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承诺的二更

余晋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情。

那个男人对他来说曾经是最好的父亲, 最亲近的人,但是他选择抛弃他。他明明有机会活命的,明明有机会再为他的儿子撑起一片天, 但是他在最紧要的关头放弃了这个机会,选择陪那个女人一起下地狱。

是的,下地狱。

余晋从来不觉得他会上天堂。

不过,他和田翠花也不算亲近, 头十年就很疏远。所以就算后面单独一块生活了六七年, 也没有培养出所谓的母子情感。

这么多年,他唯一觉得自己离田翠花最近的时候,大概就是为了让他活命,她去跪求那个医生的时候。也只有那一次, 他觉得自己大概真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

她总是认为他更崇拜父亲,看低母亲。所以她总是会在吵架的时候, 尖酸刻薄的嘲讽他,嘲讽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余晋每次都表现出不耐烦, 不是因为那个男人不可触碰,只是因为他一点都不想提起他。

从某一刻开始, 那个男人留给他的阴影已经超过了他留下的所谓美好。

从刚刚开始,余晋就没有说话了。

程涛便也不去打扰他,他陪着余晋从仓库后面慢慢走回到机修组办公室,彼时杨哥已经回来了。

“你们动作怎么这么慢?五车间的问题这么难解决?”杨哥上来就问。

“那倒不是, 我们路上耽搁了会儿。”程涛摇头, 然后顺手指了指桌上的报修单, “杨和, 要是下次我不在, 你拿这上面的报修单去就行, 这些我已经按时间顺序排列好了。”

他清楚的记得时间,并且在每一份报修单上坐了标记。

现在机修组虽然有三个人,但是只有两个人能上手维修机器。所有的工作量,程涛大概都会分成两份,尽可能公平的分配给他们,不过哪个车间问题麻烦,哪个车间需要维修的机器多都是不固定的,结束的时间当然也存在差异。

不过这次你多完成一个报修单,下次我多完成一个,综合下来都大差不差。程涛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其他意思。

“可别,我再给你倒腾乱了,我还是在办公室等你吧,还是你给我们分配任务最公平。”杨哥笑呵呵说道。

嗯?程涛有点闪神,“……那也行。”

旁边的余晋抬了抬眼,也没有多说什么。

很快,仨人又分成两波去了车间,完事才去食堂吃饭。

下午刚上班,厂委就有人来叫余晋,说是田翠花的处置办法下来了。

程涛正好要去厂委汇报工作,递交文件,就跟着一块过去了。

综合前面的种种情况,厂委对田翠花的处置并不算太严重。只是免除她现在的职务,转去车间做一名产线工人,依然是正式工,工龄也还在。

一直到这里,余晋的表情都还好好的,甚至还对宣布此事的领导说了声谢谢。

“你妈这两年是咋了?脾气暴躁,逮谁骂谁就罢了,现在竟然还做出这样的事情,真是给余副厂长脸上抹黑。这次要不是看在余副厂长为工厂做过巨大贡献,可以说改写了咱们纺织厂的历史,这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

闻言,程涛皱眉,他觉得余晋应该不喜欢听到这话。果然对方的话音刚落,余晋就僵在了当场。

程涛过去,伸手捣捣他的胳膊,“你这边完事了吗?完事咱还一块回去。”

“啊,好,”余晋回神,“我这边完事了。”

转身正准备走,余晋又想起一件事,“我能问一问老胡会怎么处理吗?”

“这份工作本来就是他的,既然他没有亲自签名和按手印儿。只要他的体检没有任何问题,这份工作转让书就不做数。”

余晋点头:“那就好。”

两人在工会办公室门口分开。程涛回机修组继续下午工作。余晋则要去医务室,既然处置办法下来了,肯定要和田翠花说一声的。

程涛挺担心余晋现在的情况,对方看起来着实不大对头,于是他跟在他后头走了一段路,看他走进医务室,才松了口气回办公室。

余晋站在医务室大门里,看着程涛转身离开,唇角勾了勾。

他就很少从别人身上得到善意和关心。秦浔算是一个,那个傻子总是把他当成小孩一样,希望他往真善美的方向发展。不管遇见什么坏事,他总会第一时间提出疑问,让他相信另一面可能是美好的。明明他自己都知道不可能。

秦浔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走这条路的。不过不得不承认,每次看到他为自己忙前忙后,抓耳挠腮的想想出一个破局点让自己真正相信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居多,他就觉得自己存在是有意义的,起码有人愿意为了他费尽心机。

程涛则是另一种人,他不会把自己的思想加注在别人身上,也从来不会妄图去改变和教导别人,他只是用他自己的习惯去给别人温暖。

余晋觉得自己刚刚就感觉到了。

走到病房,田翠花正醒着。

“你又来干什么?不是回去上班了。”田翠花看到他,直接皱起眉头。

“刚刚我去厂委了,他们请我转达纺织厂对你的处置办法。”余晋叙述了一遍。

田翠花平静的听他说完,少见的温和笑笑,“没想到临了临了,我还是沾了他的光。”

“那也是他该你的,”余晋语气冷淡。

田翠花皱眉,不喜欢余晋这个语气,“你说的啥话?你爸他也不是故意要走的。他就是那样的人,觉得公大于私。我是个俗人,但他不是,你没听厂里所有人都说他是一个好人吗?”

“够了!总之你记住了就成。”余晋不想听她再说下去,转身离开。

田翠花想发脾气没发出来,只能看着关上的病房门怄气,嘴里开始嘟囔。

余晋就站在门外,听着屋里那人骂他。

田翠花是一个自卑且矛盾到极点的人。

说她自卑。她本身长得不好看,年纪有大,最后却嫁给了余晋的父亲,她一直觉得这是一种荣幸。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男人,生活中她就处处忍让,家里的事情都以男人为主。这就造成了田翠花的生活中只有男人没有儿子,余晋从小是跟着父亲长大的。

余晋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男人还在的时候,她一心扑在对方身上。男人不在了,她抚养儿子更像是完成一种使命。她养着他,不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儿子,更多的是因为他是她男人的儿子。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认知!

余晋苦笑。

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年,因为执念,田翠花的想法往往是自相矛盾的。听见他不尊重父亲,会咒骂他没良心。也会在某个瞬间觉得自己太难太委屈,儿子太看重父亲,骂他忘恩负义。

总之,余晋不管怎么做都不能如她意。

这种情况下,母子俩人只能越走越远,当然他们也从未靠近过。

很多时候,余晋其实根本不想和她争论。

有些事情,不知道就还可以沉浸在回忆里。虽然在余晋看来,那些回忆也没有什么可记忆的,但对于田翠花来说却不一样。如果连过去的梦境都打碎,他怕田翠花整个人都会崩溃。

不过,近几年田翠花办事确实越来越不修边幅,隐隐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你们不是说我生活不检点,说我因公徇私吗?那我就做给你们看!

她说到做到,开始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滥用私权。虽然得到了大家的厌恶,自己也没得到好处,但田翠花从不曾后悔,依然故我。

似乎这样会让她感到快意。

……却从没有想过余晋的处境。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夫妻俩是一样的人。

余晋平复下心情,直接回到了机修组。

上午他们三人都挺忙,到下午却闲了下来。

外面传来吵嚷声的时候,程涛并没有在意,余晋也只抬了抬眼,杨哥直接出去凑热闹。

本以为吵嚷声很快就能平息,没想到却愈演愈烈,到最后很多人都出动了。

接着就听见有人喊,“李湘湘跳湖了!”“李湘湘跳湖了!”

呃!

程涛和余晋对视一眼,俩人站起身就往外跑。

纺织厂外面往右拐的小树林西面有一个湖,湖水很清,夏天的时候经常也有人跳进去游泳,捉鱼。水很深,一般一个人的时候谁都不敢轻易进去。

现在湖里却有好几个人,看样子都是救人去的。

最醒目的还是杨哥。

最后把人救上来的也是他。

程涛和余晋赶紧上前,不约而同脱掉身上的外套给李湘湘披上,这样才不显得太过狼狈。

杨哥按着胸脯让李湘湘吐水,然后又给她做人工呼吸。

李湘湘呛了一口水,悠悠转醒。

看到面前的杨哥,旁边的程涛和余晋,以及周围围观的人群后,她意识到什么,直接昏了过去。

要说刚刚人刚跳进湖里的时候,大家都是担心,毕竟是一条人命,如果就这样没有了,看着也怪可惜的。但是现在人已经救上来了,大家的关注点可从尊重生命转移到八卦上去了,有哪个姑娘被一个男人这样又是按胸又是人工呼吸的,这清白可全都毁了。

正在这时候,李湘湘的未婚夫那个叫大壮的青年拨开人群跑了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冲上去就要揍人,被余晋和程涛拦住了。

“后面的事情,你们可以关起门来自己商量着解决,但是现在我觉得还是先把人送到卫生室去吧。”程涛说。

大壮当然不想答应,但是看到余晋,他又不敢轻举妄动。最后只能说:“把人给我,我抱她去卫生室。”

杨哥没有理他,一把抱起李湘湘就往医务室走。因为在湖里游了很久,杨哥体力明显有些不支,险些摔倒,程涛赶紧去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大壮愤恨的盯着杨哥,又嫌弃的看了一眼他怀里的李湘湘,但还是跟在后头。

