开门的人程涛认识,两人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在警察局门口。
邵青云的弟弟,邵军。
“哎,你……”邵军还记得这个人。
“我之前跟余晋来过,在这里和你哥吃了顿饭。这次过来想问一下明天能不能来这边吃饭或者我外带也行?”程涛开门见山。
“你不是那个媳妇儿跟人跑了的……”
我可谢谢你还记得我了!
程涛面无表情:“如果你不提这件事,我想咱俩还能愉快的聊天儿。”
“嘿嘿,这不是突然想起来了吗?”邵军摸摸后脑勺。“你既然是小晋儿带来的,应该知道这里的规矩吧,这里不能随便带外人过来。不过你要真想要,我可以去给你送。”
“这样也行,”程涛掏出两块钱递给邵军,“这个就当是定金,剩下的等明天算好账,我一块给你。记得让老婶多做几个拿手菜,我在……纺织厂机修组办公室,你知道在哪儿不?”
“我知道,”邵军点头,这片儿他混的熟着呢。
“那用我明天早上把饭盒送来不?”程涛又问。
“不用,不用,这里有共用的。你放心,老婶每次都用热水烫着洗过,都是干净的。”邵军又解释了一句。
程涛摇头,这个年代,就算是国营饭馆,差不多也是这个消毒方法。
“小军,你在和谁说话?”里面突然传来邵青云的声音。
邵军让开地方,“上次在派出所见过的那个人,他说他和小晋儿来吃过饭。”
既然遇见了,当然不可能躲。程涛笑着和邵青云打招呼,“青云哥,是我,程涛。”
“哦,你是过来打探消息的?那你来的可真够巧的,我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邵青云笑着走过来。
刚得到消息?
程涛本来没准备多留,手里还扶着自行车。一听到这话,直接把车倚在墙上。
“我今天倒不是为这个来的,上次来吃了顿饭,对味道念念不忘,明天家里大哥大嫂来公社,我想让老婶帮着做几个菜。青云哥,你知道的厂里食堂原则上生人不能进,他们又不愿意去国营饭馆,我这才想到这里。”
“就是没想到这趟过来还有意外之喜。既然已经打听出来了,青云哥方便现在给我说说不,应该花不了多长时间吧?”
他对程锦驹的事情还真的挺好奇。
邵青云没想到程涛竟然是为这个过来,那倒是他嘴快了。
“用是用不了多长时间,不过我怎么觉着自己吃亏了呢?按照常理,你是不是得请我吃顿饭才能想着从我嘴里抠出有用的信息。”
说到这个,程涛还真不杵。
“那青云哥,你这顿饭可能等不到了,不过我倒是可以拿别的东西代替。”程涛转身,解开车后座的麻绳,打开包裹。这个包裹已经在他办公室里放了好几天,之前他只是打开看了看。今天是他雨后第一次骑自行车上班,正好能把包裹带回去。
程涛掏出一袋黄鱼干,“其他的,青云哥你也看不上,这袋黄鱼干在咱们这倒是不大常见,是我姐夫托战友淘换来的,之前我炖着吃了两顿,还挺新鲜。要是配上老婶的手艺肯定更美味,东西不多,算是给青云哥和小军尝个鲜。”
依照邵青云的财力,什么点心啊糖果啊,这些在本地供销社就能买到的东西定然不缺。毕竟他为了照顾邵军,都能专门请一个厨娘过来,还怕花这几个钱。不过这鱼干算是特产,他大姐为了他吃的方便,挑的是最好的,处理的也非常干净,很能拿得出手去。
邵青云这个人不重口腹之欲,只一个,他喜欢河鲜海鲜,鱼虾蟹一类。程涛这份礼物也算是送对口了,他也不矫情:“既然程兄弟都这么说了,我可就不客气了。”
刚刚说话的功夫,邵青云已经来到了大门口,自然也瞅见了程涛包裹外面还挂着两封点心。不过程涛并没有拿点心糊弄他,反而费劲巴拉的打开包裹取出一包黄鱼干给他,也算是用心了,说明这不是个小气人。
“青云哥,你这是什么话?这点子特产,我要是还抠搜着舍不得,可就真的上不了台面了。”程涛笑。
礼也送了,人情也走了,接下来就是正事了。邵青云把东西递给邵军,让他拿回屋,他则跟着程涛走到了胡同里。
“我托熟人打听了下,这个程锦驹在工农兵大学里可是个风云人物,名声好极。”
“预料到了。”程涛苦笑。
“听说他回来之前正和一个大院儿千金谈对象,对方是独生女,只要结婚,他相当于是直接入赘岳父家。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临了临了他反悔了,现在那边正到处找人呢。”
“突然反悔的?”程涛皱眉。
邵青云点头,“根据他舍友的说法是相当突然,头天晚上还说要请大家吃饭。当玩他睡着从床上滚了下来,室友把他抬到床铺上他都没醒。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就再也不承认有这个事了。”
“是吗?”那可真是稀奇了。
依照现在程涛对程锦驹的浅显了解,就他那副德行,要是有人能够提供捷径,让他能够一步登天,他会放弃这个机会吗?
程涛赌他不会,那他为什么又放弃了呢?其中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例如他知道入赘岳家给他带来的好处并不多什么的。
结合程锦驹之前的表现,没准还真是这样。
“程兄弟,程兄弟?”
“青云哥,你接着说我听着呢。”程涛回神。
“我是觉得程锦驹那个人有点儿邪性,也没见他干啥事儿,咋到处都流传着他的好名声。咱公社就不说了,我托朋友打听这事儿的时候,整个工农兵大学都在说他如何如何优秀,要不是我之前见面摸过他的底细,没准还真能被糊弄过去,以为这是个啥有为青年呢。”
“这样啊?”
“还不止,据说他的运气出奇的好,听说他之前参加运动会、朗诵比赛等大型活动,他的强劲对手总会出意外,弄到最后他总能拿奖。虽然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他也太幸运了点。”
邵青云是混道上的,对运气这种事很迷信。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就是他也不时的也要派出所走一趟,程锦驹就不一样,人家干啥啥成。
程涛脑中灵光一现,他突然发现这些所谓的对程锦驹的描述,不就是小说中大男主的描述吗?运气好,名声好,而且有奇遇。
重生大男主借鉴前世经验创办自己的事业,走在时代前沿,并且顺势打脸前世欺负过自己的人,这就是妥妥大男主爽文的套路啊!
程涛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唯物观现在已经不能拯救他的三观了,他都活生生的来到了七十年代,还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呢?
而且现在很多事情只有套在这个套路里才能说得清,不由得他不多想啊。但是,自己和程锦驹对上这几次,好像也吃什么亏啊。
难道是自己这只小福蝶,翅膀一扇,把剧情扇了个稀巴烂?
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程涛突然醒悟。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书里,穿越大神好像忘了赋予他金手指。不对,确实有个什么来着,对了,他穿来之前似乎在看程锦驹的纪录片,那上面都说了啥来着?
辞别邵青云,程涛骑车回村。
一路上,他都在回忆纪录片的内容。
回家,简单把包裹里的物品分吧分吧,其中大部分都被他拎去了程大江家。现在程小墩大部分时间都在这,存放在这里更方便。
和程大江李盼弟说明天需要他们把程小墩送到公社,得到肯定回答,程涛就领着小崽儿回家了。
晚饭,洗漱,哄程小墩睡觉。
程涛快速做完这几件事情,就坐到桌边开始回忆纪录片的内容。
煤油灯一直亮到深夜。
第47章 惟愿我崽儿只做美梦
半夜, 程涛给程小墩把了尿,才吹熄了煤油灯。
说起来,他当时看纪录片的时候, 就觉得程锦驹的人生充满传奇色彩,现在回想回想,岂止是传奇,简直就是苏爽吊炸天。也怪不得那些年有无数网友在网上嗷嗷叫唤着想成为大佬程锦驹。
这个世界上毕竟还是普通人占大多数, 他们心底也都有一个从底层窜到人上人的愿望。
不过, 呵!
程锦驹也就这点本事了,利用自己的先知能力,抢先一步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看似是开创了一个新纪元,其实不过是站在巨人肩膀上拓展思维。
可耻!
当然, 如果他们现在生活的世界是作者创作出来的,一切设定都是为了主角升级, 苏爽而存在。那程涛也不能说什么,毕竟不能从道德层面约束二次元的世界, 创作自由嘛1
另外,可观点评价。尽管程锦驹是个烂人, 也不能否认人家完全没本事。毕竟小说千千万,也不是每一个都能活成苏爽主角的,就比如他自己,两眼一瞪, 让他现在就去经商,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能支撑起“程式”那么大个摊子。
而且, 在这条道路上, 程锦驹应该也是吃了别人难以想象的苦楚, 才爬上去的。理由就是现在的程锦驹和孟晓琴口中那个可怕的存在完全天差地别, 换句话说,程锦驹上辈子应该不是啥能人。傲慢,刻薄,瞧不起人,一个完美凤凰男的形象!
躺在炕上,还进行头脑风暴的后果就是,程涛这一晚上统共就睡了俩钟头。
不过,虽然晚上没能好好休息,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程涛的精神还算可以。
因为中午要去见孟晓琴,程涛这一上午都在加速模式。上班之后,直接和杨戈下了车间。
紧赶慢赶,总算在下班之前解决了比较紧急的报修单。
完事儿,程涛把工具塞给杨戈,自己直接出去了纺织厂。
程大江和李盼弟带着程小墩正等在供销社门口。
“爸爸!”离老远,程小墩就看见了程涛。
程涛笑着朝他挥挥手,然后三两步跑到驴车旁边。他看车上只有大哥大嫂再加上小崽儿三个人,有点诧异,“大哥,这驴车你赶过来的?”不是说他们村儿只有邓宝山父子俩会赶车吗?
