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2 / 2)

起码事情该怎么着不该怎么着,人家心里门清。另外,他脾气温和,喜笑,这样的人到哪儿都能混的不错。

要说之前,李盼弟想让男人和程涛修复关系主要原因是程大江期盼着有这一天,所以她想办法给男人台阶下。

至于李盼弟自己对这件事其实并不大热衷,现在她也觉得这样还不错。看着程大江抱着程小墩在院子里跑圈,李盼弟也跟着弯了眉眼。

……

程涛一路骑到公社,时间已经来到了七点半。

供销社,国营大饭店都没有开门,程涛是从供销社的窗户看到的点儿。

看看日头,程涛心里大致有了谱。这几天大队不集中上工,他都要自己约莫点儿起床上班。等过几天大队集中上工,每天早上六点半,大队长就要在村头敲锣提醒大家上工时间,到那时候他就方便了。

这样想着,程涛直接去了红鸩纺织厂。停下车正要和开门大爷说明情况,就见余晋从里面走了出来。

“涛子哥,我带你去办手续。”

“等很久了?”程涛看他满脸疲倦,多问了一句。

余晋摇头,“昨晚厂里举行了联谊会,我被拉去凑数,大家闹得有些晚了。”

“很热闹?”

“还行,就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一直起哄,我替秦浔挡酒才受了连累。”余晋淡淡的说道。

程涛正想问问其他情况,就听身后传来一个清丽的女声。

“涛子哥,你还是来上班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程涛回头,果然看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徐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涛觉得她的表情有点过分诧异了,显得有些刻意。

“是啊,这不是早就说好了嘛。”程涛选了个中规中矩的说法。

“呀,涛子哥,你还不知道啊?老胡的工作已经被他亲兄弟顶了,这个消息昨天已经通知下来啦。”徐薇好心的把事情叙述了一遍,语气充满歉意,“看来这事是余晋疏忽了,他不知道消息,也没有及时通知你,劳烦你白跑这一趟了。”

“不劳烦,没关系。”要说刚刚只是猜测,现在程涛就确定了。虽然仨人从小一起长大,徐薇对秦浔还有点好感,但是对余晋就是厌恶了。

“你……”徐薇还想说什么,被余晋打断了。

“徐薇,涛子哥要入职我们机修组。过会儿,他就和你一样是纺织厂的一名临时工了,所以不用你替我道歉。”余晋说完,带着程涛转身离开了。

徐薇表情发僵,怎么可能?机修组又不缺人,程涛分到那去,谁给他发工资?厂里能愿意?这时候有两名工人从她身边经过,边走边说着话。

“听说现在宣传口的工人都是从机修组调过去的,要是当初我也选择机修组就好了,听说还可以接待外客呢。”

“说什么傻话呢?机修组看着清闲,忙的时候也累的要死。有时候下班后还要排查机器零件,你能受得了?再说那又是油渍又是脏污的,出来身上都带着一身机油味儿,哪个姑娘这样啊?再说这也就是应付学习组,早晚有一天哪来回哪去!”

“嗯……你说的对。”

徐薇脸色难看,千算万算她没想到余晋真找到了空位。从小就是这样,凡是和余晋沾边儿的,对她来说就不会是好事。秦浔也是一样,明明他们仨从小一起长大,她把自己的喜欢都表达的这么清楚了,秦浔还是事事向着余晋。

想到这个,徐薇觉得脑仁子疼。

“叮铃铃,叮铃铃”上班铃声响了。

徐薇回神,赶紧小跑着去产线。想当然的她迟到了,然后就被负责的线长大骂了一顿。

徐薇攥紧拳头,又是余晋害的。

程涛这边正在调侃余晋,“和秦浔比起来,你似乎不受欢迎?”

“没有办法,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钻牛角尖里去了,怎么拉都拉不回来。前边纵了她两年,现在越发过分了,好像我挡了她的道一样。”余晋也不藏着掖着。

不过要说他完全不知道徐薇为什么针对他,那肯定不可能,因为对方表现得十分明显。但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是一种诋毁,从他嘴里说出来也不多好听,就不脏涛子哥的耳朵了。

程涛看他坦坦荡荡,同时也觉得姑娘心思难猜,也就不追着问。

在工会办公室办入职手续,比起正式工,程涛的入职手续很简单,登录姓名住址,然后领一张员工证即可。临时工每月的工资和正式工一样,福利要看各部门安排,但是在积累工龄和其他隐形福利上就不用想了。

完事,余晋领着程涛去机修组办公的地方,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机修组的情况。“组里只有我和杨哥两个人,这两天涛子哥你主要负责汇总各部门的报修簿,然后按时间排顺序,通知我俩过去整修就行。”

程涛一听这个工作量就知道余晋在照顾自己。

“你们去修机器的时候,我也跟着吧。我不上手,就跟着看看,还能给你们递递工具,抬抬机器,你不会怕我偷师吧?”

余晋笑着摇头,“涛子哥,你现在能撑得住吗?听说你之前伤的挺严重的。”

“当时伤的是不轻。不过好的也快,现在几乎没什么感觉了。”

程涛并不是在客套,确实是这种感觉。按理说这一闷棍都把舅爷打过去了,他魂穿过来应该感觉很痛才对,但除了第一天因为脑震荡恶心干呕之外,他反应并不大。包扎好伤口之后,只要不受刺激、不碰就跟好了没两样。

余晋看他不像是在强撑,松口答应。

很快就见到了机修组另一个同事,程涛跟着余晋喊他“杨哥”。

杨哥笑笑,“你就是晋儿找来给我们帮忙的那个,那你可真是及时雨,昨天一整天可忙死我了。”

“我叫程涛,杨哥你喊我涛子就成。”

“行,这是各部门送上来的报修簿,你先按时间排个顺序出来,找出两个时间最早的,我和晋儿各去一处。”杨哥指指登记簿。

呃!

