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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 第 51 章 ◇

◎你是木头吗?◎

七月中高一高二也放假了, 秋冷没再出去玩,最多就是跑跑出版社那边,大部分时间就和白迁他们出去逛吃逛吃, 不忘带上自己的小尾巴牧深。

牧深放假以后在家的时间也不多,经常一个电话来他就要赶着回本家, 有时候和秋冷他们一起吃着饭, 他还没吃几口就有车来接他走。

这天正好秋冷没事, 牧深也没回本家, 彭向晨提了两个硕大的西瓜过来, 是他爸老家那边的亲戚自己种的,品质很好,匆匆忙忙放下就走了,要陪着彭爸去送其他亲戚家。

两人把西瓜放在冰水里镇着, 牧深就接到了纪啸的电话。

秋冷凑上去要听,牧深就把声音开了公放。

“牧深, 咱们班的人约出去钓鱼,你要不要一起去?”

纪啸那边听着挺吵闹的, 应该有好多人,还有人冲着电话喊班草快来, 你不来女生们这趟就白跑了, 然后被打的吱哇乱叫。

“我不去……”

“去呀!他去!”牧深话开了个头, 秋冷就抢答了。

“姐姐也在?”纪啸笑着说,“那一起来玩啊, 我发地址给你们, 咱们直接到那里遇。”

“什么什么小秋姐姐也来吗?”

“姐姐来呀!还可以烤烧烤呢!”

“我们买了好多零食!”

女孩子们一下子围了过来, 电话那边此起彼伏的都是清脆悦耳的声音。

牧深只好答应了, 挂了电话有点无奈:“我又不会钓鱼。”

“看别人钓。”秋冷兴致勃勃找装备, “去,把西瓜提上,一起吃。”

“这么爱凑热闹。”

“是呀是呀。”秋冷笑着看着他,“你们班同学多可爱。”

秋冷说着八卦兮兮的凑过去:“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牧深西瓜差点没提稳,手滑了一下,分分钟把脸冻了起来。

秋冷兀自不觉:“你们班长叫宣冉是吧?长得可爱学习又好,我都喜欢她,上次……”

“不喜欢。”牧深硬邦邦的丢下一句话,提着西瓜出去了。

然后他一路上没跟秋冷讲话。

秋冷觉得自己可能戳到牧深的痛处了。

难道臭小子喜欢宣冉,被宣冉给拒绝了?或者发现宣冉对他没感觉?

好惨哦,不过少年人的初恋就是拿来的祭天的嘛。

他们到山庄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了,正在分散开了参观。

山庄挺大的,可以钓鱼烧烤摘果子,还有专门给小朋友玩的游乐区,一帮人十分不要脸的涌了进去,秋千转椅轮索滑道上全都是十六七岁的“小朋友”,玩的兴高采烈。

秋冷和牧深进来的时候纪啸正在被宣冉摁在旋转咖啡椅上不准他下来,其他同学在旁边把椅子转的飞起,纪啸叫得十分惨烈。

秋冷看看宣冉,再看看牧深,欲言又止。

牧深:“……你别说话。”

秋冷:“???”

玩够了一群人才去租钓竿,纪啸明显比较有经验,说他爸是个老钓手了,教大家怎么选杆,怎么看位置,怎么穿钓饵……然后大家都看着小桶里一堆白色蠕动的虫,陷入了寂静。

钓鱼活动还没开始就差点夭折在穿钓饵这个环节。

女生们都觉得怪恶心的,男生们也一样,但是发现女生比自己还恶心,立马胜负欲就起来了,不仅自己咬着牙穿钓饵,还帮女孩子穿。

“钓吗姐姐?”纪啸问秋冷,“我帮你穿钓饵。”

“不用,我自己来。”秋冷想象了一下自己的手伸到虫子堆里的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但她又不想在学弟学妹们露怯,硬着头皮伸手去捏虫子。

纪啸看出来了,忍着笑把她手里的鱼钩接了过去:“我来吧……”

“我来。”牧深快一步从秋冷拿走了弯弯的鱼钩。

他几下子就穿好了钓饵,冻着脸对秋冷扬了一下下巴:“去那边,有树荫。”

“噢。”秋冷背对着牧深对纪啸摊了摊手。

“牧深怎么了?”纪啸小声问,“他不想来啊?我是不是不该打电话话……”

“是我的错。”秋冷说,“我就问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他就不高兴了,这就是叛逆期到了吧?”

纪啸:“……”我觉得不关叛逆期的事。

“快点。”牧深回头叫秋冷。

“来了。”秋冷提着桶里的小白虫子跑过去,“你会钓吗?要么让纪啸……”她回头要叫纪啸来教他们。

“我会。”牧深伸手过来按着她后脑勺不让她回头,“快走,好晒。”

听他这么说,秋冷加快了步子,也没叫纪啸了。

然后他们光是抛竿就抛不出去,不是掉在浅水区就是干脆把饵料甩飞,鱼钩还钩在了岸边的湿泥地上。

旁边和对岸的同班同学们看得津津有味,全能班草原来也有不全能的时候,好有趣好可爱。

纪啸实在看不过去,过来教板着脸的牧深,秋冷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被牧深冷气十足的看了几眼才勉强忍住了。

不知道牧深是运气太好,还是学什么都快,其他人还没什么动静的时候他的浮漂就在水面上跳动了几下,然后猛的沉了下去。

“黑漂了!提!”纪啸大叫一声。

牧深果断迅速地把鱼竿往上一抬,一条打着挺拼命挣扎的鱼就被提出了水面。

“班草牛逼啊!”男生女生们哗啦啦起哄着鼓掌,还好早上鱼池边没有别的垂钓者,不然保准投诉他们。

“钓起来了。”牧深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秋冷。

“嗯嗯!”秋冷也跟着鼓掌,看到牧深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好棒,你好厉害啊!”

牧深才想起来自己在生气,但脸也冻不回去了。

纪啸服气了,几个大步跨过来拿网兜帮牧深收竿:“先收鱼,一会儿跑了,这可是大家下午的伙食。”

“再来再来。”秋冷十分兴奋,虽然不是自己亲手钓上来的,但依然很激动。

原来这就是钓鱼的乐趣!

牧深看她:“敢穿鱼饵吗?”

“我试试……”秋冷一脸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伸手去拿饵料。

牧深终于笑了起来:“我来吧。”

接下来除了牧深钓上来的这一条鱼,所有人的鱼漂安安静静不动如山,现场仿佛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勾头看着水面一动不动一声不发,耳朵却悄悄竖着。

“我们钓一条更大的。”秋冷严肃的守着钓竿。

“嗯。”他们班草认真点头。

“下午的伙食就靠我们了!”

“嗯。”再次点头。

“你小声点,不要把鱼吓跑了。”

“……唔。”压低了声音小幅度点头。

同学们:“……”叹为观止闻所未闻。

为什么他们的高冷班草看上去堪称乖巧?

简直离谱。

女孩子们钓了一个多小时啥也没钓上来,待不住了,叫男生们看着杆,相约着去玩别的,把秋冷也叫走了。

秋冷一走,不止纪啸,旁边几个钓鱼的同学都感觉到了班草的专注和认真,没了人打扰他果然还是那个高冷学霸,瞬间就集中了注意力,他好爱钓鱼!

没一会儿牧深成功钓起来第二条鱼。

秋冷正在远处的大棚里和女生们摘水果,牧深朝那边挥了挥手,她马上一蹦三跳的奔过来了:“啊啊啊啊啊弟弟你好棒!这条是什么鱼?看上去好好吃!”

然后牧深和她凑在一起拿着手机查是什么鱼,根本没想起来问问离他们不远处的钓鱼小达人纪啸。

牧深拍照识别,秋冷捧了一串紫黑的手指葡萄出来:“刚才我已经洗过了,超级甜。”

牧深就着秋冷的手吃了几个葡萄,喂完他秋冷就回大棚了,还想去看看能不能摘点圣女果和水蜜桃,可以带回去给白迁他们。

走过纪啸身边的时候她问纪啸吃不吃葡萄,纪啸求生欲很强的摇摇头,秋冷又问其他人,其他人也动作一致的摇头。

秋冷:???

秋冷:“不吃水果不是好习惯啊。”

大家乖乖点头:“姐姐说的是。”

过了没多久,纪啸鱼漂动了!

他沉着冷静的提竿收鱼,目光看向大棚边上的宣冉。

宣冉远远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老纪!继续加油!才三条鱼,这么多人怎么够吃!对了你问问牧深,他吃不吃蓝莓?”

纪啸:“……”你能不能学牧深的姐姐过来喂个葡萄?你是木头吗?吃不吃蓝莓为什么不问我?

玩了一个上午,女生们逛遍了山庄所有的大棚,水果和蔬菜都摘了不少,回来一看,鱼等于三条,牧深两条,纪啸一条,除此以外颗粒无收。

“你们真是人才啊。”宣冉感叹。

“都怪纪啸教得不好啊。”男生们也感叹。

纪啸喉头一甜:“……”所以这是个只有我受伤的世界吗?

“走,收拾吃烧烤去。”秋冷笑了半天,挥手招呼大家,“我和牧深带来的西瓜也请老板放在井水里镇着呢,现在吃正好。”

“走走走走走。”所有人很快收拾了东西,一批人抱着钓竿去还,其他人去占烧烤桌的位置,打算一口气吃它到晚上。

烧烤,西瓜,热烘烘的风配着能凉到指尖的沙瓤,这才是夏天!

秋冷和纪啸切了西瓜端去给大家分,其他人去洗菜拿肉,还好这家山庄烤肉也是自助,按人头算钱,不然这么一大群人点菜吃绝对能把自己吃穷。

男生们请人来架了炭火,牧深过去烧烤架前一坐,穿上了山庄提供的防油专用围裙。

“牧深你要烤吗?”男生们震惊了。

“嗯。”牧深说,“把肉都端过来吧。”

“哦对。”宣冉第一个反应过来,“小秋姐姐说爬山时候吃的菜和小饼干也都是牧深做的!”

但是大家依然不太敢相信。

他们班草就算会做饭,那也应该是和电视广告里的一样,宽大整洁的厨房,精致好看的料理,他只负责对着镜头耍帅就可以,怎么能坐在炭火架子前被烟熏火燎?

于是大家啥也不干了,就聚在烧烤架前看牧深烤肉。

“钓鱼好玩吧?”纪啸没话找话。

颗粒无收被伤害了自尊心的男生们集体沉默,只有牧深爱吧。

牧深点点头:“还行。”

“那下次我约你去真正的野外钓鱼。”纪啸十分惊喜。

“不了。”牧深拒绝。

……懂。纪啸在心里吐槽,你姐不在你就不去,你真的很好懂啊班草。

安静了一会儿,纪啸继续没话找话:“葡萄好吃吗,我都没吃到。”

因为他们来的时间是周二,上周末山庄人爆满,大部分水果蔬菜都被摘完了,女生们摘水果就跟扫雷一样,辛辛苦苦才能找到几个熟透的,那串葡萄还是秋冷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给牧深吃了几个,其他的女孩子们都分了。

“……”牧深冷脸,“挡烟了,走开。”

好的班草,知道了班草。

西瓜太大他们那么多人都只吃了一个半,还剩半个秋冷都切了,和女生们端去给周围桌来玩的小孩子们吃。

秋冷回来也穿了个围裙,过去帮牧深一起烤,这次牧深没撵人了,他放了肉烤着,嘱咐大家隔多久翻面,自己去调料汁,回来往烤肉上一刷,隔壁桌的小孩都馋哭了。

大家才真的信了,他们班草是真的全能。

除了活泼和话多,感觉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一群人边吃烧烤边聊天,秋冷听了好多牧深在班上的事情,有点欣慰。

她偷偷拍了一张牧深和同学们讲话的照片发给莫临。

“请找亮点。”

莫临没一会儿就回了过来:“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桌上的烤肉是牧深烤的吧,啊我好馋。”

秋冷:“??你怎么只想着吃!”

牧深偏头过来看见,笑起来:“你有什么立场这么说别人?”

秋冷瞪他一眼。

莫临回了消息过来,秋冷也不避着牧深,手机偏向他点开消息看。

莫临:“牧深和同学一起出去玩,你怎么又混进去了?”

“因为我可爱。”秋冷回。

“知道,你最可爱。”

“哎我太忙了,不然也跟你们去玩,我也很可爱。”

莫临回了两条。

“好不要脸。”秋冷说。

莫临回过来一条语音:“我都没说你不要脸??”