“之前你大娘生病,你大哥专门跟着宝山他爹学了一阵,赶的不好,没法跟人家行家比。不过我们走的慢,勉强还能凑合。”李盼弟笑着解释,她嘴里说的大娘是程大江的母亲。
听到自个媳妇这么说,程大江有些不乐意,“哼”了一声。
“窝大爷厉害!窝大爷棒!”程小墩一边冲他爸伸胳膊,一边还不忘夸他大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程涛经常在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说一些这个年代不常用,但只要说出来,大家都能听懂的表达方式,比如“我崽儿真棒!”“崽子厉害!”程小墩耳濡目染,哄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弄得成大江和李盼弟现在也跟着学。
听着听着,程涛有时候回有种恍然。哦,他现在原来是在七十年代啊。
“是是是,你大爷最好!”李盼弟看向程大江,“你别不满了,小墩都哄你呢。”
“我啥时候不满了?”程大江当然不承认。
程涛笑着看哥哥嫂子互动,等他们说完才开口,“哥,嫂子,咱们先把驴车停到地方去,完事儿我领你们去我办公室,咱吃完午饭再去医务室。”
“去你办公室吃饭?会不会打扰到你同事他们?”
“我办公室现在就俩人,我同事他家就在对面家属院。今天这菜你们好好尝尝,我请了一位熟悉的婶子专门给的。现在,差不多应该已经送到办公室了。”程涛解释。
程大江看弟弟都安排好了,难得没有扫兴。
“都听你的!”李盼弟说道。
驴车停在邓宝山经常停车的地方,一行人出发去纺织厂。简单在门卫处填写了出入单,程涛直接领着他们去了机修组办公室。
邵军竟然还没有离开。
“我不是让同事转告你,不用在这儿等着吗?”程涛左右看看,没有看到杨戈。
“杨哥和我说了,然后听我说我不着急,他就托我帮忙看着办公室然后就走了。”邵军吐吐舌头。
都在一个大院长大,杨戈当然也认识邵军。不过杨戈和邵青云不是一挂的,两边井水不犯河水,也不算很熟就是了。
程涛:“……”他之前怎么没发现杨戈做事这么不靠谱?
“爸呀,小晋苏苏?”程小墩指着办公室。
程涛推开办公室的门,请大哥大嫂先进去。然后才回答程小墩,“今天可没有小晋叔叔,那,只有你小军叔叔。”
“啊,涛子哥,他是我之前在警察局门口看到的那个娃子?这才几天没见,怎么就胖成这样了?”说完,邵军还拿手比划了一下,以前瘦瘦小小,现在咋变成这样了?
砰!
程涛的心口就像是被砸了一块石头,他无语的看向邵军,“小军,看破不说破,以后可别这么实诚,我怕你出去挨打。”
邵军“嘿嘿”直笑。
“爸爸,不胖,”程小墩拿胖爪子拍拍自己的小胸膛,“窝,好看!”
程涛点点头,把程小墩搁在地上,“那是啊,谁都没我家崽儿好看!”
得到爸爸的肯定,程小墩又跑到他大爷大娘身边寻找认同。
邵军摸了摸鼻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其实没有别的意思,这不是乍一看有些惊慌吗?“那个,涛子哥,你要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
程涛笑笑,他当然不会因为这为难他。“这饭盒你是让我现在给你腾出来,还是说回头给你送去就行?”
“那个,回头你送到小院那边就行。”
“行,那我就不送你了。”程涛应了一声。
“好。”
目送邵军离开,程涛转身去摆桌。办公室里有空办公桌,他出去之前已经擦好了,现在只要把菜摆出来就行。
邵军提来了两个饭盒,每个都比寻常饭盒大一倍。打开,饭菜香味立刻就飘满了办公室。
辣炒炸小鱼、红烧肉、地三鲜、豆腐汤,还有一打饼子。四菜一汤再加饼子,足够他们三个成人一个小孩吃了。
“哇!”程小墩手脚并用爬到他大爷膝盖上,开始默默流口水。
程涛笑,他家崽儿虽然好口欲,看见啥都馋的不轻。但有一点,长辈不说开吃,他永远不会上手去薅盘子。
乖的很呢!
“这,这也太丰盛了。”李盼弟感叹。不仅是分量,卖相也是一等一的,一看就知道做饭的人非常有经验。
“还不错吧?之前我跟着朋友去吃了一次,后面想了好些天。要不是过去那里实在不方便,我本来是打算带你和我哥过去吃的。”程涛笑着说道,“不过他们就在纺织厂后门,虽然比前门离得远,但出锅就端来办公室,味道应该是不会变的。”
程涛一边说,一边拆开自己的饭盒,给自己和哥嫂都到了碗水。
这顿饭,实在没法吃的不尽兴。
看着分量是挺大的,但最后也啥都不剩了。
打开办公室的窗户散味,程涛笑着看向瘫倒的仨人,尤其程小墩,崽儿的肚子鼓鼓的,走起路来跟个小老头一样,程涛都害怕他被自己的肚子坠倒。
程涛提着饭盒去外面水龙头洗刷,回来有歇了好长时间,仨人才晃悠着去医务室。
吴公安已经在等着了。
“大哥,大嫂,你们先在这等着,过会儿我出来带程小墩。”医务室外,程涛又叮嘱。
“知道了。”
程涛点点头,走进了孟晓琴的病房。
女人流产不算是小病,再加上现在的医疗条件有限,一不小心就可能落下病根儿。另外,孟晓琴上辈子就是因为肚里孩子流产而导致终身不孕,这次她就尤其小心。在病房里里,她是能不动就不动,每天都在祈祷希望今生能逃脱上辈子的命运。
她不后悔用孩子算计程传伟,毕竟这次她不把自己摘出来,余生就全完了。
但是,她还是想祈祷上天再对她好点。
她比别人多活了几十年,见识过太多事情,接受了很多新思想。她明白以后的女人就算不结婚生孩子,也能潇洒过一生。但是她现在生活在七四年,家里还有传统的父亲母亲,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只要回到省城,可能明天就要开始相看,长辈不会允许她在家当老姑娘的。
这时候的流言是很可怕的,能杀死人。但是,不管对象是谁,她不能生都会是一个隐患,孟晓琴再也不想被指指点点了。哪怕只是凑合过日子,她也想正常生活。
怀着这样一种心情,孟晓琴当然会更爱自己。
正在这时候,她听见有人敲门,孟晓琴几乎立刻坐了起来。
昨天吴公安下班后专门过来了一趟,说今天程涛会带着程小墩来看她。
孟晓琴简直不敢相信,连续追问了好几遍才敢相信。昨天她一夜没睡,又哭又笑,又激动又兴奋,她就要看到儿子了。
虽然对于原本的孟晓琴来说,只是一个多月没见到程小墩,但对于她来说,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十年。甚至,她早已经忘记现在的程小墩到底长什么样子?
孟晓琴开始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在她想补偿儿子的时候回到了能补偿到的年代。但是进来的却只有程涛,孟晓琴伸头看向他背后看去,“小墩呢?孩子呢?”
“孟晓琴,你搞搞清楚,”程涛皱眉,他实在看不上孟晓琴现在的模样,装出一脸母子情深给谁看啊。“我同意带小墩过来,不是因为你想见他,只是因为孩子他想见妈妈,你现在这副作态给谁看?想吓着他吗?”
孟晓琴愣了一下,“我,我没有。”
“把你激动的心情收起来,我已经告诉小墩你不会留下。就当你还有点良心,不要试图调起孩子对你的思念。孟晓琴,你该知道的,平静的消失在他的生活里才是现在你最该做的事情,也是你该付出的代价。”程涛面无表情。
孟晓琴低头,双手紧紧攥住床单。她这段时间过得其实并不好,瘦了整整一圈,现在甚至还有点脱相,看上去不大好看。
她知道自己不表态,程涛不会让她见孩子。“我知道,我都懂,我会的。”
程涛淡淡“嗯”了一声,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站在原地。
面对孟晓琴,他其实不知道说啥,从本质上说俩人根本一点都不熟,因为程小墩才牵连到一块了。另外,这几次见面他已经把自己的意见表达的十分明确,并且并不打算改变心意,有些事情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
他现在只是在等,等孟晓琴情绪平复。
“我已经准备好了,请你把孩子带过来吧。”孟晓琴低声说。
程涛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去了。
……程涛从他哥怀里把程小墩接了过来,“哥,嫂子,你们在这等会儿,我们一会儿就出来。”
“你看着点儿,别让她跟孩子单独相处。”程大江不放心的叮嘱。
“我知道,哥,你就放心吧。”
“嗯。”
“爸爸?”程小墩不知道爸爸要带自己去哪,但是医务室的气氛实在不好,他有点儿害怕。胖爪子紧紧抓住程涛的衣裳,声音里还带了点儿惶恐。
“崽儿,咱们现在是去见妈妈,你不是想见她吗?”