程涛想着杨哥是不是看着他脑袋上包着的绷带才给他布置了一个简单活儿,张嘴想解释,就听到杨哥继续说。

“平常,你多跑几趟各大车间,及时把他们的报修单拿回来,不忙的情况下尽快给他们安排维修。省得我们每次去维修,要跟他们扯皮,一个个的都说自己报修的时间早。”

杨哥的语气不大好,很可能是之前被烦怕了。

程涛看余晋,余晋一脸“我早就说了吧”的表情。程涛哭笑不得,感情这俩是一个比一个怕麻烦。

翻开保修簿,程涛先挑出两个较早时间的报修单,递给俩人。

杨哥和余晋很快就提着工具箱出去了,整个办公室就剩下程涛自己。他把报修单一张张展开,压平,按照时间开始整理。

这是一项枯燥的工作,没什么难度,却需要耐心。

不过和余晋说的不同,机修组的工作量并不算小。程涛打量着手里这厚厚一沓报修单,有些甚至半月前就报上来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也没被处理。

之前机修组六个人,尚且压了单子。现在就剩下余晋和杨哥两个好手,光是报修单就够俩人忙活一阵了,这还不算即将送上来的,怎么算都不会有得闲的时候。

程涛正想着,俩人一同回来了。看到程涛手里厚厚一沓报修单,表情都不大好看。

“我之前都没发现他们这么能耐,平常我俩忙里忙外,看着他们喝茶聊天还觉得挺轻松,原来是把单子压下来了。”杨哥语气不好。

机修组六个人,为了防止相互扯皮,逃避责任。所以商量着进行了分区,区内所有机器都由一个人负责。

小组内,杨哥和余晋每天都处在不太忙也不得闲的状态。他们的同事们则不然,总是有大把空闲。他们俩还调侃过自己运气不好分错了区,现在看来,那些人只不过是把单子压下来了而已。

现在他们被调去了宣传口,工作却都留下了。怪不得昨天就感觉身上担子变重了很多,根本原因原来在这儿呢。

杨哥因为愤怒满脸涨红。余晋表情倒没什么变化,就是浑身散发着冷气儿。

程涛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劝解,不过该完成的工作还是要完成。他决定公事公办:“接下来是三车间,里面一共有十八台缝纫机出了问题,你们两个现在过去看看,争取在午饭钱完成。那些私人恩怨,还是下班以后再说。”

看着程涛递过来的一沓报修单,杨哥有点愣神:“这些都是?”

“按报修单跑来跑去不合算,还不如一起维修,我已经看过了,都不是大毛病,很快就能弄好。”

“啊,哦。”

“噗嗤”门口突然有人笑出声。

程涛几人一同抬头看去。

第24章 窝的爹是粑粑

程涛离开之后, 程大江和李盼弟领着程小墩在家里玩了会儿,接着大队就通知要开播种前的动员大会。说是大队长程相文要宣布注意事项,请全体社员都聚集到广场上。

夫妻俩就直接带着程小墩来了。

小广场上人不算多, 不过都是平常关系比较好的。

“大嫂,今天怎么是你和大哥带孩子,涛子呢?”

“涛子去公社了。我们主动帮忙带的,家里只有我和你大哥, 有个小孩跟着, 显得热闹。小墩听话,还很黏你大江,俩人亲的很。”李盼弟指着不远处,程小墩正学着他大爷蹲下, 小崽儿腿短短腿蹲也蹲不住,只能伸手扒拉他大爷, 画面看上去滑稽又温馨。

“哎呦呦,小墩这么黏大江啊?”胖婶惊讶的不行。

“是啊, 这不是那天他跑得太快,差点被石头绊倒, 让大江一下子给提起来了,之后就跟他大爷好的跟一个人一样。涛子说在家也整天吵着闹着要见他大爷呢。”李盼弟笑的合不拢嘴。

“要说这亲大爷就是不一样,咱就说除了涛子两口子,小墩还黏过谁?”胖婶一怕膝盖, 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话有道理。

“小墩这孩子可聪明着呢, 你们不知道, 就昨天, 涛子不是做了糖葫芦出来发散, 像我他就给插一个山楂红的, 像给过他糖吃的我们家蓁蓁,他就给拿两个山楂的,成精了都这小娃儿。”

“小人儿也有一副玲珑心肠,我昨儿上午受托在家照顾了他一会,也得了俩山楂红。”花大娘接话,“都说隔辈传,我看小墩是像他爷了。”程青松,那打小就聪明,到现在村里老人还经常提起呢。

“是啊,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大家连连复合,当然也有那泼冷水的。“不过就是一袋山楂红,就值得你们这么拼命的说好话,那山楂红可是公家的,他们私自摘这么多是占公家便宜,没人闹到大队部算他们好运气。”

“富贵家的,不就是你家小贵儿没吃上糖葫芦,用得着这么小心眼子吗?那涛子是多富裕,弄筐糖葫芦还必须保证村里每个人都能分到?”庆嫂直接反驳,“说到占公家便宜,我看你家大贵也没少干,之前我看他背半筐山桃回家,你可没说分给大队里谁吃一个。”

农村管理松块,哪能说上面一个规定下来就把人框死在里面?尤其像他们这种靠山靠水生活的,大队又不组织上山丰收,那还能让山上的果实都烂掉不成?村里半大小子,没事就去山上转转,今儿弄下来半筐果子明儿砍下来一捆柴,这都是很平常的事情。

往细了算,村里谁家都说不上谁,大家都这么干。

当然,要是有人恶意报复就得另外算,规定毕竟还是规定。

“现在说糖葫芦的事儿呢,你提我们家大贵小贵干啥?”富贵媳妇反驳,明显外强中干。

“就是让你知道,没事别瞎胡咧咧。自以为抓住了别人的把柄,要是你能把自己摘出去说啥都好,大家也该听着。但是你自家屁股都不干净,说话也只是招大家笑话罢了。”李盼弟说道。

她说完发现周围全都安静下来了,李盼弟不明所以的抬头,发现花大娘胖婶和庆嫂都惊奇的看着她。“咋了这是?”

“这么些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嫂子怼人。”庆嫂说道。

“呦呵,原来盼弟也不是泥捏的性子啊。”胖婶笑呵呵,瞧这怼人的话说的都比一般人文雅,这就跟那软刀子一样,割着也疼。

“这么多年,我这是第二次见你跟人撂狠话。看来你们和涛子相处的不错,小墩也很讨人喜欢。”花大娘则说。

李盼弟笑笑,“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我也是有脾气的。”

妇女们正说的高兴,就瞧见程小墩跑了过来,他站在李盼弟跟前,把手摊开,就在他小手心里放着几个红灿灿的枣子,“大娘,给你吃!”

