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涛摇头,“我今天来的早,倒是不用担心会迟到。”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吴公安,你同事今天不会骑着洋车下程仓里了吧?”
“昂。”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交通工具了。
“呃,那我只能请那位公安同志自求多福了。”程涛扔下这句话就走去了纺织厂。
留下满头雾水的吴大忠,摸不着头脑。
程涛走进机修组办公室,杨哥已经到了。
“涛子,你可算是来了。”杨哥把手里的一打票据和报修单递给他,“厂委和工会那群干事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刚才送来单子,这就要求交报告,我哪弄的出来?”
“晋儿还没到。”程涛把票据放在桌上,示意杨哥帮忙把门关上,然后坐在工位上换了裤子和鞋。
“唉,别提了,田主任回家的时候出了点儿意外。现在在医务室内躺着呢,晋儿被叫去照顾她了。”
程涛一愣,“回家路上出了点意外?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从纺织厂到家属院统共没有一里地,怎么还把自己折腾到医务室里去了。
“你真以为是意外?田主任小心着呢,就以前啊……呃,反正她可爱护自己了,哪舍得让自己出意外。”
嗯?杨哥可是很少吞吞吐吐的。
“听说和仓库的老胡有关。现在就连派出所都介入了,也不知道最后会调查出个啥结果。”
程涛想起第一次来纺织厂的时候,见到的第一个场景就是田翠花怒骂老胡,把人贬的一文不值,没想到这短短时间,老胡就支棱起来了。
虽然方法完全错误。
“到底是晋儿他妈,咱们用不用过去探望?”不管田翠花是什么人,但在程涛这她只是同事的母亲。
“可别,”杨哥立刻拒绝,“晋儿肯定也不希望咱们过去。”
“这样啊。”那他就当省了一桩事。
只剩下两个人,机修组明显比往常忙了许多。
中间杨哥去三车间维修,久久不见回来,这时候又有其他车间来叫人,程涛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本来只是想去看看情况,走到之后发现问题都不大,他就直接上手三下五除二的把问题解决了。背着工具包回机修组,半道遇到神色匆匆赶过来的杨哥。
“杨哥,麻烦你还往这赶,这边已经完事儿了。问题不大,我看过你和晋儿处理过,试了试,缝纫机现在已经能够正常运转了。”
“是啊,”杨哥的声音有些飘忽。
程涛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返回办公室,半道俩人谁都没说话,一直到快进办公室的时候,杨哥开口了。
“程涛,你非常聪明,在我所见过的人里是数一数二的。你学习能力很强,只是看着我和晋儿的操作就敢上手,且还能把事情做成。你真的很了不起。”
程涛失笑,“杨哥,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如果是认真的我就收下了,如果只是调侃,那就算了。”
杨哥摇摇头。
“我在师傅手底下做了六年学徒,从前年开始才正式上手维修。机修组拿着比别人高的工资,当然也比别人辛苦,其余几个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唯一例外的余晋。不过他从小在机修组长大,他爸爸是纺织厂副厂长兼机修组组长,从小耳濡目染,再加上他对这块儿比较有兴趣,虽然说只用两年就出师了,但其实之前已经经过了好多年的积累。”
程涛一边推门,一边点头。说余晋对这方面的知识感兴趣,他相信。偶尔空闲的时候,经常会看到余晋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看工科书。
“像你不管去哪里,都能混的开吧?也有很多姑娘注意到你。”
“嗯?”这话听着不大对啊?“杨哥,你……”
“没事儿,你就当我刚刚说的都是屁话。”杨哥抹了一把脸,回自己工位去了。
程涛不明所以。
中午下班,程涛不去食堂。
“有事儿?”杨哥问道。
程涛点头,“要去医务室探望病人,不是啥重要的人,回来再去食堂也能来得及。”
“哎,我不是说了,不用特意去看望余晋母亲。”杨哥觉得程涛太讲究。“你就算去了,也得不了好。”
程涛失笑,“不是,杨哥,我真的有事才要过去。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为防冷不丁看见晋儿,我还得带份礼。”
“随你。”杨哥一副“我懒得管”的模样。
程涛只是笑笑。
下班后,程涛去供销社买了两包点心。他准备先去看孟晓琴,如果遇到余晋就去瞅两眼田翠花,如果遇不见就算了。
点心肯定不会留给孟晓琴,要是没遇见余晋,他就拿着回家喂小崽儿。
公社没有医院,这是唯一一家医务室,其实可以算是一个小型医院。买药,输液,包扎还能住院。
程涛刚进去就看见了老大夫,老大夫看他额头上的绷带已经拆下来了。
“自己动手就拆下来了?你可真能耐。”
“不痛不痒,洗了两次澡,它自己掉下来了。”程涛笑笑,总不能为了拆绷带还来一趟,每次都花不少钱呢。
老大夫诧异,掰着他的脑袋看了半天,确定伤口确实已经愈合了。“这么多年,我就见过俩和你一样体质的,受伤后恢复特别快。”
“是啊?”