他没和秋冷聊几句,语气就匆忙了起来。

“我忙去了。”

“牧深过得挺好的,那阿延就放心了。”

“照顾好自己。”

一群人说要吃烧烤到晚上,结果牧深烤得太好吃,狂吃一顿之后每个人都撑了,为了晚上还能吃,男生们也不钓鱼了,全部跟着女生们去大棚里寻宝,期待也能发现几个硕果仅存的,拯救一下钓鱼时候空空如也的自尊心。

秋冷也吃撑了,懒得走路,和牧深去了钓鱼处的树荫下,老板在这边放了几个竹躺椅和大蒲扇,可以舒舒服服的躺着乘凉。

“再穿个老头背心,大裤衩,就是悠闲地养老生活啊。”秋冷躺着感叹。

“谁?”牧深问。

“当然是你!”秋冷没好气,“我穿个老头背心礼貌吗?”

牧深把蒲扇盖在脸上没说话。

秋冷:“……别藏了,我看见你笑了,你怎么跟你哥一样,笑的一点儿都不诚实。”

牧深把蒲扇拿下来,过了一会儿坐起来帮秋冷扇风。

温热的空气有了流动,像绵绵的水一样打在身上,舒服得秋冷马上就困了。

“你很想我哥吗?”她听到牧深问。

“想啊。”秋冷闭着眼睛,感觉额前的头发被风轻轻吹了起来,“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如果不好的话莫临应该会告诉我们吧,他什么都没说,那就证明牧若延过得不错,起码不糟糕。”

她睁开眼睛微微偏了头看着牧深:“别担心,你哥肯定能照顾好自己……除了做饭,他肯定在疯狂想念亲弟弟的厨艺。”

“啊……”牧深垂下眼,“只想念我的厨艺。”

“……当然不是!”秋冷差点垂死病中惊坐起,“也想念你!”

“我知道。”牧深按住她肩膀,笑了起来,“逗你的。”

秋冷觉得牧深学坏了。

可她很喜欢牧深现在的笑,浅浅的,但眼睛里的那点狡黠让他整个人不只是好看,而是生动又耀眼的好看,让人挪不开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秋冷刚才本该故作生气也让牧深紧张一下,可她被牧深看着,心跳突然没来由的漏了一拍。

她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牧深一手按着她的肩膀,微微倾身下来看着她:“那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不经意,语气却很认真。

夏日灿烂的阳光映照着水面,闪闪的波光让人有种自己随着水面一荡一荡的错觉,牧深逆着光,更显得睫毛深邃浓密,让秋冷看不清他的眼神。

当然会想。

本来可以脱口而出的话,秋冷却半天没说出来。

牧深的睫毛忽闪了一下,随即就起身坐了回去,秋冷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想,会很想你的。”

“像想我哥那样吗?”牧深问。

秋冷认真想了一下,如果很久不能见牧深,她会是什么心情。

早上没人和她一起去学校,放学又一起回来了。

——牧若延在的时候也会陪她一起上下学啊。

没人陪她吃宵夜了。

——牧若延以前也和他们一起吃宵夜。

没有人那么紧张她关心她了。

——牧若延也很紧张她关心她。

……

不能见到牧深和现在不能见到牧若延是一样的。

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

牧若延不管做什么,秋冷都支持他信任他,哪怕他远赴美国,秋冷除了担心更多的期盼,期盼牧若延能做到自己想做的,能一切如愿,可她刚才听到牧深问,心里却只觉得难过。

见她半天没回答,牧深就知道答案了。

秋冷对他很好,但怎么会和对牧若延是一样的。

他明明知道,却还是忍住不住抱着一丝幻想。

算了,本来就不该问,至少秋冷是会想他的,这就够了,他还奢望什么呢。

“我下个月要搬回本家住了。”牧深收起思绪,淡淡地说,“你大学开学我可能不能去送你了。”

这次没有他按着,秋冷猛地坐了起来:“为什么……”

然后她就说不出话了,因为起的太猛眼前骤然陷入一阵漆黑,脑袋眩晕,要不是牧深拉住她,她感觉自己要栽倒在地上。

她抓着牧深的手臂,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为什么要回去住?本家的人……”

“没事。”牧深说,“习惯了,我现在能应付。”

“应付个屁!”秋冷怒了,“你手上的伤才刚好!”

牧深笑了笑:“没办法,住在外面很多东西不好掌握。”

秋冷心口憋了一口气,燃起来的怒火让她鼻子酸了起来。

这火并不是针对牧深,也不是针对她自己的无能为力,甚至也不是针对牧家本家的那些人,她也不知道这无名火从何而起,又应该归咎于何处。

她只能抓紧了牧深的手:“你别笑。”

牧深看着她,很快换了表情,脸上的笑隐去了,无奈地道:“别哭啊。”

“你管我,我是个水龙头,怎么样。”秋冷被那口气憋得难受,只能凶巴巴的看着牧深。

牧深没有表情的看着她,眼睛里像有浓稠的墨漫开来,很温柔。

秋冷心头那口气突然就泄了。

“我不是让你不要笑。”秋冷解释,“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不用在我面前强颜欢笑,不用在我面前假装无所谓,我刚才很难过,怕你逞强……”

“好。”牧深说,抬手遮住了秋冷的眼睛,“这样看不见我,就不算在你面前了。”

秋冷:“……”觉得自己挺机灵是不是。

她拿下牧深的手,倾身过去拥抱住他:“这样不也看不见。”

她抱着牧深,下巴搁在他肩上,拍了拍他的背:“你一定要加倍小心,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你又受伤了,不准不告诉我。”

“嗯。”牧深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放心。”

秋冷觉得耳朵痒痒的。

她突然觉得这么抱着牧深好像不应该,他都长大了,再半年就十七岁了,这个年纪的男生不喜欢和姐姐这么亲密的接触吧,他们都喜欢酷酷的。

何况牧深本来就酷。

为了不成为讨人厌的长辈,秋冷迅速站起身:“我口渴我要去喝水。”

然后她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宣冉正好提了小篮子回来,也去倒水,身上背了好几个瓶子,看到秋冷进来就很紧张的凑了过来:“姐姐你怎么了?中暑了?你脸好红。”

秋冷摸了摸脸:“很红啊?那可能有一点吧……”

难怪她刚才感觉怪怪的,原来是中暑了。

“没事,我也没有不舒服。”她摆摆手,“可能是刚才晒了一下,坐一会儿就好。”

“不舒服要说哦。”宣冉叮嘱了好几遍,才挂着一身的水瓶出去了。

秋冷松了口气。

车祸之后身体都不如以前了,上了大学锻炼可不能落下。

作者有话说:

本次钓鱼活动又名:木头大会

大家都看着的啊,弟弟每次都是自己刀自己,不关我的事,我是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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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歌楚、山风一样自由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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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宝们,谢谢生日祝福~

52 ? 第 52 章 ◇

◎想见他◎

八月份牧深就回了牧家, 一直到去大学报道秋冷都没有再见过他,不论她什么时候回去,隔壁屋子都漆黑安静。

突然就觉得日子冷清了下来。

秋冷在家待了几天就待不住了, 本来想出去哪里跑跑,或者跟着白迁去英国玩一趟, 但她又不放心牧深, 担心牧家那边出什么幺蛾子, 万一他突然想回家来散散心呢?

她哪也没去, 干脆就跟李晴打了声招呼, 整个八月基本都待在出版社,一个人译好几份稿子,翻译部那边都觉得工作清闲了不少。

李晴和主编还带秋冷去了好几次出版商主办的饭局,秋冷认识了不少行业内的人, 有一家小众出版社专门做国外冷门作品,社长和秋冷一见如故, 要了她的联系方式,希望秋冷以后能接他们的稿子, 还被李晴调侃说他跟正南抢人,罚了他三杯酒。

晚上结束李晴送秋冷回去, 说到了苏修辰。

“他后来来过一次出版社, 广告部那边签合同, 还问到你。”李晴说。

“问我什么?”秋冷很警惕。

“你们那个没规没矩的实习生呢?终于扫地出门了?”李晴学了一下苏大少的口吻。

“你怎么回的。”秋冷期待的看着她,姐, 你一定是狠狠的怼了回去吧!毕竟你之前还骂他死有钱人呢。

李晴:“我说‘哪能呢苏少, 她现在懂规矩了哈哈哈’。”

秋冷:“……文人的脊梁骨呢姐?”

李晴握着方向盘专心看着前方:“他帮我们上个月录制的节目争取了电视台的综艺黄金段播出。”

秋冷立刻改口:“是, 你说得对, 我现在非常懂规矩了, 苏少满意就好。”

李晴笑得车都跟着共振,红灯停着等车,她看了眼秋冷:“其实苏家大少爷人也不坏,就是大男子主义,你也别那么讨厌他,真的不喜欢以后打个表面的交道就可以。”

“嗯。”秋冷点点头,“我知道,不会给自己树那么大一个敌人的。”

她只是不想和苏修辰有任何私人往来而已,但是工作上如果需要,她可以公事公办的去对待。

她又不傻,也没那点精力浪费在苏修辰身上。

到了家她看了看隔壁。

要是以前,只要她喊一声,牧深很快就会来开门,进去以后屋子明亮温暖,空调温度正好,锅里炖着热气腾腾的粥或者汤,她和牧深各自看自己的书刷自己的题,累了就聊几句,喝完汤回去睡觉。

牧深话不多,有时候可能两个人坐一晚上,对话都是简短的“喝水吗”,“汤好了”,“明早想吃什么”之类的话,大部分时候客厅里只听得到笔摩挲纸页的声音。

但现在变成了她一个人,还挺寂寞的。

牧深一个人在本家应该更不好受吧。

她去洗了个澡,上床睡觉前给牧深发了个晚安,等了等没等到回复就睡着了,第二天起来才看到他回的消息,半夜两点多,简单的两个字:晚安。

九月份大学开学,秋冷的成绩全省第一,如愿以偿的考上了她最想去的学校F大,全国最好的文学院校,市一中也再一次登顶第一,全省前十名全都是一中学生,招生分数比去年又上升了一截。

开学那天白迁开车送她去,鱼听兰和彭向晨的学校还早她几天开学,只能先走了,鱼听兰走之前还给秋冷准备了个小药箱,说开学军训肯定用得到。

彭向晨大清早就打电话给白迁,让他不要只是把人送到门口,要陪着老大去报道,去找宿舍,帮她铺床,最终的是和秋冷一起把所有食堂位置都搞清楚。

“知道了知道了,我那么废吗要你说?晚一秒找到食堂老大就能饿死了是吧?”白迁简直想把彭向晨从电话里揪出来狂揍。

带他们去报道处的学姐是个温婉的大美人,闻言笑了起来:“我们学校食堂好找,每个校区特色不一样,开学了可以都试试,我推介第六食堂的烧烤,不过要早点去占位,每天晚上人都爆满。”

“谢谢学姐。”秋冷早上没吃早点,听完肚子都快叫了,雷厉风行的去报道处领了新生的东西,又去宿舍把所有行李放好,第一时间拖着白迁去吃食堂。

白迁打算收回前言,找食堂很重要,晚一秒他老大就饿死了。

“早知道我也报这个学校。”下午白迁都不想走了。

主要是吃撑了,其次才是舍不得他老大。

“你分数够吗?”秋冷扎心。

白迁默默了半响,安慰自己:“起码我还在本市,你要去哪随时找我啊老大,我载你去,大晨和鱼听兰是真的指望不上。”

“行。”秋冷忍不住笑,“还是白哥靠谱”。

白迁掏出手机:“老大你再说一遍。”

“干嘛?”

“我录下来,给大晨听听,等我开录音,我说一二三你就开始……”

“滚。”秋冷无情得把白迁撵出了女生宿舍。

大学专业秋冷选了世界史,她自己感兴趣,以后翻译作品或者对她学习各国文化有很大的帮助,她工作就是这个,必须学精学细,要做就做到最好。

等上了大二可以看看喜欢什么专业,修一个双学位。

哲学她就很喜欢。

不过都是一年后的事了,她先把本专业学好。

F大的宿舍是两人间,整洁简单,一人一套书柜衣柜,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洗漱间,室友是她的同班同学,一个文静内敛的女生,叫卓卿。

开学三天了,秋冷只是早上和晚上的时候能和她简单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她都安静的看书。

秋冷挺喜欢她的,本来想约她一起去图书馆,或者早上一起吃早餐什么的,但看卓卿的样子更喜欢一个人独处,她也就没打扰。

上了一周的课,大一新生被拉出来军训了。

第一天就晒晕了好几个,其中两个都是男生。

更难熬的是第二天下午,全体小方块都被叫到了操场上,站着军姿听校长讲话,从“大学生的整体素质”一直讲到了祖国未来的发展,期间又晕了两个,连秋冷都有点替这个学校学生的身体素质感到担忧了。

她要不要去组建一个锻炼身体社团?