“大娘不吃,小墩吃。”李盼弟摇头,她拿出手帕,给程小墩擦了擦手。

“咱们小墩怎么这么孝顺呀?胖奶奶想尝尝,能行不?”胖婶伸出一只手索要。

程小墩纠结片刻,忍痛分出一颗给她,“给。”

“哟,还真给啊。”胖婶没想到这么小一个娃竟然不护食,“来来来,胖奶奶这里还有几个瓜子都给你了。”说完从衣裳兜里掏出几颗西瓜子。

程小墩接过来,先递给李盼弟,然后才自己吃,他当然不会嗑瓜子,就是整个塞到嘴里一块嚼,“呀,香!”

“你个小娃还是懂货的,这可是你蓁蓁姑她姨从外省寄来的,香的很!”胖婶接着就开始说她们家蓁蓁。

李盼弟一边听着一边伸手凑到程小墩嘴边,让他把嘴里的渣渣吐出来。

“蓁蓁姑?”程小墩抓到字眼,他好像知道这个人又好像不知道。

“不知道?”李盼弟往四周看了看,在知青堆里里看到了卢蓁蓁,“那,那就是蓁蓁姑姑。”

“哇!”程小墩认得卢蓁蓁,“姑姑给窝糖,我给她糖咕噜,俩。”

程小墩努力的伸出两根手指头,但是总也不成功,第三根手指头总是跑出来,他把手里的东西塞到兜里,强制把翘起来手指按回去,重复了一遍,“俩!”

“我们小墩最懂事了,蓁蓁姑姑肯定很高兴。”李盼弟夸奖道。

“嗯,爸爸也夸窝。”程小墩神气的翘起了小下巴,“呀,小顺哥。”

“去玩吧,不过不能离开小广场。”李盼弟叮嘱。

“好。”程小墩跑到李顺身边,被后者直接扛了起来。

李盼弟这才收回眼神,听身边几个妇女说话。

“……你们家蓁蓁也不小了吧,她的婚事怎么说?”这话花大娘问的,不知道怎么的就聊到这儿了。

“说小是不小了,不过别看我是她亲姑,她的婚事我说了可不算。他爹我二弟是什么人,你们还不知道,那是个说一不二能拿主意的,她娘也是个有主见的,没准哪天就有回城机会了,我哪敢跟她张罗这些。”

胖婶连连摆手,说完这些又压低声音,“我这个侄女看起来好说话,性子倔得很,虽然不见得是坏事,但她不愿意的事,我提都不敢提。”

“这倒是,爹好不容易走出去了,闺女哪能再回来?不过我听说过几天城里还要来一批知青,这要是回不去,大好年华可就蹉跎了。我记得她家不是她自己吧?”

“三儿两女,她卡正中间,”胖婶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李盼弟没掺和这些,她身边没有男青年,打听女青年干什么。再说卢蓁蓁的家世好,村里哪个不知道,凡是有想头的都盯着呢,不过照她看这天鹅谁都吃不嘴里去。

回头看了眼程小墩,他被李顺抱着去姑娘那边说话去了,眯眼笑了笑,现在小年轻都挺积极的,凑上去的方法也不差。

不过事实却没有李盼弟想象的那么和谐,李顺原本计划着抱着程小墩凑到刘丽英身边,但是中途程小墩就闹着下地,然后走到卢蓁蓁跟前不走了。“蓁蓁姑姑,蓁蓁姑姑。”

卢蓁蓁正在和朋友说话,就听见有人喊她,低头就看到程小墩举着两粒瓜子儿给她看。“好不好吃?”

“香!”

卢蓁蓁从兜里拿出一颗糖,晃了晃:“要不要?”

程小墩眼睛都直了,是糖,还是家里没有的橘子糖。嘴里开始分泌口水,好想吃哇!下意识伸手去接糖,手都要碰到糖了又赶紧缩回来,然后又伸又缩,最后他只能把两只小手背到身后去。

“窝不要。”

“怎么了?”卢蓁蓁不明所以,看向他身后的李顺。

李顺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啊。

程小墩纠结的小脸都皱到一块去了,最后他皱着小脸跑到李顺身边,抓着他的手使劲晃了晃,“走,走了。”

“?”卢蓁蓁闹不明白这是咋了。

李顺比她还懵。

就在这时候,锣声响起,大会开始了。

大家只能各自收起疑惑,专心开会。

————

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中年人,穿着板正,上衣口袋里还放着一支钢笔。

这人,程涛当然不认识。不过,余晋和杨哥正在打招呼,“丁副厂长。”“副厂长,你怎么过来了?”

程涛这才知道这是红鸩纺织厂的副厂长,“副厂长你好,我是程涛。”

“哈哈,程同志不用拘束,你刚刚说的就挺好的,安排也很合理。”丁副厂长笑呵呵说道,“现在机修组就剩你们仨人了,干活的就你们俩,再像往常一样接到报修单就去修,可跑不过来。一次性把一个车间该修的都解决了是个好办法。”

“是,”余晋和杨哥一起答应道。

“小晋年纪小,你可是老员工了,怎么也这么慌乱?到最后还得让第一天上班的程同志来主持大局。”丁副厂长点名批评杨哥。

“谁叫他们这么不负责任,留下这么多活。怪不得我去这几个车间都不受欢迎,言语带刺,我以为是突然换人他们不高兴,原来他们几个替机修组把人给得罪了。”杨哥直接说道。

哦豁!这么敢说。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现在说的这些有证据证明是他们故意为之?或者你了解他们咋操作的,有就说清楚,没有就闭嘴。”丁副厂长教训道。

“那姐夫你说说我该咋说?”杨哥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一脸无所谓。

哦,原来是姐夫小舅子。

过了会儿,杨哥开始收拾工具包,还警告丁副厂长:“这是机修组内部矛盾,我抱怨两句就得了,你可别多事儿捅出去,要不然回家我就劝我娘去你家住几天。”

说完扛着工具包走出了办公室,余晋赶紧拿起桌上的单子跟了上去。出门前,他看了程涛一眼。

程涛冲他点点头。

“哎,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听话,叫程同志看笑话了。”丁副厂长言语之中都是无奈。

程涛摇摇头,“没有,杨哥真性情,我反而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

丁副厂长看着程涛,“说起来我还认识你爹娘。”

整个万福公社认识他爹娘的人多了去了,不缺这一个俩。而且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和家里有什么来往,关系可想而知。不过人家都专门提出来,适当表现出激动还是要的,“真的啊,我爹娘走的时候我还小,对他们那时候的朋友都不怎么了解。”