“对,对对,这个人说起来你应该也认识,就是救人的那个程青松。”
程涛眉眼微弯,不管老大夫说的是谁,他都能泰然自若。不过如果对方是程青松,他心中就多了几分宿命感,身为父子,体质一样再正常不过了。
“哎,你这个娃,咋不说话呀?”
“我该说什么?”程涛不清楚这个规矩,只能虚心求教。
“在咱们公社,只要提起程青松和毛凤莲,不管大人小孩,哪有闷不吭声的?”哪怕感叹一句“他们都是好人”呢。
“他们是最好的父母。”程涛说道。
“这个,可就不是咱们说的算喽。”老大夫不说话了,“你是来看望病人的?”
“嗯,我知道她在哪个房间,自己进去就行。”程涛说道。
老大夫摆了摆手,让他自便。
孟晓琴病房很好认,因为外面有公安把守。程涛说明身份和来意,他们就放他进去了。
孟晓琴清醒着,睁眼看着顶墙。
听见开门的声音,她都没有收回眼神,看看是谁进来了。整一个心如死灰的模样。
“现在装给谁看啊?当你下定决心的时候,应该就想到这个结果了吧?”程涛可不相信这是所谓的巧合,就是不知道孟晓琴用了什么办法,能在一瞬间激怒程传伟。
这只能说明她太了解对方了,如此才能一击即中。
孟晓琴移动眼珠,看到程涛,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当然想过,不光想过,我还无比期望着那一刻。”
一想到她的孩子身上会留着程传伟的血,她就觉得肮脏。
而且,她现在还是不能确定自己以后斗不斗得过程锦驹,要是对方依注定走上顶点,按照他的性格,他就绝对不会让程家的孩子流落在外。
到那时候自己培养了多年的儿子还是要回到程家的怀抱,甚至成为对方挟持她的工具。她绝对会崩溃的。
“既然这样,又何苦惺惺作态?让那个未成形的孩子知道,恐怕会觉得你恶心。”程涛嘴下不留情。
“你说的很对!”她根本就没有资格。
“吴公安说你要见我。孟晓琴,我对你没有那么多耐心,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很快就要回省城了。”
程涛抿唇,难道他还要给出祝福?
“让我在临走之前见小墩一面。”孟晓琴转头看向程涛,祈求他。
“我知道你认为我没有资格见他?我是承认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和你比起来,我不配成为他的母亲。”
“但是程涛,我是他亲妈,这点你永远都否认不了。在你替小墩做决定之前,能不能先问问他的意见?”
程涛嗤笑,“你对自己的认识倒是越来越深刻了,那你怎么就没有点自知之明,悄无声息的离开不好吗?为什么非得在离开之前给孩子和我留下这么个难题呢。”
“程涛,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已经为了这次自私自利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我以后再也不会有孩子了,今生就只会有小墩。我想见见他,亲眼看看他过的很好,我有错吗?”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孟晓琴眼睛里滚落到床单上,就算是歇斯底里她也不敢动,下半身很痛。
这个女人看上去很可怜,不过这里只有一个不会怜香惜玉的程涛,他面无表情,丝毫没有因为孟晓琴的哀求动容。
他确实一点都不同情孟晓琴。
孟晓琴有今天的结果,全是因为她之前种下了因。如果她的行为只是把自己推到了深渊,程涛不会说什么,更不会有所批评。但是她自私自利的行为还影响了其他人,一个对程涛很重要的人的亲人,程涛怎么可能会同情她呢?
不过,孟晓琴有一句话说到了他的痛处,那就是小崽儿的想法。
“事情我会考虑,也会过问小墩的想法,不过我不会替你隐瞒什么。”他不会把孟晓琴塑造成一个美丽的母亲。在不抹黑她的情况下,和程小墩说实话是程涛的底线。
孟晓琴不可置信,“小墩才三岁,程涛,你,你就这么恨我?”
“远比你想象中的要恨。你把程传伟扔进去,把自己摘了出来。孟晓琴,如果我这么做可以让你得到他那样的结局,我可能也会做的。”程涛压低声音。
孟晓琴心灵一颤,再看程涛,她觉得这个是魔鬼。
呼吸开始急促……
“你怕什么?我不过说着玩,外面公安守着,我能做什么?”程涛无所谓笑笑,转身走出了病房。
孟晓琴能听见他笑着和门口看守的警官说话,乐观,积极又阳光。
“都是假的!”孟晓琴惨笑,“都是假的!”
——出门后,程涛左右看了看,都没有见到熟人。正准备走,前头的病房打开了,余晋从屋里走了出来。
得嘞,事情就是这么凑巧。
“涛子哥,你怎么过来了?”
程涛指了指孟晓琴的病房,“过来探望病人,还想着能不能遇见你?那,提前准备好的。”
余晋失笑,他没说请程涛去病房看看。“那我就收下了,谢谢。涛子哥你还没吃饭吧?再不回去食堂可就不剩啥了。”
程涛点点头,“对对对,我确实该回去了。”不过,“那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什么?”