还好她高中时候坚持跑步,放假的两个月也没闲着,去出版社也是一半走路一半坐公交,黑漆漆的路段她还是心里很有数的,不敢全程走着回家。

大学也不能懒,习惯要保持好。

她一边想,一边分散自己注意力,膝弯已经绷得都麻木了,等下结束操场上估计要出现一群丧尸大军,全都拖着腿走路。

目光扫过主席台,秋冷一愣,又扫了回去。

然后就看了苏修辰。

秋冷:???这么阴魂不散!?

更惊悚的是,苏修辰也看到她了,只是瞥了一眼,然后和副校长讲了几句话就走了。

没一会儿,教官走了过来:“出列!跟我走。”

其他同学不敢动,纷纷用斜视眼给秋冷行注目礼,之前只上了一周的课大家人还没认齐,现在才军训两天,所有人已经混熟了,不知道秋冷为什么要被叫走,都用含混着同情和羡慕的眼神看着她。

只有秋冷十分想死。

教官把她带到操场边,一个老师招了招手把她认领了过去,带着她去了校长办公室。

果不其然看到了等在里面的苏大少。

秋冷站在门口:“校长找我?”

“没人,进来。”苏修辰说,一开口就是熟悉的霸总味道,命令式语气。

秋冷笔直的站着不动:“你调查我,专门来我们学校找我?”

“我有病?”苏修辰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少自作多情,校方董事和我妈关系好,以前的老同学,这次是来谈捐款给学校盖新图书馆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就好。”秋冷舒了口气,灿烂的笑了一个,“那我可以走了吗?还军训着呢,您坐啊。”

“站着!”苏修辰“啧”一声站起来,大步走了过来。

秋冷立马后退几步,她可没忘记苏大少上次差点把她手腕给捏坏了。

苏修辰看她迅速把两只手都背到了身后,压着火气在离她两步的地方站住了:“上次以为你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混进出版社才动手的,我从不对女人动粗。”

屁,精神打压PUA也是一种动粗,你精通着呢。

苏修辰见秋冷没说话,但也没走,脸色好看了一点,一指办公室:“进去,自己倒水喝。”

“我军训呢。”秋冷给教官扣了个黑锅,“一会教官该骂我了。”

“不会。”苏修辰克制着没伸手来把秋冷抓进去,“你自己出过车祸不知道自己身体情况?有我在谁敢骂你,能歇着为什么要出去晒太阳,逞能给谁看?”

秋冷怒了:“你还说你没调查我!你怎么知道我出过车祸?你还调查了些什么!”

苏大少终于耐心用光:“你以为你是谁,我还用得着调查你?你们出版社的人说的!老子是上辈子得罪过你吗,我踏马是帮你你看不出来,大学是花钱买的?!”

“不需要!我身体好着呢!”秋冷也大叫一声,趁苏修辰来抓她的时候扭头就跑。

但凡苏大少要点面子,就不可能来追她,何况他面子比天大。

只要知道苏修辰不是冲她来的就行。

烦死了他能不能快点遇到他的真命天女把精力都折腾在恋爱上,不要来找她这种小老百姓的麻烦了。

苏修辰跑了几步,放慢脚步出了办公室,眼看着秋冷像条鱼一样钻回绿方块里去了。

他觉得自己才真是有病,像秋冷这种人就不该管她,吃了苦头才知道听话,他倒要看看她能站多久。

然而秋冷没有如苏大少的愿,到点结束之后一瘸一拐和旁边的同学搀扶着回去了,从头到尾没有再往他的方向看一眼。

“修辰。”学校董事过来拍拍他的肩,往楼下的军训队伍看了看,“怎么了,听说你刚刚叫了个学生去办公室?有些小孩就是爱读书,不太会说话,如果哪里得罪了你你也别往心里去……”

“没有。”苏修辰收回目光,“认识,打了个招呼而已。”

“走,先吃饭。”董事揽着他,“叔请你去吃市区新开那家餐厅。”

苏修辰跟着他往外走:“晚上不是有什么迎新晚会?你要回来讲话吗?”

“我哪管那个。”董事说,“怎么了,你想看看?”

“嗯。”苏修辰点点头,“天盛传媒不是想挖掘一批优质偶像吗?”

“这还需要你亲自看呢?”董事笑起来,“小苏总亲力亲为啊,那我可不管你了?今天还约了人谈事情。”

“你忙你的。”苏修辰拿出墨镜戴上,笑了笑,“我还要你操心么?”

他慢悠悠的从办公楼出来,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领带扯下来随便塞在衣服口袋里,沿着操场边散步。

他个子很高,身材匀称流畅,黑色的西装裤加白衬衣,隐隐能看到手臂上锻炼出来的线条好看的精瘦肌肉,被墨镜遮掉了一半的脸依然很英俊,下颌线轮廓锋利,像一张弓,充满了攻击性和吸引力。

不愧是男主,外表真的没话说。

秋冷远远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同学七嘴八舌在讨论操场边的大帅哥到底是谁,是不是已经毕业的学长,谁敢上去要电话等等。

“哎秋冷,你认识他?”有人问。

“不认识。”秋冷的表情十分真诚,“我好饿啊。”

“啊走走走。”同班的男同学叹了口气,“你长这么好看为什么跟个猪一样?”

“滚啊你才是猪!”女生们立马怼了回去,“吃你家米了吗?”

“我错了我错了,走!”男生一挥手,“我请你们吃绿豆汤行了吧?”

“那还差不多。”其他人满意了。

秋冷很受伤:“你们牺牲我就为了碗绿豆汤啊?”

“少啰嗦,你喝不喝?”

“喝。”

晚上的迎新大会搞得挺隆重,但属于大一新生的节目只有一个:新生代表讲话,其他都是学长学姐们的表演。

五花八门,脱口秀小品唱歌舞蹈相声一应俱全,还有位学姐表演了现场写毛笔字,结束之后抢了主持人话筒:“学姐我纯粹是逼不得已,我们班没有才艺,就我会一个写毛笔,希望大家好好学习,下次迎新你们可以表演两个人在台上下围棋。”

底下笑得震天响。

苏修辰说要看什么迎新晚会不过是个借口,他懒得去吃饭而已,本来就是他妈认识的人,也不算什么生意场上的局,能推就推了。

他百无聊赖的去食堂看了看,什么也没吃,路过大礼堂的时候听到里面的声音只觉得吵死了,快步走了过去。

过了一会他又绕了回来。

算了看看吧,等司机来接他。

他鬼使神差的走进了大礼堂,一个吵闹的群口相声刚结束,表演的不怎么样,底下倒是很给面子,掌声满天飞。

真没水准。

下一个节目是单人舞蹈,苏大少兴致缺缺,觉得这学校也就这水准了,为什么董事能信他的鬼话,觉得他们一个文学类院校能出偶像?要找他也是直接去艺术院校找。

舞台上灯光熄灭,黑漆漆一片,随即一道光打了下来。

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光束下,洁白的芭蕾舞裙像张开翅膀的天鹅。

一曲终,苏修辰拿出手机拍下了定格在结束动作上的白天鹅。

“跳的好好啊!!!”

“这是我们学校的吗?这不是吧!”

“是不是请了艺术院校的啊,我的天她好美!”

秋冷也跟着鼓掌,她认出来了台上的人就是新生报到那天带她去报道处的学姐。

“她是传媒系的,大二的神仙学姐!”有的同学消息比较灵通,凑过来给他们科普,“叫荣舒。”

秋冷鼓掌的手一顿。

居然是荣舒,她居然跳的这么好。

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荣舒把跳舞当做理想而不是梦想,她有那个实力,如果家里没有出事,她会去国外学习进修,大概会成为舞蹈界一个耀眼的存在。

荣舒在台上优雅鞠躬,脸上的神情神采飞扬。

她一生好像都被“情”这个字所累,哪怕最后和苏修辰有了芥蒂貌合神离,她依然爱他,依然选择和他在一起。

爱情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道理的东西。

她不懂苏修辰和荣舒的爱情,也不打算插手。

反正他们要到荣舒大三的时候才会遇到。

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男女主一定会相爱,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退出那个找麻烦的恶毒女配角色。

秋冷觉得大学和高中也没有很大的不同,她依然每天早上起来跑步,吃了早点回去的时候会帮卓卿带一份,后来卓卿去图书馆也会问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但是去了两人也是分开坐,卓卿学习时候不习惯旁边有认识的人,秋冷相反,她挺喜欢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学习一起讨论问题的。

可喜可贺的是那天之后苏修辰没有再来找她的麻烦,苏大少就像个刺客炸弹,每次出现都毫无预兆,但只是虚晃一招就走了。

她实在是看不懂。

开始她还想去参加几个社团,但世界史要看的书太多了,她只好打消这个念头,每天都去图书馆占座啃书。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冬天。

这个春节牧深依然没回家,秋冷放寒假回去都没能见到他一面,下半年唯一一次见面还是隔着手机屏幕——牧深十七岁生日,她打视频电话过去祝福,没说上几句就挂了,牧深那边太忙。

莫临倒是回国来他们学校看她了两次,带着秋冷出去吃了几顿大餐,看着她的样子啧啧咂舌:“你怎么瘦了?阿延要是知道了不得心疼死。”

“大学太忙了。”秋冷一口吃掉了一条蟹腿,“我瘦了吗?我没感觉啊。”

“瘦了。”莫临剔好一碗螃蟹肉递给她,“是不是在学校舍不得吃?”

“对啊,专门等着吃你呢。”

莫临沉痛的点头:“吃吧,多吃点,我去找阿延报销。”

“你是不是人!”秋冷鄙视他,“你莫大少一顿饭钱还要找牧若延报销,那你干脆开个□□我拿去出版社报销好了。”

“口气不小。”莫临当场就要喊服务员进来。

“我错了!”秋冷按住他的手,“我在攒钱呢,自己当然舍不得吃这么贵的,你这几天可要每天都来啊,我还想吃四季楼的火锅,钱德庄的窑鸡,还有……”

“你是不是人。”莫临立刻鄙视了回来,“你跟我这点菜啊?”

“你又不差钱。”秋冷说。

“你很会啊秋冷小朋友,吃我的,自己的存起来,不如你跟我说说你的钱要存着干什么?”

秋冷低头喝汤不讲话。

莫临自己说:“你是不是猜到阿延和牧深在干什么了?担心他们做的事失败被牧家赶出来身无分文,所以你得存点钱养他们?”

秋冷白他一眼:“不是。”

“那我猜对了。”

秋冷:“???为啥!?”

莫临笑眯眯的看着她:“我要是瞎猜你早就跳起来跟我掐了,只是百忙之中抽空瞪我一眼,那就差不多是默认了。”

秋冷服气了,莫大少的心理学专业不是白学的,有点东西。

莫临每次都让她不要担心,说有了什么消息肯定告诉她,没消息那就肯定是没事,但是她周末休息去出版社,吃饭时候偶尔可以听到新闻部那边说起几个牧家旗下的集团产业,谁谁谁被警察带走了,哪哪哪查出了违禁物品,说去抓人的时候还发生了冲突,有人受伤了。

整个商圈似乎都在震动,这些风雨欲来的消息对于外界人来说不过只是电视里的新闻,茶余饭后的闲谈。

“很快就要变天了。”她想起来某天和莫临一起吃饭,莫临看着窗外漫不经心跟她说的话。

她已经被牧若延和牧深送出了漩涡之外,除了忙起来,除了让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拿来胡思乱想,不管在学校还是去出版社,她都像个拼命三娘,工作学习起来六亲不认,把他们整个班的人卷的都快崩溃了。

过完年去的下学期她更是变本加厉,提前找哲学系的学姐借了课本和资料,开始自学。

见不到想见的人,也听不到他们消息,她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好,她从来不把任何东西当依靠,不管是人还是物,但是如果她能成为牧若延和牧深的依靠,她就要成为更坚实的依靠和力量。

加油啊秋冷,你可是要给牧深买小三轮的人。

好吧快餐车也是可以的。

三月份中旬她去出版社交稿子,中午在出版社的小食堂吃饭,跟李晴商量给她开专栏的事,李晴都忍不住担心她:“你忙得过来吗?”

