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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万更到了

第二天, 程涛起了个大早。

虽然说今天这些活儿,他最多也就是打打下手,但身为主人, 态度还是要放端正的。

首先烧两壶开水,总不能来家里帮忙,让人连口茶水都喝不上。

然后开始做早饭,中间把程小墩叫了起来。

“爸爸, 今天窝给你帮忙。”程小墩攥着小拳头, 表明自己的决心。

不过,这种时候心意到了就行了。

“谢谢。不过你还太小,今儿这活不合适你干。一会儿,我把你送到广场上, 你乖乖跟着大娘玩,不准乱跑!”

说着, 程涛把剥好的鸡蛋递给程小墩嘴边。

“啊呜,”程小墩咬了一大口, 然后嚼吧嚼吧,“爸爸, 窝系帮忙。”从来就不捣乱的那种!

“是是是,我都知道。那一会儿,爸爸送你去广场和哥哥姐姐们玩儿,好不好?”

“好哒。”程小墩笑, 露出一口小米牙。

程涛点点头, 好的, 终于说服了。

这边父子俩早饭还没吃完, 那边就有人来了。

“大爷, ”程小墩脑袋上就跟装了大爷雷达一样, 总能精准定位到他大爷的位置。那边刚推开门,程涛都没反应过来,人家已经打过招呼了。

“啊。”程大江应了一声。

“哥,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吃了吗?坐下再吃点?”程涛招呼他哥坐下。

程大江看了看饭桌,一盘煎馍片,两碗面汤,大侄儿手里拿着个鸡蛋,一看就知道父子俩早饭吃的不差。

直到这时候,程大江这当大哥的才松了口气。养孩子不是一天,一个月,甚至都不是一年的事,它是个长久的过程。对于程大江而言,再没有什么比看着兄弟越来越懂事高兴的了。

“不用,我在家吃过了。”程大江摆摆手,示意程涛继续吃,“我就是提前过来看看情况,给你规划规划,别等帮忙的人来了还要半天才知道自己该干啥。”

要是那样,时间不都浪费了吗?就这一天,当然是算计着把活干完最重要。

“奥。”程涛这才明白了,他指了指南墙和后院,“我昨天用白灰把大致屋形画出来了,哥,你再帮我看看能成不?”

程大江心里又舒坦了点,别管活儿干的好孬,起码还有这个意识,不像以前似的啥都不知道。

“先吃饭吧。你嫂子一会儿到广场上和大家一起搓麻绳,到时候你把小墩送过去,让他跟着大家玩。”程大江的语气和气了不少。

“好。”

前段时间,程涛就看见万福河里放置着不少成捆的苘麻草。

浸泡一段时间,它的表皮纤维会变得很容易扯下来,然后经过人工搓就能编成麻绳。这是一个枯燥、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工作,不过对于程仓里大队全体社员而来,它却是每年必不可缺少的工作,也算是大队副业。

他们劳动的最终成品是麻绳团。

红鸩纺织厂每年都会按照市价跟公社各大队收购麻绳团,厂里为此还安排了人负责交接这件事。

这是纺织厂给本地人的福利。其实只要有工厂,或多或少都会惠及周边百姓,不仅是吸纳当地人当工人,其他还包括和下面大队收购蔬菜,蛋,肉等食物,麻等原材料,以及麻绳等费人费时但价值不高的小件。

这些对纺织厂来说九牛一毛,对各生产大队而言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不过,红鸩纺织厂作为公社一级的工厂虽然不算小,上下五六百号人,但是要想惠及整个公社,它明显还不够大。另外它是依托省城纺织厂建设,很多时候订单都要往上兼容,而不是向下包容,本身生产功能非常单一,所以肯定不能真正意义上拉动全公社生产大队质的发展。

不过,似这种活计,还是能给各大队带来额外收入就是了。

这已经不容易了,这年头要不是工人,根本没有门路去挣钱。

这样想着,程涛心安理得的继续吃饭。

程大江那是亲哥,他提前过来看看他慌啥?不过速度还是不自觉加快了不少。

早饭后,程涛刚把碗筷收拾起来,家里又来了几个人,程传杰、李顺和程传阔。

“你们仨怎么凑到一块了?”程涛诧异。程传杰和李顺关系是挺不错,不过这俩人和程传阔可没啥交集,甚至还有点敌对的意思,凑到一块过来还怪奇怪的。

“就是在门口碰见了。”程传阔冷哼一声。

“三狗子,你可别找事儿。”李顺看不惯他的态度。

“小顺,我们是来给涛子叔帮忙的,不是来添乱的。”程传杰提醒,然后看向程涛,“涛子叔,家里有活儿,怎么不招呼我和小顺一声?要不是听我堂叔提起,我们都不知道这事儿。”

“是啊,涛子叔,你和我们客气什么呀。叫我们垒墙可能不行,和和泥、递个瓦片还是可以的。”李顺语气一转。

垒墙,必须专门跟师傅学过才能上手,他们仨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就是李顺,也没和他爹专门学过。挑黄泥就更不用说了,这完全是技术活,一不小心泥墙就塌了。不过搬砖、和泥完全没问题,他们有的是力气。

程涛看看旁边气呼呼的程传阔,又看看前面笑眯眯的俩人,果然大两岁就是不一样,更能沉得住气点。

“行了,既然都是来帮忙的,就好好听我安排,斗嘴可以,动手就出去。”程涛先表明规矩,然后对他们的到来表示欢迎,“也不是不想叫你们,我这是忙忘了,你们仨能过来最好不过了。”

“那涛子叔,我们能干个啥?”李顺问道。

程涛指了指西墙根,“看见那个砖堆了吗?一会就要用了,你们仨帮着提几桶水,把砖给我洇洇。”

三个年轻小伙现在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们自觉和程涛关系不错,要不然也不能一大早就过来帮忙。程涛虽然本身没有过这种心理,但到底年长几岁,也算了解。所以他也不说什么客套话,直接就给他们指派了工作,或许这样在他们看来才是亲近。

“好嘞!”果然听程涛这么说,三个小伙子立刻撸起袖子干活去了。

仨人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两个水桶抢着要自己提,看着竞争还挺激烈。本来程传杰和李顺还是一个小团体,到后面就完全是无差别攻击了。

程涛笑了笑,决定随他们去。

至于他刚刚指着的砖堆,已经有些历史了,在那差不多放了十年。那还是他爹程青松在的时候拉家来的,那时候,程青松想把西屋推倒重建给儿子住,但是还没等到动工,人就没了。

当时,家里剩下程涛和程红秋姐弟俩,自是没有啥力气去折腾。程红秋出嫁后,家里就剩下程涛,彻底不用折腾了。

再后来,他和孟晓琴结婚,家里房屋整个大修,砖用掉了一部分,其他例如小青瓦是动都没动,主要它和堂屋的红瓦不匹配,要不然程涛这次也不用大费周章还要去买瓦片。

然后,就一直留到了现在。已经放置十年,砖和小青瓦表面都长了青苔,不过里面还都是新的,还都能用。

这话可不是程涛说的,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之所以能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他提前请李顺爹过来评估过了,人说能用他才放心的。

程涛今天就准备把它们全都给用了。

根据李顺爹给出的建议,先用水把砖瓦给洇透,说是这样垒墙的时候才能更好的粘连。昨天晚上程涛已经洇过一遍,这是第二遍。

其实除了砖瓦,西屋工具间里还有檩条,房梁。程青松是个有成算的人,当然不可能无把握的仗,他要盖房,当时会提前把所需材料全都准备好。

程涛之所以临时决定建厕所和洗澡间,也就是因为有这些,不然他也只能想想。

程小墩显然对三个小哥干的活感兴趣,眼睛时不时往他爸那边瞥一下,就想趁人不注意凑上去过把瘾。

程涛却不想再给他换衣裳了,果断把人送去了小广场。

等他转头回到家,李顺爹、胖叔还有程相文都已经到了。

程涛把自己的想法又说了一遍。

程大江则在旁边解释,“我都看过了,厕所和洗澡间都只用三面墙,也不用垒得太高,就是顶有点麻烦。不过材料都是现成的,老李是熟练工,现在又来了仨帮手,今天肯定能鼓捣完。”