很快就到了医务室,老大夫去看李湘湘的情况,剩下四个人都在外面等。

很快,李湘湘的父亲和母亲,包括妹妹徐薇都到了。

看到浑身湿透的杨哥,李父第一反应不是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而是想揍他一顿。“就是你,你毁了我女儿的清白,是不是?你这个憋犊子,看我不揍死你。”

“他救了李湘湘的命。”程涛拦了一把。

“我宁愿她死在湖里,也不想这么丢人现眼。”李湘湘的父亲脱口而出。

余晋嗤笑一声,指着病房说:“那正好,现在还有机会,快去把里面的大夫扯出来,让她自生自灭去吧。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当是还了你的养育之恩。”

余晋说话可以说极其不客气。

“你这个不知道是谁儿子的人,竟然这么说我!”李父被激怒,口不择言。

余晋眼神变得漆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李父竟然有些胆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被徐薇扶了个正着。

“行了,余晋,你这么吓人给谁看呢?我爸只是心疼自家闺女,难道还不兴他语无伦次了。”徐薇瞥了余晋一眼。

余晋根本都懒得看她。

“行了,你们都别吵了。我会起起责任的,我会娶她。”杨哥大吼一声。

“谁稀罕你?我有女婿,大壮,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李父问出这话的时候是充满信心的,他觉得自己未来的女婿不会计较这些,毕竟这么多年了,大壮是啥样的孩子,他都看在眼里呢。

但是他问出这句话后,大壮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犹豫着嗫喏了几句,接着就喊出了声,且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我不管,我后悔了,我不要娶李湘湘了。她都已经被别人抱了亲了,就这还想嫁给我?”

李父两眼发黑。

“你说什么,大壮,你是不是误会了,湘湘可不是这么不知检点的孩子。”宋鸽,也就是徐薇的母亲,李湘湘的继母反驳道。

“不信你们去问问刚刚在湖边围观的人,大家都看到了,我可丢不起那个人。再怎么说我叔那是市机械厂的工人,取这一个侄媳妇不得丢死人啦。”

“哎呀,那可怎么整?湘湘这种情况还能嫁给谁去?”宋鸽面带担心。

“不娶就不娶,真以为少了你,我闺女还嫁不出去了。”李父气得不行。

“嫁出去嫁不得出去你们看着办吧。另外李伯夫,你不会忘了吧,订婚这么多年,我们家可给你们老李家花了不少钱,明天我就整出个数来,你们立刻给还回来,但凡有一点差,我就闹的满镇皆知,让你们老李家抬不起头来。就你们那个不知检点的闺女,我看她能嫁谁?”

李父脸上没什么表情,“就你逢年过节拿家去那仨瓜俩枣,你回去,整单子去,我对对数只要对得上,我就还钱。”

宋鸽却完全慌乱了,“老李,话不能这么说,你现在和大壮说的这么过,湘湘咋整?大壮,你也别和你伯父硬犟,你和湘湘那么多年了,感情深厚,可不能因为一两件小事就毁了婚约。”

“这怎么能是小事呢?她都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还亲嘴了,我告诉你们,这件事咱不能算完。”大壮越说越气,他花这么多钱可不是为了娶一个二手女人回家的。

李父一把拽过宋鸽,“你怎么回事儿?看湘湘不是你闺女就硬把她往火坑里推是吧?就凭他那副嘴脸,他那个人就不能嫁。幸亏出了这档子事儿,要不然湘湘嫁到他家就是跳进了火坑。”

“老李,那你说孩子现在咋办?”真当你闺女是天仙呢?

“那个谁,他,他不是要娶,我答应了。”李父指着杨哥。

“啊!”

程涛和余晋都一脸震惊,他们实在没想到事情发展到中间还会有这样的反转。

再看杨哥,虽然结果是如愿了,但好像不是很开心。

后面的事情需要杨哥和李湘湘的家人商量,这就没有程涛和余晋啥事儿了,俩人一起回了办公室。

李湘湘这事闹的全厂大家人心浮躁,走哪儿都在讨论。反而之前田翠花的事情完全被抛在了脑后。事情都是这样,当另一个热闹出现的时候,前一个热闹就失去了吸引力。

快下班的时候,杨哥回来了,满身疲惫,甚至他跳湖时穿的那身衣裳还在他身上,都暖干了都没来得及换。

程涛和余晋对视一眼,事情进行的怕不是很顺利,要不然就算李湘湘一家没注意到杨哥这么狼狈,他自己家里人也不会没注意到。

“十天后,我和李湘湘结婚,到时候请你们来喝喜酒。”杨哥突然说道。

那这事儿是成了?怎么看杨哥不像有一丝高兴的样子。

“行啊,到时候我们肯定去。”程涛答应下来。

“我也一样。”余晋说道。

杨哥点点头,脸上并没有几分愉悦的模样。

按理说多年心愿终于达成,应该是兴奋喜悦的不知该如何才算正常,怎么都不会像他这样。不过之前程涛就没问过他和李湘湘的事情,现在他们两个有了某种特定的关系,就更不合适问了。

要是造成误会,对双方都不好。

下班后大家各自离去,程涛去了趟邮局,果然又有他的包裹。签字取出来,他当然不会扛在肩膀上拿回家,那也太累了,只能拿去办公室自己的工位底下放着。

再次离开的时候,又经过卫生室,离老远就看到杨哥和徐薇肩并肩走着,还有说有笑的。

程涛觉得挺惊讶。

第42章 程锦驹的试探

看到杨哥和徐薇凑到一块, 程涛深感不适,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正在这时候,杨哥抬头朝程涛这边看过来, “今儿这么稀奇,你还没回去?”

“刚有事回了趟办公室,这就回去了。”程涛回道。

杨哥点点头,指了指医务室, “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程涛说了声“你忙”, 他也得赶快回家了。

等到程涛走后,杨哥和徐薇又走了出来。

“你确定他不会多想?”徐薇说话很不客气,她不喜欢程涛,第一次见面就莫名排斥。

“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干满两个月就滚蛋了,不会愿意趟这趟浑水的。另外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咱俩不是一路人,这件事我谢谢你, 但是以后你要是在针对湘湘,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杨哥警告徐薇。

“呵, 现在硬气了,之前请我帮忙的时候,你咋不这么说啊。”徐薇冷笑。

“徐薇,湘湘以前是对不起你, 但是到现在她应该也已经还完了。你难道就不怕秦浔知道你的真面目?晋儿不屑背后说你, 我可不一样。”

徐薇表情一僵, 她憋了口气, “你现在得罪我有什么好处?你觉得订了婚, 这事就万无一失了?告诉你早着呢!”

杨哥似笑非笑, “那咱们就走着瞧。”

徐薇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出为什么。

这俩人的交锋,程涛完全不知道,不过他也遇到了麻烦。

程涛刚回到村里,就被程锦驹拦住了。

“你去纺织厂工作了?”程锦驹表情和语气都不太好。

程涛眨眨眼,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当时还被他叮嘱最好不要外传。但其实现在传出去也没事儿,他是纺织厂正经聘用的临时工,没有占用其他人的名额,也不是去给谁代班。

不过,程锦驹这种反应有些不大对,仿佛他去纺织厂工作多不正常一样。

“是啊,已经工作一段时间了。”程涛直接说道。

程锦驹看向程涛的眼神充满了审视,直接质问:“你为什么会去红鸩纺织厂工作?”

这个问题就很有意思,他为什么不能去纺织厂工作?而且,在整个万福公社,他难道还有其他选择吗?

接着又听见程锦驹突然问了一句,“你知道秦式连锁超市吗?”

“连锁超市?百货大楼吗?”程涛面露疑惑,“这两年省城才兴起的?那我要得去好好见见世面才行了。”

程锦驹审视的看向程涛,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才稍微放心。果然,不是谁都有他这么完美的运气,他才是天选之子。

“涛子叔,就算去纺织厂上班,也成不了正式工人吧?”程锦驹的态度立刻转变,一下又变成不可一世的模样。

“是啊,大概只上两个月。”程涛承认。

程锦驹故作惊讶,“那可没剩下多少时间了啊?”

“是啊,”程涛低声说,“不过这就不是锦驹你该担心的事情了,在那之前,你还是多想想自己家的事情咋办。”

程锦驹表情僵硬了一下,“这个就不劳涛子叔费心了,我自有办法。”

说完,转身就走了。

程涛内心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程锦驹提到的秦式连锁超市和程式商超,这两者到底有什么联系?按正常的逻辑思考,“秦”可能是一个姓氏,如果再联想到红鸩纺织厂,秦厂长?秦浔?

这个还可以放到旁边,现在这里面最大的问题是,程涛从来没有听说过“秦式连锁超市”这个概念,从来就是程式商超,而程式商超的创建人就是程锦驹。

难道这个程锦驹也是穿来的?但是自己经历过的前世和程锦驹经历过的好像又不一样,所以这个程锦驹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是重生归来,因为手握金手指才能取得后世那种成就?

程涛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秦式”连锁超市很可能就是“程式”的前身,也就说程锦驹也是站在巨人肩膀上才能看得更远?