“没问题的。”秋冷说。

李晴看看她:“好吧我尽快帮你开专栏,还是用你译者的笔名吗?”

“嗯对,无昼无夜。”

“跟你现在挺搭。”李晴无奈,“要不是看你交过来的稿子依然高质量,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欠高利贷需钱了?”

“没。”秋冷笑笑,“我就是想充实点。”

“现在的大学生都你这样吗?”李晴过来抱抱她,“晚上请你吃点好的,日料去不去?”

“去。”秋冷说,“再忙也是要好好吃饭的。”

“这话该我说。”

他们正说着,隔壁《行人》的主编也来吃饭了,点了几个菜过来和李晴坐一起讲话。

“怎么才来?”李晴问,“几个采访稿秋冷不是早就翻译好了,忙什么呢?”

“另外的事。”主编给她和秋冷面前一人放了块纸袋装的小蛋糕,“尝尝,我媳妇做的,最近不是牧氏集团接连出事,他们当家人要趁春分办一场祭祀,邀请了电视台,估计是想向外界传递牧家还是鼎盛无虞的讯号,电视台跟社长联系,让我们派两个人跟着去,拍拍照,长点见识,回头周刊报那边写期稿子。”

“我能去吗主编?”秋冷只犹豫了一秒就开口了。

“你想去?”主编有点诧异,“我以为你对这些不感兴趣呢?”

“祭祀嘛,好奇。”秋冷说,“让我去吧主编。”

李晴看了一眼秋冷:“让她去吧,她给你写的稿子你还不放心?都省得后期修改了。”

“好。”主编笑了笑,“主要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不是看最近小秋冷被你们《风物》都压榨得快蔫吧了吗。”

主编和李晴来回互相损了几句:“行,秋冷去我放心,我找个资历长的摄影师跟着,你要听他话啊,豪门可不像其他场合,是在他们本宅办的祭祀,规矩应该挺多的。”

秋冷点点头。

主编出去后她才发现自己刚才手攥的太紧,指关节都疼了。

她和牧深快一年没见了,也不知道臭小子在本家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牧若延不想她和牧家扯上任何关系,至少是在他们成功之前不要扯上任何关系。

但她刚才没忍住。

她永远都忘不了本家那些人对牧深的态度,忘不了音乐厅里老夫人对他说的那些话,她想亲眼确认牧深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变回以前那个浑身是刺的阴郁少年。

她想见他。

哪怕只是躲在人群里悄悄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

冷冷:呜呜呜好想见弟弟

亲妈疯狂暗示:冷啊,为什么你没有这么强烈的想见哥哥啊?

冷冷:废话他年纪小当然需要人操心

亲妈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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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是腿毛它姐 6瓶;

谢谢腿腿……毛毛……好的谢谢小可爱!

53 ? 第 53 章 ◇

◎他的神明◎

这是秋冷第一次来牧家本家。

地址在市郊, 车子进去的时候经过了一条两边是竹林的路,修长高大的竹子几乎遮挡掉了大半的阳光,风吹竹叶唰唰作响。

他们去的时候差不多是正午, 但车从那条路驶进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秋冷在车上听着同行的电视台记者给他们讲八卦。

牧家本家的祭祀是从很久以前就流传下来的, 算是传统了, 在上个世纪差不多是三年一次, 家中能得看重的小辈会在祭祀上表演, 也相当于向各家分支承认他的继承权。

电视台里老一辈的前辈曾经有幸被邀请过去参加祭祀, 那叫一个声势浩大。

牧家祖籍庞大,曾经在政界,商界,学术界等都有杰出的人才, 几百年延续下来,似乎演化出了更多分支, 也有很多人脱离牧家,总之大家族之间的关系都是错综复杂的, 除了血统最纯正的“宗家”,也就是他们今天去的本家, 其他别支数不胜数。

平日里本家可是戒备森严, 外人很难进入, 只有到了祭祀会的时候会邀请外客,算是奴家的祭祖, 摆宴三天, 赏花观月, 欢饮达旦, 热闹非凡。

“据说祭祀还分很多环节, 也不知道时隔这么久,会操办成什么样,真期待。”这人绘声绘色说完一长串科普,心满意足的打完收工,引得车上其他人都充满了兴趣。

车子穿过竹林,来到了本家。

让秋冷诧异的事本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大,虽然也很大,但跟她去过那几个占了山头的山庄相比要小一些。

这里的建筑风格更偏民国时期,没有红墙绿瓦,全都是清一色的深木色和浅灰色,清冷中又透着一股让人屏息的肃穆。

来接待的人倒是牧家一贯的风格,轻言细语,礼貌周全。

同行的人也全都被带的压着嗓子说话。

秋冷觉得应该没人能认出自己,但还是摸出一个口罩戴上了。

接待的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先带他们去休息的地方喝了茶,接着请他们出去参观,介绍祭祀的环节和内容。最后绕过回廊,到了一个宽阔的庭院,庭院四面的亭子里都设了座位,从东面到西面搭起了一道三米多高的木桥。

“这是最后的祭神环节。”接待人说。

秋冷一边听她介绍,一边环顾四周。

木桥东面是一个祭坛,上面共乐十几套古香古色的竹制宫廷屋,一座精致的密檐塔摆在最中间的位置,高高伫立着。

木桥西边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台子,接待的人说晚上神明就坐在这个台子上,今年表演的本家小辈顺着神桥走过来,打倒困住神明的妖魔鬼怪,安全接回他们的神,再点火烧掉祭台,祈愿神明保佑。

这位接待十分会讲故事,三言两语间让人感受到了祭神环节的紧张氛围,把大家胃口都吊起来了。

回到了休息的地方大家都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纷纷感叹大家族不愧是大家族,一个祭祀都弄得这么复杂庄重,上流社会至今还守着这些老规矩的家族不多了,很难得。

只有秋冷在心里叹了口气,别人看来当然觉得有趣,只是身处其中的人未必喜欢这些传统和规矩。

休息处都是分开的,他们跟着电视台来的单独占了个小院子,拿了器材和电脑,就出去熟悉各处祭祀环节的地址,找最佳的拍摄点,侍者一点都没觉得麻烦,很耐心地带着他们一处一处又去了一遍。

路过一个圆环拱门的院子,里面冲出来一个穿着轻便古装的女人,本来要往外走,看到他们这行人,尤其是看到秋冷的时候就小跑了过来。

“喂,你,对就是你!”她指住了秋冷,很惊喜的样子,“口罩拿掉让我看看。”

秋冷吃了一惊,以为被认出来了。

那女子上来轻轻拍了她一下:“帮个忙,拜托拜托。”

原来不是被认出来了,瞎紧张。

秋冷拿掉口罩,女子满意的笑了笑:“太好了,你长得真好看啊,忙吗,能不能跟我走一趟,具体情况一会儿和你说,不是很麻烦的事。”

“唐小姐。”侍者和她打招呼。

“嗯。”这位唐小姐挥了挥手,“你们忙你们的,我找这个妹妹帮个小忙。”

然后就拉着秋冷走了,秋冷只来得及戴上口罩,和出版社的摄影师做了个打电话联系的动作。

“请问你是?”秋冷倒是无所谓帮不帮忙,看对方挺着急的样子,也就跟着她走了。

“我叫唐谷。”唐小姐笑眯眯的说,拉着她走的步子也没慢半分,“你们是今天请的客人吧,我是牧家一个小分支的,咱们几个旁支负责祭神环节,你们去过现场了吧?”

“嗯,去过了。”秋冷发现这位唐谷小姐很健谈。

“事情呢是这样的。”唐谷说,“我们本来有个同伴,啊,是孙家的女孩子,她负责扮演今天晚上祭神环节的神明,但是她跟家里闹别扭跑了,今天没来,所以……”

秋冷听懂了:“你们要找个人替她?”

“聪明。”唐谷打了个响指。

她带着秋冷进了院子,里面堆满了各种东西,男男女女都是年轻人,有的穿着和她一样的轻便古装,有的脸上戴着颜色鲜艳的鬼面具。

唐谷拉着秋冷的手进去:“各位,危机解除,我找到人了!”

“真的假的?今天来的不都是老头子?”

“就是,我出去转了一圈没见半个年轻女孩。”

“那是你们眼瞎。”唐谷不客气的说,把秋冷往屋子里一推,“我不仅找到了,还找了个大美女,啊看年纪应该还小,你还没二十岁吧?”

秋冷无奈得摇摇头。

旁边人立马呼啦一下围了过来,秋冷一时间有种自己被妖魔鬼怪包围的感觉,顿时福至心灵:“你们要在祭神环节演困住神明的鬼怪是吗?”

“是。”唐谷笑起来,上去把其他人轰开了,“咱们都是牧家旁支的,烦死了都多少年没搞祭祀了,偏偏今年搞,我周末本来想出国一趟呢。”

“你还说,导师的论文我都没写完还不是被抓来了。”

“本家发话嘛,谁敢说什么。”

“哎我本来这周带我女朋友回家呢,我爸妈高兴的不行,结果接到祭祀任务,他们连我女朋友都不见了,昨天就把我打包发配来了。”

年轻人们叽叽喳喳议论起来,完全不在乎秋冷这个旁人。

唐谷带着她去里间找衣服,安慰她:“没事,你就是个摆设,往台子上一坐,负责接引神明的人会来救你,点燃祭台后你跟着他下台就可以了。”

秋冷:“我好像没说我要帮忙?”

唐谷愣了几秒,晶莹的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里滚了出来:“你……你不帮我们?那我们今天要被本家老夫人丢到鱼塘里喂鱼的,我爸妈再也见不到我了……”

秋冷惊悚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牧家老夫人这么残忍呢!?

那她没被填进水泥块沉海是不是已经很幸运了?

“别过了啊。”一个男轻的男生走进来,上去就狠狠揉了揉唐谷的头发,“你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唐谷的眼泪说收就收:“你捣什么乱,她都要答应了!”

“别见怪。”年轻男生对秋冷说,“她表演系的,表演欲望强得很,逮到机会就发挥。”

秋冷:“……”难怪来演这个环节。

她忍不住笑起来,这帮牧家分支的小辈太有意思了。

“我叫秋冷。”她摘了口罩自我介绍,“跟着电视台来的。”

“记者?”年轻男生问,“我叫青烨,很高兴认识你。”

青烨顿了顿又说:“还以为你也是学表演的呢?”

“我就说她好看吧,你们还不信,就算去我们系都能当系花的级别好吧,秋冷你想不想当演员?我隔壁的导演系最近正在物色女主角呢。”

秋冷立马摇头:“我不行我不行,我是坚定的幕后从业人员。”

“暴殄天物呀。”唐谷笑着说。

其他人也过来打了招呼,年轻人相处没什么规矩,他们也没把自己当什么大世家的少爷小姐,谈的说的都是自己身边的趣事,秋冷很快就和他们混熟了。

“草!”其中一个小姐姐突然瞪着秋冷,“你是和正南出版社的人一起来的?!你为什么和正南出版社的人一起来,你这个年纪才大一大二吧,也不可能在他们里面工作啊。”

“我给他们写稿子,做翻译。”秋冷说。

“我草我就知道!!”小姐姐叫的更大声了,奔着她就过来了,“你就是无昼无夜是不是是不是!!”

“是是是。”秋冷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小姐姐冲到她面前笑了起来:“靠运来二无这么可爱啊,早知道不说你坏话了。”

“为什么说我坏话?”秋冷茫然。

“我学法语的,我们老师经常拿你翻译的文章来教训我们,我们经常聚一起骂你呢。”小姐姐清了清嗓子,模仿自己老师的样子,“看看你们写的,再看看人家写的,出去外面千万别说是我教出来的,我丢不起那个人。”

一群人爆笑。

“哇这么厉害。”唐谷不明觉厉,“那你能给我们隔壁导演系的哥们儿写剧本吗?”

“拉倒吧你。”小姐姐过去推她,“你要不要脸,二无给你们写剧本?高射炮打蚊子么?”