“最近杨哥出啥事了吗?”
余晋笑,“涛子哥,你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吧?”
程涛摇头,“我今天回来上班之后,总觉得杨哥有些奇怪,好像我得罪了他一样。也不是针对,就是觉得怪怪的。”
余晋笑。
“看来我是问对人了。”
“涛子哥,你……真的不想给小墩找个后妈。”
“这都哪跟哪儿?我和你说正事呢啊。”程涛笑骂。
“虽然我觉得李湘湘不大合适,其他还有挺多选择的。”余晋直接说道。
“怎么又扯上……呃,晋儿你说认真的?”程涛愕然的看着余晋。
“连着两天,都来办公室问你来没来上班。”余晋说道。
“不是,我和她也没有什么交集,怎么会?”程涛不大理解。
余晋摊手,他也不知道啊。“不过你也不用太理杨哥,他要是过分了,你就怼回去。”
说句不好听的,杨哥他有什么资格?大家都在一个工厂,要是真有这份心,俩人可能早就定下来了,毕竟他的年纪也不小了,家里人也都急得不行。不知道是他还是他家人介意李湘湘的名声,不管是哪种,总归他们没啥关系。
更不用说涛子哥根本没这心思,从头至尾都是李湘湘的一厢情愿。
“放心吧,吃什么都不会吃亏。”程涛拍了拍余晋的肩膀,“辛苦了。”
看着程涛走远,余晋推门走进病房。
第39章 非主动说明情况
程涛走后, 余晋提着两包点心进到病房。
“谁来了?”田翠花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人。诶,刚刚她明明听见余晋和谁门口说话。
“我的同事。”余晋淡淡的说道。
“真是稀奇啊, 你竟然还让同事专门来看我?”田翠花冷哼一声,而且这两包点心还不便宜呢。“看来人家不知道你的忌讳啊。”
“他是来探望别的病人,顺便多备了份礼,说是怕遇见我失礼。”余晋实话实说, 他不可能让同事过来的, 这事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吧。
田翠花顿了一下,然后就开始赶人,“你不用在这候着了,咱俩相看两厌。有你在, 我可能还要晚恢复几天。”
余晋没有理会这句话,他把点心搁在桌上, “今天早上,派出所来人了, 我告诉和他们说不追究这件事了,他们已经让人把老胡接走了。”
田翠花脸色突变, “你说什么?凭啥?我都被他害到住院了,你竟然放过他?”
“是你不道德在前,就凭你做的那没良心事,只是摔一跤算是得了便宜了。”余晋说话毫不客气。
“你闭嘴!余晋, 你别忘了, 我是你妈!”
“所以, 连我都没法追究老胡的责任。利用职权偷梁换柱, 你做的那些蠢事难道还要我点明?别以为别人都是傻瓜, 你真以为大家都不知道你干了啥?”
余晋讽刺翘起了嘴角, 然后就被迎面扔过来的枕头打了个正着。枕头里面放的是乔麦,猛一下打在脸上还真是挺疼。
余晋一动都没动,只是冷冷的看向田翠花。
“你给我滚!你翅膀硬了想飞了,现在反过来教训起我来了。但是余晋,你别忘了,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就是烂到底也是你妈!”
“原谅他,凭什么原谅他?你现在就给我去派出所叫人过来,竟然敢动我,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田翠花情绪逐渐激动激动起来,开始口不择言。
“呵,你身上果然留着他的血。软弱、烂好人,什么事情都指望不上。幸亏他早就死了,他不要你了!你不喜欢我又怎么样,你是我田翠花把你养大的。”
“你觉得我做那些事情恶心?厌恶我?我告诉你,余晋,所有人都有资格就你没有资格,你就是这样活下来的。”田翠花指着余晋嚎叫。
余晋捡起地上的枕头,送回到病床上,弯腰的一瞬间,被躺在病床上的田翠花照着脸扇了一耳光。
“啪”的一声,在病房里听起来尤其响亮。
余晋脸上迅速出现一个手印,不过他甚至都没有生气。“说我就说我,以后就不要提他了,我不想他到了下边儿,还要被你打扰。”
说完这句话,他站起身,“派出所那边已经结案,要是你还想追究,就去闹,反正你最擅长这个,不是吗?”
余晋转身走出了病房。
田翠花的那些话没有激起余晋过多的反应,因为已经习惯了。
以前他还会反驳,妄图让对方知道,起码对死去的人有基本的尊重。不过,很快他就知道那只是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
后来,他学会了忍耐,在田翠花叫嚣这些的时候,强忍着不再给出反馈。后来,他竟然真的就不会再为这样的言语感到愤怒了。不知道是长大了,还是觉得这种行为实在可笑。
不过,田翠花有一句话说的没有错。任何人责怪嘲讽她,就自己没有。
“晋儿?”