听程大江这么说,几个大人才转头看向仨小子,一个两个的浑身都湿透了。

“你们这是咋整的,动手了?今儿可不兴打架,先帮着你们涛子叔把活干完。”程相文笑呵呵说道。

在他们看来,半大小子打架再正常不过,他们当初也是这么走过来的,所以不管是作为爹还是作为叔叔,都不把这当成事。

“知道了。”三人异口同声。

大人们听得直乐呵。

调侃完了,就得开始干活了。

在场几个都是有经验的,不是自家干过就是帮村里人干过,听了程涛的要求,大致就有了方案。

“这样,我和相文给涛子修屋顶,胖叔,你和大江哥俩先把厕所和洗澡间的地基挖出来,要有时间就先修厕所。”李顺爹作为其中最有经验的老手,主动安排工作。

“行。”大家都没有意见。

虽然说是挖地基,不过因为它承受的重量和住的房屋没法比,要浅很多。挖好之后,采用老式的夯土法子夯土。

就是用一个大木桩,两个人合作,都拉着两边麻绳提手,提起、放下,直到下面的土夯结实,然后在下面撒一层白灰,铺上几层砖就完成了。

地基铺砖其实是有些败家的,毕竟砖是要花钱买的,甚至有些时候花钱都买不到。一般谁家要建房子,都会提前去山上捡些碎石头,夯过土,把石头填进地基。虽然费力,但是省钱还结实。

不过,谁让程涛要建厕所和洗澡间的想法是最近才有的呢,他现在再去捡石头也来不及了,他也没有那个功夫。

瞧着程大江和胖叔夯土挺有趣,程涛上去试了两下。

然后,他发现自己也只能试两下,第三下的时候,他胳膊就抬不起来了。

胖叔哈哈大笑,程大江嫌弃得不行,挥手让他一边儿去。

程涛:“……”他想说那能咋办,你兄弟的身体素质就是这么差,底子不成他也没办法啊。这段时间,他已经很努力了,那身体恢复不得有个过程啊。想他刚开始的时候,骑自行车到纺织厂就喘不上气来,现在已经能自如活动了,这就是进步!

不过知道了自己的斤两,他自觉就不往上凑了,开始远远瞧着。

然后,他就看到程传阔和李顺在胖叔和程大江的指挥下,有模有样的开始夯土。其中,程传阔还被胖叔夸有天赋。

嗯,有点在意是咋回事?

修补屋顶比程涛想象中的要快,虽然屋顶上烂瓦比想象中要多,修整起来花费了好一番功夫,但厕所和洗澡间地基打好的时候,他们已经从屋顶上下来了。

接着,就要开始垒墙。

现在还不流行钢筋混凝土,垒墙的时候都用切碎的麦秸和黄泥来粘连。

三个小伙又帮着切麦秸,和黄泥。

按照程涛的要求,厕所要修建成房屋的样式,在两边留门。这样到夏天的时候,他就可以在两边吊上纱窗。

厕所里还专门都修了半人高的台子,程涛打算在上面放个水缸,然后按时往里头加水,用来冲厕所。

后面的洗澡间,要求就少很多。

设计的时候,程涛就想着把洗澡间修建在火墙另一侧。这样冬天的时候,屋里烧上炕,洗澡间里也能暖和。

程涛是不奢望冬天每天都能洗澡,但起码一周一次吧。总不能一个冬天都不洗澡,然后回回洗澡都要担心冻着,那也挺麻烦的。

程相文下来后,去后院看洗澡间的位置。他之前并不知道程涛为啥要把洗澡间建到那去,不过看过后他就明白了。

“涛子这个想法不错,还怪省事儿的。”程相文夸道。

“你快别夸他,再夸就要上天了。你看咱们大队有几个像他这么折腾的?屋后头建房,不伦不类。”程大江冷哼一声。

“大江哥,话不能这么说,这是涛子有巧思,能省事也是一种本事。”程相文可不这样想。

程大江没再说话,主要他也不是真损程涛。

程涛朝程相文笑笑。

要说他想在那建洗澡间,确实有原因。那就是程青松当初建房子的时候,曾经在那留了个后门,虽然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堵死了,但是因为有门框,现在想拆还能拆的开。

程涛设计的洗澡间正好能把这个门包起来,等洗澡间建成以后,把里面的门拆开。程涛就可以从卧室直接通到洗澡间。然后他还在洗澡间被抢留了排水孔,谁能够直接排到后院去。

洗澡间当然也留了门,方便把洗澡水提到洗澡间而不用经过堂屋和卧室,这样就可以避免水洒到屋里。

总的来说,程涛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就是在尽可能的情况下为自己制造了方便。

当然,这种方法并不适用大部分家庭。除非是在建房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要不然就是像程涛家这样有后院有地,能随他折腾,要不然还真没办法模仿。

眼看就要到中午,程涛看点去厨屋做饭,李盼弟下晌也过来帮忙。

程涛不是小气人,人家答应过来给他帮忙,甚至还有主动过来帮忙的,无一例外当然都是看中他这个人。

别人真心相待,他自真心还之。

早上,程涛就泡发了两包黄鱼干,现在正正好能用。

热油炒过之后,加水加豆腐开炖。

煮到开锅,李盼弟配合着在锅沿贴上饼子。

最后,约摸着时间倒入土豆。

期间,程涛用旁边的小灶,烫一把红薯梗。然后刷锅,低油温炸花生米,最后热油凉拌黄瓜和蒜香红薯梗。

上桌的时候,花生米和蒜拌凉菜用公盆,炖鱼是一人一个碗。此外,黄面饼子管够,谁吃谁拿。

“本来我还想打斤白酒,话还没说玩就被我哥教训了一顿。为安全着想,咱还是别喝了,多吃菜。”程涛解释。

“这个就得听你大哥的,喝酒误事!”胖叔说,虽然涛子家墙不算高,但要上架板就得万分小心,摔下来可不是小事。

要说,程涛这饭菜准备的是真不错。

其实,答应帮忙的时候,谁也不是为了中午这顿饭来的。但是现在看桌上这一碗炖菜,有黄鱼,有豆腐,汤浓白浓白的还飘着油星,一看就下足了料。

一时间,大家都觉得挺高兴。

先别管其他的,就冲程涛这态度,也不枉他们过来帮忙一场。

“是啊,大江哥考虑的周到,你还有的学呢。”程相文附和。

“那肯定啊,要不说他是我哥呢?”程涛爽快承认。

“爸爸,鱼右!”程小墩着急的拉他爸的衣裳,他肚肚都饿了,怎么还不让他吃饭?

“等着,你看桌上爷爷、伯伯和叔叔还有哥哥们哪个年龄不比你大?他们都没拿筷子,你能先吃不?”

“不能!”程小墩当然知道正确答案,但是,“爸爸,那窝饿咋办啊?”

“大爷忙了大半天,比你还饿呢,他能再等等,你就也可以再等等。”程涛一边说一边给程小墩穿上倒褂。

刚开始,他是不会给孩子穿衣服的,总把孩子弄得不舒服。这也不能怪程涛,毕竟好多年都没接触过这个活儿了,不过现在他已经很熟练了,先伸进袖子抓住崽儿的手,然后把衣裳一起给拽出来,再系上带子就可以了。

“哦,那窝等等。”程小墩拍拍小手。

配上他圆滚滚的小身子,莫名憨态可掬。

不过虽然乖乖巧巧的坐在他爸身边,程小墩的眼睛可不老实,看看这个爷爷,瞅瞅那个大爷,再看看爸爸和三个哥哥,咋一个个的,都不动筷呢?

鱼肉的香味儿一直钻进往他小鼻子里钻,程小墩吸溜着口水。

哇,好想吃啊!