一时间,程涛突然有些释然。

他作为普通人,重来一世却要和那么了不得的人为敌,虽然只是年轻时候的程锦驹,但程涛还是担心。他一直把程锦驹当成他对付程家最大的阻碍,从心里防备他出招,但现在看来程锦驹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几次交锋,他都没有表现出会成功人士的气魄。

为人自大狂傲,沉不住气,手腕也并不高超。

这样的人,好像也不难对付?

尽管未知事情很多,他也只是从程锦驹的只言片语中总结出有可能的情况,但是彻底认识到程锦驹这个人的脾性,对程涛来说很关键。

他的心情突然放松了很多,一直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被挪开,他终于可以迈着更轻松的脚步走向以后。

程涛的心情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是真正关心的人还是看得出来。之后,他去程大江家接程小墩,程大江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天遇到啥好事了?”

程涛把小崽儿抱起来,回答他哥:“嗯,算是吧。”

“爸爸,啥啊?”程小墩偏着小脑袋问他爹。

“那我可不能告诉你。”程涛抵着他的小额头。

“咯咯咯,”孩子笑个不停。

“今天又是从公社走回来的吧,赶紧家去好好歇歇。”李盼弟递给程涛一个大碗,里面放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土豆,“刚出锅的,你们爷俩拿回去吃。”

“嗯,谢谢你了大嫂。”程涛笑着道谢,抱着崽儿,拿着吃的走了。

“哎,我怎么觉得涛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李盼弟看着爷俩儿的背影,总觉得程涛突然轻松了很多。

“他也该长大点了,年纪不大没有一点年轻人的活力,成天摆张臭脸给谁看呀?还是这样让人舒服点。”程大江冷哼一声,这日子又不是不能过,整天就跟背上压着千斤顶似的,老子不在了他这个大哥还在呢,他那样是干啥啊?

“你说的对!”李盼弟笑眯眯附和。

程大江“哼”了一声,转身进家去了。

————

程涛包括他身边的人都松了口气,程锦驹这边又是另一番模样。

他从来就没把程涛当回事,年代久远,他已经记不清楚往事种种。自从和那个女人结婚之后,他几乎就和程仓里这个地方断绝了联系。

别说他和程涛只是同村,甚至他连亲弟弟那些年干过什么事他也不太清楚。可以说,后来他关于这个村子的认识都是偶尔打电话回来,他妈唠叨的那几句,实在算不上全面。

当他确定自己确实回到了过去,毅然决然的拒绝了和那个女人结婚,这是他不幸的开始,他肯定要坚决杜绝。

正在准备回家的时候,就接到了高月兰的电话。

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程锦驹并没有那么着急,前世他并没有处理过这件事情,很可能是爸妈怕牵连到他,并没有通知他。而且,从结果来看这件事最后确实是顺利解决了的。

因为知道结果,程锦驹觉得自己委实没有着急的必要,就在前天他还觉得事情肯定会迎来转折,但是随着事态发展他觉得不对了。

按照现在的法律,程传伟在派出所当着公安的面伤人,真的有可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吗?

另外,他的记忆中他父亲一直到死都是程仓里大队长。后来秦式开发案,还是他父亲经手办理的,怎么这时候已经班里病退了呢?

事情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他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情,如果说有哪个人让他觉得异样,那就只有程涛了。

紧接着他又听李顺不小心说漏嘴得知,程涛每天早出晚归是去纺织厂上班去了,心中怀疑更是加剧,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后世开遍全国的秦式商超的起点就是以万福公社的红鸩纺织厂为依托。

程锦驹怀疑程涛和自己一样,是重生回来的。

但是刚刚看见程涛,稍微试探后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怀疑。

他没有在程涛身上看到破绽是一方面,程涛看上去实在不像有大作为的是另一方面。另外,他也不觉得会有人和自己一样幸运。

退一万步讲,就算程涛是从未来过来的好了,他连自己的悲惨命运都改变不了,还谈什么改革销售模式,成为时代领头羊?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自己更了解秦式的发展模式,只要条件允许他完全可以避开那些不断试错的过程,直接让秦式商超的模式在自己手里发扬光大。

当然,到那时候,影响世界的就不是秦式而是“程式”了。

既然未来注定不会再有秦式,他何必管程涛认识谁,又去哪了?只要确定他对自己没有危险,他就可以什么都不计较。

另外程涛这个人也确实不好动,谁让对方有个好爹?

在程锦驹的计划中,他首先要依托程仓里一步步发展起来,然后等待时机成熟再走出去,这样他就绝对不能惹恼村里人。

不过,他本来的计划还是出现了意外。他父亲已经不是程仓里的大队长,他们家失去了很多话语权。另外,随着他弟程传伟的事情越搞越大,他们家的名声受到了重创,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好现象。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他本人受到的影响并不大。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在村里建立起威信,赢得大家信任,方便他进行下一步计划。至于其他的,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嗯,顺便他还要娶卢蓁蓁为妻。

上辈子没干成的事情他都要一一做成。

作者有话说:

伙伴们,明天双更!

第43章 承诺的一更

和程涛想的一样, 往后两天纺织厂可热闹了,被李湘湘跳湖这事情占据着头版头条。

只要下车间,总会被动听到些与此相关的事情。

听说杨哥和李湘湘的婚事进展并不顺利, 最后能成是杨哥威胁他家里人,如果不答应这辈子他都不娶媳妇了,他母亲才勉强松口。但是老人家到底气不过,最后直接住进了医务室, 现在杨哥姐姐和姐夫正在病房照顾着。

听说李湘湘的前未婚夫大壮整理了一份归还清单送了过来。李父看过之后火冒三丈, 表示这些东西他家从未收过,因为理直气壮,李父反驳的时候并没有压低声音,吸引不少人前去围观。

一边死不承认, 一边又说自己确实给了,争争吵吵, 可把周围吃瓜群众喂得怪饱。

大壮家当然也不是吃素的,他家老太太亲自出马拿出了一份记账单, 上面大到定亲时候的六十六块钱彩礼,小到一包点心一包糖都有记录。其中宋鸽巧借各种名目问大壮要的钱, 每次一两块,五六块,几年下来竟然也有几百块。

老太太这一掰扯,大家可算明白事情出在哪里了, 一时间都看向宋鸽。

李父当场就定在了那里, 他完全没想到宋鸽竟然瞒了他这么多事情, 抬手就要教训她。却被宋鸽接下来一系列话给打蒙了, “你还有脸怪我, 就你那点工资, 能够干什么的?你吃好的喝好的,难道真以为自己那点工资能负担得起?装什么呀!”

李父恼羞成怒,一巴掌甩了过去。

“我也是为了这个家,想着反正是一家人,就当是未来女婿的孝敬,谁让你闺女她想不开,还这么不知检点,退个婚还弄得人尽皆知!”宋鸽捂着脸讽刺。

李父当场差点被气中风。

“我管你们咋想的,反正这钱你们必须得还给我,”大壮冷哼一声,然后不怀好意的指着杨哥,“那个现在不是你的好女婿吗?就请他还钱给我吧。”

这话一说出来,杨家和李家人的表情都很难看。

杨哥则是脸色铁青,这辈子他都没这么丢人过。

大家都觉得说归说,做归做,这个钱杨家绝对不可能会出,就是杨母那一关都过不去。

杨家觉得自己太冤枉,李家又实在掏不出这个钱。听说一直到现在,三方还在僵持之中,没有商量出个解决办法。

作为局外人,程涛对这整件事情,只是过过耳,并未放在心上。

不过对中心人物杨哥来说显然不是这样,这两天他总是黑着脸,看谁都跟欠他五百块似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程涛和余晋都尽量不往上凑。

程涛很庆幸,幸亏机修组有仨人,他还有个选择余地,和余晋一组,就可以避免和杨哥多接触。

然而,你越不想咋样,现实就越可能咋样。

余晋要请假。

“他就是去市里考个试,还要你陪着?”程涛质问。他们请假是不会影响薪资的,但是需要后面抽空把自己请假的时间补回来,这也相当于要牺牲自己休息的时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秦浔今年十八,不是八岁。当然了,这个年纪也确实不算大,对于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人来说,当然要找个人作伴,做好的人选也确实该是朋友。

但是啊但是,余晋走了,他就得单独面对满腹怨气的同事,这个好像有点问题。

“涛子哥,咱可不兴人身攻击啊。”余晋笑着拍了拍程涛的肩膀,然后老气横秋的说道:“接下来就辛苦你了,程涛同志。”

程涛莫名觉得余晋是故意的。

大概是程涛表现的太过明显,余晋不得不再解释一句,“涛子哥,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早在之前我和秦浔我们就说好了,就是没知道他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考试。”

“你以为我会信?”程涛瞥他一眼。

余晋笑,美人就算是真的做了损事,对着他那张脸,你也很难责怪他。程涛叹了一口气,板上钉钉的事情,他也只能认了。

“你们准备怎么去市里?要不要我打电话问问我二姐,看县城运输队最近往市里出车不,让你们搭个便车?”