“妈妈?”程小墩重复了一遍,一头扎进他爹怀里,“才不是,她不要窝,窝也不要她。”
“崽崽,妈妈生病了,现在正躺在病床上。过两天还要去外地治病,咱们以后都见不上她了,今天就给爸爸个面子去看一眼好不好?咱们跟她说再见就出来。”程涛哄着程小墩,心里在疯狂叹气,他到底还是编造了一个谎言。
不过起码在孩子懂事之前,他希望他只做美梦。
程小墩还是有点犹豫。
“我家崽儿是世界上最最最可爱的小孩,他最听爸爸的话,我好喜欢他啊。”程涛稍抬高声音。
“那窝,窝可以去!”程小墩积极响应,他可是爸爸的心肝小宝贝,爸爸最喜欢他了,爸爸说要去他就去。
“乖崽儿!”程涛夸他。
程小墩表情美滋滋的。
程涛笑,抱着程小墩直接走进了孟晓琴的病房。
孟晓琴眼睛里带着泪光,痴痴看着程小墩。“小墩?”她轻轻唤道,语气小心翼翼的。
“啊。”程小墩看着坐在病床上的这个女人,觉得非常陌生,他看向程涛,“爸爸,没有妈妈。”
程涛一愣,他瞥了眼孟晓琴,对方已经被这句话砸懵了。
程涛看一个人,通常都是整体上看,然后判断出他长得好还是普通。至于五官具体长得怎么样,比如他眼睛长得好,鼻子不行;鼻子挺挺阔,但嘴巴不行这样的情况,他大多数时候都不会专门去观察。
和之前相比,孟晓琴现在似乎确实单薄很多,再加上满腹愁苦,她整个人看起来给人的观感都不怎么好。不过,程涛他第一次见孟晓琴也不是啥好时机,当时他家门口,孟晓琴被村里人奚落,一身狼狈,满脸惊慌,看上去并没有比现在好很多。
程涛虽然继承了舅爷的记忆,但对于没有亲身经历过那段时光里出现的人和事,在他看来更像是纸片人,只有当那些人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纸片人才整个灵活起来。所以他看孟晓琴并不会觉得有多违和,当然最主要的是他根本不关心孟晓琴变成咋样,对方过得更辛苦,反而更和他心意。
程小墩可就不一样了。他记忆中的妈妈虽然冷淡,不怎么好说话。只会在他跌倒的时候把他扶起来,在他尿裤子之后给他换裤子,然后再表达出自己深深的嫌弃。
程小墩其实从小就不依赖母亲,但两岁多的孩子已经记得妈妈的样子,不会因为一个多月不见就完全忘光光,他觉得现在病床上坐着的这个女人和他的妈妈相差甚远。
“唔,”孟晓琴忍不住哭出了声。这是她儿子,她亲生的儿子,现在已经完全认不出她可。
这段时间,孟晓琴虽然在自我谴责,但都是从自身利益出发。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对曾经自己犯过的这些错充满懊恼,她当初竟然舍得了,竟然舍得把自己的孩子丢给高月兰。
程小墩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些惊慌。
“孟晓琴!”程涛警告她。
孟晓琴尽力压制住心头的酸楚。
程涛抱着程小墩转了个身,温声开导,“爸爸刚才不是跟你讲了,妈妈现在生病了,小墩是不是都不认识她了?”
“昂。”程小墩偷偷看了眼孟晓琴,发觉对方正直勾勾的盯着他,又赶紧把视线收了回来。
“咱们就和她说几句话,说完咱就走。你乖乖的,待会儿咱就去供销社,今天特地准许你可以吃两颗糖,好不好?”
“好吧。”难得的程小墩没有因为糖块,立刻兴奋起来。
“预留的时间不多,你想说什么?”程涛抱着程小墩转过身来,提醒孟晓琴。
孟晓琴热切的看着程小墩:“小墩,你能不能喊我一声妈妈?”
程涛皱眉,却没有去阻止。
程小墩看了眼程涛,发现他没有反对,就小小声喊了一声“妈妈”。完事儿后,往程涛身上贴了贴。
“哎,哎!”孟晓琴非常激动。
这之后屋里陷入短暂的平静。
孟晓琴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该和孩子说的。她根本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小时候的程小墩,可以说是程涛一手带大的,她只是在旁边搭把手。后来她又把他扔给了高月兰,乐得一身轻松。
现在,她带着几十年的歉疚见到还只不满三岁的程小东,她想弥补,又没有那个能力,甚至想说几句母子之间的知心话,都不知该如何谈起。
她果然是一个失败的母亲!
“妈妈从明天开始就要去外地治病了,你应该和妈妈说什么?”程涛凑到程小墩耳边提醒。
程小墩想了想,“好好听话,不准把苦苦吐出来。”
程涛差点笑出声,这不是他在程小墩生病的时候常常说的话吗?
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喝汤药,那滋味大人都受不了何况是小崽儿。但为了治病又不得不喝,那时候程涛都是捏着鼻子直接灌。后来,程小墩就知道配合了,不过到底还是孩子,他常常会把药含在嘴里,转头偷偷吐掉。
所以,程涛每次都得看着他确实吞下去之后才能放心。
孟晓琴却不知道这个渊源,她赶紧回答:“妈妈知道了,妈妈不会的。”
“要是不听话,就拿笤帚打你手心哦。”程小墩晃了晃小腿。
这个就不关程涛的事儿了。这是孟晓琴常做的事,一般程小墩做出她认为丢人的事情,关起门来就说要打他手心,不过孟晓琴大概已经不记得了,甚至还在连连点头。
程涛看崽子的眼睛都亮起来了,有些好笑,他还真想打回去是咋的?
两人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话,程涛都没有插嘴。
突然,程小墩说了一句,“爸爸,窝想走了。窝想窝大爷大娘了。”
程涛看孩子的情绪没有问题,对孟晓琴也没有留恋,反而比刚刚进门之前更坦然,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没受到影响就好。
“那我们先出去了,”程涛淡声对孟晓琴说,“小墩,说再见。”
“再见!”程小墩冲孟晓琴挥了挥手,然后毫不留恋的转过头去。
孟晓琴已经忘了反应。
由此可见,她这个母亲做的有多差,在孩子最需要妈妈陪在身边的这个年纪,竟然对她一点留恋都没有。相反的,程涛这个父亲要比她合格太多太多。
“或许把孩子留给你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你把他养的很好,谢谢你,程涛。”孟晓琴对着程涛的背影说道。
“我担不起这声谢,另外,我养儿子天经地义。或许该说摆脱掉你们,我和程小墩才能活得越来越好,最近我越发这样觉得啦。”
程涛的嗓音清朗低沉,然而这句话却直接砸到了孟晓琴的心头上。
她咬了咬嘴唇,“……或许,你是对的。”
“那当然!”事实就是这样,程小墩越来越健康就是证据。
“爸爸,是对的!”程小墩跟着瞎凑热闹。
“咚”病房门关上了,她还能听见走廊里父子俩爽朗的笑声。
孟晓琴眼里不舍,嘴角的笑却满是自嘲。
第48章 蓁蓁,程涛你想都不要想
程涛抱着程小墩从医务室出来。
程大江和李盼弟瞧见, 立刻迎了上来,第一时间当然是去观察孩子的反应。发现孩子笑嘻嘻的,还伸出胳膊跟他们求抱, 操心的大爷和大娘才放心下来。
李盼弟把孩子接过去,程大江低声跟程涛询问情况:“没事儿?”
程涛“嗯”了一声,“我和程小墩说她今后会去外地治病,哥, 你和嫂子以后就照这个说法说就行。”
程大江皱眉, 站在他的立场,当然是非常不喜孟晓琴这个人的,但如果是为了孩子,他们做大人的忍气吞声点也没啥。“知道了, 我回去跟你嫂子说。”
程涛点点头,“对了, 嫂子,一会儿大哥去赶车, 咱们去供销社逛逛呗。刚刚程小墩小朋友在病房里表现得非常好,我答应他今天可以吃两块糖。”
有些话大人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但对孩子来讲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就算当场忘记了,以后不定哪会就想起来了。
大人履行承诺就是在尊重孩子。
听到程涛说这话,程小墩高兴的都要蹦起来了。
程大江和李盼弟由此想到刚刚在病房里, 似乎并不像父子俩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不然那程涛能许诺让程小墩吃糖?
他们两口子可是知道的, 程涛平常非常严格控制孩子的吃糖量。说起这个来, 夫妻俩也是无语, 好像在整个程仓里, 不, 应该说在整个万福公社,谁家孩子看见糖不是眼巴巴的瞅着,就盼着自己啥时候能吃一块。
就他家侄子,为了吃块糖,整天不得不跟他爹斗智斗勇。主要家里不是没有,就是因为有才更麻烦。幸亏,他家孩子馋嘴归馋嘴,对他爹说过的话还是言听计从的。
就算平常,在他们的“引诱”下会悄悄犯下戒,却也只敢小小尝试,而且十次有八次过后都会偷偷告诉他爸。
真不知道该说这娃是聪明还是太老实!
进去供销社,程涛真的就只买了两块糖,水果味的硬糖。倒是李盼弟,扯了好几块布,藏青色的,藏蓝色的,还有一块是杏色小碎花。
“这块布,大娘回家给咱们小墩做倒褂穿。”李盼弟指着那块杏色小碎花,悄悄对程小墩说道。
“花花,”程小墩看上去还挺高兴。
程涛暗暗决定,到时候势必要让崽儿穿着小碎花,到照相馆里照张照片留念,作为等他长大好好给他讲讲他小时候的审美的证据!
当人父母的,不就这点子乐趣吗?
这样想着,程涛又拿了两包橘子粉。
程小墩前段时间对这个上瘾,连白水都不喝。到后面程大江和李盼弟被他带的也有点儿喜欢,就开始一起喝,两包橘子粉很快就没有了。
程涛本来是打算从供销社捎两包回家给他们续上的,却三次被告知没货,这次看见了,当然要屯两包。
最后付钱的却是李盼弟。妇女在撕扯方面似乎天生能力不凡,程涛钱都准备好了,愣是没撒出去,最后只能一脸生无可恋的跟在李盼弟身后走出供销社。
把供销社的女服务员喜的不行。
他们走出供销社,程大江还没有赶车过来。程涛和李盼弟说了一声,就抱着程小墩去了邮局。
“爸爸?”程小墩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去干啥。
“咱们去给姑姑打电话。一会儿爸爸让你喊姑姑你可得喊。”程涛嘱咐。
“咕咕,甜甜?”程小墩还记得那个给他吃甜甜的人。
“你啊,小馋猫!”程涛哭笑不得,大包小包拿这拿那,专门来家里看你,你记不住那是你姑姑。给你买了一罐糖水罐头,你就记到现在。
可见这糖水罐头的威力不小!