大家看小娃这么迫不及待,都忍俊不禁。

最后胖叔先拿起了筷子,这桌上他最大,程涛刚刚起了那个头,其他小辈谁再拿筷子都不合适,只有他开这个头了。

这一开头,大家都跟着动筷子,不只是程小墩,他们也馋得很啊。

“爸爸?”程小墩拍拍他爹的大腿,迫不及待了他都。

“知道了,知道了。”程涛先掰了块饼子递给他,然后把他的小碗放在他面前,从自己碗里给他夹豆腐和土豆。

“右,爸爸,右。”程小墩着急。

“知道了,你先把碗里的菜吃掉。”程涛一边说一边耐心给他剥鱼刺,虽然说黄鱼经过晒干、泡发再炖,有些刺已经可以咀嚼而且会越嚼越香,但程涛显然不会让他崽儿这么做,万一卡住可不得了。

“好,”程小墩抓住自己的小勺,开吃。

程涛一点点把挑出刺的鱼肉夹进程小墩碗里,得到了小崽子甜甜的道谢,“谢谢爸爸。”

“嗯。”程涛点头。

程相文看着程涛父子俩的相处,挑了挑眉,之前他都没发现程涛这么会养孩子。程小墩真的被养得很好,反正在村里,他没见过第二个像程小墩这样的孩子,听的进去话还很懂礼貌。

不过,就看程涛今天能拿出这些东西来招待他们,就可以看出这是个大方人,那平常对他儿子肯定也十分大方。所以,孩子养的好还是得要手头宽裕啊,当人爹娘的整天为了温饱奔波,哪还有时间教导孩子啊?

什么时候,他们大队社员的手头才能都宽裕起来啊?

——来自一个普通生产大队大队长最朴素的想法。

午饭,大家吃的都很尽兴,到最后是啥都没剩下。

程涛把碗筷放进盆里,用锅里煮开的热水泡上,才出来给大家倒茶喝。

消化消化食儿,大家就开始了下午的忙活。

兴许是因为中午这顿饭听合口味,下午大家干活更加卖力啦。

程涛这边把闹觉的程小墩哄睡放到炕上,这才前头后头的开始帮忙。

厕所墙上午就已经垒好了,下午直接开始上顶。李顺爹非常可靠,在他的指挥下,厕所的屋顶很快就架起来了。

然后,大家又去忙着去后面建洗澡间。

洗澡间周围围不开这么多人,墙垒好开始上顶的时候,程大江扛起铁锨去平整厕所里面的砖头和黄泥了。

程涛则领着程传阔和李顺,用剩下的砖,开始铺通到新厕所门口的砖路。

铺砖不是一项技术活,但需要耐心。

首先把下面的土路平整齐,凸出的地方铲平,凹陷的地方垫土,大差不差的时候在上面铺上砖就可以了。

事实证明,他们仨配合的还不错。等他们弄完差不多也才半下午。

洗澡间的屋顶比厕所顶麻烦,摆檩条、放蒲苇、铺瓦,需要几个人配合完成,现在也才进行到一半。

反正帮不上忙,程涛就领着仨小伙去屋里刷腻子去了。捡起从屋顶上掀下来的塑料布,一人分一块披身上,他们就开始了。

程涛家虽然是半砖半泥墙,不过屋里打磨的算光滑,所以这活儿真不算难干。主要程涛家屋里也空,只要把靠墙的家具移开,拿塑料布铺在屋里,直接开刷就行了。

听起来挺繁琐,干起来却花不了多些时间。

刚开始程涛只准备刷堂屋客厅,东西间回头再弄,谁知道弄着弄着就全弄完了。

从木梯下来,程涛打量着周围。

当然还是不能和精装的房屋相比,他们几个也没有那个手艺,但对比之前灰扑扑的模样,现在亮了好多。夸张点讲目之所及都亮堂起来了,反正程涛自个很满意。

“爸爸。”

程涛正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就看见程小墩从塑料布下伸出了小脑袋。刚刚他来西间刷腻子的时候,他家崽儿还在睡觉,他又不想弄醒他,只能专门剪了一块塑料布盖到他身上。

“嗯,”程涛解开身上的塑料布,把崽儿抱起来,“今天怎么这么乖,竟然没哭。”

“爸爸在呀。”程小墩笑嘻嘻的说道。

闻言,程涛笑笑,抱着他把家里窗户都打开通风。

弄完后,程涛把程小墩交给程传杰仨人,“今天辛苦你们了,这边差不多已经完事儿了,你们赶紧歇歇去,顺道帮我把小墩带给你们大江伯娘。”

仨人确实累够呛,听到程涛这么说,挥挥手表示自己感觉还不错,然后直接抱着程小墩走了。

刚开始仨人剑拔弩张,现在已经完全是哥仨好的气氛,共同经历过什么到底不一样了。

目送他们离开,程涛回屋把遮挡用的塑料布叠起来,开始打扫房屋。

程涛再次确定自家屋内摆设空荡,客厅就有一张长条桌,一张四方桌,再加几把板凳。西间卧室有炕,炕头柜,桌厨和站橱。东间更简单,只有炕和一张桌厨。

想想别人家的模样,这好像就是这个年代普通家庭的基本配置,只能说很方便打扫。快速清理掉客厅和东间的灰尘,然后把刚才滴到地上的腻子用铲子刮掉,程涛就去了西屋。

这边要麻烦点,他找个包袱,把孟晓琴的衣物鞋子都收进去。准备回头问问李盼弟,能不能改小给程小墩穿或者改改她穿?剪成布块做鞋好像也不错。

程涛不喜孟晓琴,但这并不代表他要一刀切把和她沾边的东西都扔掉,他没那么大款儿,也舍不得。现在物资多金贵啊,在乡下,谁能有身换洗的衣裳都不容易,他可不能浪费。

把孟晓琴的衣物捡出来后,他家站橱直接空了一大半。

不过,瞧着顺眼多了。

程涛其实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刚开始没有精力,后面没有时间,今天终于把想干的事情干了。

等他收拾好房屋走出来,洗澡间的屋顶也已经整好了。

“涛子,这边都弄好了。等外边安上门,再把里面这扇门给砸开,就可以了。”李顺爹看到程涛过来,笑呵呵说道。别说,整的他还真挺有成就感。

程涛进去看了看,发现趁着这会功夫,他们已经把洗澡间的地面铺上砖了,里面高外面低,正适合水通过预留的孔排出去。

程涛当然觉得满意,笑着把准备好的烟一一递过去。

大家也都挺高兴,又说了会儿话才准备走。程涛说要留大家吃晚饭,谁都没应,在乡下,邻里邻居帮忙从来都没有管晚饭的道理。

现在粮食金贵,帮个忙而已总不能把人吃垮,要不然这就不是帮忙而是给人添负担。

他们走后,程涛开始扫院子,砖头、落叶还有没用完的黄泥,整理起来还挺费劲。

程大江则去量厕所和洗澡间的门窗尺寸,他就是木匠,兄弟要做门窗,当然不可能再麻烦别人。

当程涛把所有垃圾扫成一堆,正准备用推车推出去的时候,大门被推开了。

程红秋和陶广然领着俩孩子到家了。

程涛卡巴卡巴眼,忙着忙着,他就把二姐和二姐夫今天要过来这事全忘光了。

程红秋看着灰头土脸的小弟,上前接过他手里的铁锨,“之前不是说要等我和你二姐夫过来帮忙,咋现在就忙完了?”

“你和我二姐夫好不容易来一趟,再叫你们上房顶,垒砖,我成什么了?”程涛说着,和陶广然打了声招呼,然后弯腰看向外甥和外甥女,“多多,亚亚你们好呀。”

“舅舅好。”

“小墩弟弟在外面广场上玩儿呢,那里有很多小孩,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陶多眼神一转,“我去。”

陶亚向来是哥哥说啥她应啥的。

“那就去吧,看你们还认不认得出哪个是弟弟。”

程涛说完,就得到了外甥鄙视的小眼神,“我们又不傻,怎么可能认不出?”说完,他拉着妹妹跑出去了。

陶广然和程红秋也不担心,小广场就在对面,他们刚过来的时候还看见小广场上不少人在,不过他们似乎正忙着开会,并没有注意到骑车过来的他们。

“你不是要修房顶,咋还盖了厕所?你一共找了几个人?”程红秋看了下院子,很快就发现了不同。

“连上大哥四个人,还有三个年轻人主动过来帮忙。不只厕所,我还在后院盖了个洗澡间。大哥正在帮我量门窗尺寸呢。”程涛把程红秋手里的铁锨拿回来,“姐,我来弄,你就别沾手了。”

陶广然见状,赶紧上前帮忙。

程涛跟他姐客气,是舍不得他姐累,对陶广然他可没有这个体贴了。顺手就把铁锨递了过去,然后自己去推推车。

陶广然看看媳妇儿,都是客人,这咋还搞区别对待呢?