余晋摇头,“这次就不用了。要是浔浔考得进去,再请姐姐帮忙吧。”

程涛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余晋当天下午就没再过来,程涛开始跟着杨哥下车间。

杨哥显然被家里琐事闹得影响了工作,在车间,他差点就失手弄坏缝纫机。

程涛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补救。幸亏他手快,最后总算是有惊无险,不然他们机修组可丢人了。本来只是一个小问题,经过修理却变成大问题了,车间这群工人能放过他俩才怪。

他们刚走出三车间,杨哥就说话了,当然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感谢。“唉,我刚才一下子昏头了,差点就出大纰漏。幸亏你指出来了,真真是叫哥哥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没想到这不到一个月,你竟然进步这么多,都能给我指错了。”

程涛其实只是想对自己的工作负责,并没有想得到对方的感谢,但是话里有话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也只是跟着你和晋儿学了个皮毛。”程涛淡淡说道。

杨哥瞟了程涛一眼,“我是没想到你作为临时工都能对机修组有这么大的归属感,我要向你学习啊。”

程涛一愣,随即说道:“那倒不用了。再说这都是应该的,别管以后咋样,我现在还是机修组的工人,一个人出问题全组都要担责任,帮你也是帮我自己。谁都不想给自己惹麻烦的。”

“是啊。”杨哥淡淡说道。

两人之间的氛围悄悄发生了变化。

很快就到了下班的点,程涛在街上碰见了吴大忠,就聊了几句。然后被告知程传伟的判决即将下来,绝对不会轻。另外,孟晓琴将于三天后回省城,到时候她的家人会来接她。

程涛点头,这让他想起了一件他不得不面对的事情。

回到程仓里,程涛把程小墩接回家。

一路上,他平静听着程小墩向他汇报今天的所作所为,并专门强调“大爷同意,我才玩了泥。”

程涛点头,这事儿他知道。这两天程小墩衣裳,手上,指甲缝里都是泥,他大哥怕他误会孩子,专门说了。

程小墩嘴里的泥指的是胶泥。

村里一群孩子在河沿旁边挖了个洞,掏出了不少胶泥。然后给小伙伴们儿都分了点,可以用来捏造型,甩响炮,程小墩这两天对此是乐此不疲。

这在程涛看来是一项不错的活动,可以锻炼手工,激发孩子的想象力创造力。可以让他多体验自然,亲近自然。再加上这在村里又是一项集体活动,好好参与对融入孩子这个群体也有好处。

“嗯,既然大爷都允许了,你当然可以玩。”

“昂。”得到爸爸的认可,程小墩非常高兴。

“崽儿?”

“啊?”程小墩应声。

“你想见你妈妈不?”

程涛终于还是问出这句话来了。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想要听到什么回答,如果程小墩说想,他也不可能把孟晓琴领回来。如果程小墩说不想,他又觉得心疼,这才是个三岁娃啊。

啧!真是,小崽儿还什么话都没说,他自己倒是先纠结上了。

“妈妈?”程小墩重复了一遍,然后把下巴颏放在程涛肩膀上。

“妈妈走。不要窝和爸爸,窝也不要她。”程小墩小小声说道。

于是,程涛就知道了,孩子不是不想,只是觉得委屈。

“嗯。那她现在想见你,你要去看看她吗?”程涛亲了亲程小墩的后脑勺。

“那她以后还走不走了?”

“走。”

“那窝不去了,窝有爸爸就行了。”程小墩搂着程涛的脖子,小脑袋整个扎在他脖颈处。

程涛歪歪脖子,伸手拍拍小崽儿的背,“她走了,以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真的不想去看看?”

他不想隐瞒,也不会欺骗程小墩,这样付出的代价太大,因为他注定不会允许让孟晓琴三番五次来打搅自己和程小墩的生活。

“那,那,”程小墩的小脑袋瓜转不过来这个弯儿。

“嗯,小墩可以慢慢想,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和爸爸说。”程涛温声安慰。

“好。”

回到家后,程涛把小人放在地上,让他自己玩。自己则去厨屋做饭,他把鱼干放进锅里,盖上锅盖。然后趁着锅底火旺,就在锅底门前给程小墩洗了个战斗澡。

因为趴在地上,偎在泥窝玩泥,程小墩的衣裳每天都要打三遍肥皂才差不多能洗干净,当然身上也不见得多干净。也就是现在天凉了,程涛不敢给他洗澡洗得这么勤快,忍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穿上衣裳,让程小墩坐板凳上烤会儿火,避免发热感冒。他则去院子里把爷俩儿的衣裳洗了出来。

很快,鱼炖好了。

爷俩高高兴兴的吃了顿晚饭,然后手牵手去小广场散步。

程小墩现在在村里可不是以前那个待遇了,结交了一群小伙伴不说,见着谁都能说两句,每次出门“哥哥,姐姐,嫂子,姑姑,叔叔,婶子”,就没有他不知道叫啥的。

短短时间里,他儿子成长的不仅仅是体重,还有与人交流的能力。

人果然是一种群居动物,可以喜欢独处,但不能总不接触人。尤其是在成长期,接触外人显得尤其重要。

“蓁蓁姑姑,”程小墩离老远就看见了卢蓁蓁,他眼睛一亮,松开程涛的手指就跑过去了。

卢蓁蓁看到程小墩也很高兴,主动蹲下来接住扑过来的小炮弹。

“洗澡了,冷不冷呀?”卢蓁蓁看着程小墩身上干净的小衣裳小鞋子,和下午河沿边趴着玩泥巴的时候简直判若俩娃,关切的问道。

“不冷,爸爸给烤火。”程小墩笑嘻嘻说道。

“那可真好。”卢蓁蓁笑眯眯说道。

俩人脑袋抵着脑袋说的高兴,程涛这边也被李顺爹叫住了。

“涛子,你之前不是想修屋顶?我跟你说要去拉东西,你找着人合伙的了吗?要是没找到,我这边可以给你说一个。”

“还没呢,哥,你说的是谁?”

“还能有谁?就是三狗子他爹,他这不是新娶了个媳妇儿吗?媳妇带来了个儿子,三狗子和人不对付,俩人见面就掐,昨天晚上霹雳乓啷闹了大半夜。三狗子他爹忍无可忍,今天找我说想把南屋改改,分个人住进去。”

“合作是可以合作,不过这两天恐怕不行,能晚两天不?”

“你要是忙,就顺便让他给你买回来,你那屋就是漏雨,买不了几片瓦,再加两袋腻子,也不费事儿。驴车通共就那么大地儿,宝山要赶车,顶多再加一人,剩下的地儿都要拉货,你不去反倒更好。”

“那感情好,到时候我好好谢谢他们。就是哥,那你觉得我家里这种情况买多少瓦合适,腻子粉两袋够用不?”

程涛和李顺爹说了好一会儿,才把事情定下来。

“对了,都说传阔多了个继哥,我在村里咋没见过他啊?”

李顺爹想了想,着实想不出那孩子有什么特征,“瞧着像是个老实的,来后也没闹过乱子。要我说这些事没准儿都是三狗子的错,瞧瞧他以前就靠着跟这个吵架,跟那个打架。这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又是他看不惯的人,可不得往死了欺负。”

李顺爹翻来覆去也只知道这些,其他并没有提到。

程涛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完事再去看程小墩,他还在和卢蓁蓁说话,小脸上的灿烂笑容,程涛只在特定时候才见过,那就是提到吃的。

崽子不会又吃吧?程涛脚步加快了许多,临到旁边,还听见俩人说什么“糖”“点心”一类的。

“程小墩!”程涛喊。

“爸爸!”程小墩回应,站起身跑到他爹身边。

见他可算没吃东西,程涛松了一口气。他家崽儿真的不能再吃了,个头没有一点变化,体重却增加了好几公斤,现在他抱着都可沉手了。

“卢知青,小墩他年纪小不懂事,是不是经常缠着你要糖吃要点心,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你不用搭理他。你拒绝他两次,他就明白了。家里平常也没缺他这口吃的,他就是个小人精。”程涛给卢蓁蓁出主意。

现在不管糖块还是点心,都是精贵物。

卢蓁蓁手里那一份是城里人家爹娘省吃俭用攒下来给寄来的,自己吃不算,还有胖婶这一大家子人跟着嗷嗷待哺。之前因为这事儿也不是没闹过矛盾,程涛就住在隔壁,不说啥都能听见,但动静稍微大点儿,他确实能听见。

这样的情况之下,卢蓁蓁还掏东西给程小墩吃,两家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呀?

最主要这个还不好还,他要是小题大做,买包糖给卢蓁蓁送去,被人知道不定会说什么呢。如此这般,要是卢蓁蓁能主动拒绝程小墩,就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程小墩还不能明白他爹全部意思,但是他爹说不让卢蓁蓁给他吃的这句话他可听懂了。拽了拽程涛的胳膊,见程涛不理他,就泄愤的拍了两下他的大腿。

“爸爸,坏!”

卢蓁蓁看着发脾气的程小墩,笑着摇头,“你误会了,涛子哥。小墩从来没有主动伸过手,都是我主动给他的。”

“胖婶家里挺多人的,我觉得……”

卢蓁蓁坚定的摇摇头,“涛子哥,这事不用你觉得他觉得,谁觉得都没用,我是和小墩交朋友,我们俩来往和谁都没有关系。”

那是她的东西,她想给谁就给谁。与其扔给那几个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就家世找事儿的表哥表嫂,倒不如和崽儿分享,不定哪会儿会收到回礼,然后还能收获软乎萌包子一枚,何乐而不为?