“嘿嘿。”程小墩摸摸脑袋,小脸上还露出了点儿不好意思的表情。
看的程涛嘴角只抽抽。
和上次一样,程涛先打通了程红春的电话,等那边去喊人的功夫,又拨给了程红秋。
说明情况后,就听那边招呼了一声,电话很快就换人接了。
“涛子,咋这个点儿打电话过来啦?是有啥事?”这眼瞅着就到上班的点儿了,她弟总不能是打来叙旧的,她就怕他弟出了啥事。
“没啥大事儿,今天我带着小墩去看那谁,就想着打个电话让他跟你这个姑姑问声好。”程涛笑着解释。
“什么?你糊涂了,怎么能接带孩子去见她?”侄子跟小弟感情是好,小墩看着也很依赖亲爹,但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只记得他妈好,毕竟小弟家的情况和他们家不一样,小弟和孟晓琴一直是一起养孩子的。
“姐,我们现在已经出来了,你说啥都晚了。再说小墩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来,快跟你姑姑打个招呼。”程涛把话筒放在程小墩的耳边。
“咕咕,好呀!”不知道咋的,程小墩突然腼腆起来了,声音小小的,很乖。
“好好好,小墩有没有想姑姑。”
“有啊,有啊,”程小墩下意识舔舔嘴唇,糖水罐头好好吃啊。
姑侄俩鸡同鸭讲,说了好一会儿,程涛才把电话接过来。
“姐,等下次姐夫休假,你和姐夫带着孩子来家里玩呗。到时候我好好整点吃的,贿赂贿赂我外甥外甥女儿。”程涛说出自己的目的。
说实话程涛现在对啥都挺满意,只有一点,那就是交通实在不便利。不管是他去看望姐姐,还是姐姐回娘家都不方便,想见一面得两边配合着,不然就得耽误工作。
程红秋最近被家里俩孩子折腾的够呛,平常那是一点空都挪不出来,现在都有点神经衰弱的意思了。听到小弟这个提议有点心动,不过,“还等你姐夫干啥?现在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休班呢?多个他,你得浪费两倍的精力,连我都没有个歇头。”
她男人倒不是很难伺候的人,有的吃有的喝就成,在家的时候也都随意。不过到了娘家就是客,照理小弟得好生陪着,有那点功夫还不如好好哄仨孩子,让自己也跟着轻省点。
程涛一听他姐的语气,就知道他姐最近被俩孩子磨的不轻,要不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呢。“姐,你就让姐夫一块过来呗,你自己带孩子过来路上我不放心。正好,最近家里要修屋顶,之前顺子爹帮我参谋了下,回头传阔他爹帮我把材料领回来,不过我自己这还是不知道咋弄。”
程红秋一听,立刻表示,“那行,回去我和你姐夫商量,尽快抽出空来。到时候我们头天下午过去,第三天早上回来,趁早帮你参谋。”
“好,谢谢二姐。”
“和我还客气?行了,有事儿咱们回头见面说,你快去上班。”
“好,”程涛笑着挂了电话。
他把程小墩往上提了提,然后又拨给程红春,这次接电话的就是他大姐本人了。
这一上来就是质问,“我这边等了好一会儿了,你刚是不是正在和红秋讲电话?”
“前两天这边下雨,家里堂屋漏雨漏的厉害,我和二姐商量着把二姐夫拉来给我帮忙。”程涛解释,他完全知道他俩姐喜欢听什么话。
“那是应该的,你二姐夫高大强壮,到时候上屋顶铺瓦这事就让他去,你在下边和和泥就行了,知道了吗?要不是我们现在不在家,这点活你大姐夫一个人都能干。”说完还不忘坑自己男人一把。
程涛哭笑不得,“嗯,我知道。我最近和大哥大嫂相处的也不错,到时候他们也能搭把手。大姐,你不用担心我。”
“程大江?”程红春语气一变,接着又叹了口气,“他也不容易,要是你们能好好相处,那当然比啥都靠得住,他毕竟是咱爹的亲生儿子。”
程红春这番话倒是让程涛有些惊讶,听起来还挺乐见其成的。他一直以为她会和程红秋一样,同意哥俩相处只是为弟弟的以后着想,骨子里还是排斥的。
“大姐?”程涛垂眸。
程红春笑了:“是不是惊讶我为什么会是这个态度?”
“嗯。”
“小弟,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小墩眼瞅着都三岁了,你现在是一家之主,有些事情就该你自己做决定。要是连这都要受我们影响,以后可咋整啊?毕竟,那时候多的是事情让你决断呢,有个帮衬总比没有好。”
程涛一愣,原来不是接受,还是从他这边考量啊。
“ 再说,那个大嫂可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打交道,你不自作聪明肯定就没事儿。”程红春乐呵呵给支招,“不过小弟,你们相处咋样,我和红秋离得远看不见,得靠你自己去判断值不值得。”
真正到外面走一走,你才能体会到程仓里到底有多小?邻里之间的恩怨在大是大非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有时候想想,毫不相干的两个人能够认识成为朋友的几率太小了,而他们姐弟仨和程大江之间的缘分在出生那刻就注定了,谁都改变不了。
虽然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也极其看不上程大江,认为那人占他爹的便宜。但是有时候换个立场想想,他们姐弟站在程大江的立场上,也不可能比他做的更好了。
都是做小辈的,他们没有办法去指责长辈之间的恩怨,谁是谁非谁对谁错,早已经随着三个长辈的离世而统统消失不见。还留在世上的他们,总不可能永远带着心结去敌视对方。
其实,这些道理程红春也是最近才想清楚,她在和继子相处过程中总结出来不少经验,她娘家只有程涛这个弟弟还在,她当然希望他得到的都是最好的,还有什么比能有亲兄弟在旁边相互帮衬更好的呢。
“嗯,谢谢大姐你对我的信任。对了,我还没说今天我为啥给你打电话呢。”程涛把话筒放在程小墩耳边,“乖,叫大姑。”
“大姑,”程小墩听话。
“呀,是小墩啊。”程红春很兴奋,“我是大姑姑呀,我给你寄回去的衣裳鞋袜有好好穿?鱼干好不好吃?”
“窝有,鱼干好吃!”程小墩下意识答应。
“那就好,那就好。”
一直到电话换到程涛手中,那边还激动的不行。“前两天你二姐寄来几张照片,我瞅着你把小墩养的真不错,不过你也得好好照顾自己,我看你都瘦了。”
程涛一愣,没想到大姐竟然比他更早看到照片的真面目。
姐弟俩又说了一阵儿,才挂了电话。电话费比上次好多了不少。
转过身,程大江和李盼弟就在路对过等着。
程涛抱着程小墩走过去,把小崽儿放进李盼弟怀里。
目送驴车离开,程涛才回纺织厂继续工作。
接下来几天平风浪静,对于机修组办公室来说,最大的事情莫过于余晋和秦寻一直没有回来。
程涛已经替余晋去工会续了三次假,还是没看到人影。
出事当然是不可能出事的,但凡他俩有点事儿,秦厂长就不可能这么淡定,每天还和往常一样,背着双手在纺织厂内视察呢。田翠花也在车间工作,算感情再不好,到底是亲儿子,再说要是出了事儿,谁管他们母子关系咋样,肯定第一时间通知家里。
俩人就是去了苏城市,又不是跑去多远的地,传回来个消息再容易不过啦。
索性,程涛和杨戈已经适应了现在忙碌的工作,还能勉强应付。
“唉,晋儿要是再不回来,可就赶不上我结婚了。我还想着他给我当忙客呢。”杨戈感叹道。
所谓忙客,就是村里办婚丧大事情的时候,负责端盘子端碗的人,一般都会找年轻人担当。
“你倒是给他找了个好活,就不怕到时候他把你的风头全都抢走。”余晋那张脸可是祸水,就算不待见他,也阻挡不了大家欣赏他的脸。
“嘿嘿,这个你能不懂?结婚那天,我是巴不得谁都注意不到我呢。”杨戈嘿嘿一笑。
程涛看着恨不得花枝招展的杨戈,和这隐晦的不能再隐晦的小车,只觉得无语。“你岳父那边都搞定了?嫂子的事情都解决了?”
“有我姐夫和姐姐亲自出马,有什么事情搞不定?”杨戈挥挥手,这事在他姐和姐夫手里根本就是小事一桩。
当然,他高兴当然不只有这个原因,还有就是他去见过李湘湘了。得到的结果虽然没有达到他的最高预期,但和他预料到的最坏的情况却完全相反,他能感受得到李湘湘并不排斥他。
不过,“后件事情,你提醒我算是提醒着了。放心吧,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这句话程涛听的一头雾水,什么叫很快就会有结果?
不过他没继续往下问。
这人就是不禁提,就在俩人说过话后的当天下午,余晋和秦浔就回来了。两个人的状态和之前完全不一样,肉眼可见的两人身上都充斥着一股兴奋劲儿。
秦浔这样的状态倒是可以理解,他很可能顺利考进机械厂了。但是余晋也这样就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他本身是一个内敛的人,那他现在只是在为好友高兴?
“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俩都喜的跟二傻子一样。”杨戈直接问,那表情都笑出一朵花来了,比他这个准新郎看着还喜庆呢。
“我考进苏城市机械厂了,光荣的成为了机修组一名正式员工。”秦浔拍拍胸脯。
“看出来了。”程涛十分耿直。
“那涛子哥,你肯定看不出晋儿是咋回事。”秦浔肯定的说道,他的情绪看上去比刚刚说起自己的事情还更兴奋。
程涛一脚踢了过去,笑骂:“别绕弯子,赶紧说。”
“晋儿被市百货大楼录取了,单单工资就有这个数。”秦浔比了个“八”的手势。
“八十?”杨戈惊呼,这差不多是他们工资的三倍。
“昂。”秦浔抬高下巴。
“所以,怎么突然被百货大楼录取了?”程涛看余晋,问出关键问题。
余晋正要回答,就听见秦浔咋呼:“是百货大楼的管理领导看晋儿的形象好,适合当销售员,主动提起来的。”
所以说一切还是看脸啊!