“你长得更像你娘,想当初我抓特务腿上中了一枪,就是毛护士给我做的手术。”丁副厂长言语之间带着怀念。

“我娘医校毕业,当了十几年战地医生,救过的人不计其数,难为丁副厂长还能记着。”程涛笑笑。他虽然没有真正见过那个女人,但是在记忆里,她是一个爱笑、坚强、有坚定理想,并且为了理想甘愿奉献一生的女人,一个绝对值得敬佩的女人。

“哈哈哈,你说的对。不愧是程青松的儿子,说话语气都一模一样。”丁副厂长突然大笑。

“好好干吧,千万别坠了你爹娘的名声。”丁副厂长拍拍程涛的肩膀,出门去了。

“是。”程涛应了一声。尽管然他并不认同这句话,因为在那对夫妻看来儿女做什么都好,他们绝对不会希望自己的名声累及子女的。但是在外人看来不是这样的,如果你做的不够好,就是丢你爹娘的脸。改变人的固有想法太难,所以他也就不反驳。

丁副厂长走了,程涛想不明白他到底想表达啥?缅怀过去?还是只想亲眼看看故人之子,现在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程涛,他把剩下的报修单,按照车间分出来,然后又大致确定了维修顺序,这样后面就会方便很多。

快中午的时候,余晋和杨哥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四个人,年纪和杨哥相仿。程涛不知道他们是啥人,不过听他们说话很快就明白了,他们就是机修组被调走的那四个人。

“就当是做兄弟的对不住你们俩,我们也不知道自己会调走啊。这两天我们加班加点把自己的工作量完成总行了吧。”

“你们那是一点工作量吗?半个月之前的报修单都没解决,下个月就要进入第四季度排查期,要是完不成做不好挨骂的可是我和晋儿。”杨哥不吃这一套。

程涛帮着算了算,现在离下个月还真不远了,也就在十三天后。

说到这里,杨哥又想起一件事来。“怪不得你们几个每到月底都忙的不行,原来是忙着赶工呢。”

“嘿嘿,我们是真没想到会被突然调走,要不然怎么也不能这么干。”起码这个月不会。

“杨哥,余晋,还有新同事。这是我们几个给你们添麻烦了,中午,中午咱们万福饭馆搓一顿,我们请客。”

“我稀罕你们那顿饭?”杨哥略带不满,但是对他们的提议却没拒绝。

程涛慢慢又坐了回去,他必须得承认他对杨哥的认识并不完全,本以为他性子直,脾气直,说话冲,现在看来人家心里也是有成算的。

就像这事儿,确实惹恼他了。当然,别管是谁,手里突然多出好些活儿,都会觉得恼怒。但是他并没有无脑往上冲着去举报,去告状,他姐夫可就是副厂长,往上面递话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了。

由此可见,机修组剩下的两个工人,为人办事都有自己的一套。

别管怎么说,上班第一天,程涛就被几个人拉到了万福饭馆。

因为是赔罪,对方又是四个人,这赔罪饭当然不会摆得太磕碜,烧鸡,红烧肉,面片儿汤,两个炒蔬菜,肉火烧素火烧都要了十个,另外还有一瓶南春酒。

“杨哥,这事儿是兄弟们不仗义,在这给你赔不是了,不可能再有下次了。”四人选出了一个代表,给杨哥敬酒。

杨哥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敲了敲桌子,“你们几个瞒得倒严实,同一个组的我和晋儿愣是没有发现猫腻。你们既然叫我一声哥,我就再多说两句,这次是没出事儿,那万一出事了呢,以后可不能这样干了。”

“是是是,杨哥说的有道理。等我们调回去,你再看我们表现。”

杨哥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那四个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再敬余晋和程涛,就随意了很多。

“我们机修组已经好久没有进新人了,上次还是余晋,不过他从小在厂里玩到大,没有新鲜感,不算。这次终于是见到新面孔了。”

“唉,要是我们还留在机修组就好了,能好好照顾照顾你,现在只能指望杨哥和余晋了。”

“那可能不大行,要是几位哥哥都还留在机修组,可就没我进来的机会了。”程涛笑着说道。

几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就是哈哈大笑,可不就是这个理儿。

总体看,这顿饭吃的算是不错。

饭后,距离上班还有点时间。程涛跟余晋打听了一下肉联厂,既然答应了程小墩今天晚上让他吃上肉,那是无论如何也要叫他吃上的。

程涛当然也想买现成的,一份其实也不贵,但是就算不贵,多出来的票和钱都能再多买半斤猪肉了。现在家里的情况是一分钱分成两半花,程涛的宗旨就是花最少的钱,吃最多的肉。

余晋给他指了路,“涛子哥,你现在赶快过去兴许还能买到新鲜的。他们中午一般会杀头猪,供给厂里食堂和万福饭馆明天。”

又说:“你今天提的晚了,如果早提可以和咱食堂采购帮买,下班去提走就行。”

程涛点头表示知道了,初来乍到第一天,他真没盘算这么多。

手里只有两斤肉票,程涛全都买成了肉。一斤五花,一斤纯肥油。

肉连厂的工作人员给他勾了条麻绳,让他提着,程涛则在肉的外面包上一层油纸。他待会儿还要去上班,肉总不能在车把上挂着,肯定要拿进办公室,这样更方便。

下午的工作和上午差不多,已有报修单整理好了。程涛又去各车间取了报修簿,完事儿就跟着余晋去了车间。

脚动缝纫机,程涛还是在小时候见过,他奶屋里就有一台。说是她出嫁的时候,她的父亲给的陪送。据说她结婚的时候因为这台缝纫机,全公社都轰动了。

不过程涛也只是听程红秋说,从来也没有掀起那个盖帘看看那台缝纫机到底长什么样?他们搬了无数次家,丢了很多东西,那台缝纫机却被保护的很好,一直都放在程红秋的房间里。

余晋虽然年轻,技术却很好。往往踩两下就知道哪出了问题,哪个零件该换新,哪个零件该上油。不好使的机器经他一弄就变得好使起来。

程涛在旁边看着,只能默默把机器状况和处理方法记下来,其他的就得靠他慢慢琢磨了。作为生面孔,程涛还得到了额外的关心,那些女工恨不得把他祖宗八代都给扒出来。

等走出三车间的时候,程涛狠狠松了一口气,“终于出来了!”