卢蓁蓁装乖装了太久,一直以来,她一定都要是大家眼中聪明伶俐的孩子。在家的时候是这样,难道出来的时候还要是这样?这里可没有需要她去讨好的人,她就顺着自己的心意活着就好。

当然,她也知道程涛是出自好意。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觉得程小墩占了她的便宜。不过事情从来都不是这么算的,她也能从程小墩这里收获不少快乐。

总体,算是各取所需。

程涛见卢蓁蓁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就岔开了。

两人正说着话,程锦驹走了过来,“涛子叔和卢知青跟熟啊?”

程涛面色不变,却发现从程锦驹出声,卢蓁蓁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甚至还皱起了眉头。

“瞧锦驹你这话说的,两家临墙住着,还能相互不认识不成,当然是挺熟的。”程涛现在看到程锦驹,已经没有了那层光环。

“是这样啊。”程锦驹打哈哈,“我离老远就看见涛子叔和卢知青有说有笑的,就没敢直接过来,生怕打扰了你们说话。”

说什么没敢直接过来,生怕打扰你们,还不是自顾自插进来了。不过他们现在在的地方偏僻,能注意到也挺不容易的。

程涛本人倒没觉得有什么,就凭程锦驹之前试探他这个行为,足以说明他对他是有一定怀疑的,不过只要自己不露出破绽,对方就毫无办法。

不过,程涛没想到的是卢蓁蓁反应特别大。

“你现在确实打扰到我们了,可不可以请你离开?”卢蓁蓁直接说道。

“你说什么?”程锦驹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们正在说话,谈话内容和你没有关系,你横插一杠让我感觉很不舒服,能不能请你离开。”卢蓁蓁再次强调。

程涛不傻,之前他就发现了端倪,现在他是完全明白过来了。要说青年男女那些事儿,能是啥事儿?左不过是情感问题。

看卢蓁蓁如此排斥程锦驹,说明他们进行的并不顺利。那现在问题又来了,程锦驹为什么要追卢蓁蓁?

“爸爸?”程小墩手脚并用,开始往程涛身上爬。

程涛把崽儿抱起来。

程小墩没有像往常一样乖乖窝在程涛怀里,而是指着程锦驹,告状一样:“爸爸,坏银!”

告状的语气配上萌萌哒的口音,还怪可爱的。

“小墩,爸爸是怎么教你的?不能胡说。”程涛故作严肃。

“他让蓁蓁姑姑不给窝糖吃!”程小墩噘嘴,这就是个坏银,他都听见了。

程涛瞥了眼卢蓁蓁,转身看向程锦驹,故作惊讶,“啊,那这就是锦驹你的不对了,卢知青好心,知道照顾我们小墩,你咋能还不让呢,小崽儿好不容易能甜甜嘴,咱也不是上赶着讨,你这也太多管闲事儿了。”

“我知道,因为你兄弟的事情,你看不惯我,但是孩子想吃块儿糖容易吗?”

“可不容易!”程小墩抢答。

程涛差点笑出声来,虽然强忍着但再说话的时候,声音里还是染上了笑腔。“你瞅瞅给孩子馋的,这要是你自己家里人你说就说了,这卢知青的糖跟你有啥关系?”

“是啊,要我说你也是多管闲事,小墩就想吃块糖,有你啥事。”旁边程传阔不知道啥时候走过来了。

“三狗子,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有你插嘴的空吗?”程锦驹皱眉看着他。

“这是咋就和我没关系了?小墩那是我兄弟,我忙前忙后,就想给我兄弟找几个果子吃。这糖是奢侈品,我是弄不到,但我就看不惯让他吃不进嘴里的人。”程传阔出了名的混不吝。

“小阔哥,抱!”程小墩伸出胳膊求抱抱。

“哎,真乖!”程传阔把孩子接了过去。

这边儿动静闹得挺大,不少人都过来看热闹。问出啥事儿的时候,还是程涛主动和大家解释了一番,当然只把卢蓁蓁说成了知青。

关于这事儿吧,其实两边说的都不大有道理。首先,像程涛你这么理直气壮的觉得你家孩子吃人家知青的糖理所当然,这也太爱贪小便宜了。

还有程锦驹,这村里孩子好不容易吃块儿糖,你还劝着人知情赶紧收回去,是不是也过分了点儿?这碍着你家什么事儿了?又没谁逼着知情把糖拿出来在村里散是不是?

总体而言,这整件事情大家是啼笑皆非,说到最后弄了个哄堂大笑。

程锦驹脸色铁青,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到最后只能落荒而逃。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什么时候丢过这么大的面子。

程涛,你给我等着!

“涛子啊,这不是啥大事儿,都知道你心疼孩子。锦驹是工农兵大学生脸皮薄,这趟回来也不知道咋是有点儿不大对劲儿,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不过咱也不能只想着吃人知青的东西。你也别觉得太委屈,噗——”有人笑着劝程涛,说到最后自己都乐了。

程涛照单全收,他是完全不会放在心上的。他本来就是小题大做,替人解围。

至于程锦驹会不会放在心上,他可就管不了了。

不过想也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现在的这个程锦驹看起来可不像是啥大度的人。

等人群散去,程涛从程传阔手里把程小墩接过来,“我可有阵子不见你了,这个时间都在忙啥呢?”

“这不是我有个哥们儿快结婚了,在他家帮忙来着。”程传阔笑呵呵说道。

“刚才听李顺爹说你和你那位继兄不对付,你爹准备把你家南屋收拾出来给你们谁住,咋样,有啥想法?”

“发生啥矛盾?那就是个三棍打不出一个屁来的货儿,跟他住一个屋和我自己住一屋没啥区别。有时候半夜尿急醒来,人根本就不在屋里。”程传阔撇撇嘴,“还不是他那个好妈,说什么他儿子希望一个人住一屋,现在她在我们家说话可管用,一声令下我老爹就颠颠的跑前跑后给他准备去了。”

程涛沉吟,他冲程传阔招了招手,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程小墩也赶紧把小脑袋凑过去,不过他啥都没听见,急得去扒拉他爹的嘴。

“啊,涛子叔你确定?”

程涛把小崽儿的手抓住,“就是不确定,才让你注意着点儿啊。”

“我这不是觉得没有谁比你更熟悉咱们村,这件事交给你,我放心。”程涛画饼。

“那我就就试。”程传阔摩拳擦掌,要是真是那可就不得了了。

“昂,加油!”

程传阔高高兴兴离开了,程涛抱着程小墩回家,到家门口看到了卢蓁蓁。

“涛子哥,谢谢你。”卢蓁蓁道谢。

“不用。”程涛晃晃怀里的崽子,“我们小墩平常受你照顾了。”

卢蓁蓁摇摇头。

第44章 承诺的二更

卢蓁蓁看着程涛抱着程小墩回了家。

临进去前, 程小墩还给她挥手,“蓁蓁姑姑,再见呀!”

“再见。”卢蓁蓁笑着回应。

周围一切都变得安静, 她得承认,她今天反应有点儿过激了。

不过,换做其他人恐怕也忍不了。她下午其实遇见了程锦驹,并且清楚明白的拒绝了对方, 她以为自己和程锦驹说的已经够清楚了, 没想到才过去这么大会儿,他就又开始出现在自己跟前,话里话外都像是要掺和进自己的事情。

她和程涛和程小墩说话,和他程锦驹有丁点关系吗?

选择和谁来往, 从来都是她的自由。

再加上她今天心情确实不佳,看到讨厌的人和事, 难免情绪激动。导致她忘了当时的是在小广场上,如果听见他们起争执就围过来, 她可真就有理说不清了。

卢蓁蓁倒不是怕和程锦驹撕破脸,主要她不想让自己难得平静的生活受到影响。

但是程锦驹做人做事太过分, 俩人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却偏要对她指手画脚。尤其这时候,他还总爱说各种大道理,拎出各种理由, 那一股子“我都是为你好”的语重心长, 让卢蓁蓁更加反感。

咱们俩就没关系, 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 和你有关系吗?

卢蓁蓁明显感觉到程锦驹想控制她, 可能不仅仅想管住她要做什么, 还要控制她的思想。

如果换个人,程锦驹可能很快就能达到目的了。毕竟在很多人看来,程锦驹确实是个好的对象人选。他本身是工农兵大学生,就算再次,毕业之后也能分到一份铁饭碗的工作。另外,他长得不差,名声又好,为人热情,几乎每一条都长在很多长辈的审美点上,是选做女婿的好人选。

但是他遇到的人就是卢蓁蓁,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并没有很大的吸引力。卢蓁蓁的父亲是省城机械厂副厂长,母亲是省城医院的医生,她从小接触到的人和事不是谁都可以比的。

还是那句话,她装乖装的太久了。甚至她对那些自我约束的手段已经感到厌烦,现在有另外一个人妄想主宰她的人生,她怎么可能愿意?