“那编制怎么说?”程涛又问。在某些方面,现在有编制的工作相当于社会地位,没有编制就相当于没有保障。市里的花销势必比他们公社高很多,放弃这边去那边还没有保障,作为朋友他是有些担心的。
余晋释然笑笑,“涛子哥,你不用担心。那边领导已经和咱们厂长取得了联系,双方都已经同意,我的编制尽快就会调过去,工龄也可以继续累积。”
“那就好。
看到余晋的笑容,程涛愣了一下。他总觉得眼前的余晋和以往有些不同。当然,他们认识时间不算长,余晋可能有很多他没有见过的面,但不得不说现在的余晋相处起来更让人舒服。
浑身洋溢着轻松和单纯的快乐,程涛不知道他是真的喜欢百货大楼那份工作还只是想逃离这个地方?不过不管前者还是后者,余晋都算是如愿以偿,对他内心来说应该都是件好事。
“对了,涛子哥,我这边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秦浔突然说道。
“咋了?”
“你们村是不是有一个叫卢蓁蓁的知青?”
“嗯,有。”程涛不明所以。
“我们在市机械厂的时候,遇上了临省省机械厂的副厂长,也就是卢蓁蓁知青的父亲,他托我们捎点东西给她。”
说起这事来也是赶巧了,当时机械厂考试结果已经公布。余晋跟着秦浔进厂接受领导训话,大家正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正好领导领着一群人参观礼堂。知道他是万福公社的,其中一个领导就对贵客寒暄,“老卢,你以前不就是万福公社走出来的?还有你家闺女现在是不是就在万福公社当知青?”
“你记性不错,她确实在万福公社,正好是我长大的村子,叫程仓里。”
“那不就是涛子哥所在的村儿吗?”秦浔转头问余晋,他声音不算大,但也没刻意压低声音。
余晋点了点头。
本来这事都过去了,谁也没有再说什么。谁知道今天早上,他们准备回来的时候,卢副厂长的秘书找上了门,身边还有市机械厂领导陪同,说是卢副厂长临时有工作要去省城,没办法来看闺女了,只能托他们把包裹带回去。
这当然不能拒绝,索性万福公社的程仓里有且仅有这一家,他们肯定不会搞错地方。
就是可能得麻烦程涛了。
“你们拿过来,下班后我给她捎回去。”程涛答应的很爽快。
“好嘞,到时候我和晋儿先给你绑到车后座上。”
下班后,程涛走到车棚,就看到自己车后座绑着一个很大的包裹。甚至因为车后座搁不下,秦浔和余晋还专门加了竹竿支撑。
程涛也是服气了。和村里传说的一样,卢蓁蓁在家里果然受宠,瞧人家爹这舍得的。
最后,秦浔还掏出了两封信递过来。
程涛看着两个信封,一个上面写着“给大姐”,一个上面写着“给蓁蓁”。字迹瘦骨嶙峋,字如其人,他大概猜得出这位卢副厂长应该是个严肃的长辈。
“嘿嘿,辛苦你了,涛子哥。”
“反正我也要回去,不过顺手的事儿,用得着三番几次道谢?”程涛真没觉得麻烦。
秦浔弯了眉眼。
程涛没有多停留。秦浔看着他很快走出纺织厂大门,感叹:“我怎么觉得涛子哥有点不一样了?感觉更靠得住了。”
“是有点,”余晋点头,“不过前后相处起来感觉都不错。”
“嗯。”秦浔也这样觉得。
……程涛骑着自行车一路回到程仓里,他看了眼隔壁,大门紧闭,也就是说大家现在还没下工。
把自行车推进大门,程涛转身往东地走去。
走过万福河大桥,往东南直走,离老远就看到程小墩蹲地上正在摔胶泥。
刚挖出来的胶泥大都是一块一块不粘连的,得通过加水和不断摔打,让它变得发软有粘性,才会更好玩。程小墩现在大概就处在这个步骤,不过很显然他手里这团太大了点,都跟上他脸盘子了。
不过看他哼哧哼哧摔得正起劲儿,程涛觉得还挺有意思。幸亏这段时间营养跟得上,他家崽儿整个大了一号,要不然程涛都得担心他把自个的胳膊给拧断。
程涛轻轻走过去,就看到离程小墩不远处,一群稍大点的孩子正在玩摔瓦屋。
说白了就是把胶泥团成团,然后用大拇指和食指捏成小碗装,然后“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摔出响声,瓦屋上面就会炸开一个洞花。
然后,小孩需要拿胶泥把洞补上。也就是说谁摔得响谁的洞花大,谁补的胶泥越多,谁下一次制造出来的瓦屋就越大。以此类推,孩子们的兴致会越来越高。
当然,也有因为力气不足或者是摔泥屋的技巧不够的,然后他们的瓦屋就会成哑炮,谁摔出来都会引起哄堂大笑,这也算是这个游戏的调节剂吧。
不过旁边这么热闹,他家崽儿却偷偷在后面玩这个,这是被孤立了?
老父亲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程涛小心靠过去,观看他家崽儿的手工作品。胶泥在他手中变成了各种形状的,有长条状的,团子样的。一样形状的和一样形状的摆在一起,大小长短竟然都差不多。
老父亲有点诧异,虽然他无法分辨出这乌七八黑的东西到底都指个啥,但也看得出程小墩的动手能力挺不错。
“崽儿,你能告诉爸爸这是什么不?”程涛突然出声。
“啊,爸爸!”程小墩抬起脑袋,惊喜的看着程涛。
他还想扑上来,被程涛一根手指头按着额头制止了,“回家洗了手才可以。”
“哦,”程小墩答应着,不过小屁股还是朝爸爸方向挪了挪,然后才给介绍:“爸爸,这是糖咕噜,小肉丸……”
汇总一下,都是吃的,而且还都是他爱吃的。作为亲爹,程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儿啥。
最后到方块的时候,程小墩的指尖停顿了一下,然后绕过那两样,开始介绍更后面的“红烧肉”。
“这两样是什么?怎么不和爸爸说。”
程小墩眼睛滴溜溜直转,他站起来凑到程涛身边,拿脑袋往他爹胸口蹭了蹭,笨拙的转移话题,“爸爸,我都饿了,咱回家吃饭吧。”
呦,他家崽儿还有秘密了?
就在这时候,隔壁摔瓦屋的孩子们爆出一阵激烈的笑声,整体气氛非常热烈。
“哥哥姐姐们都在摔瓦屋,你为什么不去?”
“我力气小,摔不过他们,总是输。”程小墩郁闷极了。
刚开始他们也是带他玩的,但他总是输。和他玩的人得不到乐趣,他自己也不愿意玩,就形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听到他没有和其他小朋友发生矛盾,程涛才松了一口气。
在程小墩的要求下,程涛帮着把他的作品都转移到几块砖垒成的棚底下,父子俩这次啊手牵手回家。
路上,程小墩下定决心,“爸爸,窝今天吃了俩馍馍,再过段时间,窝的力气就会变大了。”
呃,程涛低头看了看迈着小短腿跟在他身边的程小墩,他实在想回一句,崽儿啊,咱真的不能再吃了。不过,他实在不忍心打击孩子幼小的心灵,心里下定决心要徐徐图之。
父子俩走出几步,没来得及去田里,就看到大家伙下工了。
程涛领着程小墩站在原地等程大江和李盼弟,然后一起走到自家门口才分开。
程涛当然也看到了卢蓁蓁,不过他没有叫住对方。现在正值下工时间,人多眼杂,就算他办的是好事,一传十恐怕也变味了。
虽然目前,村里还没有谁传他的闲话,但是程涛有自知之明,他到底是有婚史的人,现在身边还带着一个小拖油瓶,能不给人姑娘添麻烦就不添啦。
吃过晚饭,外面天也黑下来了,程涛这才领着程小墩去敲隔壁大门,开门的是胖婶。
程涛说明来意,胖婶转身叫卢蓁蓁,心里狐疑上个包裹不是才到,怎么又送东西来了?
卢蓁蓁很快就出来了,“涛子哥,你找我有事?”
程涛让她跟自己去拿包裹,边走边解释,“我有朋友去市机械厂办事,正好遇到卢副厂长,听说他本来是打算事情结束拐来咱们公社看看你的,却因为公事不得不立刻赶去省城,只能托拖他俩把包裹和信给你捎过来。”
卢蓁蓁捻了捻手指,“是吗?”
让卢蓁蓁等着,程涛回家把包裹和信抱出来递过去,“包裹挺沉的,你小心点。”
卢蓁蓁接过来,“谢谢你,涛子哥,也替我和你朋友说声谢谢。”
“没问题。”
“对了,涛子哥,你等等我拆开包裹给小墩找点吃的?”卢蓁蓁作势把包裹放地上。
程涛赶紧阻止,“不用了,我们刚推碗。”
卢蓁蓁这才作罢。
两个人的交流好像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后面跟过来的胖婶却不这样认为。
等走进自家大门,她拉住了卢蓁蓁,“蓁蓁,涛子长得是不孬,但嫁人嫁汉穿衣吃饭。他刚和人散了,身边还跟着个孩子,你想都不要想!”
卢蓁蓁一怔,脸蛋染上红晕,“大姑,你在说什么?我和涛子哥统共就没说过几句话。”
脑中不期然浮现程涛的脸,她的心跳空了几拍,她敛眉:“我先回屋去了。”
胖婶看着侄女的背影,想想也是,是她魔怔了,蓁蓁怎么可能看得上程涛?