余晋没走出多远,就听见后面了秦浔的声音。他站住回头,果然看到了秦浔正朝他这边跑过来。
“不是说要在病房等着?怎么自己出来了?幸亏我刚刚看到了你的背影,就追了过来,要不然我找到病房里不是很尴尬。”他和田姨实在是没有什么话说。
“我出来透口气。”余晋耐心的等他把话说完才开口,“我们昨天已经说好了。后面你不用再过来,怎么又过来了?”
“这不是怕你吃不好,”秦浔晃了晃手里的饭盒,“我专门在国营饭馆提了几个菜,要在病房熬着,可得好好补充营养。”
说完,秦寻拉着余晋去了走到医院后面的空旷处,那里有一颗歪脖树,俩人像小时候衣裳,坐上去开始吃饭。
“不是说在她受伤这段时间不起争执吗?怎么还动手了?”
余晋吃了一口小酥肉,“我刚刚告诉她,我没追究老胡的责任就让人回去了。”
秦浔皱眉,“你难道没告诉她,老胡受的伤比她还严重些?”
田翠花是在上楼梯的时候被人拉了一下,扭伤了脚腕和膝盖。不过她可不是吃素的,在对方冲出来的那一刻,她拉住对方把人甩出了老远,所以现在田翠花只是扭伤,老胡的腿都摔断了。
结合之前田翠花对老胡的所作所为,甚至直接把人的工作折腾没了,其实说实话他们再追究下去,也没脸。
今天,老胡媳妇儿出来,承诺以后再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并且也不打算要回工作,只希望田翠花不要追究她男人这次的所作所为。
余晋答应了。
然后他看着胡家的几个青壮年,背着一个扛架把老胡背家走了,他们实在不舍得掏住院的钱。
“说了也没用。”田翠花肯定不会产生同情心,反而会笑着嘲讽对方终不过是自作自受。
秦浔沉默,他换了个话题。“机修组那边能忙的过来吗?要不我去帮两天忙?”
“不用,她没大碍,我明天就回去继续上班。”余晋拒绝,“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好好看书,争取一次考进机械厂。要是你最后灰溜溜的回来,可别指望我安慰你。”
“肯定不会!”秦浔笑,转移话题“话说杨哥和涛子哥他们没过来看看。”
“和杨哥说不让他过来,涛子哥倒是抽空过来了一趟。”余晋把遇到程涛的事情说了。
“真的?那杨哥这事儿干的不地道,他自己没想娶人家,还要控制人家不要对其他男人有好感。另外,晋儿,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李湘湘是有未婚夫的。”秦浔声音里充满疑惑,所以晋儿到底为什么把李湘湘和杨哥凑在一块,现在还牵扯到了带娃的涛子哥。
余晋正在扒米饭的手顿了一下,他好像完全忽略了这事儿。
程涛也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突然想起还有这回事,毕竟当时那个青年拳头差点招呼到他脸上,记忆深刻的很呢。
他本来就觉得是余晋想多了,就见过几面,李湘湘怎么可能就看上他?现在更是这样觉得了。
满心哭笑不得的吃了午饭,程涛溜达着回机修组,半道正好遇见了李湘湘。
程涛现在心情已经平复很多了,看见对方礼貌点头示意了一下。
“程,程同志,你终于回来上班了。”李湘湘却迎面走了过来。
“嗯,是啊。”程涛应了一声,就准备走过去。
却在下一刻被李湘湘拉住了胳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程涛反手挣脱了她的手。回头看到人姑娘被他甩的差点摔倒,程涛多少有些懊恼,“你没事儿吧?”
李湘湘摇摇头,她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不过还是问:“程同志,听杨哥说你有个孩子?”
程涛心神一闪,了不得了,这事儿都说给人姑娘听了。不过这样也好,“是,今年两岁多,难缠的很。”
李湘湘看着程涛脸上温和的笑容,愣了愣神,才低声回答,“是吗?那可真好。”
“是还算不错。”程涛附和。
李湘湘给程涛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远了。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其实类似的话,之前徐薇就提过,但是她不相信她。后来杨哥也说,她着实慌乱了一阵,现在她终于在程涛这得到了证实。
她早该知道的,上天从来不会垂怜她!
程涛看李湘湘跑走的时候踉跄了几下,觉得有些担心,不过他没有跟上去,既然注定不可能就最好不要再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不过,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皱着眉,程涛转身回了机修组。
半下午,程涛差不多把厂委和工会要的材料都整理出来了。他没耽搁,赶紧送了过去,顺便他还得补一份请假条。
接待他的干事几乎是感激涕零的迎接了他,多亏了程涛做了几手准备,这位干事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工作,天知道他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了。
虽然下雨是突发事件,但是没有关紧门窗的他到底要付一半的责任。
幸亏啊……
程涛感觉也不错,虽然工会不会刻意为难人,但有时候就得等着,今天的效率可以说是创了新高。
果然是有熟人好办事。
一直到走,人还对程涛表示感谢。
“葛干事你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分内之事。”程涛笑着说道。
葛干事摇摇头,不过没有多做解释。最近他正面临提干,可是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程涛回到机修组,很快就到了下班的点。换上早上过来的时候穿的衣裳,他拿着空布袋出发回家。
秋雨后的山林间长出不少菌子,程涛早上就打定主意下班回去的时候去捡些。
果然,一路上收获颇丰!