然后转向秋冷:“二无放心啊,以后再也不骂你了,我要告诉他们你是个多么漂亮的小可爱,还善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我是被拖过来的,唐谷跟打劫一样。”秋冷笑得不行。

“来来来,加个微信。”唐谷转移话题。

于是一帮人又拿着互换联系方式,都加了秋冷的微信。

“祭台上的那些宫廷屋都看到了吗?都是各家家主亲手做的,我爷爷被竹刺扎了好几回手,还不准我帮忙。”唐谷一边给秋冷找衣服,一边和她聊天,“中间那座很高的竹制密檐塔,听说是本家老夫人的孙子亲手做的,做了足足一个月呢。”

牧若延?秋冷诧异得差点退口而出,他不是还在美国吗。

“不是牧若延吧。”青烨插话,小声地说道,“她不是被他奶奶送去国外了吗?”

“不是。”唐谷摇摇头,“另外那个,叫牧深,昨天你没来不知道,彩排环节我看到他了,长得跟他哥有点像,不过看着就很酷,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倒是挺配合的。”

青烨点了点头:“就说,那今天祭神环节就是他了。”

他们说起牧若延的时候还有些熟悉,说到牧深就比较陌生,因为他几乎不出现在大部分公开场合,大概最近这一年多才顶上了他哥的位子,开始频繁的跟着他父亲露面。

不过他们提起牧深,没有任何人神情不屑的叫他私生子。

但秋冷有点慌了。

晚上祭神环节,来接引神明的人是牧深。

她能和他见面吗,会不会给他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万一老夫人罚他呢?

然而看到衣服她就放心了,神明头上还要盖一块布匹呢,谁也看不见她长啥样。

到了傍晚,下人们送了精致的吃食过来,大家围在一起吃了饭,开始化妆整理衣服,一遍一遍的确认流程和动作。

七点半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出去看情况的人跑了进来:“到倒数第二个环节了,再过二十分钟就到祭神这边来了。”

“走。”唐谷扶着秋冷站起来,秋冷已经装扮好了,青烨抱上了一匹鲜红色的绸布,大家一起去祭坛上提前布置。

到了八点,外面钟鸣阵阵,最后一个环节的庭院里已经坐满了人,随着钟声停歇,一个身影出现在神桥以东,一袭蓝色古衣,身材修长劲瘦,手里提着一柄竹剑,一步一步,目不斜视的走上了神桥。

木桥的地板搭的不算宽,上了神桥,牧深看了一眼桥下,终于承认,从下面看和从上面看根本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下面看着不高,当走上桥面,两边没有了护栏,风一吹,哪怕这桥不窄,也有了种风中飘摇的感觉。

他神色不变,默默地把长长的衣摆提了提,稳稳的顺着神桥向前走去。

底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直到看着牧深踏上圆台,才松了口气。

特别是牧家的老一辈们,祭神环节可千万不能出错,表演前不知道对牧深千叮咛万嘱咐了多少遍,要不是牧若延这个让人放心的正孙不在,也轮不到他这个私生子上台。

来参观的“外人”们心态就不同了,这样大型的祭祀,放在哪个版面都会是最惹眼的存在,而且能参观一次大家族的祭祀礼也是一种不得了的谈资了,谁知道牧家以后还不会办这么隆重的活动。

正南出版社的摄影师看了看手机上秋冷一个小时前发来的“不用担心我”的信息,在人群里看了几圈都没看到秋冷来观礼,有点替她可惜。

他调整了摄像头,仰头专心看高台上的表演了。

围着“神明”的“妖魔鬼怪”冲了上来企图拦住不速之客,蓝衣少年剑尖斜指,孤身一人却有恢弘气势。

他脚步轻巧又很稳当,身手敏捷轻快,迎着鬼怪而上,双方斗在了一起。

台下响起鼓掌和叫好的声音。

打的差不多了,牧深和“妖魔鬼怪”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眉间轻轻一挑,以一个漂亮的动作收回了手中的剑,扮演妖魔鬼怪的人配合地齐齐往后一倒,诛妖结束,桥下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分支的小辈们不得不说,作为观众,牧家家的人真是非常敬业了。

接下来就是迎接神明回归,牧深反手将剑负在背后,面无表情地单手揭开了束缚“神明”的红布。

然后他不可置信的停住了动作,红绸差点从指尖滑下去。

红布一掀,红布下的人诧异的抬起脸,大概是没想到还有“掀开红布”这个环节,她表情很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不自觉地冲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牧深怔怔看着她。

秋冷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微微仰头端坐再台上,衣带随风翻飞,头顶的红布掀了一半,一年多不见,她整个人清瘦了不少,四肢裹在宽宽大大的白袍里,像随时要乘风而去。

她背对西方,整个人映着如血如火的夕阳,冲着他笑的眼睛亮若星辰。

原来神明是秋冷啊。

是他心底的渴望太过强烈了吗,上苍让她来见他了。

牧深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一个瞬间是空白的,他愣了半响,嘴角不知不觉跟着面前的人微微扬了起来。

秋冷把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牧深看着她,将竹剑唰一声,钉住散落在圆台的红布,为“神明”解除了束缚。

勇敢的少年救回了神明,他向神明祈愿,护佑氏族世世代代,并送神明回归天上。

牧深和秋冷对视了一眼。

秋冷站了起来,两手陇着自己繁琐复杂的衣服,她现在可是个神仙,动作要飘逸,姿态要好看,否则简直恨不得把衣裙全部挽起来盘在腰间。

牧深冲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下台了,他转身返回神桥,去取桥头上的火把来点燃祭坛。

转身回来的时候他感觉神桥可疑的晃了晃,视线里秋冷瞬间变了脸色,牧深心底的疑惑还没来得及浮上脸,脚下蓦然一空。

秋冷反应更快,她扑过来一把抓住了牧深的手,牧深因为失重感二下落的身体被阻了一下,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他做出更好的反应,他伸手撑住了圆台的边缘,借着秋冷拉住他的力量往上一跃,在她往前倾得时候纵身而上抱住她翻了个身,两人瞬间换了个位,牧深在下秋冷在上,随着惯性狠狠砸在了台上。

开始解体的神塔塌了一角,几秒种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桥尾一直塌到了桥头。

牧家祭神的神塔分分钟就变成了一堆废墟,只剩下还没别烧毁的祭坛孤独的伫立着。

底下的人抬来了梯子让他们下去。

秋冷刚才的紧张还没有过去,腿肚子发颤,脚都软了,刚一下地就被先下台的“妖魔鬼怪”们涌上来围住了,一迭声的问她有没有事,出版社的摄影师也发现了高台上的神明少女居然是秋冷,奋不顾身的挤了过来。

牧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犹豫了一下,没有过去。

本家的人都在,老夫人也在,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秋冷。

“少爷,老夫人请您过去。”

父亲身边的管家过来找他。

下人们开始收拾现场,分支的家主们在跟请来的客人沟通,疏散人群,交代媒体不要乱报道,所有人的目光却时不时的往这边瞟,虽然刚才有惊无险,“神明”算是救了本家这位小少爷,但你看看,根本没人关心他怎么样,估计被叫走就是要被问责了。

牧深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面无表情的跟着管家走了。

秋冷越过人群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心底又难过又庆幸,同时又觉得后怕,毫无征兆就塌掉的神塔,到底是意外,还是牧家某些人背地里的手笔呢。

她不是第一次知道牧家背后的错综复杂,却是直面了这些阴暗面和不可告人的危险。

牧家本宅的厅堂里只有几个人,牧家当家人,牧老夫人,还有几位他们最信任的本家长老。

牧深从进来起就站在厅堂中央,没有任何人问他话。

许久之后父亲才开了口:“不过是一个环节也能出错,你自己反省一下,去祠堂跪好。”

牧深抬眼看他,他也看着牧深。

半响之后牧深拍了拍身上的灰,依然还穿着那身青色的祭祀服,转身出去了。

“哎……”侧座上的一位长老叹了口气,“这又是何必。”

“得让其他家看着。”老夫人开了口,她低着头,面容半隐在光里,语气中突然多了许多苍老而悲戚的味道,“他们想看的不就是这个,他们想要我本家家宅不宁。”

“你错了,奶奶。”后堂里走出来一个人,只是他似乎身体不好,脸色苍白,俊秀眉毛微微皱着,“他们是要牧家彻底覆灭。”

“阿延。”牧家家主挥了挥手,“你怎么出来了,回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牧若延站着不动,旁边跟着的人也不敢去动他。

“父亲,长老,老夫人。”牧若延慢慢的说,语气很虚弱,“你们还是不信吗,我查出来的东西都告诉你们了,他们已经发现了,上次是我,这次是小深,下次呢?这是警告啊父亲,下一次难保就会是你,是奶奶,是在座的各位长老。”

“不行。”父亲说,“只要你罢手,咱们牧家什么都不会改变!”

牧若延沉默的看着他。

“不能了。”老夫人突然笑了笑,脸上的皮全都皱了起来,“来不及了,阿延啊,奶奶让你出国不是让你去干这些……现在你如愿了,你为了保护那个小姑娘,为了保护你弟弟,要把牧家全都毁了,是吗?”

“想毁掉牧家的不是我,是你们。”

牧若延脱掉了上衣,他肩膀上缠着层层叠叠的纱布,因为刚才走路说话的缘故,血已经渗到了最外层,慢慢氤氲开。

“奶奶,你们养虎为患,现在伥鬼要来吃人了。要么牧家整个覆灭,要么把决定权交给我,我能拔掉毒瘤,就算牧家不再像今天这样辉煌,但起码不会消失,我会保住牧家的颜面。”

厅堂里陷入了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夫人轻轻点了一下头。

牧若延嘴角扬起一丝嘲讽的笑。

本家有一旁支差点被那些人制造的意外全部灭门,只活了几个人,他们不在乎,两个孙子差点死了,他们不在乎,为了牧家的颜面,他们妥协了。

这样的牧家,大概毁灭会更好吧。

天色愈发阴沉,空气浑浊。

而大雨将至。

突变的天气把所有人都留在了牧家本家,下人们忙忙碌碌的准备着休息的房间和铺盖。

正南的摄影师发现他又找不到主编嘱咐让他好好照顾的出版社宝贝秋冷了。

他也不敢出去找,晚上这老宅也太吓人了,他怕鬼。

只能给秋冷打电话,然后发现她的手机在器材包里响了。

摄影师:“……”天选大冤种就是我。

此刻正南杂志社的大宝贝正抱着一条毯子,贴着墙角鬼鬼祟祟避人耳目,很精准的朝着牧家的祠堂一路前行。

大体方位还是唐谷告诉她的,但她过来到很好锁定目标了,这边只有这么一座孤零零的院子,很好认。

她的手肘在台子上擦破了一片,唐谷带着她去看牧家本宅的医生,居然就是郑医生,贴心的装作不认识她,却在他们要走的时候说了一声牧家小少爷又被罚跪祠堂了,晚上要下雨,估计很冷。

祠堂的院门掩着,却没有锁,秋冷把门拉开了一点小心的钻了进去,没忘记把门关回去恢复原状,进去后发现里面的门是锁着的,也没有亮光。

她不敢瞎叫,万一里面还有别人呢。

找了半天才看到祠堂的窗户开着,但位置比较高,有两米多,她绕着祠堂走了一圈,居然发现堆满了落叶的后院里有一架老式的木梯子,她试着抬了抬,居然能拖得动。

牧深才进祠堂跪了没多久,就听到了外面的雷声,窗口看出去阴云密布,他叹了口气,估计要在这里过一晚了,早知道多穿点衣服。

也不知道秋冷怎么样,有没有吓到她。

他正想着,突然看到窗口投影在地上的模糊影子里多了个东西,圆圆的,像个球。

他猛地回头,秋冷还穿着祭神时候那身白衣服,就趴在窗口,艰难的朝他招了招手:“快,接我一下,我要摔下来了……”

话没说完,她就张牙舞爪的扑腾了一下,像只大扑棱蛾子一样掉了下来。

牧深跑过去,把他的神明接了满怀。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家都要相信光 20瓶;我是腿毛它姐 10瓶;锺 5瓶;临渊不羡鱼 3瓶;

谢谢宝们~神明比心~

54 ? 第 54 章 ◇

◎偷吻◎

秋冷被牧深紧紧抱着, 她象征性的推了推,没推开,干脆挪了挪,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下巴搁在牧深肩膀上。