不可能的!
第49章 加更加更
余晋的调令很快就下来了。
这件事情在纺织厂引起了极大轰动。这年头工人, 尤其是正式工,是所有人都羡慕的工作,讲出去也很有面儿。
当然, 同时它也意味着你可能一辈子都得做这份工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是会厌烦的。谁不想往上爬, 谁不想轻松点, 但是本单位的正式编制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还想走出去,谁会给你腾地方?
但是,现在余晋就能走出去了。那可是苏城市的百货大楼, 别说他们下面这些公社,那可是附近几个城市最大的百货大楼了, 听说下面供销社的货都是从他们那提的,甚至里面还有不少洋玩意儿。
这下子, 别管以前和余晋交好还是交恶,大家都拥了上来问他到底是咋整的, 他怎么就突然成了市百货大楼的工人?
余晋向来不喜欢应付这种场合,秦浔却是巴不得呢。
当然,这其中还隐藏着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余晋编制的归属问题。
余晋并没有被市百货大楼重新录取为新晋工人,更像是调任过去的。不过到职之后他立刻会转到百货大楼系统的编制, 这样一来, 他纺织厂机修组的编制就空出来了。
余晋这份工作是从他父亲那里承继来的, 名正言顺, 说都不能说什么。现在他要离开纺织厂了, 本身没有兄弟, 更没有孩子,这份工作他到底会给谁?
这下子,全纺织厂大家的心都活泛起来了。
纺织厂编制一共就那些,就算是双职工家庭也顶多俩编制,但一家可不只有俩孩子,总有孩子得不到工作。这时候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大家当然都想好好抓住。
不过,余晋这份工作也不是谁想干就能干的,机修组负责维修纺织厂内部所有的机器,没有点技术,根本立不起来。但是这份编制说到底是属于纺织厂而不是机修组,大不了就不在机修组工作。
这可是正式工编制,值钱的也就这几个字。
……但不管谁去说,余晋都说他已经有打算了。
程涛一直都没有动作,一是他完全不知道这事,二是他完全没往这方面想。最主要还是他这段时间太忙了。
杨戈眼瞅着就要结婚,开始频繁晚来早退,程涛只能一个人把机修组的工作撑起来,不过他也只能勉强应付,就比如有些机器问题太复杂他就不敢动。到最后面两天,杨戈不得不喊余晋来帮忙。
杨戈结婚当天上午,程涛和余晋俩人忙的昏天暗地,好不容易才捱到中午。
“晋儿,吃饭了。”程涛招呼。
俩人随便打了饭菜。
“涛子哥,我的事情你都听说了吗?”余晋突然问道。
“嗯?”程涛今天早上一不小心起晚了,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胃里空的不舒服。听到余晋这么问,他下意识就反问回去了,接着才反应过来。
“这么大事儿,我怎么没听说?你和秦浔这个月底就要去苏城市去报道没错吧?过两天我二姐和二姐夫来家里,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以后万一有个什么事或者需要坐车也方便点。”
“行。”余晋直接答应下来。
程涛继续埋头吃饭。
“涛子哥,你领到上个月的工资了吧?”余晋又问。
“咱们仨人的工资是一样的,别说咱们厂还挺公平。”程涛随口答道。
工资不低,凑凑合合也够一家人生活。程涛这个月的工资其实啥都没剩下,不过,连着解决了好几桩事件,他这也算是花得值。
“涛子哥,你是不是不知道我这个编制是可以转人的?”余晋不绕弯子了。
“咳咳咳,”程涛被呛到了,“你说啥?”
“你果然不知道。”余晋舒服点了。
程涛不是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就像当初他很明确的告诉他和秦浔,我就是需要这份工作。这本来也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只是有些人太过看重脸面,从来不把自己的所需所求表达出来罢了。
你要记得,除非你说出来,外人是永远无法看出你内心真实想表达的意思的。靠别人去猜,那你就不能怪别人猜错。余晋认识的人不在少数,但能像程涛一样面对仅仅才见过几面的人,就能表达出自己真实意思的这样的人还是很少碰到。
余晋之前是想等程涛主动和他提,却没想到对方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今天两个人单独相处,对方也没有开口询问,而且态度极其坦荡,一点犹豫也没有,他就想着可能是这个原因。
“你的编制不是要转到百货大楼?怎么厂里还会空出编制?”程涛记得他之前问过。
“百货大楼和纺织厂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系统,转过去还能保留工龄是我提的条件,我想名正言顺转过去。那边领导同意了,纺织厂这边也不卡人,其他人就算有意见也不能说什么。至于我现在的编制,要从我父亲那边开始算,纺织厂建厂之初就有了,自然有权转给别人。”余晋解释了一番。
“奥,奥,这样。”程涛这才了解了,“晋儿,你现在问我是想把编制转给我?”
“涛子哥,你觉得咱俩的身份是不是调了个个儿?”余晋无奈提醒,本来该是对方千求万求,试探自己,问能不能把工作让给我啊什么的,现在却是完全相反的情况。
他说不是吧,他又确实是这样想的。他说是吧,好像又有点不甘心。
“唉,那就是了。”程涛秒懂,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不过直接给我可使不得,我也不能接。这样,晋儿,你综合一下给我报个价,全都是我买的,可以不?”
程涛想成为正式工吗?当然是想的。毕竟干一样的活,正式工就能比临时工有更好的待遇,他也想让自己的劳动变得更值钱。但要说他非常想成为正式工,那也是没有的,他身边还跟这个程小墩,总不能让程大江和李盼弟一直帮他照顾孩子,想也知道不行,他也不能这样干。
不过现在机会就摆在跟前,程涛也不会让它飞走。错过余晋,他可能永远都得不到这个机会了。而且的而且,余晋明显是想帮他,他想接受这份关心。
“行,”余晋一口答应下来。
程涛端起碗汤跟他碰了一下,“谢了,兄弟。”
下午,俩人继续下车间。
程涛这才有点意识,怪不得这两天他们下车间的时候这么受欢迎,好多之前不往上凑的工人现在都凑上来和余晋搭话,原来是为了这个编制。看着大家明里暗里的跟余晋打听工作的情况。
程涛心里暗笑。
对不住了各位,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先得手了。
下班后,俩人一块去喝喜酒。
杨戈住在纺织厂家属院,周围亲朋好友大都有工作,晚上才有空。
主要大家工作,不管踩缝纫机,还是顾织布机都马虎不得。这办喜事又不能不喝酒,喜酒要排在中午,下午再去工作,一个晃神造成巨大损失,算谁的?
那就不是请大家喝喜酒来了,而是给自己找仇家啊。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谁家有喜忧事都会自觉把宴席定在晚上。忙完工作去吃顿酒,想喝多少喝多少,反正回家休息一晚上,明早又是条好汉。
不过,余晋到底没当成忙客。虽然杨戈是主角,但婚礼细节上主要还是家里老人说了算。如果不是关系特别好,喜事一般应该都不会叫余晋,毕竟相对于喜事而言,他的经历太过凄苦。
秦浔倒是去帮忙了,而且正好负责余晋程涛这桌。
糖果,烟酒都是他们这桌头份上,看分量,明显要比其他桌多很多。
程涛笑,有人就好办事这句话不管放在哪里都好用。
中间,杨戈领着李湘湘来给各桌敬酒。
以前不觉得,现在看着俩新人穿军装带红花站在一块,竟然还挺有几分夫妻相。
程涛第一次看到李湘湘笑,就像含苞欲放的花朵,羞怯中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你们好好过啊。”
程涛送出了自己真心的祝福。这一刻,他无比希望这两个人能走到最后。他本身缺少这样的幸福经历,但是围观别人还是单纯觉得开心的。世界上要是少几个有他这样生活经历的人,整个都会变得更美好吧。
办喜事的氛围让人打心底高兴,程涛觉得这酒喝的还算尽兴。
话是这样说,不过因为他还要回家,一共也没喝几杯。
外面天开始暗下来的时候,程涛提前离席。
今天,他比以往回家要晚上不少,一路上他能明显感觉到秋天的阴凉。意识虽然还是清醒的,但一路吹风回到程仓里,头竟然也有些昏沉。
“涛子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隔壁大门打开。
程涛眨两下眼睛,才看清站在那里的卢蓁蓁,清皎的月光在她身上铺上了一层柔光,让她整个人多出了几分别的味道。
程涛轻笑:“同事结婚,去凑了个热闹。”因为喝了酒,他的声音有几分沙哑。
“涛子哥,给你。”卢蓁蓁伸出一只手。
“嗯?”程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伸出了手。
卢蓁蓁给了程涛两颗糖,大概因为在手心里攥了很久,糖的温热传到了程涛有些凉的手心上,莫名觉得有点烫。
“薄荷味的,让你醒醒神,”卢蓁蓁解释。
“嗯,谢谢。”
卢蓁蓁轻轻摇头,转身离开。
程涛站在原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凉的口味瞬间上头。
他表情淡漠,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50章 程涛:我莫得感情
程涛并不迟钝。
他隐约觉得卢蓁蓁对他有些不一样, 他无法分辨这到底是哪种情感,也不想去分辨。
只是从第二天,他开始刻意避开对方。两个人的行动路线重合点本就不多, 现在其中一个人故意避让,想不碰面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倒不是程涛自恋,人家姑娘就多和他说了两句话,他就觉得人家喜欢他。
程涛是亲眼见过卢蓁蓁和村里其他年轻人往来的, 还不只一次。面对他人示好, 她总是带着礼貌而不失拒绝的微笑。就是平常相处也很有分寸感,让人觉得亲近又不失距离感。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该做什么。按照她的家世背景, 她肯定是憋着一股劲儿要回城去的。所以她坚守本心,从不无的放矢, 这样很好,来时不带一片云彩, 去时不带一片彩云。
既然如此,她就没有必要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程涛不知道卢蓁蓁家里会不会找到法子, 让她能提前回城。但就算没有,至多不过三年,三年后她也有机会回到城里。三年啊,那时候的卢蓁蓁仍然年轻, 她有且值得更美好的未来。
也不是程涛自卑, 觉得自己配不起人家姑娘。
他不喜欢自我贬低, 也不是那种明明双方心心相印还要选择放手的性格。他干不出那种留下一句“我放手都是为了你好”, 然后自己在背后默默流泪的事情。他生性自私, 对于自己能够抓得住的感情, 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都不会轻易放手,他办不到,也舍不得。
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都能承受他沉重的感情的,尤其对方还是一个从小什么都不缺的大小姐。她有疼爱她的爸妈,相处很好的兄弟姐妹和朋友,她该回到她熟悉的环境中去,而不应该停留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
所以,趁着现在什么都没发生,还有回还余地,他们中总要有人该注意点。
程涛自觉心境老成,现在的他实在没有精力陪着谁去玩,“你爱我我爱你,就算没有未来也要义无反顾在一起”的游戏,他也没有时间。
他当然也没想过要孤独终老,就是他愿意,两个姐姐也得发愁死。他都想好了,等到程小墩再大一点,他就找一个合适的女人结婚,然后看情况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好好把他们养大。
当然,那时候的他肯定已经有稳定的工作,不错的、足够养活一家人的工资待遇,最好还能额外帮助两个姐姐。那样的话,就算前世的悲剧重演,他也不怕。只要有他在,姐姐照样能吃穿不愁。
他的愿望从来就是这么朴素。
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不管是程锦驹还是孟晓琴,都只是调节剂而已。他们当然必须得解决掉,但是从来都不是根本。
程涛觉得他和卢蓁蓁就是两路人,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开始。趁着感情现在还在朦胧期,直接斩断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向来就是这么现实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要是感情能轻易被人为改变,这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有些事情发生过,就如一颗石子落入池塘,很快就会不见踪影。但有些感觉,就算平常不提,只要见到人,心底就会泛起涟漪。
涟漪。有朝一日,可能心归平静,也可能形成惊涛。
谁又知道呢?