程红秋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干活。

陶广然笑笑,得,这姐弟俩一个德行。

两个男人动作都不慢,很快就把垃圾都装推车上了,然后以前推到外面倒。

完事,程涛把推车还去村部。

回来俩人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小广场。陶多和陶亚已经被村里孩子同化了,围圈坐在一起摔胶泥。不出意外的,他们干净的衣裳上现在都是泥点点。

这要是程红秋在这,指定要发飙。

不过看到这一幕的是讲究孩子要亲近自然的程涛和只希望儿女快乐的傻爸爸陶广然,俩人看得还挺乐呵。

“爸爸,”程小墩第一个看见他爹。

陶多抬头,没看见他妈才松了一口气。他瞅着他舅和他爸看他们玩泥巴都挺乐呵,这心就放下了一半。

“舅舅。”

“嗯,好好玩,一会就咱就该回家了。”

陶多点头,“知道了。”

“爸爸,窝把胶泥分给哥哥姐姐。”程小墩表示自己是好孩纸。

“真乖,”程涛拍拍他的小脑袋,“哥哥姐姐是第一次玩胶泥,你要好好教他们啊。”

“昂。”

广场上人不少,看到程涛身边跟着一个眼生的男人,大家当然要问这是谁?

“这我二姐夫,领着孩子来家里看看。”程涛解释。

“呀,这是红秋家的?看着和以前可不像喽。”胖婶感叹道,红秋家的她好几年没见过了,人都大变样了。以前瘦瘦高高的,现在看着敦实了很多。

“平常工作忙,这次好不容易才抽出空来。”陶广然说道。

“那是,那是你们有正经工作的都忙。”大家都表示理解。

程红秋在程仓里是公认嫁的好,大家虽然没有一眼认出陶广然,但是对陶广然的家世工作可是了如指掌,都知道他是县城运输队的。

程涛看大家都挺热情,和陶广然说了一声,自己去找李盼弟。

“那你们这次是来巧了。今儿涛子在家忙活了一天,刚才忙活完。”

“本来就是说好帮忙我才过来的,说的是明天才开始。谁知道涛子体谅我和他姐是来走亲戚的,把活都挪到今天了。”陶广然笑着解释,他虽然并不排斥帮媳妇儿娘家干活,毕竟这样的时候是极少数情况,但是程涛这番操作还是让他心里觉得舒服。

毕竟,好不容易休班,谁愿意干活儿啊?

这话一说,大家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

“涛子现在长大了,知道为姐姐们着想了。以前都是红春和红秋她们姐俩照顾涛子多些,以后他就能照顾俩姐姐了。”

“您说的是。”

程涛这边也找到了李盼弟,“嫂子,我二姐回来了,你这边完事,家去说说话呗。”

“行。”经过上次的事情,李盼弟现在并不排斥和程红秋打交道。

不过鉴于程涛和程大江已经忙了整整一天,尤其程大江疲惫都在脸上挂着,说话兴致不算高,所以大家没说几句话就分开了。

不过,约定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哎,你还别说,程大江这次还真挺有大哥的样子。”人走后,程红秋感叹。

“姐,哥嫂帮我不少。我平常去上班,小墩都是他们俩带着的,挺用心的。”

“知道了,知道了。”程红秋翻了个白眼,不过这次到底没说这是程大江应该做的了。

晚饭是程涛做的,鸡蛋炝锅手擀面。

盛碗的时候,他还撒了葱花和花生碎,看着让人非常有食欲。

陶广然尝了尝,面露惊讶,“涛子,你这手艺可以啊,堪比省城国营饭店。”

“二姐夫,你恭维我可没好处拿。”

“你别凑热闹,让他觉得自己多能耐一样。拿白面擀面条,还用大油炒鸡蛋呛锅,你说谁做能不好吃?”旁边的程红秋很有意见。

小弟对她向来很舍得,看这又是白面又是大油的。身边亲戚朋友不少,程红秋只有回娘家才有这待遇,但是她心疼东西啊!

“那可说不准。”陶广然悠悠说道,“多多,你说呢?”

“爸,你可别问我,我觉得我妈做饭也好吃。”陶多头也不抬,继续吸溜了面条。

“哎,儿子,你这不行啊——”

程红秋把碗往桌上一放,“你们爷俩儿啥意思?”

“我们这不是合理探讨这饭做的好吃是材料问题还是手艺问题吗?”

“那今后你做饭,让我也试试你的手艺。”程红秋准备撂挑子不干。

陶广然又赶紧说好话。

程涛不插嘴,两口子拌嘴,外人最好只当个看客,不然很可能得承受两面夹击。所以,他还是看孩子吧,这么想着,程涛又给陶多盛了一勺汤。

吃饱喝足以后,一家人决定去广场上逛逛。

出门就碰见了隔壁也是刚出门的胖婶,她身后还跟着卢蓁蓁。

“你们这是吃过饭了,从我家院子里都闻到香味儿,你弟这是给你们做啥好吃的啦?”胖婶嗓门很大。

“婶儿,你可别提了,我刚刚还骂他败坏东西呢?你说我们一家也不是就来这一次,还要住两天呢,上来就拿全白面擀面条,回去的时候,恐怕俩孩子的嘴都得给他这个舅舅养刁了。”

虽然是责怪,程红秋脸上的笑容都快压不住了。

“是啊?”胖婶心惊了一下,拿白面擀面条,还让客人敞开肚皮吃,涛子真是没成算。

程小墩瞧见卢蓁蓁,高兴跑过去把她拉过来给陶多陶亚介绍,“这是我蓁蓁姑姑。”

孩子对好看的人事物天生没有抵抗力,就是陶多也乖乖的跟着叫了“姑姑”。正在这时候,小广场那边喊人捉迷藏,三个小孩转头就跑去凑热闹。

然后情况就变了程红秋和胖婶在前面边走边寒暄,陶广然跟在旁边当捧哏,刚刚惹了媳妇儿,他还没哄好呢。

另外,程涛和卢蓁蓁并排走在最后头。

作者有话说:

铛铛铛,万更到了。

第52章 万更来了

程涛是想避开卢蓁蓁, 但还没到草木皆兵的程度。

两家住的这样近,像现在这种情况是很容易出现……的吧?

双手插兜,程涛神情认真听着前面几位说话。胖婶明显恭维, 二姐顺杆上爬,明里暗里夸他,二姐夫则是媳妇说啥都对。

明明听着他们说话就够费脑了,程涛还是很在意旁边的人。他现在有点庆幸, 有些事情挑明说开了, 再见面难免尴尬,不过他们俩八字都没一撇,也从来没有表明过态度,就还好吧。

“涛子哥, 你家里都忙完了?”卢蓁蓁率先开口,语气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嗯, 差不多吧。剩下的自家能解决,就不用再麻烦大家了。”程涛也和以前一样。

“我听姑父说, 你家新建的那间屋选址选的很讨巧,刚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夸你呢。”卢蓁蓁笑着说道。

程涛大概知道胖叔说的是后院的洗澡间, 其实他自己也挺满意。不过,说当然不能这样说了,“胖叔夸张了,说到底我只是想偷懒, 怎么轻松怎么来。”

两人明明只是说着无关痛痒的话题, 却渐渐落后了。前边胖婶和程红秋已经走到小广场和大家汇合了, 他俩还在广场边上。

黑暗给了他们最好的保护色, 旁边的榕树遮挡住了广场上的视线, 使得两人之间形成了某种特定小空间。

“涛子哥, ”卢蓁蓁突然停了下来。

“嗯?”程涛下意识答应。

现在,天已经暗下来了,只有不远处的煤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这盏灯是大队部专备,说是为来小广场谈天说地的社员提供照明,还说什么夏天的时候可以当成吸引蚊虫的工具,其实现在已经成了摆设。

程涛没怎么注意过它们,挂在广场边容易被忽略是一方面,大队干部经常忘记加煤油,它们只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亮着,整体起到的作用卓说有限。反正除了知青们办活动之外,广场上都是暗暗的,大家伙儿都习惯了。

今天,程涛却觉得它还有些用处,凑着这微弱到不能再微弱的光,他能隐约看到卢蓁蓁现在的模样,鹅蛋脸莹白剔透,表情坚定柔和,眼里碎光细闪,她轻咬下唇,犹豫的吐出了一句话,“你是不是察觉到了?关于我对你有好感这事儿。”

一个直球飞过来,直接砸到了程涛的心尖上。

程涛愣住片刻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看看周围,没瞧见人才松了半口气。回过头来,他又觉得头疼。

他第一次碰见卢蓁蓁这样的姑娘,聪明又勇敢。

程涛觉得她很可能已经觉察出自己知道这事并且并不打算配合,但她还是问出来了,而且还是在这里。她到底知不知道,这要是被人听去,或者自己是个人渣,她分分钟就会身败名裂?