绕到大街,程涛没上万福河大桥,就听见村里传出吵闹声。
早就想到只要公安说明情况,程相良家肯定会闹一场。就是没想到都到这个点了,他们还没散。
而且听这动静,他们还专门挑了个离他家近的地儿闹。
真是麻烦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迟到了,明天罚我双更!
第40章 承诺的一更
程涛走上万福河大桥, 拐进程仓里。
离老远就看见他家门口聚集了一大堆人,吵闹声显然也是从这里传出去的。其中高月兰的声音,尤其刺耳。
程涛皱眉, 他都不知道程相良一家怎么还有脸闹出这么大动静。真要计较,这件事情发生到现在,都是程传伟自作孽不可活。
觊觎别人的东西是其一,疯狂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是其二。
现在, 觊觎的东西临时反水, 且在最关键的时候祭出了杀招,直接把他定在了耻辱柱上,现在还不得不面临沉重惩罚。往别人身上泼脏水这个行为,也因为自己的手段不够高超, 反而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怨谁?
当然是谁手贱怨谁!
当然了,乍然听见这个消息, 程相良一家接受不了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就这件事情本身,程传伟本来只需要接受道德谴责就可以脱罪。就算再严重点好了, 程传伟去游行挨批,那也不会持续太久。
因此, 程相良一家从开始就积极作为,想要把程传伟摘出来。没想到最努力最失望,他们找这家关系找那家帮忙,连程锦驹都回来了, 程传伟却因为染上了人命, 即将要接受更严厉的处罚。
不仅如此, 恐怕他们全家的成分也要发生变化。
惶恐, 愤怒, 多种感情交织之下, 当然会做出一些不符合常理的蠢事。
程涛走过去,站在外围听了会儿高月兰的哭诉。
不过,现在说啥都白搭了,公安亲自来村里通知,谁还会听他们一家胡咧咧?不过这声声泣泪,倒是让周围不少人动容。
尤其是当妈的,真真是谁生的孩子谁疼。程相良家就出来了一个高月兰,其他人到现在都没有露面,都在家里当缩头乌龟的。
不过动容不代表心生同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高月兰更是其中典型。之前她男人当大队长的时候,她多神气啊,整天恨不得鼻孔瞧人。
另外她怨谁啊?叫她再这么溺爱孩子,该!
像村里半大小子火气方刚,平常难免有矛盾,要是谁家孩子动了传伟,高月兰直接就骂人家去,根本不问谁对谁错。而且,程传伟裤兜里就没断过钱,这哪是农村娃,简直比城里娃过得还滋润。他们村来了不少知青,也没见几个像传伟这样的。
大家虽然不至于幸灾乐祸,但心里还是有几分畅快的。
这也是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要不然谁愿意站在泥窝里看高月兰鬼哭狼嚎。
程涛绕到后面,他不想掺和这事,但是家又不能不回。当然,不想掺和和害怕掺合是两回事,他并没有刻意隐藏,光明正大穿过几个人挪到了自家大门口。
大雨后,街上泥泞不堪,得小心的贴边走才能不踩泥。
这里围这么多人,有拉人的也有看热闹的,不可避免的每个人身上都溅了不少泥点子。当然程涛身上也不算干净,混在其中,还真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
就在他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人群中就有人开始不耐烦了,“高月兰,你现在咱们村闹有啥用?要是真觉得你家传伟冤枉,你就该去公社去派出所闹去,看他们能把传伟放出来不?”
明面上是给出主意,其中的嘲讽却怎么都掩饰不住。这一听就是平常和高月兰有仇,或者是看不惯高月兰女士以前所作所为的,语气非常嫌弃。
这有一个人开腔,其他人也都忍不住了。
“是啊,你拉着大队长想干什么,以为你们家现在这名声还挺好听是不?幸亏已经换了大队长了,要不然咱们程仓里大队的名声全让你们家给毁坏完了。”
“对啊,要我说这事还是你们当父母的不自知。自家孩子啥模样自己还不知道,竟然还想把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给他,也不看他压不压得住。看把,你们把他最后这点福气也都给作没了。啧,啧,啧,真倒霉!”