反正,程涛现在的想法大致就是如此。
不过,最近他实在没有多少精力放在这事上。
短短几天,万福公社发生了几件大事,或多或少都和程涛有点关系。
首先程传伟终于被判了,他被发配大西北农场劳改,终身不得归。
大西北农场,谁都没有去过,但他艰苦的条件全国闻名。现在程传伟又是以罪犯的身份被送过去,即将遭受的待遇可想而知,能不能熬过这个年头可能都是问题。
程相良一家哭天抢地,他们清楚的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儿子了。儿子养到这么大,吃好的喝好的,宠着惯着,现在他就要被送去大西北了,家里当爹当娘做长辈的哪个忍心?
村里其他人看到他们一家哭得这么伤心,到底是做了一辈子邻居,没有谁的心是石头做的,同情心强的也跟着抹了几把泪。当然这只是生理性同情,从内心上他们觉得程传伟这个宣判可是大快人心。
既然都先宣判了,关于大家最好奇的程传伟之前到底做了啥,公社派出所当然不会瞒着噎着,没得还让大家伙儿以为他们是胡乱办案呢。所以,现在村里大家可都知道程传伟之前做了啥,他既然能做出那些事,现在他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程相良一家哭爹哭娘哭儿子,村里人没谁说啥。到底是亲生的,就算做了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自家爹娘也只管心疼自己的骨肉。但只要他们一家开始埋怨孟晓琴,甚至开始说程涛,村里的人就不乐意了。
“高月兰,你哭你家败家子,我们不说啥,那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你心疼,将心比心的咱也能理解。但你不能把坏水往涛子身上泼,他和这事没关系,完全是受害者。”花大娘说道。
“就是,这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那孟知青可能是真有点啥事。但是为啥人家最后也能回省城,传伟却要被送到西北去,这主要责任还是在你们家传伟。说起来当初要不是你拦着,你家传伟和孟知青成了,兴许后边就没有这些事儿了。唉——”
“大娘,你们说这些她要是能听进去就怪了。”庆嫂冷哼,“要我说高月兰就是个搅屎棍,以前她家里得势,她给儿子挑媳妇搞的附近几个村对咱们都没好脸色,现在她家下去了,还顺带败坏了咱全村的名声,人家可是真能耐。”
大家一听,深深觉得就是这样。最近程传伟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们村可丢大人了,本来板上钉钉的“优秀生产队”也完全没有了念想。
“各位大娘,婶子,今天请你们多担待些。刚送走我二弟,我娘受了刺激,难免激动。不过你们放心,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件。”程锦驹上前把高月兰扶了起来,还弯腰给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大家伙看到程锦驹好声好气道歉,再看到他对他娘这么体贴,越发觉得程相良家这俩儿子真是天差地别。
“锦驹,我们也不是非得和你娘过不去。你看咱们村社员都比较理智,也没有搞连坐,但你娘总是把你弟犯过的错怪在别人身上,对人家也不公平是不是?你回家之后开导开导。”
“是啊,锦驹。你说涛子作为受害者,人家都不愿意连坐追究,就只有一个要求尽量少提这事,生怕影响小墩。现在村里大人孩子可都不提这事了,你弟是罪魁祸首,你爹娘还整天提,弄得大家心里堵得慌,他们到底想干啥?”
面对质问,程锦驹低头,掩饰住眼里的戾气。“我回家会好好说他们的,大家放心吧。”
“你,我们大家当然都相信。”
程涛本来只是在外围围观,程锦驹扶着高月兰走出来的时候,两人打了个照面。
只是一眼,却有无数汹涌暗藏其中。
其次孟晓琴被她父母接走了。
这件事程涛根本不关心,他早就知道孟晓琴要走,却从来没有想着和吴大忠打听打听具体什么时候离开。
在他看来,从他抱着程小墩从病房里走出来的那一刻起,两人之前的缘分已经被彻底斩断。或许,这个“两人”指的是原身和孟晓琴,程涛是不承认自己和孟晓琴没过缘分的。
不过,孟晓琴离开之前却专门找上了他,她没有亲自进来,而是让吴公安帮忙把他喊到了纺织厂大门外。
两人实在没有什么话要说,相顾无言。离开前,孟晓琴留下了一封信和一百块钱,都是指名要留给程小墩的。
信,程涛看了。钱,他也收了。
然后,短时间内肯定是没有然后了。
这最后一件事情,在程涛听来都有些玄幻,但它确确实实发生了。大壮,也就是李湘湘的前未婚夫看上了徐薇,一定要娶她。
这两天一直往纺织厂跑。
徐薇表现出了激烈的反抗情绪。就在昨天,她再一次被大壮堵在纺织厂大门口,被烦的不要不要的,于是她顺手抄起旁边的木棍朝大壮夯去,然后直接把人砸晕了,现在还在医务室病房躺着呢。
这件事情为纺织厂提供了新的话题,程涛每次下车间,不管去哪个车间都能听到大家兴致勃勃的在聊。
大婶嫂子们编的小故事,从强取豪夺到伦理小故事,那是一个比一个阴谋论,一个比一个精彩。
可惜,他总是听不完一个完整的故事就得扛着工具包离开。不过下车间下的多了,慢慢的就发现这些讲故事的人根本不甘愿自己的故事被埋没,她们给这个讲给那个讲,然后用不了几次他就听全了。
这天,程涛扛着工具包跟杨戈走出车间。
婚后,杨戈肉眼可见的变化很多,每天都乐呵呵的傻笑。这大概是得偿所愿后的表现?程涛不大能理解。
他甚少有什么求而不得,因为根本不会去求。小的时候是因为知道就算想要也得不到,跟程红秋生活在一块后,生活条件不算好,他更不会主动要什么。到后来自己有能力了,心智已经长大成熟,对这些就没有了兴趣。
很长时间内,和奶奶一起生活,为她送到养老送终是程涛最大的心愿。某些方面来说,他也确确实实做到了,虽然比他想象中的要来得早。现在,他则想着要把程小敦养大成人,要有稳定的收入,能成为程红秋的后盾,不管未来她做出什么选择都不用害怕无家可归。
像他这么务实的人是很难理解世俗人的高兴的。
杨戈对自己的快乐没有感染到兄弟显然并不大满意。他伸胳膊一把挎上程涛的脖子,“兄弟,我说了那么多,你怎么就不给个反应?我和你嫂子现在过的可舒心。”
程涛把他的胳膊拍下去,“难不成每天我都要对你说声恭喜?你这也太为难我了。”
杨哥搓了搓手,“不是,兄弟,你难道就没有点儿表示?那个,明天我和你嫂子回娘家,中午可能要耽搁一会。”
程涛下意识皱眉,结婚三天,杨戈似乎每天都有状况。本来机修组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工作就要重一些,现在竟然成了他在挑大梁了。
第一天,程涛没啥感觉。第二天,他也只是皱了皱眉。第三天,也就是现在,程涛可不准备惯着他。凡事都要有个度,一旦超过,就是过头。
“明天不行。我记得我昨天告诉过你,明天我要请假,加上后天假期,两天后我才能回来上班。”程涛直接说道。
“啥?”杨戈有点傻眼。
“哎,不是涛子,你啥时候和我说过这事儿?你明天请假了,我咋办?”
那也就是说整个机修组办公室就剩他一个人了,到时候所有的工作都压在他身上,他能顾得过来吗?“你能不能找晋儿过来帮一天忙,替你一天?”