但这事情难就难在她是一个姑娘,而且这事根本没处说理去,有些事情他自认为已经说开了,但人就是能厚着脸皮继续之前的行为。

你说你能咋办。

遇到程锦驹这样的人,活该她倒霉,不答应,又拒绝不了。明明什么都没做,已经惹得自己一身骚。

真真是……

卢蓁蓁深吸一口气,推开自家大门。

“是蓁蓁回来了吗?进屋来,我问你点事儿。”胖婶在堂屋里喊道。

“来了,”卢蓁蓁应了一声,走向堂屋,“大姑,什么事?”

“蓁蓁啊,你大嫂她今晚不是故意的。你原谅她这次,大姑已经狠狠说过她了,啊!”胖婶温和说道。

卢蓁蓁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她大姑说的是啥事儿。刚刚小广场上逛了一圈,她倒忘了自己为啥出去。

她的表嫂,也就是大姑的大儿媳妇看不惯她在家里住着,看不惯她把爸妈寄来的东西放在自己屋里,谁都不让碰,在晚饭桌上阴阳怪气说了几句。

卢蓁蓁从小就没受过这气儿,当场就反驳回去了。

这家是卢家老宅,虽然说现在是大姑住着,其他包括她爸在内,三叔四叔和小姑,谁都没说什么。但也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过这宅基地就给出去了。

可没听说过谁家人出去上学当兵,留外边了,家里的宅基地就跟着没有了的。

这家,她怎么就不能住在家里了?

好吧,就算上面是她想法偏激。虽然没有承诺过,但这宅基地现在确实是她大姑一家人住着,其他兄弟姐妹也都没反对过,算是默认了。她作为小辈,也确实没法说啥。但有一点,她住在家里,她爸是交着生活费呢。

既然交了钱,怎么就没有把所有东西默认是公中的道理。

卢蓁蓁专注这块把表哥表嫂怼了个遍,就出去了。果然,最后还是她大姑出来主持大局。

这不痛不痒的说辞,卢蓁蓁都懒得听。

“大姑,要是表哥表嫂他们都有意见,我可以搬去知青所住,反正上面让下乡的时候也规定我们必须有地方住,我也不怕和大家挤。”卢蓁蓁直接说道。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咱家有屋子,这就是你家,去知青所和那么多人挤,你不嫌难受啊。”胖婶想也不想的反驳,这是她亲侄女,回到程仓里就没有出去住的道理。再说已经住家里来了,再出去算怎么回事,让外人怎么看。

“那可不一定,每个月多八块钱,我没准能活的比现在还滋润。”卢蓁蓁直接说道。

胖婶脸色讪然,“蓁蓁?”

“大姑,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去睡了。”卢蓁蓁走出堂屋。

躺到炕上的时候,卢蓁蓁听见外面大姑把所有人叫到堂屋里去说事儿。

卢蓁蓁撇了撇嘴,眼泪不期然就流了下来。

说到底她今年才十八,这她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遇上这样的事儿。她可是卢蓁蓁,顺风顺水的长到现在,第一次尝到水逆的滋味,她难受。

想到自己那么难受,兄弟姐妹没准还在城里吃香喝辣,卢蓁蓁彻底躺不住了。她下炕,点着煤油灯,拿出纸笔,挥手写了一封家信。

写到激动处,还挤出了几滴眼泪,把信纸都给弄皱了。

洋洋洒洒几千字,卢蓁蓁找出信封贴上邮票,准备回头寄家走。

相比卢蓁蓁,程涛这边就要和谐很多。

父子俩并排躺在炕上,程涛正在给程小墩讲述一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

“爸爸,公主是不是长得特别漂亮啊?”

“应该是吧。”要不然出生高贵的王子怎么会相中她?

“比蓁蓁姑姑还好看吗?”

虽然扮相稍显土气,但换成华服应该也能变成一个公主?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卢蓁蓁家世确实很好,“大概……差不多?”

“那小晋叔叔嘞?”

程涛哑然,崽儿,这你可就为难你爹了,你爹也没亲眼见过公主啊。但如果公主都长成余晋那般精致,也怪不得看遍宝物的王子会一见倾心。

“公主是姑娘,你小晋叔叔是男生,这不能比。”程涛选了一个讨巧的回答。

“那,那,窝觉得……”

“你不能再觉得了,”程涛拒绝为难自己,“现在已经到了乖小孩该睡觉的时间了。”

“奥。”程小墩撑起脑袋,亲了亲他爸的脸颊,又躺回去,“爸爸,窝睡了。”

“好的。”程涛也亲亲他的小脸蛋。

清晨,程涛是被程小墩哭声吵醒的,转头却发现程小墩还没醒,他只是在哭,上气不接下气。

“崽儿?”程涛唤道。

“崽崽儿。”程涛把程小墩拢进怀里。

程小墩还是没醒,模模糊糊似乎在喊什么。

程涛凑近,才分辨出他嘴里在喊什么,“妈妈。”

程涛不知道这一刻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轻轻拍着程小墩,诱哄,“乖崽儿,不哭不哭,咱们就去见她,啊。”

大概是程涛的声音安抚了程小墩,小崽儿很快又睡了过去,只是时不时的还打个哭嗝。

程涛就这样看着小崽儿,等到了天亮。

如果说昨天他还在犹豫,想等到程小墩的回答。兴许在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程小墩能完全忘了这件事,但是现在他什么犹豫都没有了,他要带程小墩去见孟晓琴。

他不能要求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选择爸爸还是妈妈,他也不会欺骗他说妈妈还会再回来。但是在人离开之前,让孩子见一眼他的亲生母亲,程涛觉得这个是他作为父亲可以做到的。

外面天已经完全亮了,程涛今天不想做饭。

他看着程小墩醒来睁眼,看到爸爸还睡在自己身边眼前猛地一亮,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怏怏模样。

“爸爸!”

“嗯,来,我给你穿衣裳。”

“谢谢爸爸。”程小墩乖乖窝进程涛怀里。

父子俩跟蚕蛹一样,在被窝里折腾了好长时间,终于脱掉秋衣秋裤,又穿上秋衣秋裤。

为了有仪式感,程涛专门拿了一身秋衣秋裤作为程小墩的睡衣,而现在天气转凉,早晚都要穿秋衣秋裤才行,程涛就给他穿上另一身。

“咯咯咯咯。”程小墩觉得痒,一边扭一边笑。

把被窝里的热乎气都折腾没,父子俩终于起床了。

父子俩的早餐尤其简单,程涛烧热水煮了俩鸡蛋,沏了两碗麦乳精,再配上两块鸡蛋糕,简单又营养。

反正挺合程小墩的口味。

程涛看他吃的高兴,心里别提多欣慰了。

吃了早饭,程涛把孩子送到程大江家里,简单跟他提了这事儿。

程大江皱眉,“孩子本来忘得好好的,你还惹他干嘛?让他想起来,又没啥好处。”

“涛子,这事儿你不能听你哥的,我觉得你做的才对。事情是她做的,该受惩罚的也是她。小墩可没有任何错,不能让咱孩子受这委屈,这以后能不能再见到都是一回事,这一见有可能就是最后一面了,咱们说啥都不能拦着。”李盼弟持不同的观点。

“嗯,我知道,”程涛笑笑,转向程大江,“哥,你也别担心,就是见一面。”

“你既然打定主意了,我还能说啥?”程大江冷哼,“什么时候去?到时候我和你大嫂送小墩过去。”

“那感情好,到时候我请你和大嫂,咱去国营饭馆搓一顿。”

“不用那么破费,我和你大哥不去国营饭馆,到时候我提前备好干粮。”李盼弟拒绝。

程大江看了李盼弟一眼,对程涛说,“这事就听你大嫂的。”

程涛想起上次提起火烧,他大嫂的反应就不对,觉得其中肯定有什么渊源。“那就不去饭馆,到时候我请你们去别的地儿吃饭。”

“破费啥,我说你……”

“就听涛子的。”李盼弟打断男人的话。

程大江的话被憋在了嘴里,但这是他亲媳妇儿,他又不能说啥,只能憋着。

程涛看着有趣,好险才没笑出来。主要他大哥的脸色太难看,这要是笑出来了,他指定又要骂自己。

转头,程涛就去上班了,这次他骑了自行车。经过几天风干,路上基本已经能够骑车,不过比起之前还是要费劲很多,因为地面仍是软的,骑过去会留下车辙,不过已经不塞车了。

走到办公室,却发现来了不速之客,何林。

第45章 倒霉催的都往枪口上撞

何林。

程涛第一次到纺织厂的时候遇见的熟人, 他大姐曾经的相看对象,他大姐夫的侄儿。因为过去的恩怨,他以为对方会给自己使绊子, 结果却无事发生,为此程涛还专门打听了一下。

原来就在他进厂之前,何林恰好被派到省城纺织厂出公差了。昨天,程涛一整天都在纺织厂, 到下班都没听说出差的工人回来。

这是刚回来?才回来也要来机修组逛一圈, 看来对方不是一般想奚落他呀。

程涛低头,唇角划过一丝笑。

“何秘书,你怎么过来了?听我姐夫说你被派去省城纺织厂访问了,结果怎么样啊?”杨哥显然也是刚到, 正在和何林客套。

“我就是个秘书,能随队去省城纺织厂交流学习, 已经是领导特别看重。至于谈合作,那是领导层的事情, 和我关系不大。”何林摆了摆手,他嘴里说的谦虚, 表情可不是那么回事儿,要是有尾巴,恐怕早就翘起上天了。

杨哥没接这话,他最近烦心事多的很, 可没有空来应付厂长秘书, 话说何林到底是来干啥的呀?