程涛觉得无奈极了。

不过他得承认就在刚才,他的心塌了一个角。

无言的对视,让周围气氛稍微凝滞。

卢蓁蓁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是她总觉得自己得问出来。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挂心。虽然除了长相,对方各方面的条件和她原先找对象的标准相差甚远,但是看上了也没办法啊。

这几天,卢蓁蓁一直在后悔,主要她没想到程涛这么敏锐。那天晚上她只是小小的试探了下,没想到之后程涛就主动和自己拉开了距离。他不愿意和自己扯上关系,意识到程涛的选择,卢蓁蓁非常不甘心。

她可是卢蓁蓁,要长相有长相,要家庭有家庭,哪一点配不上他?

不过,这也说明对方是个好人不是吗?但凡他有半点坏心思,他都不会拒绝和自己好。这样想着,卢蓁蓁又觉得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能看上他,起码自己没瞎眼。

所以,她必须得当面问问。

卢蓁蓁从刚刚就一直看着程涛,他刚开始似乎被自己的话惊到了,眉毛微挑,眼里闪过诧异,继而却转为赞赏,然后就变成了无奈。

她的心跳的很快,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男人的眼神而心跳加速,这也太没出息了吧?

“是吧。”程涛说话了,声音低沉,近乎呢喃。

他并没有反驳,相当于直接承认了她的问题。

“啊?”卢蓁蓁没有反应过来。

她还是看着程涛,白衬衫、黑裤子、解放球鞋,在家的时候他总是这样一身装扮,还喜欢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干净。

程涛的长相其实并不符合大众审美,就比如她大姑,就不觉得程涛长得好。他过于文弱,但就是这种文气,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卢蓁蓁见过各种情形下的程涛,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很温和,不管是和村里年轻人交谈,还是和长辈们聊天,但是她知道这都是表象。

她看过他真正温柔的时候,比如在邮局电话亭给他姐姐打电话的时候,再比如他哄程小墩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全身都发着光。

“我说我好像是发现了。”程涛语中带笑,说完他转身想走。

“程涛,你什么意思?”卢蓁蓁想也不想的伸手拉住他。

双手交握的那一瞬间,似乎有电流在两人身体上过了一遍,莫名感觉酥麻。

程涛轻轻拂去姑娘抓住自己的手,察觉到对方的不情愿,他低声笑了笑,“你一个姑娘,应该矜持才对。”

“你不是我爹,有什么资格说我?”卢蓁蓁低声嘟哝,面对程涛她似乎都变得幼稚了。“再说现在婚姻自由,不管男女都有追逐爱情的权利。程涛,我就是看上你了。”

都说到这了,她索性全都说出来。从小她就知道,想要什么东西都得明确表达出来,让别人去猜,结果要么是得不到要么是得到的东西不合心意,总之都是坏结果。

听到眼前姑娘近乎豁出去的坦白,程涛喉头滚动了两下。

他抬头,像对程小墩一样,拍了拍卢蓁蓁的脑袋,“卢蓁蓁,你今年刚满十八,未来的路还很长的。爱情,就是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咱们才见过几面,又说过几句话,你就能确定我会是陪你一辈子的人吗?”

卢蓁蓁抿唇没说话。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妄自菲薄。但是蓁蓁,我的客观情况在那里放着,一旦越界,你就要承受来自各方的压力和流言蜚语,你可以也可以忍一天一个月,但一年三年呢?”

“我当然并不怀疑你现在的感情,不过这个世界大的很,未来更是充满不确定,你还年轻,现在可以不用考虑这些的,有那些时间还不如多看几本书。”

程涛这番劝诫可以说很语重心长了。从来都没想过除了程小墩,他还要当另一个人的人生导师。他其实不喜欢这样,他始终认为只要年满十八,就要开始对自己人生负责了,不管好坏都得自己扛。

但是,谁让眼前这个姑娘想泡他呢。

卢蓁蓁眨眨眼睛,她不明白自己轰轰烈烈的一场告白,到最后怎么会落点到“多看书”这仨字上。但是,程涛说了这么多,好像也没有哪一句明确拒绝她,是不是说明……

眼看程涛转身又要走,她再次拉住人,“那你找书给我看,我就看你找给我的。”

程涛蓦然笑了,“好啊。”

“那,那……”卢蓁蓁还想说什么。

“蓁蓁,”程涛停下脚步。

卢蓁蓁差点直接撞上去,“咋,咋了?”罕见大了舌头。

“小墩从刚刚已经叫了我好几声,我要是再不出去,他就得以为他爸爸丢了,可能就要开哭了。”程涛晃晃胳膊。

“啊,啊!”卢蓁蓁赶紧松手。

程涛笑着走进小广场。

看着人走远了,卢蓁蓁突然发现,程涛对她的称呼已经从卢知青变成了“蓁蓁”。脸上开始发热,卢蓁蓁也不去广场上了,转身回家,她现在需要静静。

程涛心情还不错,先去找了程小墩,正好碰见陪俩孩子玩得正高兴的陶广然,又去找程红秋。

“刚才你还跟在我身后头,怎么过来的这么慢?”程红秋问道。

“半道又回去了一样。”程涛淡声解释。

“涛子,你看见我们家蓁蓁了吗?”胖婶周围看了看,没有发现卢蓁蓁的身影。

程涛一顿,然后笑着摇头,“大概回家去了吧。”

胖婶表情狐疑,刚才出来的时候不还挺积极的,还说什么“大姑我跟你一块出去逛逛,回来睡得更香。”怎么半道就回去了?

这时候,那边程传杰李顺几个喊程涛过去说话,他们中有人提着煤油灯,不知道要干啥。程涛应了一声,和程红秋说了声就过去了。

胖婶目送程涛走过去,和一群年轻小伙站一起,竟然没有半分违和,甚至她还觉得涛子是其中最扎眼的一个。

不仅是长相,老程家就没有难看的人,白白净净的,虽然感觉靠不住但是挺讨喜。再加上程涛现在不像以前那样总是驼背低头,看上去很有精气神,让人看着蛮舒服。

这是当然的,程涛不想怼人的时候,是很好说话的。就像现在,他坐在这群年轻人中间,尽管对他们聊的话题并不感兴趣,但是看着听得可认真。任谁都想不到,他的心早就飞不知道哪去了。

胖婶看了程涛片刻,收回眼神看了眼程红秋,似是不经意提起:“这孟晓琴已经回城去了,小墩还这么小,你们家涛子就没想再娶一个?”

她这一问,周围正在说话的婶子大娘都竖起了耳朵。

别看程涛现在跑了媳妇儿,身边还跟着个拖油瓶,甚至自己还有些不咋正干,整天不着家。但是在很多人看来,他依然是个不错的对象。

首先程涛无父无母,嫁过来之后,不用伺候公婆,这对很多姑娘来说已经是求之不得了。其次他不差钱,甚至还有两个姐姐时常接济他。当然,近来程涛在村里口碑还不错,为人大方,待人和气,看上去好相处,也为他加分不少。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他们可都知道当初孟晓琴的日子是咋样的。

别看他们现在鄙视孟晓琴鄙视的跟啥一样,但是谁家爹娘不希望自己的闺女嫁到丈夫家是去享福的?在他们看来,孟晓琴当初根本就是掉进福窝里了。

和自己不正干,却要压榨妻子的男人不同。程涛自己上工不积极,也从来不要求媳妇儿挣工分。除了要求全大队社员都必须到场的农活外,他们就没见孟晓琴干过重活,但就算这样,人家仍然能吃喝不愁。

想当初孟晓琴生了程小墩之后,可是直接坐满了月子才出门。他们乡下人哪有这种待遇?这要是搁别人家,别说你婆婆看不惯,男人也早有怨言了。要知道现在不少妇女上午生了孩子,下午就得下地干活去。不然能咋办,家里一群人等着吃饭呢。