程涛似笑非笑的看着杨戈,别说这个建议,他之前还真想过,如果杨戈有自知之明的话,他会找人来替代自己,毕竟他也不想和给同事添麻烦。把人情放在余晋这,他感觉更舒服。
不过,就冲杨戈现在这工作态度,他就不可能让余晋替他来受罪,反正,“杨哥,你结婚后一共上了三天班,你算算你干满两天的工时了吗?晚到早退的时间加起来差不多有一天,那我一个人也顶过来了。放心吧,明天你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程涛说完率先走了出去,有些人就是不能惯着,你跟他谈感情,他就敢无法无天。如果两个人的感情是建立到你要替对方工作的情况上——程涛表示他莫得感情。
杨戈表情讪讪的,那他是没想到结婚后会有这么多事儿啊。
一直到下班,杨戈都想找机会和程涛解释。他不可能永远这样的,头几天当兄弟的多理解理解。好不容易找着机会,他又觉得难开口,毕竟刚才都叫程涛说到脸上了,他还舔着笑脸往上凑,似乎有些难为情。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程涛拿着文件去了会计室。等他回来正好下班,程涛和往常一样没多停一分钟,直接走了。
杨戈愣是没能和他说上话。
回家一路上,杨戈想着该怎么和媳妇儿交代,之前明明已经答应明天要回岳父家好好吃顿饭,现在时间严重缩水,他……
回到家推开门,家里静悄悄的。
“妈?”杨戈喊道。
“回来了?”李湘湘从里屋走出来,“妈去大姐家了。”
“哦,妈以前就经常过去。”
李湘湘勉强笑了笑,“那个杨哥,明天回家吃顿饭,后天我就回去上班吧,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挺没意思的。”
“是不是咱妈又说啥话了?她老了人糊涂,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杨戈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他知道他这门亲事找的不和家里人心意,但是他现在都结婚了,她们就不能为他着想着想,整天净给他找麻烦。
杨戈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遇到这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杨哥,你说什么呢?妈没说我,我就是不想在家待着,想回去上班。对了,你和同事商量好了吗?咱们明天回家吃饭,下午可能得晚点儿到。”李湘湘走到杨戈身边,接过他手里的工作服,随口问道。
杨戈身体一僵,往沙发上一坐,“湘湘,这事儿不成了。程涛明天请假,办公室里就剩我一人,恐怕不能离开太久。”
李湘湘有些失落,“怎么这样?咱们结婚后第一次回我爸那儿,就不能协调协调吗?我觉着程同志应该是挺好说话的,大不了回头咱请他家来吃顿饭?”
杨戈摆了摆手,“别提了,他说之前和我说过他明天要请假,说是家里漏雨要修屋顶。还说我这几天确实有些懈怠,连着迟到早退,整个机修组都靠他来支撑。你别看那人平常笑眯眯的,其实最较真了,惹恼了他没啥好处。”
说着说着又想起程涛上次的状态,跟人说话夹枪带棒,讽刺满满。杨戈可不想经历第二次,正因为这样他今天才有所犹豫,没敢直接上前,就怕程涛在再神经。
“那,那明天回去,咱们就吃个便饭吧。”李湘湘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三分委屈,她揉揉眼睛,转身回屋去了。
杨戈赶紧跟上去哄,“你这是干啥?你别哭啊,不就是吃顿饭,等回头有空再补上就是了,咱家离岳父家又不远。”
“嗯,我都听你的。”李湘湘倒在床上,默默流泪。
杨戈是没有任何办法。
“那我再想想办法,请人去机修组给我帮帮忙,看能不能找谁替我值班?”杨哥下意识找解决办法。
“会不会很麻烦?”李湘湘试探着问道
“试试吧。”
“嗯。”
不知道为什么,杨戈对着自己的妻子,心里打了个突突。
程涛此时已经回到了程仓里,离老远就看到程传阔抱着程小墩冲他挥手。
“今天怎么是你领着?对了,把你弟抱来的时候,没忘了和你大爷大娘说吧?”程涛问程传阔,别到时候老大两口子找不到孩子再急。
“涛子叔,我又不是三岁小娃儿,怎么可能忘记?”程传阔大言不惭,却显然忘了他怀里的程小墩最会邀功,“爸爸,窝,窝告诉大爷哒。”
“你乖,”程涛挑眉。
程传阔捏捏程小墩的脸蛋,“你就不能给你哥我留几分面子,咋啥话都说?”
“爸爸,”程小墩不想让小阔哥抱了。
程涛把自行车递给程传阔,自己把崽儿抱进怀里。“说说吧。过来找我,是有啥发现了?”
程传阔摇头,“什么发现都没有,人可老实了,成天就是下地、回家、上山看看,三点一线,就是他妈去他姥娘家,他都不去。”
刚开始三狗子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觉得他涛子叔给他派了一个好活儿,这要是真证明他后妈后哥有事儿,他反手就给举报上去,最好让上面的人把他俩直接拉走。但是等他真正上手,观察了十几天以后,发现屁事儿都没有,他现在根本没有动力跟了。
“他经常上山?”
“昂,就是咱们后山那片。”
程涛若有所思,“那等回头你也领我去看看。”
“涛子叔,你还觉得他有事儿啊?”程传阔突然把脑袋凑到程涛身边。
程小墩吓了一跳,下意识伸出爪子往程传阔脑袋上拍了一下,“啪”还挺响亮。
“啊,”程传阔嚎了一嗓子。
突然的变故,就是程涛也愣了一下,“谁让你突然把脑袋伸过来的,吓着你兄弟了。”
程传阔看着愣愣的程小墩,也有点不好意思,主要还是他太心急了,“涛子叔,你还别说,我小墩兄弟这个月大有长进,瞧瞧给我拍的都出红印子了吧。”
程涛仔细看看程传阔的脸,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成天上山下水,没个消停。尤其夏天刚过,现在一身黑皮,根本看不出啥红白色?
“晚上留家里吃饭,给你压惊。”程涛笑着说道。
“昂,行呗。”
“爸爸,小阔哥吓窝。”程小墩还挺委屈。
“小阔哥是要和爸爸说话,不是故意吓你的。你也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嗯。”
“那也要和小阔哥说对不起,你刚才都把他打疼了。”
“小阔哥,对不起。”
“没事儿,没事儿,你小阔哥我皮糙肉厚,禁打。”
经过这么一打岔,程传阔的精神立刻恢复了。
晚饭后,程传阔帮着带程小墩去小广场散步,程涛则去请人明天来家里帮忙修屋顶。
他明天请假就是因为这个,之前他和程红秋说让二姐夫过来帮忙修屋顶当然是找的借口。他不可能真等他们来后才干这些事,村里这么多人,请来帮忙回头再还回去就是了,二姐二姐夫大老远来一趟,他当然要当客人待。
当然,一天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忙完,他们来后还能帮忙收个尾,也算是帮忙了。
这时候正好是饭点儿,程涛过去的时候大家都在家。把准备好的烟递过去,再说明来意,大家答应的都很爽快,邻里之间,相互帮忙修屋顶垒房子是习俗,大家都这样。
程涛找了李顺爹,胖叔,最后要去程大江家的时候遇到了程相文,他听说这事之后也说明天来帮忙。现在地里虽然还有活儿,不过不像前两天那样都必须参加,大家都能挤出空来,不过人家有这个心,程涛自然连忙道谢。
“修屋顶不费功夫,其他你还想干啥?”程大江看他兄弟修个屋顶就找了四个人,想着单中午这顿饭就得花不少钱,就想人尽其用。
他可不是程涛这个没有算计的,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除了修屋顶,我还想在南墙边修个厕所,在堂屋后边盖个洗澡间。另外后院儿自留地上的草也得除了。”程涛想的可多了。
首先厕所,现在农村都是旱厕,农家肥都要存起来撒到地里去的,那是一分一毫都不能浪费。但是程涛有点儿忍受不了,不奢望多智能,只想整个方便点的。
然后现在农村洗澡不是在院里,就是随便搭个架子盖上草帘子就算,不管咋样,冬天都没法整,他想在堂屋后面,火墙旁边专门盖个洗澡间。
此外,他还想买水泥,把院里打上水泥地,省得每到下雨就只能走从堂屋门到大门口那条砖路,凹凸不平的,他家小崽子总是要磕倒。
当然,他家后院确实得好好整整,再晚草就要落种子了。
程大江听得嘴角直抽抽,这些活就是再找十个人一天也弄不完,“行了,先把屋顶、厕所和洗澡间给你弄出来,后院你自己慢慢弄去。”
“好好的自留地被你祸害成那样,要是老子爹还活着,不知道要被你气成啥样。”
程涛一愣,他第一次听见大哥提起他们的父亲。
程大哥也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人,一时间有些沉默。
“那可说不准,咱爹要是还在,这些活儿都不用我操心,他肯定就给包圆儿了。”程涛笑着说道。记忆里的程青松强大,没有事情能难到他。顾家,对妻子儿女都很尊重。脾气也好,他长到好几岁,还骑在父亲肩头疯玩呢。
还没回忆完,程涛就被他哥拍了一巴掌,“当是多好的事儿是吧?就是因为他太纵容你,才养成你这种懒散、不知疾苦的性格,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会干个啥?”
“那不是还有你的吗?哥,今后我可就靠你了。”程涛挎上程大江的胳膊,语气亲昵。
“哼,你当自己还小,这靠天靠地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程大江嘴里数落,却没把胳膊抽出来。
程涛是谁,那是惯会顺杆上爬。“哥,二姐和二姐夫说要带着孩子过来,到时候咱们一起吃个饭。”
“她怎么又回来?你叫的?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怎么总……”程大江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旁边李盼弟咳嗽了两声。
“不就是吃饭,吃,去。”程大江语气有些慌乱。
程涛险些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迟到了!说吧,怎么惩罚我?
我都听你们的!(渺小的我抱腿坐,企图得到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