两个人就这么一直坐在地板上, 久到秋冷觉得牧深可能是睡着了的时候, 他才说话了。

“你怎么会在祭台上?”声音闷闷的从后脑勺传来,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 因为说话而震动起来的空气像过了电, 电得秋冷指尖一阵轻微的刺痛。

“巧合。”她握了握手指,简单的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祭台上,为什么成为了神明交代了一下,拍了拍牧深的背, “还好我反应快拉住你了,吓得我腿现在还有软。”

“手受伤了?”牧深看到她袖子上的血, 顿时放开了她。

“只是擦破了。”秋冷说,挽起袖子给牧深看, “郑医生帮我处理过了,还是她告诉我你在这里的呢。”

牧深握着她的手腕, 确定她手肘上确实只是不严重的擦伤, 才松了口气, 站起来把手递给她:“起来,地上凉。”

秋冷愉快的抓住他的手从地上一跃而起, 好奇的打量着祠堂四周。

“下次再发生什么事, 你不要逞强。”牧深说。

“好。”

“也不准往前冲。”

“好。”

“更不要挡在我面前。”

“知道啦。”

“……你回答的时候能稍微思考一下, 显得有点诚意吗?”牧深不满。

“哦。”秋冷停顿了好一会儿, 表示自己在思考了, 最后重重的点了下头以示决心,“好的。”

牧深:“……幼不幼稚。”

“我还没说你幼稚呢。”秋冷反驳,“你刚才抱着我不撒手,是不是在我背后悄悄哭?其实我已经知道了,没关系,下次可以当着我的面哭,别把眼泪鼻涕的悄悄抹我衣服上啊。”

牧深:“……我没哭。”

牧深这次没冻脸,但秋冷觉得她再继续逗下去牧家祠堂就要变成凶案现场,很识相的收了声,在祠堂的大蒲团上盘腿坐下了,牧深也过来在另一个蒲团上坐下,隔着秋冷半米的位置,半天没说话。

秋冷从宽大的衣服袖子里掏出来两袋小饼干,丢给牧深一袋:“出门时候从休息间的桌上拿的,这是自己做的还是买的啊?”

“做的。”牧深接住饼干。

秋冷已经打开吃了一块:“还行,没有你做的好吃。”

“下次给你做。”牧深笑了笑。

“下次是什么时候?”秋冷随口问,问完才发现不合时宜,牧家现在情势这么乱,今天突然倒下去的神桥估计都还没追查出结果,牧深哪来的闲心说“以后”呢。

窗外一个惊雷,声音像碾压而来的巨浪,在空旷的房间里层层叠叠的循环反复。

秋冷被吓了一跳,倒不是怕雷,她就是怕这种突如其来的响声。

牧深拖着蒲团挪近,把刚才跟她一起掉进来的毯子披在她身上。

“一起。”秋冷展开毯子示意牧深挨过来。

牧少爷一动不动。

“快点啊,挺冷的。”

“你裹着吧。”牧深说,“厚一点。”

秋冷懂了:“你就是嫌刚才掉地上脏了是不是?你怎么这么讲究呢!”

“不是……”牧深叹了口气。

其实这一年来他有很多办法可以见到秋冷,牧若延在外吸引了牧家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牧家的“毒瘤”,他负责留在本家,一是为了稳住老夫人和父亲,二是给他们一颗定心丸——他们觉得只要牧深留在本家,牧若延就会乖乖听话。

他们以为这两兄弟能互为掣肘,估计怎么都没想到他们是互为助力,还要多谢父亲和老太太时时刻刻不忘在外人面前营造他们关系很差兄弟阋墙的形象,让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

本家盯牧若延盯的紧,对他就没了那么多的限制。

他只是不想见秋冷。

见了又怎么样呢,每次见面只会让他更想她更加舍不得,所以不如不见,只要不见她,就不用忍受分离。

只要不见她,就可以不那么想她。

他知道秋冷每个周末还是会回家去住一个晚上,他办完事会老宅会让司机绕过去,有几次他忍不住下了车,快十二点,小区里已经没几家还亮着灯。

他沿着熟悉的路走到秋冷家门口,看着里面隐隐透出的灯光,按耐住了敲门的冲动,很快就调头离开了。

“我是因为……”他张了张嘴。

我是因为怕靠近你自己会再也不想放手。

他今天在那个祭祀的圆台上掀开红布,看到秋冷的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疯了,出现了幻觉,否则秋冷怎么可能出现在牧家的祭祀台上呢。

好像是老天都在帮他。

秋冷一副“你就是嫌弃毛毯脏”的样子看着他,鄙视的冲他皱了皱鼻子,展开毛毯把他裹了进去,两人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在这个空旷又寂静的祠堂里有了种相依为命的味道。

牧深什么都不想了,他放松了身体倚着秋冷。

舍不得就舍不得吧,反正秋冷只把他当弟弟,亲昵一点她也不会怀疑。

“哎,牧深,我们这个样子像不像那个……”秋冷突然转头看他。

牧深眼底的缱绻还没来得及收,淡淡“嗯”了一声:“什么?”

“电视剧里,那些公子小姐偷情,就是在这种阴雨天,打着雷下着雨,然后被人捉奸在床……”秋冷说了一半,消声了。

救命,她在说什么!

还不是刚才牧深看着她的眼神让她心一抖,突然就觉得很别扭,挨在一起的那边肩膀像被火烧,热得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烧了,然后就脑子一片混乱,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哪知道自己想到是这么乱七八糟不堪入耳的东西!

秋冷觉得这下不止肩膀,脸都烧起来了,但她不能输,她得若无其事,否则牧深不止要冻脸,可能还要上演雨夜屠夫事件。

她刚要说点什么找补一下,祠堂们被“呼”地推开,雨声和人声混在一起,像摁了扩音键一样嘈杂的响了起来。

“小少爷,姥爷说让你过去。”

秋冷惊得当场扯下毛毯把自己整个埋在了里面,她的嘴真是开过光,说捉奸捉奸的就来了……啊呸!捉哪门子的奸能不能不要给自己瞎安什么狗血戏码,他们很清白!

还好来人打着伞就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

“就来。”牧深说。

那人就退了出去,留了一把伞靠在门边。

秋冷把毛毯扒开一个口子,露出眼睛。

“我去一下,等会回来,伞留给你,你趁现在回去。”牧深小声说。

秋冷点了点头。

“找得到路吗?”牧深又问。

“嗯。”秋冷小声回答。

牧深伸手过去,轻轻扫了一下秋冷纤长的睫毛:“谢谢你来看我,我今天……很高兴。”

他出去把门掩了回来,雨声马上小了下去。

秋冷坐在蒲团上,好半天都没有动。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声像流淌的瀑布,把她轻声说出口的“我也很高兴”淹没在了无尽的喧嚣里。

牧深再次回到厅堂,老夫人和几位长老已经不在了,只剩父亲还在,看到他就露出了浓浓的嫌恶的表情,劈头盖脸一通骂,最后在他扬着巴掌打过来的时候牧深架住了他的手。

“你敢还手?”牧家当家人气得青筋直跳,“逆子!”

“谁受伤了?”牧深皱着眉问,从进门起他就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什么?”牧家当家人动作顿了一下,抽出手铆足了劲一巴掌打过去,牧深不躲不避,受了这一巴掌。

响亮的“啪”一声,干净利落。

牧深偏了头,看着他问:“我哥回来了?他受伤了?他在哪?”

“你……”父亲又惊又惧的看着他,“你们有联系?这些事都是你们一起干的?”

牧深没说话。

牧家当家人第一次认真的看着这个他不想承认、这些年也没怎么关心过的儿子,十七岁的人已经再称作少年了,当初刚进牧家时那个怯生生的小孩早就拔节生长,个子比他还高,眉目凌厉,看着他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畏惧和闪躲。

“我哥呢?”牧深又问了一遍。

“他走了。”牧家当家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帮着你哥,你难道不知道他将来继承牧家,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吗,你敢帮他?”

牧深看着他的目光中多了厌倦和厌恶:“都到现在了,你依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亲情对吗?爸,所以牧家的繁华合该毁在你手里。”

“你说什么!?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牧家家主仪态尽失,抄起桌上的茶盏就扔了过去。

牧深偏头躲过,静静的看着他。

大厅里只听得到牧家家主粗重的呼吸声,许久之后他摆了摆手,自言自语地道:“滚,滚出去,我养的两个白眼狼,牧家是毁在你们手里的……你想知道你哥的情况?他走了,受了枪伤,怎么没有干脆打死这个逆子……”

牧深提着的一口气才猛地松了。

他面上没有任何变化,转身走了出去,跨出门槛的时候他回了一次头,父亲弓着背坐在椅子上,明明正值壮年,他却像个行将就木的人。

腐朽的不止牧家,还有依赖这些封建传统巩固自己地位的人。

牧家,太老,太旧了。

他本来想直接回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又绕着去了祠堂。

以后估计也没人会罚他跪祠堂了。

雨势依然汹涌,大颗大颗密集的雨滴打在伞面上,很快就淋湿了他的袖子,守祠堂的人来给他开门:“小少爷,你这是……”

“东西忘了拿。”牧深说,“钥匙给我。”

“这……”

“这么大的雨你别跑了,我自己进去,出来给你钥匙。”

“谢谢少爷。”下人把钥匙给了牧深,他似乎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对牧深的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不少。

祠堂里寒气阵阵,他进去就看还窝在角落里的人。

估计是他一走,守祠堂的人得了什么风声,知道他不会再被叫回来罚跪,就把门关上了,她没来得及出去。

还好他来看了一眼,要不然在这里过一晚该生病了。

牧深放轻了脚步走过去,秋冷用毯子把自己裹得像个茧,歪着头睡得正香……不对。

牧深探了探她的额头,果不其然发烧了。

他没叫醒秋冷,小心的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到了门口把伞倚在两人之间,牢牢把秋冷罩在伞下才走进雨中。

守祠堂的人出来拿钥匙看到小少爷怀里抱着个人,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但他什么都没敢说,拿了钥匙低眉顺眼的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牧深抱着秋冷去了自己的住处。

他住的地方平时就人少,大晚上更是鬼都没有一个,也不用藏着掖着,他倒是不怕,但不想让有心人拿秋冷做文章,或者传出什么对她不好的闲话。

把秋冷放在床上,找了体温仪给她测了体温,38.9度,他翻了半天没找到退烧贴,拧了个湿毛巾进来敷在秋冷额头上,才出去给郑医生打电话。

郑医生很快就来了,给秋冷看了看,说没事,也不是很严重的发烧,大概是今天受了惊吓又赶上突然降温,开了两颗药让她现在吃一颗,半夜吃一颗,醒了就能活蹦乱跳了。

“那就好……”

牧深犹豫了一下,还没开口,郑医生就笑了笑:“大少爷的伤已经处理过了,子弹没留在体内,问题不大,他让我告诉你别担心,也别轻举乱动,其他的我不知道,也不敢问。”

“谢谢。”牧深点了点头,“你没在秋冷面前说什么吧?”

“我哪敢。”郑医生无奈的摇摇头,“我巴不得连大少爷要我跟你传的话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小医生,可不想掺和进什么可怕的事情里。”

牧深送郑医生出去,回来发现秋冷坐在床上,醒了。

“弟弟?”秋冷看了看周围,眼神还有点迷糊,“你去找我了?”

“嗯。”牧深过去摸了摸她额头,“先吃药,你发烧了。”

“哦。”秋冷呆呆的没什么精神,牧深走到哪她目光就跟到哪,看着牧深倒了水,又拿了药递到她面前。

“啊——”她张嘴。

牧深只好把药喂给她,让秋冷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

吃完药秋冷就躺下继续睡了,都没问问自己在哪,一副大脑CPU已经被烧毁的样子。

牧深干脆就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每隔一会儿就试一试秋冷的额温。

秋冷睡着的样子毫不设防,中途半梦半醒嘟喃了几声,眼睛眯开一条缝,瞟到是牧深就放心的把自己睡死了。

牧深睡不着,找了药箱来,给秋冷手上的擦伤重新上了药。

窗外的雨依然没有停,哗哗的雨声不绝于耳。

从天而降的雨的声音,在地上聚集成了汩汩水流的声音,从屋檐上流淌下来的声音,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砸在树叶上的声音……千百种声音谱写成天地间唯一的乐曲。

牧深静静看了秋冷半响,起身去熄了灯。

他再次返回床边,躬下身伸出手轻轻捏住了秋冷的下巴,微微抬起她的脸,熟睡中的人面色微红,嘴唇微张,露出一点点洁白的贝齿和粉红色的舌尖,牧深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然后他凑上去,吻住了这张唇的主人。

这是个很浅很浅的吻,一触即分,就像鲸鱼触碰海面,落花飞快掠过清溪,牧深睫毛颤动,左手按住悸动的胸口。

唇分时,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秋冷的名字。

我大概是疯了,他想。

我喜欢你那么久,既期盼你发现,又期盼你不要发现。

但不管你心里爱谁,我都不会放开你了,哪怕那个人是我哥,我也要争一争。

第二天秋冷一睁眼,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然后她一转头看到床边还趴着个人,一瞬间没控制住内心的惊悚,在牧深看到她醒,凑过来要探她额温的时候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

牧深:“……怎么了?”