比着看,程涛可不是不错了。

“这个我还没和涛子聊过,不过最近就算了。等过了年,那前儿我大姐也回来,到时候我们姐妹俩好好商量商量,然后再一起帮着张罗。”程红秋说道,她是从来不担心小弟娶不上媳妇儿的,细数十里八村,就没有像他兄弟这么省心的家庭。

没有公婆挑拣,俩大姑姐也好说话。再加上她弟现在也勤快,忒知道上进,这男人啊,只要认干就不怕娶不上媳妇儿。

程红秋主要担心侄子。程小墩的身体到底咋样,得等他们去省城检查之后才能知道,要是没啥问题,那是万事没有。万一有问题可就麻烦了,按照小弟的性格肯定是倾家荡产也要给他治疗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算现在说好了媳妇儿,到时候人家也不一定同意了,与其那时候遭人嫌弃还不如再等等,涛子已经跑了一个媳妇儿了,她可不愿意小弟再经一次那样的难堪。

所以,但凡侄子身体真有问题,程红秋已经做好了兄弟三五年之内不娶媳妇儿的准备。

“还是红秋想的周到。不过,这判决都下来了,涛子也该好好干活了。当初被卷走的钱虽然找回来了,他也不能总坐吃山空,甚至还把孩子扔给你大哥大嫂照顾。你当姐姐的该主动说说他。”胖婶好心建议。

“啊,”她弟似乎说过工作那事是瞒着大家的,程红秋打了个哈哈:“哦,这个事啊?没事儿,就随他去吧。”

人家亲姐蛮不在乎,其他人想劝也不知道说啥好。不过想给程涛说亲的心思也差不多淡下来了,程涛要是一直这样那还得了,手里握着千把块钱听着是挺多,普通人家攒几年都攒不了这么多,但架不住他还年轻啊。

等造完这些钱,他该干啥啦?难不成要人姑娘陪他要饭去?

程红秋把大家的表情看在眼里,回家当笑话一样说给程涛听。她觉得小弟肯定赞同她的想法,没想到人有点呆愣。

“你那是啥表情?难不成你还想单身一辈子?”程红秋皱眉,“涛子,往后可还长着呢,在你这个年纪没结婚的都多到数不清,你总不能因为姓孟的一辈子一个人过。”

那个,倒是也没有。

程涛心里反驳,主要他觉得自己今天有些犯桃花,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惦记上他媳妇儿这个位置了?

“姐,这事儿回头再说,现在我心思也没在这上头。等过段时间我工作转正,肯定更多人问你,到时候你也给我推了就成。”不经意间,程涛扔出一个重雷。

“你说啥?转正?”程红震惊了,她的声音太大,引得东间的陶广然扔下正在洗脚的儿子闺女,赶过来看情况。

“咋啦?咋啦?”

“哦,之前我都没说啊。”程涛恍惚间才想起自己好像是还没来得及说这事儿。不得不承认卢蓁蓁今天晚上的行为对他的影响有些大,到现在他的脑袋还不太清明。

感情果然让人发昏啊!

按按太阳穴,程涛他转正的事情说了一遍,“上面调令还没有下来,不过我想着也快了。”

工会的葛干事前两天被调去给秦厂长当秘书,现在知道的内幕可多了。前儿,俩人遇到他偷偷给自己透了底,说是这事已经开始走程序,不出意外这几天他就能转为正式工。

其实说白了,从始至终,影响他能不能转正的因素,只在于余晋的意见。按照现在工厂工人岗位继承的标准,只要当事人同意,工作就可以转出去。

余晋属意他,比谁说话都好使。

“你这个混小子,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到现在才说。”程红秋没绷住,一巴掌拍到程涛胳膊上。

因为激动,程红秋没收住劲儿,程涛胳膊上立刻出现了血印子,看上去还挺明显。“姐,”程涛无奈喊了一声,不过他并没有觉得有啥,主要已经习惯了。

不过,他家崽儿却被吓了一跳,“爸爸!”

程小墩从板凳上滑下来,踩着水盆跳到了程涛身边,拉着他的胳膊看了看,然后回头对程红秋怒目而斥,“姑姑,坏!”

崽子这一番举动,可把程涛看的心惊肉跳。程小墩坐的板凳可不低,而且还是实木的,挺沉,万一着力不稳,崽儿被板凳绊倒,再加上前面就是水盆,这要是摔这么一下,程涛都不敢想后果。

幸亏是没事,程涛吐了口气,把还在瞪他姑的程小墩抱到怀里,摸摸他的小脑袋。“没事儿,没事儿,姑姑和爸爸闹着玩呢,一点都不疼。”

程小墩按按程涛胳膊上被打的地方,“真哒?”

“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程红秋和陶广然实在没想到有这么一出,俩人均是哭笑不得。

“以后你再对涛子动手动脚可得小心着点了,当着小墩的面可不兴再这样了。”陶广然啧啧称奇,你说这才两岁多的娃咋懂得这么多,这么护着他爹,让同为爹娘的他们看着怪眼馋的。

“可不就是。”程红秋也说,她弯腰和程小墩道歉,“小墩,是不是吓着你了,姑姑给你道歉好不好?我和你爸爸闹着玩呢,不信你看,我还给他揉揉呢。”

程红秋拽着程涛的胳膊揉了几下。

程小墩偷偷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他们是闹着玩儿的,紧张的小身子才软和下来。

察觉到孩子没事,程涛给他姐使了个眼神。

虽然有这么个插曲,不过程红秋还是高兴,当然也有嘱咐,“你这个朋友算是没白交,不过涛子,一码事归一码事,人家这工作要是转给其他人,少说也能拿到几百块钱。这可不是小数目,你这边也得给人协调好,看对方要钱还是要啥。”

程涛点头,“我知道,之前我主动和他提过让他出价,算是我把这个编制买过来,不过他估计不会听。我回头在纺织厂打听打听类似我这种情况,别人都掏了多少钱,到时候塞给他。”

亲兄弟明算账,余晋遇见这事还能想着他已经很好了,程涛没想再占对方便宜。至于付过这个钱之后,存款还够不够回头他领程小墩去省城检查身体,程涛已经决定动用石洞里的钱了。

一千多块钱在现在的购买力可是不得了,在石洞里放着白瞎了。

总体上来说,这笔钱属于不义之财。不仅仅是他得到它的过程不义,这笔钱在邵青云手里本身就已经是不义之财。现在,对方既然已经从其他途径收回去了,那这钱他不用也是白不用。

“你有想法就好。”程红秋很欣慰。

“涛子这事值得咱们好好庆祝庆祝。对了,你那俩朋友,什么时候请人家家来吃个饭,咱们好好谢谢他们。”陶广然也挺高兴,他小舅子还真是了不得,上次才给自己找了份工作,这次就要转正了。

这不是一般的好运道啊。

“说起这事来,我还真有事情要麻烦姐夫你。过段时间他们俩就要去市里工作了,从咱们公社到市里必然经过县城,姐夫不是经常市里县城来回跑,到时候他们肯定少不了麻烦你。”程涛趁着机会打了声招呼。

“这没问题,看什么时候有时间你介绍我们认识认识,或者你让他们直接到运输队找我,都成。”陶广然爽快答应,作为运输队的工人,这样的帮忙实是家常便饭。

“行啊。”

程涛有时候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陶广然。大概知道事情多的一方天然就处于劣势,你既要克制自己用未来才发生的事情去苛责面前的人,又要在相处中判断自己要不要介入其中,及时止损。

总之,和陶广然相处程涛就没有个平静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分析和思考。

目前为止,陶广然还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甚至经过相处,程涛明显的感觉到他对自己越发亲近,当然和他二姐是没法比。

不过作为姐夫,本来也没有啥要求说他必须得怎么样对待小舅子。

他对二姐、对两个孩子好才是真好。

不过,他想的再多也没什么用,他又不能决定未来会发生什么。

简单说了几句,大家都各屋睡觉。

程涛父子俩睡在西间。程红秋一家四口睡在东间。

程红秋把被褥铺上,一股被太阳晒过的味道扑面而来,显然是才晾晒过的。一家四口,两个被窝,也不用担心谁睡觉不老实,晚上冻着。

俩孩子玩了大半天,晚上回来还因为衣裳脏了和他妈斗智斗勇,上床很快就睡了过去。

程红秋却久久合不上眼。

“干啥还不睡?”陶广然揽着程红秋,把脑袋凑到人肩膀上,低声问道。

“你说涛子咋这么能耐了?这才几天,他不但给自己找了份工作,现在还要转正了,你说这里面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陶广然美滋滋的,不愧是他媳妇儿,前半句就跟他刚刚想的一模一样。不过这都大半夜了,他肯定不能媳妇儿继续担心下去。

“能有啥事儿?你是他亲姐,涛子骗谁能骗咱?我看涛子现在稳当了不少,你瞅瞅小墩,比上次我们见他又大了一圈,所以放心吧,你弟弟和侄子能吃好喝好。你要有那担心的空,不如关心关心我。”

这样说着,陶广然被子里的手就开始不老实。

都老夫老妻了,程红秋也习惯了,不过“啪”的一声,她面无表情的打在了男人的胳膊上,然后问:“疼不?”