“涛子哥,这可是个好机会。要是入了他们的眼,你很快就能给小墩子找到一个后妈。”余晋笑着说道。

程涛赶紧摆手,“别,还是不了,我现在挺好的,程小墩也不需要后妈照顾。还是我们爷俩儿抱团活吧。”

现在孟晓琴的事情还没有传出来,等再过几天,程涛就不相信公社里听不到一点风声?到那时候他可就出名了,恐怕这些婶子大娘躲他都来不及,还给他介绍对象,做梦去吧。

余晋看程涛对这事儿避之蛇蝎,就没再接着提。

俩人回到机修组办公室,差不多也到下班点了。余晋和杨哥要陪着其他四个人去收拾烂摊子,程涛因为家离得远,又不住在宿舍,就先走一步。

从纺织厂出来,经过供销社,国营饭店,派出所,到镇口往西拐,一路往西走到万福河,再往南拐,走到万福河大桥往西拐,就到了程仓里。

路不难记,就是难走。路是泥土路,石头还不少,骑车的时候感觉很颠簸。

程涛来回走好几次了,到现在还不能完全适应。每次骑车到家,脑仁子都疼。

小广场上没有一个人,程涛隐约想起来昨天程相文好像说今天开始就要播种了,所以说小崽儿跟他大爷大娘下地去了,没事儿吧?

程涛打开大门,把肉栓里头,骑洋车直接下南洼。

果然,大家伙儿都在那儿呢。

大人们在田里,地头一群孩子追逐打闹,喊都不听。

程涛下车看了一圈也没找见人,就听见程小墩的声音,“爸,窝爹回来了。”

程涛差点被口水呛着,这是啥称呼?

“爹,爹你回了。”程小墩跑过来,顿着嗓子说道。

程涛捏了捏他的腮帮子。“干啥?这都是跟谁学的?乱七八糟的。”

程小墩被迫嘟起嘴巴,“他们都这么叫,只有窝不一样。”

孩子的世界里,和别人不一样就意味着要被排斥。程小墩想着改变称呼,应该是被纠正也或者是被嘲笑了。

“叫什么都行,只要你高兴。”程涛蹲下来,擦掉他额头上的汗,又给他擤鼻涕,“不过,他们的爹是爹,你的爹是爸爸,也是可以的。下次如果哥哥姐姐再说你,你就可以这样回答他们。他们问为啥,你就说爸爸说的。”

“真哒?”程小墩的眼睛“biu”亮了。

“嗯。不过你要喊爹,也行。”和大家一样,也没什么不好。

“窝知道了,”程小墩依在程涛身上,开始邀功:“爸爸,窝今天没有吃糖。蓁蓁咕咕给橘子糖,我都没要。”

程涛失笑,卢蓁蓁这是跟糖杠上了,怎么每次小墩子遇到她,她手里都正好有糖。还是说她专门准备好了糖块等程小墩过去呢。

应该不会吧?

“爸爸?”

“好,爸爸回家就给你滚糖葫芦,还给你做肉吃。去,给你大爷说一声,咱回去了。”程涛扯了扯他的小衣裳,早上送到程大江家的时候身上衣裳干净的,现在又是泥又是灰的。

要不是这一整天都没见着小崽儿了,程涛都不愿意抱他。他决定了,回家就烧水给小崽儿洗澡。

程小墩跑去程大江身边,拉着他指着地头的程涛说着什么?

程大江看过来,程涛冲他挥了挥爪子,本意只是和他打招呼,没想到程大江直接走了过来。

程涛以为有什么事儿?快走两步迎了上去。

“大哥。”

“第一天上班,感觉咋样?”程大江语气稍僵硬。

程涛简直受宠若惊,这是第一次,大哥直白的对他表示关心。这对一个傲娇来说,应该是跨出了很大一步吧?

“挺好的,两个同事很照顾我,中午还跟着他们蹭了顿饭。”

程大江点点头,“也不能总吃别人的,想办法把这顿饭还回去,别总想着占人便宜,没得叫人背后说闲话。”

“好,”程涛也不解释其中原因,只是单纯享受兄长直白的关心。

“行了,回去吧。小墩也跑了半天,回去都好好休息。”程大江又问了几句,就叫程涛回去。

“好。”程涛把踩着自己的脚往自己身上爬到程小墩捞起来。

“对了,明天送孩子过来的时候就不用拿布袋了,今天都没用上。”

程涛愣了一下,回了声“好”。

把程小墩抱上车,程涛载着他回家。

之后几天,程涛的行程和今天相差不大。

这天中午,吴公安找来了纺织厂。

第25章 粑粑为崽儿操碎心

吴大忠来的时候, 程涛刚忙完。

今天上班没多久运输队就来了人,说是有辆货车临时出了状况,言语之间很着急, 主要车现在已经装了货,需要尽快运出去。

杨哥和余晋忙着去看情况,程涛也跟了过去。

今天是他上班的第四天,也是第一次碰到厂内运输队报修。

红鸩纺织厂运输队一共有两辆货车, 常年都奔波在路上, 所以足有八名司机。程涛听说他们都是会修车的,平常状况都是自己解决。这次直接找到机修组,应该是出现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两天,程涛跟着余晋和杨哥学习修理缝纫机器, 已经初见成效。这是经过实践检验的,所以程涛说起这话一点都不心虚。当然, 就算如此,在大铁疙瘩跟前他还是只能跟着看看。

余晋车底车里检查了一遍, 皱着眉头和旁边的杨哥总结各自的看法。

“真的不能走了吗?成衣厂那边还等着这批货呢,说好今天送过去的, 要是迟到你们机修组能承担这个责任吗?”运输队的人拉着程涛要说法。

嗯?程涛脑袋上升起三个小问号,难不成他看起来很好欺负?抬头看看另外两个,他得承认自己看上去确实更和气一点。

“我们机修组可才刚过来。本来,按照厂内规定你们得递交报修单, 然后等我们排单修理。你们临跟前才说, 我们不想给工厂造成损失, 直接越过其他车间直接就过来了。现在问题症状还没有明确, 你却想把责任全推到我们身上, 过分了啊哥们儿。”

程涛脸上带着笑, 语气也称得上温和,但是该反驳的一句没落下。

运输队的人碰了个软钉子,蹲到旁边唉声叹气去了。

诊断的结果是货车问题严重,修好前都不能出车。

最后还是只能卸货,装另一辆车。

机修组三人一起回到办公室。因为厂里没有新零件,货车一时半会修不了,余晋和杨哥先去了车间,程涛则留了下来。

“铛铛铛。”

程涛抬头,看到了推着自行车的丁副厂长。

“我车坏了,找人帮忙看看什么问题?”