“你们闭嘴,我们家传伟是好孩子,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高月兰恶狠狠的看向周围,她家传伟从小就听话,咋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和相良还有锦驹之前去看他的时候,明明都挺好的,他怎么可能——
“都怪孟晓琴,都是那个贱女人勾引传伟,他才犯了错。对,都要怪那个贱女人。”高月兰开始喃喃自语,比起说服别人,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话一说出口,周围人全都安静下来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他们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反应,原来程传伟这一系列事情还真跟孟晓琴有关。
不过,一时半会的,大家想弄清楚整件事情还挺难的。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程涛开大门的声音就尤其明显。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这里,站在他前面的社员还自觉让出了道路,很快就让他直接暴露在了高月兰眼前。
程涛察觉到了,莫名回头。
……就看到了高月兰眼睛里汹涌的恨意。
程涛嗤笑,反手推开门,正准备进门去。
“是你,是你搞的鬼。肯定是你,你和孟晓琴联合起来诬赖我儿子。”高月兰叫嚣着,她声音尖细,带着怨毒。
“哈哈哈,都怨你,都是你的错,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媳妇都管不住,你竟然还有脸在这站着,你个窝囊废!”高月兰指着程涛开始叫骂,“孟晓琴那个贱人,结婚后还勾搭我儿子,背地里不知道和多少人有过关系,恐怕你那么宝贝的儿子也不是你的,哈哈哈。”
程涛顶了顶后槽牙。他看高月兰一眼,抬步进门,把手里的布袋挂在墙壁上,顺手抄起旁边的铁锹。
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三两步走到高月兰身边,抬起胳膊。
“涛子!”“程涛!”“涛子叔!”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泥水溅起,周围一圈人都遭了殃,惊慌之下下意识往后撤退,不过不是所有人的动作都迅速完整的,一时间乱做一团。
等一切平静下来,大家立刻看向程涛和高月兰。
高月兰跪坐在泥窝里,浑身全湿,她满脸惊慌,狼狈不堪。她似乎被吓傻了,现在动都不感动。
站在她面前的程涛也被溅了一身泥,泥水顺着高挺的鼻子流下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发现人就是有这个劣根性,总是想挑软柿子捏。高月兰,程传伟是在派出所当着公安的面伤了人,致人当场流产,就算说破大天去,他也得受到惩罚。你们别想把他摘出来,现在埋怨这个埋怨那个,倒不如反思反思自己是怎么把孩子教育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说起来这是我第二次提醒你了,但显然你还是没听进去。”
程涛站起身来,“以后,我不想听见任何人编排程小墩,要是再让我听见一次,我就不会是夯地上这么简单了。”
说着,他把铁锨扔在地上,因为他刚刚使劲儿太大,已经断成了两截。看着周围眼里的惊吓,程涛稍稍满意,他刚刚这话不仅是说给高月兰听的,也是对所有人说的。
有的时候好脾气确实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有的时候确实要犯浑一点,要不然你说出去的话根本没人当真。
虽然大家眼睛中明晃晃写着“他是不是疯了”,但是眼神里的害怕却不似作伪,效果还算不错。
“涛子,你说的情况大家都理解,小墩是咱们看着长大的,都为他着想着呢,你就放心吧。”程相文代表大家表态。
周围大家都随声附和。
“涛子你放心,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大家都明白。”
“今后咱们大家都约束点自己,别啥都当着孩子面说。”
“涛子叔,你放心,要是让我看见谁敢胡咧咧,我就撕烂他的嘴。”最后这个声音特别激动的明显是程传阔。
程涛顺着声音抬头,看到了表情特别激动的年轻人,笑了笑:“那我就在此谢谢大家了。”
收回眼神的时候,程涛顿了一下,程传阔身边站着的那个年轻人是他继兄?
虽然传阔后娘嫁过来之前,大家看见他就调侃,但是等人真正嫁过来之后,却少有人说啥了。不过他这个继兄存在感还真是低啊,要不是他就站在程传阔身边,程涛也不会注意到这个人,
“乡里乡亲的,说啥谢!”“你这娃子还跟大爷客气。”大家态度都非常好。
程涛点点头,捡起两截铁锹回家,正好和匆匆赶过来的程锦驹擦身而过。
两人的表情都绝对算不上友好。
关门的瞬间,程涛听见哪个小孩喊了一句,“呀,她尿裤子了!”