秋冷的大脑才开始运转,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

“我衣服呢!”她再次惊悚,她记得自己昨天穿的可是祭祀的神女服,现在却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而且一看就是男款,袖子长了那么多。

“我换的。”牧深说。

秋冷抬眼看着他,呼吸都停了。

“骗你的。”牧深走过来把一杯温水递给她,“郑医生给你换的,吃药。”

秋冷:“……”差点心脏骤停,臭小鬼还学会消遣她了。

她吃了药,换回了自己那身祭神服,趁着天色还早回去休息处。

“同事问起来你就说你晚上在郑医生那里。”牧深说,“跟她说好了,你身体不舒服去找她,下大雨就困在那了。”

“好。”秋冷点头。

牧深为她想得很周到。

昨晚的大雨把牧深住处院子里的小石子路冲刷的很干净,秋冷把长长的裙摆卷起来兜在手里:“那我走啦?”

“嗯。”牧深点点头。

“那,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啊?”她忍不住问。

牧深笑了笑:“我没有退学,还在市一中,只是每天上课下课牧家的车都到门口接……事情快结束了,别担心。”

“哦。”秋冷也笑了笑,上前拥抱了牧深一下,“凡事小心。”

牧深没说什么时候能见面,那就是暂时不能见面了,但听他的意思,牧家的事应该接近尾声了。

回去的车上秋冷把下巴搁在商务车的车窗上,看着因为下过整夜雨而愈发苍翠的一排排修竹,一阵大风过,竹枝被吹弯,抖动着把沾在叶片上的雨水全部洒了下来。

秋冷被扑了一脸水,手忙脚乱把窗户关了起来。

春分已过,夏天也不会远了。

四月份,政商界出了震惊国内外的大事件。

月初几家大集团的董事和一些部门的领导陆续被约谈调查,各家新闻媒体跟进报道,月中就顺藤摸瓜,爆出了更大的丑闻。

政商勾结行事黑暗,不仅参与了不法买卖,各种渠道的违禁品贩卖也有他们的手笔。

数十年的黑暗势力被连根拔起,谁也没想到会牵涉这么多人,几个大家族更是直接覆灭,被查抄得一干二净。

整个四月份的新闻报道都围绕着这件事,政界,商界,包括文艺界和资本圈都经历了一番大洗牌,倒台的倒台,坐牢的坐牢。

能在这场风暴中置身事外或者岿然不到的自然都是干净经得住查的。

正南出版社主打的人物和文学,倒是没有受多大的冲击,财经类的媒体和报刊如履薄冰,包括娱乐圈的众多明星们,就怕一不小心背后的资本也参与其中,分分钟头顶就换了天。

但值得粉丝们惊喜的是,作为娱乐圈最鼎盛的天盛传媒扎扎实实的挺过了这次危机,没有任何幕后人员或集团高层爆出问题,旗下的艺人也都循规蹈矩正常营业。

可以说是娱乐圈最富贵的清流了。

秋冷倒是没觉得诧异。

苏修辰好歹也是男主,他家的企业能出什么大问题。

五月份风波开始慢慢平息下来,莫临中途和秋冷联系了一次,跟她报了平安,说后续才是最繁琐的,牧家各大集团的财务交接、清算,没个半把年不会结束,但尘埃落定,一切麻烦的事已经扛过去了,让她放放心心吃好喝好,等他们忙完就找时间回来看她。

秋冷逼着他发了三个毒誓,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感觉莫临隔着电话都在对她翻白眼。

“是不是不敢。”秋冷质疑,“不是糊弄我吧?”

“不是。”电话那边突然换了个声音,温润又带着点笑意,“真的结束了,莫临不可信,我总可信了吧?”

“……牧若延!”秋冷差点哭了,她都两年多没听到白月光的声音了。

“我们下半年回来,我处理国外的事,国内的都交给了小深,他比我辛苦,还要去学校上课。”牧若延说,“你呢,听说已经在翻译界混得风生水起了?”

“过了过了。”秋冷阻止他拍马屁,“你们才是政商界的一条龙。”

牧若延笑得不行。

秋冷继续审问他:“你偷偷打听我啊?”

“啊。”牧若延半点不羞愧,“也不算吧,莫临整天跟我念叨呢,我怀疑他对你有什么想法。”

“噫~”

“噫~”

秋冷和莫临同时表示这是什么阴间搭配。

“我把小秋冷当妹妹呢。”莫临冲电话这边喊。

“你喊什么!我稀罕你吗?”秋冷也喊回去,“我把你当牧若延的朋友!”

莫临:“……你赢了。”他妈的他只是个朋友的朋友,就离谱,被秋冷吃掉的饭是时候找牧若延报销了。

牧若延被他俩喊得耳朵疼,拿远手机咳嗽了几声。

秋冷紧张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没事吧?”

联想起牧深之前差点受伤,她很怀疑牧若延在国外真的没事吗。

“没事,熬夜感冒了。”牧若延云淡风轻的说,“别瞎猜,祭祀时候的事我知道了,谢谢你救了小深,这么说起来,我们兄弟欠你两条命了。”

“对啊。”秋冷不客气的点头,“所以你们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我保证。”牧若延说,“不是还要给我们买小三轮吗?我会骑,每天载你和小深去上课。”

“这个好。”莫临过来插话,“我愿意赞助后车筐的椅子,两个,你和牧深可以坐在里面吃早餐。”

秋冷:“……”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天杀的大嘴巴牧深,你的小三轮没了!

作者有话说:

家里人阳了,我努力挺住,小可爱们都还好吗?

之前评论区阳了的宝有没有康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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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白 10瓶;锺 5瓶;LHY. 4瓶;临渊不羡鱼 2瓶;

谢谢灌溉~么么么么哒

55 ? 第 55 章 ◇

◎天盛传媒的酒会◎

整个大一下学期秋冷觉得自己一直处于心理上的持续性放松和间歇性紧张的状态里, 牧若延那边进展的很顺利,偶尔空闲的时候会跟她发消息,牧深那边直接跟学校请了一个多月的假, 大概也忙着处理国内善后收尾的事情。

外界传闻纷纭,秋冷每个周末去正南交稿子, 顺便吃个免费食堂, 都能听到数不尽的八卦, 靠谱的不多, 其中居然还有一个版本是牧家继承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弟, 想让弟弟在干净的环境里长大,于是大义灭亲搞倒了牧氏大家族。

简直是兄弟情深感人肺腑。

离谱的同时又那么的合理。

但更多的说法都是家族内斗。

“所以咱们出版社,必须上下一条心,各部门领导也要多互动多亲近, 有什么想法就要及时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不管什么事都是可以通过讨论来解决的嘛。”

总编语重心长教育大家。

“所以您就带我们来人家酒会上团建?”李晴立刻践行“不管什么事都说出来”的教诲,虚心地发问。

总编语塞:“……”

《行人》的主编给自己老友打圆场:“什么叫团建?我们是带大家出来见见世面, 别整天钻在书本里,各个圈子的人也要接触接触, 良苦用心怎么就成蹭酒会了, 对吧老冯?”

总编:“你这话我怎么听着像是讽刺我呢?”

李晴以一己之力让正南两大元老级人物差点聊崩, 自己提着礼服的裙摆正要去找酒喝,看到秋冷端了个高脚杯过来:“李姐, 给你香槟。”

“小秋冷懂我~”李晴把香槟接过去, “听说今天天盛娱乐的新总裁也会来, 是谁不用我说了吧, 你要不想见他就躲着点。”

“不用吧。”秋冷自己端了杯水, “苏大少能不能记得我还不一定呢。”

男主可是只属于女主的,在荣舒之前他对别的女人的兴趣不超过三个月,时间一到绝对把对方忘得一干二净。

他眼里只有钱,和荣舒。

可以说是很严谨的设定了。

六月末,震动各界的大事件终于平息,天盛传媒作为娱乐圈最大的树,枝繁叶茂挺立不倒,微博上天天挂着他家艺人的热搜,一水儿的夸。

用粉丝的话说,天盛传媒赢麻了。

所以七月初天盛传媒背后的东家苏氏集团就办了几场堪称盛大的酒会,邀请了各行各业的朋友共襄盛举,能拿到邀请函的几乎都能保证是业内良心,说是天盛传媒的酒会,不如说是个大型的生意场。

正南出版社也受到了邀请,总编就带着他们来见世面了。

来之前李晴带着她们一帮女孩子去找了她朋友,某大牌娱乐杂志的主编,专门给他们做了造型挑了礼服。

娱乐主编看到秋冷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小美女要不要试拍一组时尚片?我们最近正在招素人模特呢。”

被拒绝后只能遗憾叹气,然后把秋冷往死里捯饬,给她换了好几身不同风格的礼服,最后照秋冷的要求给她选定了一身简单优雅的黑色礼服,露了大片背,手臂一动就能看到漂亮的蝴蝶骨。

“你这个条件真的不考虑来演艺圈发展?”

“我没有才艺。”秋冷再次拒绝。

“怎么可能,看你这身材应该在跳舞吧?”

“不,我连自行车都不会骑,滑冰就摔,射箭永远瞄不准,我只会跑步。”秋冷诚恳的说。

娱乐主编笑得差点咳嗽:“不用这么损自己吧。”

结果她被捯饬的太过像模像样,酒会上时不时有各家娱乐公司的人过来自我介绍。

她捏着一堆名片,被出版社的人揶揄了好半天。

李晴还出馊主意:“要么你就露个脸,咱们给你打造成翻译界的学霸美少女,保准能红。”

“我谢谢您啊。”秋冷把名片往李晴小手包里一塞,“我去上厕所。”

回来的路上李晴给她打电话:“你认识农博宏教授吗?知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知道。”农博宏教授是他们古历史学专业的金牌教授,别的系可能不认识,她这个本专业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各位教授的著作和论文她早就读完了。

“你出去接一下,农教授来了。”

“好。”哇可以见大教授了,他书里好几个论点秋冷好想跟他讨论,感谢李姐!

她坐电梯下了楼,在酒店院子的喷泉旁边看到了农博宏。

“农教授。”秋冷小跑着上去,“您好,我是正南出版社的秋冷,我接您进去。”

“麻烦了。”农教授温和的笑笑,“你们冯主编非说今天好多历史学的教授都在,让我来凑个热闹。”

“那确实。”秋冷说,“您凑热闹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我是F大古历史学专业的,我跟着您学习学习可以吗?”

农博宏愣了一下子:“你在正南出版社,又是F大的……你就是秋冷啊?”

“教授您知道我?”秋冷也愣住了。

农教授笑起来:“哎哟我哪知道老冯跟我吹嘘的金牌小翻译长这么好看,还以为哪个明星被派下来接我了。”

“冯主编背后这么夸我呢?”秋冷有点不好意思。

“夸的挺克制了。”农教授摆摆手,“走,跟我说说你外语那么好怎么来学古历史了?”

秋冷和农教授边走边聊,没想到到了门口被门童拦住了。

“两位请出示邀请函。”

“我刚出来。”秋冷说,“我接人。”

“不好意思小姐,这是规定,我刚换班过来,请您不要为难我。”门童彬彬有礼的说。

啊这。

秋冷跟农教授说了声抱歉,打电话给李晴,让李晴来门口捞人。

李晴又好气又好笑:“死有钱人,规矩还挺多,等着啊,我马上下来。”

刚挂了电话,身后就传来一个傲慢的声音:“进不去啊?”