红鸩纺织厂是万福公社聚集自行车最多的地方,这年代有辆自行车比后世私家车还要稀罕,大家也都非常爱护,但也不能保证每辆车都不出问题。为了方便全厂工人,机修组有时候也要兼任修理自行车,这算是给纺织厂工人的福利。

当然,要更换零件或者是问题很麻烦,也是需要缴费的。

程涛走过去看了看,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车链有点松,“副厂长,我给你紧一下车链就可以了,你等一下。”

程涛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拿出工具,直接上手。

丁副厂长看的一愣一愣的,“哟,这才几天你就出师啦?”

“这算什么出师?”程涛笑,“我是来上班的,分在机修组,如果半点忙帮不上,那不完犊子了。”说完,他站了起来,“应该已经好了,您上去试试。”

丁副厂长试了试,果然好了,“小同志觉悟挺高,踏实认真干,肯定有前途。”

“是,承您吉言。”

丁副厂长走了,吴大忠就过来了。

“刚在厂门口看到你们丁副厂长,他给我指了路,非要领我过来,我拒绝了好一会才拒绝掉。”吴大忠满头大汗,“实在太热情了。”

程涛:“……”丁副厂长原来这么闲的吗?

不过看到吴大忠,他突然想起自己这几天都没有关注孟晓琴和程传伟这边的事情。这也没办法,刚入职,又是完全陌生的领域,虽然同事都挺好说话,但他自己清楚自己不能懈怠。

他需要尽快掌握工作所需技能,慢慢让自己的存在成为必要而不是现在的可有可无,最好的方法就是多看多学。

时间紧任务重,幸亏机修组的工作内容比较单一,掌握个皮毛就能解决不少问题。

不过,程涛把自己的逼得有点狠就是了,回家路上脑子都在总结白天观察到的经验,模拟着自己上手的时候这里该怎么处理。晚上做梦也会无意识蹬着缝纫机,看着它平稳运行,几次都差点笑醒。

就跟魔怔了一样。

除此之外,他还要照顾程小墩,一天两顿饭的伺候着,为了不让他吃糖斗智斗勇。这种情况下让他怎么分神去想这俩人,着实有点为难他了。

当然,这都是因为他绝对相信警察的能力,一定会秉公处理此事。

嗯,就是这样的。

“吴公安,你先等我一下。”吴大忠来肯定有事,在这说话不合适,反正也快下班了。

“行,你慢慢来。”

程涛给两个同事留了张字条,关上门直接跟吴大忠走出纺织厂。

他们比下班大部队出来的早那么一丢丢,不用挤在人群里,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路上零星几个工人都笑着和吴公安打招呼,小地方就是会这样,人和人很容易就能攀扯上亲戚关系。

看到他身边跟着程涛,不免好奇。

“这是我兄弟,这不是来咱们纺织厂上班儿了,我请他出去吃顿饭!”吴大忠乐呵说道。

“那是应该的。”

走出纺织厂,隔出一段路,吴大忠才开始说正事。

“程兄弟,昨晚程传伟被带回来了。”火车下一站说远不远,说近却也不近,且那已经是临省的地盘了。

他们折腾过去,通知当地派出所,找人,逮人,再把人带回来,中间车抛锚,兜兜转转费了好一番功夫,幸运的是终究不负所望把人带回来了。

程涛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的小钱钱要回来了?转头再看吴大忠,他笑得温油了很多。

吴大忠没注意程涛的情绪变化,不过动物的直觉让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看看周围,没有风也没有危险,他这是咋了?小心的凑近程涛,吴大忠小声的跟他汇报。

“程兄弟,我们翻遍了他住的地方,并且迫使他招供了部分,一共搜出一千零八十八块钱,另外还有各种票据若干。”

奥,那和他家的钱数差不多能对上,找回这些来也不错啊,现在的一千块可比得上后世几万的购买力。他不挑,真的。

“另外我们也询问过了孟晓琴。据她供述她一共拿走一千二百六十四块钱和票据若干,我们整理了一下,所长也找公社领导商量了下,让你今天把钱和票领回去,先解决掉生活上的困难。”

这届领导很上道啊,好,非常好!

“感谢领导体谅,感谢领导体谅,那我现在就去……那个领钱?”程涛捻了捻手指,有些迫不及待。养娃耗费不小,他压力大啊。

“嗯,现在去把钱领走就行。”吴大忠还是第一次看到程兄弟这么激动,果然家里是真困难了吧?

“我真是感谢咱们警察同志,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这些钱还能不能找回来。”

“不愧是人民好公安,咱们万福公社派出所的公安都是这个。人民好公安,公安为人民,我现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程涛一边伸着大拇哥,一边跟着吴大忠到了派出所。

这短短的距离,吴大忠差不多已经被程涛洗脑了,走起路来都有些飘飘然。他觉得自己太厉害了,虽然过程挺难,但他是在为人民做事啊,像他和他同事这样负责任的人民警察,就问还有谁?

还有谁!

一时间,吴大忠连日的疲劳被一扫而空,他重新燃起了斗志,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俩人一起走进派出所,这次他们没去问讯室,而是去了旁边的会计室。因为孟晓琴的证言,程涛在领钱的时候,只要签个字,确定这笔钱是被他本人领走的就行了。

“剩下的金额我们会通知程传伟家补足。就算不能一次性支付,但是一份都不会少,程同志,你尽管放心。”

程涛拿着一千多块钱的巨款和一沓票据,完成了从穷得叮当响向时代大款的转变,剩下那百十来块钱在他看来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当然不要肯定是不行的,接着又是一轮道谢。

还是老一套,他绝对相信公安会还给他一个公道,有他们这样让人安心的公安同志,他只要在家等着好消息就成。

说的屋里公安的脊背都挺直了。

“吴公安,我想先把钱存到信用社去,在手里拿着,怎么都不安心。要是再有个万一,我这心脏恐怕受不了。”程涛提出了告辞。

“行,走吧,我送你出去。”吴大忠刚才就想提醒程涛别再像之前那样那么莽了,钱还是放在信用社安全,现在他主动提起,他感觉很是欣慰。

程涛没有拒绝这个好意。俩人从会计室出来,就看见闻讯室一群人在闹。

虽然门外边这几个人看着陌生,但是里面的声音程涛可太熟悉了,是高月兰。

来的还真快!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孟晓琴在村里被控制起来后,最慌张的就是程相良一家,可不得时刻注意着派出所的动静吗?