随即是一阵哄笑声。
程涛关上门,把一切都关在了门外。
因为程涛突然爆发,再加上高月兰丢了大人,外面很快就散去了。
程涛简单梳洗了下,换了身衣裳,又把脏衣裳泡在水里,才出发去接程小墩。
这一路上,他才终于知道到底为什么最后才会闹成那样。
派出所公安来得不巧,当时大家正在村部开会。今年雨水超过往年,不用开渠引水,反而洼地还积了很多雨水,是要继续等还是人工把水排出去,这是两套方案。
这是程相文作为大队长,第一次主持耕种,他生怕出了差错影响来年的丰收,就喊了几个人商量。当时已经是午后,他们差不多已经决定要利用人工把水排出去,就听见外面有人喊。
出去一看,一个年轻的公安站在村部大院,手里还推着一辆塞得满是泥的自行车,身上鞋子哪哪都是泥。今天天气晴朗,出了大太阳,不过气温还挺低的,但那名公安浑身已经都被汗水渗透,看上去十分狼狈。
大家赶紧去帮忙。心里却觉得好笑,这才刚下过雨,泥土路最难走的时候,公社领导一般不会选择这个点下乡,就算下乡也不会骑自行车。那绝对会比徒步要多费好几倍的力气,这名公安没经验啊。
没经验的公安已经累到嗓子眼冒火,这一路上他完全是负重前行,自行车的前轮和后轮完全不转,本来以为这样的情况只是一段路,后边就好了,没想到就一直到程仓里都是这样的路。
“水,先给我一碗水。”
程相文赶紧让堂侄倒了一碗水过来。
公安缓了口气,他哪里还记得上边的叮嘱,直接就把他来的目的给说了。
于是,当场就有不少人知道了这事。
后面,程相文陪着公安去程相良家,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大家伙都已经知道这事儿了。
当时,高月兰拉着公安不让离开,喊着什么她儿子冤枉。此举把公安弄得手足无措,他坚持走,高月兰又死活不松手,到最后简直变成了俩人在街上和泥玩。
村里妇女看不惯高月兰在这丢人,在程相文的授意下,合力把她拉开了。谁知道高月兰转头又赖上了程相文,拉拉扯扯就到了村东头,接着就是程涛回来看到的那一幕了。
“涛子,你就放心吧,村里没谁听高月兰那疯女人说的话,大家都不会把她的话当真的。”大家对程涛表示善意。
“是啊,小墩看着这么乖,以后你多带他在村里玩。”
“好啊,那我可谢谢大家了。”程涛笑着回话,看着脾气再好不过。
好不容易走到程大江家,抬手刚要敲门,门从里面被打开了,跳出一只程小墩,“爸爸!”
程涛稳住小崽儿,抬头打招呼,“大哥,大嫂。”
程大江先是打量下他,确定情绪各方面没有异常,才微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他摆了摆手,“来了就好,忙了一整天,快带小墩回去吧。”
“大哥,我都忙了一天了,你都不让我进家去吃顿饭啊?”程涛笑着问。
“看你多大脸,赶紧回去,”一会天黑了,深一脚浅一脚的再把他大侄子摔了。
程涛把程小墩抱起来,“我们好可怜,你大爷这是撵咱们走呢。”
“爸爸,”程小墩搂住程涛的脖子,纠正:“不是窝,没有窝。”
程涛一愣,拍拍他的小屁股,“你才多大点儿,就知道要和你爹撇开关系了,这以后还得了?”
“嘿嘿嘿。”程小墩小腿一蹬,躲避他爹的手。
“涛子,要想留家里吃饭就留下,我这边也才刚做呢。”李盼弟笑着说。
程大江没说话,但也让开了位置,让他们爷俩进去。
程涛摇头拒绝了,“嫂子,我和大哥说着玩呢。现在路不好走,趁天没黑,我们还是先回去了。”
“那也行。”李盼弟也不硬留人。
程涛抱着程小墩和程大江李盼弟道别,转身往家走,一路上都走得小心翼翼的。
“爸爸,窝好想你啊。”程小墩腻着程涛,声音甜腻甜腻的。
“你做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坏事了?”
“木有,”程小墩立刻回答,却更显得心虚。
“是不是今天又跑到泥窝玩去了?之前不是答应爸爸了?”程涛直接点名,小崽儿的衣裳从上到下换了个遍,他要还啥都看不出来,那才是真就奇怪了。
“哇,”程小墩惊讶,意识到自己干了啥,他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爸爸,窝错了。”程小墩主动承认错误。
“错哪了?”
“窝不该不听爸爸的话,去玩水。不过爸爸,他们都在玩,我也想玩。”程小墩声音委委屈屈的。
程涛一愣,随即笑了出声,“他们都在玩儿,就说明这么做是对的?他们不听爸爸的话,你也不听?”
“不是,窝,窝听话的。”程小墩赶紧重申。
“嗯,那为什么还去泥窝里玩了。”
“好玩。”程小墩小小声说道。
程涛一愣,他竟然问孩子为什么去玩泥,除了觉得好玩,还能是其他什么理由?不过大哥大嫂处理的非常得当,给小崽儿洗了澡,换了衣裳,而且也没把这件事情告诉他。显然是这仨人达成了某种协议,或者说在小崽儿的软磨硬泡下妥协了。
不过,孩子该教育的时候就得教育,一定不能放松,不然那极容易因小失大。
因此,回到家程涛就把程小墩放到了墙根,让他乖乖站在那。
“因为你没有听话,所以要受惩罚。老实在这站着,我什么时候说可以动了你才能动。”
“爸爸,”程小墩扑向程涛。
程涛往后退了一步,“不行!”