“疼。”陶广然捏着嗓子装可怜,然后就听见他媳妇儿自言自语,“那怪不得小墩刚刚反应那么大,这父子连心,怕是我真把他爹打疼了,下次我得好好注意着点。”

“媳妇儿?”陶广然傻眼。

程红秋冷哼一声,“别以为我就原谅你了,晚上还说我做饭不好吃呢,回去你要不给我做三天饭,我以后就不下厨了。”

程红秋在陶广然跟前从来就不会伏低做小,她要强,所以就算无法兼顾孩子,她也得工作。主要当初她嫁给陶广然的时候听过太多谣言了,无外乎就是她高攀了陶广然,她配不上他,可不仅仅是外人这么说,她公婆小姑子也都这么想。

要不是心境够坚韧,他们俩根本走不到现在。

上着班拿着工资,程红秋才觉得她有底气,就算没有陶广然她也能养活自己,她从来都没有高攀谁。

所以别看陶广然在公婆那里是个宝,程红秋却不会惯着他。竟然敢伙同儿子嫌弃她做的饭不好吃,那你们就自己做去。他们俩都是工人,她下班后还要做饭,竟然还被嫌弃,凭啥呀?

当然,因为夫妻感情好,这种小脾气从另一方面看也是一种情趣儿。

陶广然开始耍赖,“我那不是第一次吃涛子做的饭,觉得惊讶吗?再说就我那狗屁手艺,做饭不是霍霍东西吗?你舍得叫我碰你那罐子猪油,我下手可没谱。”

程红秋“哼”了一声,“不怕,你要做的不中吃,我们娘仨就下馆子去。你把自己做的饭菜吃了就不算浪费。”

“媳妇儿~”陶广然这声媳妇儿叫的可以说一波三折。

“干啥呀?孩子们都睡觉了,你再把他们吵醒了。”程红秋吓了一跳。

“睡得都跟小猪似的,咋可能醒?”陶广然撇撇嘴,“我咋觉得自从把两个小崽子接回来,你放在我身上的注意力就少了这么多,成天就知道围着他俩转。”

“哪有?”

“要不还是让他们……”

“陶广然!”程红秋打断他。

“知道,知道,爹娘这几次叫我过去,我不都没松口吗?”

“以后也不能,我不同意。”好不容易把孩子接回家,再送回去,程红秋可不愿意。她丢不起这个人,要是真这样做了,她在公婆面前可能永远都抬不起头来了。最重要的是她舍不得,虽然俩孩子弄得家里鸡飞狗跳,但她挺享受这种生活。

而且她并不是不会照顾孩子。小弟就是跟她们身边长大的,不是也长得很好,现在都成工人了。这样一想,程红秋再次对教育儿女充满了信心。

“还有,你接济你姐妹我没啥意见,但她最好别再对我指手画脚,下次我可不会忍她了。”

“她又上咱家去了?”陶广然皱眉,“下次她再来家里,你别给他开门,等我回来再说。她要在门口撒泼,你就给她记着,等我回来好好收拾她一顿。”

“净说傻话,哪能这样干?”真要是这样,她在运输队大院可就成笑柄了。

“怎么不能?她挑我不在家的时候去家里,就是因为我之前把她收拾服了。我还以为她消停了呢,”要不然上次他能看在姐弟的份上给她钱?

媳妇儿也是,经常报喜不报忧。这要不是儿子闺女现在回家了,对家里的事情知道的清楚,和他说姑姑经常来,他都不知道这事。

程红秋窝进男人怀里,“哼,还不是都怨你没有把工资上交。”

“天地良心,上次我碰见她的时候正好发了奖金,我回家不是都给你交代了。”

“那也是你的错。”女人在这方面向来是不讲理的。

“是是是,我的错,我承认。”

“本来就是。你妈每次吵架还怪我总是想着娘家,她闺女倒是挺好,从来不想着娘家,还总想把娘家的东西往自己家里扒拉,也没见他们教育。”

“红秋,咱该睡觉了。”陶广然给媳妇儿掖掖被子,果断闭上了眼睛。这旧账要是再翻下去,他们今夜都甭想睡了。

程红秋也不是真想和陶广然把这些事情掰扯清楚。生活说白了就是鸡毛蒜皮,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掰扯清楚的。别看陶广然当着她的面说的信誓旦旦,下次再见到他姐,他照样还是会心软,要是手头有钱,他可能还是会给。

至于她公公婆婆,没生过她没养过她,她客气相待已经很不错了。别看她背后和陶广然说的这么不客气,见了面她也得“爹娘爹娘”的喊着。反正,两边所有的交锋,都是通过陶广然实现的。

程红秋才不跟他们去吵吵,赢了得不到好名声,吵输了心里憋屈,也还是得不到好名声。与其那样,当然得动员他们儿子跟他们去争去吵,次数多了他们就知道收敛了,毕竟他们不在乎儿媳妇咋样,但在乎儿子。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夫妻俩感情要好,要是男人根本不在乎你,他咋可能为了你去跟生养他的爹娘周旋。

“哼,就知道装睡。”程红秋给男人拉拉被子,跟着躺下睡觉。

黑暗中,陶广然搂住媳妇儿一起睡了过去。

程涛可不知道以自己转正这件事为契机,他二姐跟他二姐夫一直聊到半夜才睡。

第二天清早,他刚起床就听见院里有声音。出去一看,发现是陶广然在劈柴,旁边程红秋给他打下手。夫妻俩有说有笑的,配合还挺默契。

“起来了?小墩还在睡?”程红秋看见小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来,压低声音问道。

“嗯。”程涛应了一声。

程红秋开始布置任务:“今天上午,你把家里的该拆洗的被褥,拆洗拆洗,回头晒干我帮你缝。我和你姐夫帮着把后面的自留地清理清理,不然过两天草种子落到地上来年想收拾都收拾不干净了。”

“啊。”程涛无意识回话。

他很久没睡过这么长时间了,脑袋还有些不清醒。

程红秋两口子也不管他听没听进心里,直接回屋换衣裳去了。他们本来是打算过来帮忙修屋顶的,还专门带了干活时候穿的衣裳,这下子总算派上用场了。

现在草还算旺盛,有好些已经结种子了,所以把它们得连根拔起的同时,还得小心不让种子落到地上。为此,程红秋扯了块塑料布,把草□□之后就扔到那上面。

夫妻俩动作麻利,等程涛做好早饭,过来叫他们的时候,已经清理出很大一片了。

“二姐,用不着你和二姐夫忙,就这点地儿回头我慢慢弄就行。”程涛开劝,这都回娘家了就不能歇会儿?

“你自己弄得弄到啥前儿去,我和你姐夫很快就弄完了,快端碗!”有些人明明是姐姐,却永远操着当娘的心。

“奥。”程涛听话的把碗堂屋桌上。

早饭很简单,小米粥、煎馍片、煮鸡蛋,还有新烙好的饼。

程涛把山楂酱拿出来,涂在馒头片上挨个递给仨孩子,受到一致好评。

“你倒是会捣鼓着吃,”程红秋尝了尝也觉得不错,给陶广然也抹了一片。

“刚开始是传阔他后娘娘家做了给我送了一罐,我觉得味道不错,后来就试着自己做了。小墩爱吃,大哥和大嫂似乎也挺喜欢。”

“舅舅,我,我也喜欢。”陶亚举着小手表示。

“那舅舅给做两罐,回头让你妈带走。”程涛立刻表示。

“好耶!”陶亚高兴,陶多表情也染上了欢快。

程红秋看孩子们高兴,也不跟她弟客气。

“谢谢舅舅。”

“不客气。”

早饭后,夫妻俩去自留地继续除草。

程涛则按照嘱咐该拆洗的被褥拆开,双面抹上肥皂放水槽里泡着。然后,就领着仨孩子去厨屋弄吃的。

程大江和李盼弟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程大江嘴角抽了又抽,昨天还说人是来走亲戚不是来干活的,今天这又是干啥?他做主人的在前面带孩子玩,让客人去薅草?