秋冷不用转头都知道是谁。

门童立刻低头:“苏总,您来了。”

苏修辰看都没看门童一眼,嘲笑的盯着秋冷:“邀请函呢?我记得给你们正南寄了,真以为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可以随便进我的酒会?”

“没拿,我出来接人。”秋冷板着脸,你才不三不四,不贬低人不会说话是吧。

苏修辰皱着眉的“啧”了一声:“你能不能不要每次看见我就拉这个脸?我上辈子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您说笑了。”碍于农教授在旁边,秋冷只好假笑了一个,“我可以进去了吗?”后面这句话是问门童的。

门童诚惶诚恐的点点头:“您请进,非常抱歉。”

“你只是尽责。”秋冷对他宽慰了笑了笑,门童松了口气,勉强对她笑了一个。

秋冷和农教授一起进去了,苏修辰看着她的背影,秋冷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和半个背部,他眼神暗了暗,快步追上去,想了想又折了回来。

“刚才那位小姐,记住她了吗?”他问门童。

“记住了。”门童被他的去而复返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小苏总使出了名的脾气大,这么返回来估计得罚他了。

“要是她再出去干什么看着点,穿那么少别让她在门口吹风。”苏修辰没好气的说完就走了。

门童错愕了半响。

不是罚我啊?

而且小苏总怎么那么关心那位小姐,看他们关系也不好啊……算了他不要瞎琢磨,不是罚他就好,还好刚才那位小姐帮他说了句话。

秋冷上楼就把刚才遇到苏修辰那点不愉快忘记了,跟着农教授去围观大佬们聊天,精彩的仿佛在看现场版百家讲坛,还吸引了好几个外国籍的教授加入,大家聊到那些有争议的历史议题,一堆大佬们争得脸红脖子粗,气得几位外国籍教授麻溜的中文都不会说了,切换回自己的语言一通输出。

现场顿时一副鸡同鸭讲的混乱。

“秋冷!”农教授一拍她胳膊,“来,你帮我翻译翻译,他刚才那一串叽里呱啦说的是啥?”

秋冷的胳膊被拍的一声脆响,把农教授吓了一跳。

“哎抱歉啊,手重了。”

“没事。”秋冷摸摸胳膊,给教授们翻译了一下刚才那位讲德语的教授的话,并做了个小总结,“这个论点很有意思,农教授您的书里有写,至今考古学界没有具体的证据和答案,olsen教授刚才的话或许可以能给你很多参考。”

“你看过我的书?”农教授很诧异,“这个观点我只在《古历史的发掘图鉴》里提过一下。”

秋冷点点头:“我都看过了,我们专业所有教授的书都读完了。”

“怎么不谦虚了?”农教授笑道。

秋冷也笑起来:“再装谦虚就是骄傲了。”

“小朋友可以,难怪老冯夸你。”农教授点点头,“以后常来我办公室坐,有几个外国文献我很感兴趣,国内也没翻译版,正愁呢。”

“老农你这就狡猾了啊。”冯主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过来搭着农教授的肩,一看就是多年老友的架势,“秋冷给我们翻译稿子按单字算钱呢,你别想把她当免费劳动力使。”

“当然不白干,那不欺负小孩么。”农教授瞅了冯主编一眼,对秋冷说,“研究生我预定了,你要想继续深造这一门,就算我弟子。”

秋冷万万没想到才大二,她已经能跟导师预定研究生了。

“谢谢教授,谢谢主编。”她喜滋滋的说。

冯主编还不打算罢手:“你以为你的研究生那么稀奇啊,方老也很喜欢秋冷呢,说不定她大学毕业考研究生的时候就来跟你抢人了。”

农博宏这次是真的震惊了:“……真的?”

“可说呢。”冯主编严肃的点点头

秋冷看着自家唯恐天下不乱的主编,觉得李晴那么大胆的人能年纪轻轻被委以重任,在业内崭露头角,跟他们主编的关系密不可分。

冯主编就是位老顽童……老顽童不算,中年顽童吧。

农教授没有多待,跟大家聊了一个多小时就要走,有工作要去做,冯主编想送他被他拒绝了,指了指秋冷:“小朋友介不介意送我出去一下?你们冯主编老胳膊老腿的就别让他跑了。”

“我好像比你还小好几岁啊?”冯主编心塞。

秋冷忍着笑过去:“教授我帮您叫车,主编您就歇着吧。”

送完教授回来,秋冷发现门童又换了一个。

你们大酒店门童换班的速度会不会太频繁了一点?

她做好了再次被拦下来的准备,从手拎包里翻邀请函,还好这次带了,有备无患。

邀请函还没找出来,门童就赶快帮她开了门:“秋小姐请进,不需要邀请函,下次您可以提前让人帮您叫车。”

“啊,谢谢。”秋冷对他点了点头。

她就和苏修辰说了几句话,门童们就都记住她了?

好敬业的精神,好狗腿的态度。

七月的天气到了傍晚也依然很热,大厅里陆陆续续上了吃的东西,秋冷第一时间去看了看,不愧是苏家,连点心小甜品都是国际连锁品牌。

菜上齐她就端着盘子去吃东西了,一中午只喝了两杯水,她早就饿了。

“小姐。”一个男人走了过来,给她递了张名片,“我是晨曦娱乐的,你有兴趣进娱乐圈吗?”

又来了。

“谢谢,没这个打算。”秋冷礼貌的回绝。

“你可以考虑一下,你条件很好,绝对能红。”那人还不死心,继续劝说秋冷,最后强行把名片塞给了她,“你再考虑考虑,可以电话联系我。”

秋冷只好拿了名片,他才走了。

一回头,苏修辰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要我请他出去吗?”

“谁?”秋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苏修辰不满的看着她:“跟一个搭话的都能聊这么久,跟我就只能一个字一个字蹦?”

“人家是你发邀请函请来的。”秋冷提醒他。

“什么人也配我亲自发邀请函?”苏修辰不屑道,看了秋冷几眼,“谁给你选的礼服,跟我上楼我让人给你换一件。”

秋冷匪夷所思:“关你什么事?我想穿什么穿什么。”

“你不冷吗?露个背。”

“不冷啊,大夏天的冷什么?”秋冷烦死面前这个管天管地的霸总了,而且她明显感觉到苏修辰也是耐着性子跟她讲话,每个字蹦出来都咬牙切齿的,这么不待见她干嘛回回过来膈应人,“不是吧小苏总,这么基础款的礼服你也觉得露?”

霸总这么没见过世面?

苏修辰真的觉得自己每次见到秋冷就是踢铁板,好心好意对她,她永远这个样子,毫不领情还一副不爽的表情。

她觉得自己也真是贱,看到秋冷就会忍不住想跟她讲几句话,又每次都被气得不轻,他要什么样子她才满意?!

“你又不是什么大明星。”苏修辰冷笑道,“穿成这个样子勾引谁呢?正南出版社没经费了吗让你来酒会上招蜂引蝶?”

“你慢慢说,每个字都说清楚。”秋冷静静看着他:“我要是听到你再侮辱我一个字,我砸了你的酒会。反正我只是个小人物,大不了以后你动动手捏死我,你苏大少的酒会出了这种事丢脸可就丢到家了。”

“我……”苏修辰深吸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影响我吃东西了。”秋冷冷冷的说。

她觉得现在苏修辰应该愤而甩袖子走人了,没想到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居然走了过来,抬手脱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就要往秋冷身上披,语气硬邦邦的:“想吃什么,我让厨师单独给你做……”

秋冷这下真的忍不住了,她挥开了苏修辰的手,退开两步,她都拒绝的的这么明显了,这人依然还是这副德行,永远只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根本不管别人接不接受。

原书里他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把荣舒养成了一只只有他的金丝雀。

“修辰。”一个穿着纯白礼服的女子小步跑了过来,“我在那边看到你了,出什么事了吗?”

“你过来干什么。”苏修辰神色收敛下来,反手把手里的西装外套披在了来人的身上,“穿上。”

那女子无奈的笑笑,披上了衣服,看向秋冷的时候漂亮的丹凤眼睁圆了:“学妹?”

居然是荣舒。

秋冷也有点诧异,他们不是应该还没遇上吗?听荣舒刚才的称呼,他们不仅认识,关系还不一般。

“学姐。”她努力笑了笑。

荣舒看看苏修辰,又看看她,微笑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讲话了?”

“没有。”苏修辰说,抬手揽住了荣舒的肩膀,“走,带你见几个我的朋友。”

他妈的狗男主!

你都遇见你真命天女了还坚持不懈来管我穿什么?!

住海边去把你!

秋冷愤愤的吃着东西,反正吃的是苏修辰的钱,她不多吃点对不起自己刚才受的气。

她拿了一大堆,给坐着不挪窝已经谈了好久的李晴他们送过去,自己重新拿了一份,找了张靠墙的小桌子站着慢慢吃,吃到一半的时候荣舒过来找她了。

“学妹。”她还披着苏修辰的外套,身上的礼服精致合身,一看就是专门定制的。

苏修辰对女主一直很大方。

秋冷吃着东西,点了点头没说话。

荣舒温柔的笑道:“你叫秋冷对吧,我认得你。”

她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迟疑了好一会儿,犹豫的看着秋冷。

被一个大美人这么看着谁也抵不住,秋冷只好主动开口:“你找我有事吗?但说无妨。”

“我是专门过来找你说话的。”荣舒说,“修辰刚才是不是对你说了无礼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就是嘴硬心软罢了,我替他道歉。”

秋冷不确定她到底要说什么,没搭话。

荣舒话锋一转,有些伤感的笑了笑:“你知道牧若延对吗?”

秋冷不知道为什么,荣舒口里说出来“牧若延”三个字,她浑身就像被冰水泼了一样,突然间觉得冷得不行。

你们是没关系的人了,她在心里说,你不要再问他,也不要再接近他,你去收获你的爱情,去当你心甘情愿的苏家少夫人,不要再跟牧若延扯上任何关系了。

他为你死了一次,你不要逼他了。

荣舒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主动解释:“是修辰刚刚告诉我的,你之前出过车祸,是为了救阿延。”

她认真的看着秋冷:“我替阿延谢谢你。”

“谢我?”秋冷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我帮了牧若延,为什么要你来谢?你是他什么人?”

荣舒愣了愣,不明白为什么秋冷话语间突然充满敌意。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微微低着头回忆,“我当初走的时候其实最放心不下他,他家里管得严,弟弟又还小,总是冷着个脸跟谁也不亲,要是他不在了,小深不知道要有多难过。”

“所以我感谢你见义勇为,感谢你救了他,我……”

“我不是见义勇为。”秋冷打断她,“我和牧若延认识,我们是同学,是邻居,我救的是我朋友,不需要你来感谢我。”

“还有,”她说,“苏修辰跟我说了什么也跟你没关系,你也不用替他道歉。”

“你认识阿延?你们是朋友?”荣舒微微皱起了眉。

“对。”秋冷没反驳,点了点头,“我们关系还不错,牧深还经常请我过去隔壁吃饭。”

“又点外卖吧。”荣舒轻轻笑了起来:“阿延就是个做饭白痴,两兄弟估计都差不多。”

你错了,秋冷冷冷地想,牧深可是中华小当家。

“他很少和人关系这么好。”荣舒说,“我都没去过他外婆的那座老房子。”

“邻居嘛,一来二去就熟了。”秋冷发现他情绪有点低落,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态度是不是有些咄咄逼人了,“主要是我们在学校时候一起组学校小组,经常一起学习。”

荣舒猛地抬头看着她:“他居然和学校的人一起组学习小组?”在她印象里,牧若延只喜欢一个人安静的看书,虽然脾气温和,但他不喜欢和人太过于接近。

这有什么,秋冷想,我们还一起去吃火锅撸串呢,还打麻将,这不很正常吗,你走得太久已经不了解他了。

荣舒怔怔的站了一会儿,看着秋冷的眼神里多了点复杂的意味。

“留个联系方式好吗?”她从苏修辰的外套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可以吗?”

“不可以,我……记不得号码。”秋冷生硬的说。

荣舒笑了起来,不愧是美人,这么强忍着的笑依然没有让她五官乱飞她笑完了轻轻抹了一下眼尾,指尖如葱,莹白饱满。

“你真可爱,换新号码记不住吗?”她开玩笑的说,“那我过后去问修辰,他知道吗?”

这样子明摆的就是非要和她交换联系方式呗。

秋冷心里叹了口气:“开玩笑的,加微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