再加上他们之前承诺要把程传伟尽快带回村,却到现在都没有兑现。也就是最近大队忙着播种,没有谁薅着这个事不放,但是播种结束后呢?自家的事儿自己心虚,他们心里可难受着呢。

程涛垂眼,闪过一丝嘲讽。

现在,己方胜率近乎百分百,大部分人和事都站在自己这边,他倒想看看程相良一家要怎么扭转战局,哭闹,撒泼,这样的伎俩在村里都走不下去,何况在派出所?

或者,现在已经到了程锦驹该上场的时候?

“程兄弟,你从边上溜出去,我不能送你了。”

“好,吴公安你快去忙吧,我自己能行。”

“好好好。”吴大忠着急忙慌去问讯室了。

走出派出所,程涛去了信用社,为了把钱存上,他还新办了个存折。

工作人员对他尤其印象深刻,“上次取钱的时候,我就提醒你不用太着急,你们又不紧着用,随取随用最方便,你看就被人偷走了吧?刚刚吴公安还来我们这里,确定你取走那些钱的序列号,幸亏我们还有记录,要不然你就麻烦了。”

怪不得公安局没让他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原来已经来证实过了。整个万福公社,除了集体单位,似他这么大手笔的就算算上红鸩纺织厂的工人也找不出第二个,对他印象深刻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说到为什么要提前这么久把钱取出来,程涛还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虽说是为了给小墩治病,但就是现在距离小墩三岁都还有俩月,舅爷完全不用着急啊。

程涛仔细回想了一下,还是想不清楚自己坚持那样做的原因。

慢悠悠从信用社出来,路过邮局突然看到了旁边的共用电话,程涛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他似乎好像大概可能忘了一件事,他收到了包裹却没给大姐程红春回信儿。

作为程涛,他情感上当然倾向二姐,那可是把他抚养长大的奶奶。但是就事论事,他现在的身份是程涛,舅爷对两个姐姐感情同样深厚,而且他确实从程红春那里得到了关心和好处,再怎么样,通个电话回信是应该的。

拍了拍额头,程涛开始反省自己。其实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想着,后来忙起来就全忘了,说到底还是不够重视。

不过今天想联系也没法联系,电话号码还在家里墙上写着呢。他隐约记得几个数字,完整号码却记不清楚,只能明天了。

明天,明天他一定得记着。

回到纺织厂,程涛直接去了食堂,这个点儿食堂人很多。他打了份米饭,浇盖一份土豆烧茄子,再盛一碗免费蛋花汤。随便找了张桌子,一个人吃的津津有味。

要不大家都说进工厂当工人好呢?有工资拿,享受厂内福利,吃着供应粮,还不用自己动手做饭,简直太方便了有没有?

饭后回到办公室,程涛第一件事就是把明天给两个姐姐回电话的事情记在了电话簿上,这样肯定就不会忘了。

余晋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秦浔。“呦,涛子哥,今儿你没去买肉?”秦浔大惊小怪。

“就买了两次,就让你记住了。”程涛不知道自己咋给这俩人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他生活拮据,可没有天天吃肉的本钱。

两人笑,程涛顶多比他们大两三岁,却已经有了个三岁儿子,他自己还整天以爸爸自居,让他们总是忍不住调侃几句。

“涛子哥,你可小心点儿,照你这么喂下去,你家小墩子可别真成了墩子。”

秦浔话音刚落,就被余晋拐了一肘头,“你以为都跟你小时候一样,我瞅着小墩挺好,有空我想去看看他呢。”

程涛听着墩子成真墩子那句话有些不适,不过对于余晋要去自己家,他还是表示欢迎,“要是知道你过去,他肯定特别高兴。不过,去之前提前告我一声,不然家去可没饭吃。”

“好嘞!”

下午的工作较为紧张,杨哥把已经调去宣传口的同事喊回来,对货车现状进行了一个综合评估,终于找到了货车损坏的原因。不过想要立刻维修却并不行,费劲巴拉的把坏掉的货车上拉回停车场,几个人商量着列出需要更换的零件。

接下来就是上报申请维修经费,这个工作是程涛的,他把申报单写完送到厂委后才回家。

颠簸一路回到程仓里,他没回家直下南洼,程小墩已经在树下等着他了。这几天,小崽儿已经摸清了爸爸下班的点儿,差不多到点儿他就开始在路口张望。

“爸爸,”程小墩大声喊。

程涛叉上车,把扑过来的小崽儿抱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秦浔的话给了他心理暗示,他竟然觉得手上的小崽儿确实重了许多。

往常和程大江打个招呼,程涛就会离开。上了一天班,又骑个把钟头的自行车,他每天也累得够呛,不过今天却被人喊了过去。

“听说传伟出事了,你在公社晃,有没有听到消息啊?”村里人并不知道程涛是去上班了,只以为他是不正干或者是伤心过度,每天都到派出所蹲孟晓琴案审理结果。

今天中午,程相良一家被红玲女婿喊走了,说什么传伟被抓回来了。

听到这话,大家都是一头雾水,虽然传伟不正干,但到底做了是什么事才被警察抓走?大家好奇的很,但手里的活儿又不能不干,现在看到从公社来的程涛自然要好好盘问一番。

“是吗?”程涛露出第一次听说的表情,“这事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今天吴公安确实把一部分钱还给我了。我直接存在了信用社,其他事情倒不大清楚。”

“钱还回来了?”“还回来多少呀?”“是孟晓琴还回来的吗?”大家的关注点瞬间转移。

“行啦!孟晓琴都已经抓到了,涛子的钱当然要还回来了,这不是早晚的事?这多的少的,相信警察会给一个说法,你们跟着操啥心?赶快过来把活儿收收尾,要下工了。”程相文喊道。

社员们这才都散了。

“相文哥,”程涛打招呼。

“钱拿回来了就好,快先回去吧。不然一会儿下工,你可走不了了。”

“好嘞。”

和程大江李盼弟打了声招呼,程涛抱着程小墩走向自行车,把人放在简易儿童座上。

甩了甩有些疲劳的胳膊,程涛再次认真打量自家崽儿,突然觉得他胖了一圈。要说之前是小小一只,现在就是矮胖?