何林没让杨哥一直疑惑下去, 主动解释, “这不是刚回厂就听说涛子来咱们纺织厂工作了, 还是进技术要求比较高的机修组, 我这边连工作报告都来不及递交上去,就赶忙来过来看情况。”

说完,何林冲程涛笑了笑,表示“友好”。

“何秘书,你认识涛子啊?”杨哥看看表情平淡的程涛,这完全没看出来啊。

“家中父辈是战友。”何林似笑非笑。

“哦。”

程涛自顾自整理桌上的文件。纺织厂现在属于繁忙期,机修组办公室就剩下他和杨哥俩人,明显手忙脚乱不少。他去车间一趟再回来,办公桌上就会多出不少报修单,更多的车间则是会在下班之前把报修单塞到办公室来。

总之,不管什么时候回到办公室,都会有“惊喜”等着他们。

程涛边整理边听俩人说话,丝毫没有插嘴的意思。

杨哥和何林尬聊了几句,最后实在没话说了,办公室陷入诡异的平静。

“咳咳,涛子,何秘书都专门过来了,你就陪人说说话,你说你也是既然认识怎么之前都没听你提过?”杨哥不情不愿当起了话题牵头人,这也是一种提醒,示意程涛赶快说说,大家赶快干活去了。

“就是认识,一点都不熟,关系根本没好到需要见面叙话的程度。”程涛直接说道。

“程涛,你别给脸不要脸。”何林被噎得不轻。

“呃,”杨哥也不知道说啥好了。

程涛抬头,意味深长:“何秘书,作为纺织厂工人,咱们还是以工厂利益为重,你可不能因私耽搁工作,想来找茬,也先去把工作报告交了吧。就凭你的办事能力,咱也不要求质量,但起码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何林被气得涨红了脸。

程涛根本不管,还在说,“我可真诚提醒过你了,别到时候受罚挨骂你就怪到我头上。虽然论理你得喊我一声叔,但咱俩交情实在也没到我替你收拾烂摊子那份上。”

“你——”何林指着程涛,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呃,”杨哥也觉得不可思议,程涛今天是吃枪药了?

程涛露出一个饱含歉意的微笑,“抱歉,我昨天受了点刺激,今天情绪可能不稳定,如果冒犯到两位,先说声抱歉了。不过先撩着贱,两位也可别指望我今天还能和往常一样保持好风度。”

说完,程涛转头又去整理桌上的文件。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得出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别看程涛今天在村里的时候表现挺正常,但其实早上他被他家崽子刺激的不轻。

程涛平常看起来是个很温和的人,但其实心硬得很,比一般人都要硬多了。

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你能期望他对别人的遭遇有同理心?程涛懂事之后,明白的第一个道理就是他以及他身边的伙伴和其他孩子是不一样的,他们是被命运抛弃的一群人。

很残忍对不对?但这就是活生生的现实。

他们这些人从小就要学会独自承受风吹雨打。

因为从未拥有所以得到后会愈加珍惜,所以程涛极其看重和程红秋的这份感情。但也也因为很少拥有,所以很难相信情感。他会不自觉在自己周围竖起屏障,对身边所有人人都表现出友好,但却从不和他们交心。

程涛曾经总是能游刃有余处理这些关系,但是程小墩却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情况。生理意义上,程小墩是他的儿子,情感意义上他也一步步把自己推到父亲这个角色上,但是,幼年情感的缺失,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孩子。

他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父亲”这个角色,他连个参照对象都没有。

他也从来没有接触过孩子这种生物,他根本不懂怎么做对崽儿才是好的。

程涛想给程小墩最好的一切,过程中难免患得患失。就比如他不能确定带程小墩去见孟晓琴是好是坏,所以他犹豫徘徊。但是等他明白程小墩对母亲还有念想,他毫不犹豫就下定决心带他去见孟晓琴。

薄情人有了软肋,情感迸发是凶猛的。

毫不夸张的讲,程涛听见程小墩睡梦中还在喊妈妈的时候,他的心都快碎了,他心疼啊。

但是面对程小墩,他不仅不能表现出情绪还得耐着性子哄着。面对程大江和李盼弟他也不能表现出一样来,因为他们会担心。

可以说这一路上,程涛都是憋着火气来的。然后,刚到纺织厂他就看见了不速之客——何林。

呵!巧了吗这不是?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没准备主动出击,这不符合他的性格,不过架不住倒霉催的直接撞枪口上来啊。

果然,一通乱怼后,他现在感觉确实舒服了不少。

旁边的杨哥感觉异常复杂,他第一次见到这么理直气壮怼人的,上来就人身攻击,根本不给人缓冲的时间,看看何秘书被他气的都开始哆嗦了。

这真是程涛?

何林瞧着程涛嘴角的微笑,悄悄打了个寒颤,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继续挑衅程涛,“你,你给我等着。我先去报告工作,等我空出手来,绝对要好好收拾你。”

“那我就静候大驾了。”程涛头都没抬,语气凉凉的。

何林气势汹汹的离开了,看脸色就窝了一肚子火。

“呃,我现在要去车间了,你把报修单给我一下。”杨哥低声说道。

程涛应了声“好”,把一沓报修单递过去。自己也快速换上工作服,准备跟杨哥去车间。

“呃,要不今天你还是留在办公室好了。”杨哥犹豫着建议,他估摸着程涛现在心情不大好,这要是到了车间还逮谁怼谁,可怎么整?

程涛眨了眨眼,“那可不行,机修组就剩咱俩人,我要是不去,你犯了类似昨天那样的低级错误,不是连个阻止的人都没有了,别到时候我还要跟着你受罚。而且我还是个临时工,显得多冤枉啊。”

艹(一种植物)!他绝对是故意的!

杨哥猛地抬头看向程涛,看到对方笑眯眯的表情,狠狠抽了抽嘴角。

程涛,他这指桑骂槐,翻旧账的功夫简直绝了。

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和心情不好的同事一般见识,杨哥把工具包甩到肩膀上,干活去。

程涛晃悠悠跟在后头。

俩人一上午跑了仨车间,杨哥一直在闷头干活。大概因为被程涛狠狠刺激了一番的缘故,今天他一直没有出现过低级错误。

甚至,回去路上,他还得到了来自程涛的鼓励。

“今天表现不错,这就对了。这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绝对不能把生活中的情绪带到工作中来,影响工作质量还影响同事感情,得不偿失。”程涛义正严词。

艹!

杨哥天雷滚滚,眼神斜视看向程涛,想说就你还有资格说别人,还不能把情绪带到工作里,你现在这是干啥?不过看到程涛和之前分毫不差的笑眯眯表情后,他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几乎可以确定程涛绝对是受刺激了,而且被刺激的还不轻,这根本就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到底发生了啥啊这是?现在余晋也不在,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杨哥几乎是小心翼翼的和程涛回到了机修组,想着他可不能在刺激程涛了,不然就是自己找刺激。

没人找茬,程涛只能消停下来了。一边写报销单,一边想着中午食堂吃啥。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妇女气势汹汹走了进来。

程涛第一反应是有人找茬来了,就见对面的杨哥先一步喊了声,“姐。”

“杨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家里就得啥都依着你。”妇女上来直接开闹。

别误会,这里要解释一下,杨哥的大名就叫杨戈,两个字读音完全相同,也不能怪程涛刚开始的时候会弄错。他还是在整理文件的时候发现的,当然了,因为杨戈年龄确实比他大点,他喊声“杨哥”也不亏就是了。

“咱家是没有房还是你没有工作,这么好的条件,你想找个啥样的媳妇没有,怎么偏偏要选中李湘湘,她在家属院还有啥好名声不成?好,你想娶我们也妥协了,现在你竟然还想替她家还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那工资全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这要是往常,被他姐闹到工作单位,杨戈早就不耐烦了。张口闭口为他好,怎么不替他多想想,但是今天他莫名有些在意程涛,第一时间竟然没去反驳,而是——

“姐,要不咱俩出去说?”杨戈挎着他姐的胳膊。

“啊?”杨彩华不明所以,“你又想耍啥花招?”

“姐,咱别打扰我同事工作,出去说。”杨戈使劲儿扯着他姐往外走。

杨彩华当然不会如他弟的意。这些年,就是因为家里就是太如他的意,以至于到现在他啥都敢做文章,还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威胁家里,要是再纵容下去可怎么得了。

“我不出去。”杨彩华甩开杨戈,她现在急需要有人附和自己,这样想着她看向程涛,“同志,你帮忙评评理,看我说的有哪句不对?”

程涛抬头,左右看了看,“你问我?”