程大江这个当大哥的莫名觉得心虚,他没把兄弟教好啊。他紧走两步想去后面帮忙,被程涛喊住了。“哥,嫂子,你们起码先换身衣裳,弄脏了多难洗。”

这下,李盼弟都觉得有些诧异,客人去自留地帮忙拔草,主人觉得理所当然也不上前搭把手。大概,这就是被护着长大的孩子才有的脾性?

程涛可不知道李盼弟这么想,他其实也想去帮忙,不过才刚才被赶回来罢了。程红秋看不上他干的活,说照他那样拔草,草种子都得掉地上。

他只能回来了。另外,他之前答应过仨小孩,今天要给他们做好吃的。答应孩子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所以这才有了程大江两口子看到的一幕。

程涛准备做雪花糖。

程红春寄来的包裹里有几包棉花糖,家里还有核桃、花生、葡萄干,另外还有饼干和奶粉,原材料足足的。

烧锅,把棉花糖化掉,然后把饼干敲碎,和核桃、炸熟的花生、葡萄干一起放在里头,混合均匀。然后放到火烧的模具中压实,敲出来,等放凉再用刀切成糖块状就可以了。

程涛把敲出来的雪花糖,放在案板上排成一排。防止粘连,他在上面撒了一层奶粉。

三个小家伙围着案板眼巴巴的瞅着。

“你们现在可以去后院帮忙,回来就能吃了。”程涛提议,要不然他都怕他们口水滴在雪花糖上。

“好吧。”“奥。”仨小孩漫不经心的回答。

程涛拿毛巾给他们蒙上脑袋,让他们去后院耍。自己则把被面洗出来晾到晒衣绳上,才跟着过去。

“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都这么听话,竟然知道帮忙了。”程红秋好奇。

“就几块糖。不过,咋能说他们是因为能吃到好吃的才过来帮忙,是因为咱家孩子懂事儿才对。”程涛笑着纠正。

仨小孩听见程涛这么说,自觉挺了挺小胸膛,他们显然更喜欢后面这个说法。

瞧见他们骄傲的小模样,大人们忍俊不禁。

正在这时候,前院有人喊门。

程小墩耳朵尖,听见声音,“蹬蹬蹬”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我可太不会写感情戏了!卡了好久。

第53章 三更合一

程小墩跑得快, 表情还有点兴奋。

程红秋还是第一次看见侄子这么兴奋。抬头问程涛:“咋了,小墩咋这么高兴,谁过来了?”

“就是我昨天跟你提过的那俩朋友, 姐,我也去前院看看。”

昨天提到过的朋友?把工作转给涛子的那个?“快去,快去,一定好好招待人家, 你不用不过来了, 我和你姐夫还有大哥大嫂回头再去和人打招呼。”

“再说吧。”就是他想,外面那俩也不会答应。他俩又不是啥都不知道的楞头青,就是面对余晋有些傻白甜的秦浔,人情世故也理得明明白白的。

“是谁来了?”程大江和李盼弟不知道姐弟俩说的是谁。

“涛子在红鸩纺织厂结交的朋友, 说是之前来过家里一趟,你们俩也没见着?”程红秋简单解释了一句, 语气挺和气。

她现在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姑娘了,不是说她的脾气变好了, 只是因为她已经学会向现实妥协,长大之后就明白了很多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别管以前关系咋样, 只要程大江和李盼弟对她弟好,那她就可以和这两口子友好相处。

嗯,就是这么现实!

“好像见过一次,那时候涛子还没去纺织厂干活。涛子的工作, 好像就是他们给张罗的。”李盼弟想了想, 她当时专门过来送了次菜, 记得比较清楚。

“呀, 原来是一拨人啊。”程红秋挺惊讶, 她想了想, 凑到李盼弟身边主动请教,“大嫂,咱俩一会去做中饭,家里有肉、有鱼,你帮我想想种菜这菜得咋做?”

李盼弟也挺惊讶,她没想到程红秋这么重视这顿饭。虽然重视对象不是她和大江,不过他们也能跟着沾沾光就是了。

另外,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她嫁到程仓里之后,程红秋对她态度最好的一次。

这样想着,李盼弟也不吝啬,立刻就接上了话茬。

相识二十年,这对嫂子小姑子第一次心平气和的聊天。接着,她们就发现这种感觉还不错,俩人挺投机。

另一边的两个男人,程大江和陶广然,见状都有些唏嘘。

“大哥,看样子中午咱们有口福了。”陶广然笑呵呵说道。

从前天开始,他媳妇儿就开始张罗回娘家要带些啥,说恨不得把家里搬空那是有些夸张,不过大包小包的他们确实拿了不老少,大米,奶粉,麦乳精,肉,煮熟的鸡蛋啥的,都能当顶饿的干粮。

上公共汽车的时候,他们夫妻俩带着俩孩子、两辆自行车、还有大包小包,可把司机和车上乘客烦的不轻,要不是自己和司机认识,人说不定都不会让他们上车。

陶广然不看重这些东西,像他们一家四口要在这里住两夜,也得吃不少干粮。不过他媳妇儿显然没想这几顿饭就把他们带来的干粮霍败玩,她还想让涛子多吃几顿呢。

昨天晚上临睡前,陶广然就看见她把带来的那刀肉切成了好几块,最后把看上去最大的一块拿出来说是留给今天用。换句话说,程大江和李盼弟在程红秋这里也就值那一块肉,剩下的别想碰。

现在,听她们讨论今天做啥菜,和他媳妇儿昨天的规划完全不同了,这又是红烧肉又是辣椒炒肉,看样子他们中午一准能吃个过瘾。

“啊,”程大江跟着舒了口气。成年人的确能控制自己的口腹之欲,但不代表不想吃肉,单听着旁边两个女人讨论,他们已经开始口齿生津了。

陶广然也是个能说会道的,不过碰见惜字如金的程大江,他也不知道说点啥好,只能继续闷头拔草。没想到程大江却找起了话题——

“你家俩孩子挺好!”

陶广然抬头看看围在柿子树下边打转的姐弟俩,为了摘到树上的生柿子,不大会儿的功夫,他儿子已经想出了好几个办法。

先是用石头扔,因为力气小,准头不够,好几次扔出去的石头都差点落在自己和妹妹身上,被他妈训斥过之后就放弃了。后来陶多有尝试站在石头上伸手够,还是差老远。他还想爬树,无奈没有那个技术。

现在陶多又找来了一根棍子……

“整天就知道瞎折腾,你瞧这会儿工夫被他妈训几次了?”陶广然谦虚,这话要是他的同事朋友夸起来,那他得翘起尾巴上天,不过面前这好歹是大舅哥,可不能得意忘形。

程大江“嗯”了一声,“教育孩子一味训斥也不成,红秋她得跟涛子好好学学。”

陶广然听出来了,大舅哥这是变相夸小舅子呢。自己媳妇儿还得自己护着,“大哥,红秋一直就是这脾气,改不了,再说我家这俩孩子闹腾,很多时候我也都受不了,红秋做的不差了。”

程大江又“嗯”了一声。

话题就此终结。

这边两对夫妻各有心思,那边程涛已经和客人们打好招呼了。

来的俩人果然就是余晋和秦浔。

程涛晚一步到前院,彼时程小墩正抱着余晋的大腿往人身上爬。他也不管自己小脑袋上面还顶着枯草叶儿,身上还都是泥灰。

平常他这副样子,程涛都不抱他,没得糟蹋衣裳。将心比心,程涛赶紧伸手阻止,“程小墩!”

不过没来得及,余晋已经伸手把孩子抱起来了。

“小晋叔叔,窝想你啊。”程小墩一张小脸笑得跟朵花似的,看得他爹直牙酸。

余晋也觉得好笑,捏捏他的小脸,说:“我也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