程涛有点不愿意自家崽儿成墩子,虽然也很可爱就是了。

“爸爸?”程小墩不明所以,咋啦?

“嗯。”

“爸爸,你回家给窝泡橘子粉,窝想喝那个。”

橘子粉是程涛上班第二天,余晋听说程小墩经常念叨他,买好后托他捎来的礼物。

自从知道橘子粉能泡出好喝的水,颜色还漂亮,程小墩都不乐意喝白水了,今天早上去程大江家都非要带着。

“已经连喝三天,还喝不够?”

“哦,还喝。”

回到家后,程小墩洗手洗脸,就着橘子汁吃了一块鸡蛋糕。然后就坐在桌子旁边数数,他现在已经能不打磕绊数到六十了。

程涛则把换下来的衣裳泡在水槽里,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歇气儿,然后才去厨屋做饭。

家里只有一把豆角和两根黄瓜,程涛把豆角择了择,做了个豆角炝锅手擀面。

看着程小墩坐在对面哼哧哼哧吃了一碗面,完事儿还乐乐呵呵的把小碗递给他,“爸爸,还要。”

程涛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或许是他该检讨一下?

“爸爸?”

“崽儿,你现在还感觉很饿?”

“很饿,非常饿,窝还要吃好多碗。”在大爷大娘家吃饭,他这样说,俩人都高兴的合不拢嘴。以前他这样说,爸爸也会很高兴,所以程小墩无师自通学会了往夸张里讲。

程涛听了,心都凉了,家里出了个小吃货,可咋整?

虽然说小孩子只要做到吃饱吃好就成,但是总往横向发展也不是办法,也得考虑考虑竖向吧?

白天小崽儿跟他大爷大娘疯跑,一天到晚胃口都好。但他不能劳烦那两位限制他的口粮,否则程涛敢确定受教育的一定是自己,那只能晚上吃的清淡些了,吃完饭再去散步,应该就能消化掉了吧?

程涛决定从明天开始就这样做。

唉,他这个新手爸爸实在为儿子操碎了心。

晚饭后的小广场上挺热闹,还有人过来喊程涛。

傍晚时候,程相良一家灰溜溜的回来了,谁问发生了啥事儿他们都不说。对于唯一可能知道实情的程涛,大家当然都想拉他过去盘问盘问。

程涛以孩子闹觉为由给拒绝了。

第二天,程涛把小崽儿送到程大江家里,来到了纺织厂。

昨天他送去的单子已经批复下来了,不过零件需要机修组派人跟着采购办去县城采购。

余晋和杨哥手上任务重,走不开,他们又担心程涛不了解零件规格,买错了。

最后还是程涛主动请缨,“就我去吧,你们把单子写下来,应该不会出错。另外咱们这辆货车和县城运输队的车是同一型号,我姐夫就是县城运输队的,如果实在有不懂的,我就咨询他,有可能还能拿到内部价。”

“那感情好,厂里这次批下来的经费充足,要是真能剩下钱,咱们就去万福饭馆搓一顿。”杨哥看程涛想的周到,松了口气。

走关系拿到内部价,但是□□上写的大都仍是售出价,不然传出去不就乱套了吗?厂里报销一般都是跟着单子走,这样他们还能剩下点钱,兄弟几个忙活一场去搓一顿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程涛懂。

“那我过会儿去采购办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行。”

采购办看着上面批下来的条子,没有为难他,只说要比上班的时间早一个钟头出发,到县城之后分开行动,下午下班前集合就成。

程涛算着时间很充裕。

中午他托余晋给他打份饭,就去了邮局。先拨通了程红春单位的电话,趁着那边去喊人的功夫,又拨通了程红秋的电话,程红秋来的可快。

“小弟?”

“二姐,我明天去县城,到时候去看你。”

“啥,你来县城?”程红秋一惊,“姐一切都好,不用你看,要不我回家一趟?你带着小墩就别瞎折腾了。”

“不是,我明天有事一定要过去。姐,等见了面我再给你解释,别担心,我先挂了。”

“哎哎哎。”电话已经挂了。

程红秋一脸懵,不过看到伸头往这瞧的同事,她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就是我弟,非要来看我,我不让还跟我急,这一天天的真是欠他的。”明贬实褒。

“呀,程姐,你娘家要来人啊?这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旁边的妇女翻了个白眼,整个县城多大地似的,她程红秋啥情况,别人还能不知道。

“是啊,前段时间刚受伤呢,我一点都不愿意他来。我没有你福气,弟弟弟媳整天在身边围着。”程红秋笑呵呵说道,她知道她,她能不知道她?娘家弟弟和弟媳妇都差堵门口问她借钱了,就这还有心情管别家事,吃饱了撑的这是。

“你——”

“好了,上班了,你俩咋又开始了?你们都有弟弟就我没有,馋我的是吧?”有人出来打圆场,这场没吵起来的架才算结束。

程涛这边已经和程红春说上话了。

“大姐,你的包裹我接到了,后面瞎忙活就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

“没事儿,家里去趟公社也不容易。”程红春不在意,“对了,那些东西合你口味不?”

“合,好吃。”程涛答得利索,但其实他还没来得及尝,谁让那天之后他就来纺织厂工作了。倒是程小墩在程大江家里吃了两顿,那叫一个赞不绝口。

“这些是你姐夫战友运作得来的,分量可不少。家里孩子都挺喜欢,我想着你肯定也喜欢。”程红春兴奋,“姐这里还有不少,觉得好吃我就再给你寄。”

“不,”程涛尝试拒绝,不过那边根本没听他说话。

“我本来想把这些都给你寄一份,但你姐夫说包裹太大你驼不动,我就想分几次给你寄,你二姐又说我多事儿,另外俩包裹现在还在家里扔着呢。”

“你又没给二姐寄?”程涛忍不住笑。

“给她做啥,”说起这个,程红春可有话说了。

程涛开口想劝,就看到对面有人看他。出于礼貌,他冲对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