“爸爸?”程小墩吓了一跳。
“乖乖站着,我去做饭。”程涛站起身。
程小墩眼睛里开始蓄泪。
程涛闭上眼睛,他叹了口气,又咬咬牙:“不许哭,眼泪掉下来,今天就没有晚饭吃了。”
程小墩委委屈屈,又把眼泪憋了回去。
程涛哭笑不得,这大概就是吃货的自我修养?提到吃的,让他们做啥都行?加快速度,简单做好了晚饭,程涛才松口程小墩可以挪动。
程小墩第一时间扑向程涛,“爸爸!”
这次程涛没有躲开,抱着他去洗手洗脸,“玩泥玩水可以,但是得在长辈允许的情况下。要是自己去玩,就要罚站,你记住了吗?”
程小墩点点头。
“好,吃饭吧。”
等吃完饭,程涛程小墩又变成了黏黏糊糊的父子俩。
第二天,程涛照样是走着去上班。
到办公室里看到余晋,他还惊讶了一番,“今天就过来了?”
“反正待在医务室,也没什么事需要我去做,还不如回来上班。”余晋随口答道。
程涛点点头,然后就开始按照昨天送来的报修单给两人分配任务,他自己则选择跟余晋一组。
今天,他们的任务还挺重,几乎没什么寒暄就各自出发了。
两人说着话走去五车间。按照惯例,他们会先和车间主管打声招呼,然后由他领着去查看机器,要是小问题顺便就解决了,要是还需要更换零件或者一时半会修不了,就在机器上贴个条,表示这台机器暂不能用。
往常,他们所到之处就算不会受到热烈欢迎,但也不会影响气氛,今天却不一样。他们刚走进五车间,整个车间直接就安静下来了,一个个的都拿眼睛瞥向程涛身边的余晋。
程涛都感觉到了巨大不适,处在视线中心的余晋却神情自若,自始至终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
接着开始检查机器,处理问题。
期间,那种眼神如影随形,从未消失。
程涛轻轻皱起眉,他大概知道余晋母子俩有隔阂,问题大概还出在田翠花身上。这两天因为老胡的事情,纺织厂内流言四起。昨天他不过去车间逛了一圈,就听说了不少他们母子的事,其中还牵扯到余晋已经去世的父亲。
纺织厂内,田翠花的风评不好,大家提起她往往是一脸鄙夷。余晋的父亲则完全相反,大家提起他带着浓浓善意。
不过,他也只听到了只言片语,根本没办法把事情串起来。
等问题处理完毕,两个人一起走出了五车间。
两人没有直接走回机修组,而是绕远路走到了仓库后面。程涛是觉得余晋现在应该需要吹吹风,冷静一下。
路上,余晋主动提起,“涛子哥,你应该还不知道我家里的事情吧?”
“是啊。”程涛笑笑,就算是朋友,也不一定非得什么都了解。
余晋却没打算隐瞒,简单说了一下。
整件事情听起来有些狗血。
余晋的父亲,年少家贫,被父母卖进戏班子,还没等他混成角儿,国家出现大变化,人民解放了。他回家,却被父母赶了出来。
后来,他倒插门娶了大几岁的田翠花,才勉强混上温饱。建国后,万福镇筹办纺织厂,他因为自学过几年维修,从而成为了纺织厂正式工,后来还慢慢做到了副厂长。
余晋的父亲是一个好人,包括程涛昨天在车间听大家说,包括现在听余晋自己叙述,都是如此。相貌英俊,脾气很好,富有责任感,这是大家对他的评价。
但是程涛却觉察不出他是合格的父亲,余晋言语中也没有任何情绪表明这点。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余晋十岁那年,余副厂长值夜班的时候,仓库突然失火,他为了救火救人,把自己的命搭里头了。
“所有人都说他死的伟大,我其实也挺好奇,他为什么到最后一刻还想着成全自己的名声,而不是想想家里的妻子孩子以后该怎么办?”余晋讽刺的笑笑。
程涛没有说话,余晋需要的是倾听者而不是其他。
“有段时间我身体不好。我妈,就是田翠花,为了让我活着吃了不少苦。最难的时候甚至当着别人妻子的面跪到人家跟前,只要肯救我让她干什么都行。”
程涛一愣,一个妇女跪在男人跟前说这种话,可想而知,被传出来后会变成什么样。
“你的病?”
“吸入烟尘过多,仓库失火的时候,我正好在。”余晋语气平淡。
程涛没有再问下去。
余晋的思绪却有些走远了,他甚至还记得当日田翠花罕见炖了鸡腿,让他过来送。他跑到机修组没有见到人,逛着逛着就去了仓库,然后就看到他正在和那个女人说话。
余晋以为他们在说公事,就一直在外面等,想等他出来吓他一跳,谁知道他迷迷糊糊竟然睡了过去。
他是被浓烟呛醒的。
张嘴想喊,正好看到屋里他正挣扎救那个女人,身上只披着一件衣裳。
就算再傻,他也知道发生了啥。
他的好父亲出轨了。
后来,每次想到这件事情,余晋就觉得可笑。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真的很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