“程涛,这事和你没关系,你不要瞎掺和。”杨戈赶紧制止。要是平常的程涛或许还能考虑考虑,今天的程涛就还是算了吧,他现在已经够难了,了不需要别人来火上浇油,

“干啥呀?干啥呀?我让人同志来评评理,你有啥意见?还有,平常你就是这么和同事说话的,这么大了咋还不懂事?”杨彩华一巴掌拍在杨戈胳膊上。

“就是,虽然我是临时工,杨哥你也不能因此歧视我啊。”程涛淡淡说道。

这个事今天是不是过不去了?杨戈现在后悔死了,他现在承认他这几天的脑袋被驴踢了行不行?求放过啊。

“好啊,你竟然还敢歧视人家,我平常是这么教你的?”杨彩华狠狠拍了杨戈几下。

“姐,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杨戈连连求饶。

杨戈年幼丧父,亲娘是个小脚老太太,没有啥本事,整个家都是杨彩华撑起来的。杨彩华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弟弟立不住,从小教训起来从来不手下留情,用手打几下那是轻的,以前都是拿着棍子追着杨戈满街跑。

程涛看着姐弟俩互动,脸上的笑容不禁真切了几分。他想如果他犯错的话,程红秋大概也会像杨彩华一样,打肯定舍不得打,但教育肯定不会少。

杨彩华一回头,就看到程涛的笑容,这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对方肯定看出她的小心思了,她这番教训弟弟根本就是雷声大雨点小。讪讪停住手,“同志,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这小子从小就爱犯浑,不过教训一顿就好了,下次他再敢咋样你就告诉我,让你们丁副厂长转告我就行。”

这最后一句话,当然是在提醒程涛他家是有后台的,你也别太过分。

“好,我知道了。”程涛装作没听懂,然后提醒,“你刚刚说让我评理。”

事情又回到原点,杨彩华刚好转一点的心情急转直下。

“程涛,你公报私仇!”杨戈傻眼了,这事儿刚明明就过去了,咋又提起来了?

然后就被杨彩华瞪了一眼,他才委委屈屈闭上了嘴。

“程同志,你是局外人看得更明白。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今天我就说说我们当家长的意见,你听听是不是这个道理?”

杨彩华描述中着重强调了李湘湘的名声问题,“你说他要是搭上个好姑娘我们早就去求亲了,偏偏是她。当然,我们也不是不想负责,她落水,杨戈把人救上来坏了人名声,这事我们也认了。但现在又要我们掏钱,是不是挺冤枉的?”

程涛连连点头,满脸认同。

“程涛,你啥都不知道——”

“你闭嘴,我现在就想听人程同志说话。”杨彩华把杨戈推到一边。这几天她走哪都觉得再被戳脊梁骨,千挑万选最后竟然有这么个弟媳妇,别说她娘,她都觉得脸上无光。

“你真要听我说?”程涛又确定了一遍。

杨彩华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不过还是点点头。

“我是觉得你有点多管闲事儿了,一辈子是他自己的,他有权决定自己娶什么样的媳妇,过什么样的日子。你就算再亲,那也就是个姐姐,既不能陪他一辈子,也不能管他一辈子。这老娘管儿子尚且是管来管去管成仇,何况是姐姐了。”程涛轻飘飘说道。

杨彩华眼眶倏然一红。

杨戈狠狠皱眉,“程涛,你不要胡说,我没有。姐,我……”

“你没有啥?养你养到这么大,从小到大你是听老娘的话还是听姐姐的话了?小时候不让人省心是心智不成熟,这长大了还不让家里省心,可就是不懂事了。前两天就听说你把大娘气到医院里去了,先不说这事恶劣到什么程度,就说这事在咱们万福公社杨哥是独一份了吧,你是不是还觉得挺骄傲的?”程涛似笑非笑。

杨戈脖颈涨红,恶狠狠的看着程涛,那眼神像是想把他吃掉一样。

程涛丝毫不放在心上。

“程同志,倒,倒也没有这么严重,”杨彩华觉得这位同志似乎过分上心了。

“你现在是不是还觉得即将要达成自己的心愿,还沾沾自喜呢?”程涛又扔给杨戈一句话。

“我没有!”杨戈直接反驳。

“什么心愿?”杨彩华下意识问道。

“原来家里人还不知道啊,”程涛适时表现出惊讶,“杨哥喜欢人姑娘,前两天还因为我帮了那姑娘修了两次车,整天对我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这次出事之前,外面刚出现骚乱,杨哥就跑出去了。等我们过去的正好看到杨哥把李同志救了上来,我和晋儿都还觉得真巧呢。”

程涛说的很慢,带着某种意味深长。

杨彩华一愣,随即脸色苍白。偏头看看惊慌的杨戈,她想到了很多不好的可能,李湘湘落水不会是……

她心中闪过惊慌,眼瞅着程涛还在等自己回答,她扯了扯嘴角,“程同志肯定是误会了,这肯定是碰巧了吧。”

程涛“唔”了一声,“我们当然也是这样认为的。”

杨彩华抽了抽嘴角,这个过分强调总觉得有问题。

正在这时候,中午下班铃声正好响起,程涛直接闪人了。

办公室只留下姐弟俩。

杨彩华狠狠锤了一下杨戈,“他说的都是真的?你是不是一直都没对李湘湘死心?”

杨戈“嗯”了一声。

“那你都干了啥?人是你设计到湖里去的?”

“姐,”杨戈抬高声音,“你咋会这样想,我没有!我咋可能伤害湘湘?”

“真的?”杨彩华有点不信。

“姐,你可不能侮辱我!”他得多傻才回去做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过了吗?

“那你保证,你发誓这件事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杨彩华抱着胳膊审视着杨戈,眉头夹的死紧。

杨戈抿嘴,不说话了。

杨彩华大概已经明白了,扯着杨戈就往外走。

“姐,干啥去?”

“干啥去?既然已经订婚了,还是按照流程把人娶家来吧,李家不是要钱,这钱我来掏。就连我这个当亲姐的听见你那个同事这样说都怀疑你干啥坏事了,他要是出去乱说,你叫别人咋相信你,你以为自己在家属院的名声有多好,是不?”

“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是我……”杨戈解释一半,才明白杨彩华话里的意思,“姐?”

“不过李家必须找见证人,打欠条,这个没得商量。”杨彩华直接拍板,她总得留下点把柄。

“嗯。”杨戈闷声回答。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他家最难说服的人被说服了,所以程涛这是帮了他?

下午,程涛照常去办公室上班,办公室里只剩程涛一个人,乐得轻松。他的情绪现在已经差不多稳定下来了,再加上上午还做了件好事,整体感觉都还不错。

半下午,杨戈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专门给程涛带了两包点心,为了赔罪,也是感谢。

程涛毫不心虚的收下了。之前杨戈莫名其妙针对他,今天他还能不计前嫌替他说话,杨戈就该去烧高香?

“兄弟,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我都不知道该咋说好了。”杨戈满脸感激,今儿中午他们两家终于能坐在一桌吃饭,这全都是程涛的功劳。

“有这些时间,你还不如想想怎么把你未来媳妇儿的名声更正一下。”程涛语气平淡。

杨戈叹了一口气,“……你说的对。”

“或许这些话不该我说,我也不了解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只能说我的眼睛能看到的全部,假设徐薇和李湘湘同时站在我跟前,我不会相信后者是欺负人的那个。”程涛幽幽说道。

杨戈一愣。

“退一万步讲,如果她真的做过这些事,未来你真的能毫无芥蒂的对待她吗?”

“兄弟,你可太明白我了,”杨戈蹭蹭蹭凑到程涛身边,“你说这事我该……”

程涛默默和他拉开距离,提醒:“媳妇可是你的,要是我在里面还掺一脚,你就不怕我在她面前刷了好感?”

杨戈果断站起身,啥都不说了。

程涛瞥了他一眼。

呵,男人!

作者有话说:

可能还有一更哦

第46章 加更加更

接下来俩人一直相安无事。

临到下班, 杨戈还是问了,“那个,涛子, 我看你今天有些反常,是家里发生啥事儿了?”

“终于忍不住了?”程涛抬头看向杨戈,“我刚开始就说了,昨天受了点儿刺激, 不过现在我差不多已经调整好了。”

呃, 所以那时候他说的是真话?

“唉!杨哥,我看你还是不要操心对我的事情了,先紧着你的事情处理吧。你把生活和工作兼顾好就很了不得了,其他的事儿还是少管。”程涛真诚地给出建议。

杨戈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不过想想, 自个现在确实一堆烂事。虽然已经口头定下婚期,他也通知了身边的朋友, 但这都过去四天了,两家人今天才坐在一起吃了第一顿饭, 这还是托程涛的福,桌上的气氛他根本都不想回忆。

另外, 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去见湘湘。他实在不敢问她的意见,他不知道如果李湘湘拒绝,他要如何反应。但是再拖下去也不行了,离结婚都没几天了, 他总不能到洞房才和妻子说话吧。

这样一想, 他还真没时间在这和程涛掰扯啦, 他确实应该好好整理整理看这些事情到底该咋办?不期然想到徐薇, 杨戈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 隐隐还透露出愤怒。

——很快就到了下班点, 程涛去了趟派出所。

吴大忠听程涛说明来意,忙不跌的答应,“程兄弟,这件事我一定给你安排好,你就放心吧。”

程涛赶紧道谢。接着,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纺织厂的后面的巷子,敲开了他上次跟余晋一块去吃的农村小院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