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 第 41 章 ◇
◎一边检讨一边收锦旗◎
这周五的全校例会比之前热闹了许多。
高三已经缩短为一个月休两天假, 可见时间宝贵,这种冗长又无聊的例会通常就是他们脑子放空的时候,高一高二急着休息回家反而会比较有精神一点, 校长讲话的时候还在底下小声聊聊天。
但今天他们发现高三区的学生们讲小话的频率比他们积极。
“发生什么事了?”有胆子大的低年级学妹伸长了脖子,问一个过道之外的高三学长。
“有史以来第一次。”那学长声音都带着兴奋, “咱高三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一起做检讨。”
“啊?”小学妹以为自己听错了, “年级第一不是牧若延吗?他做检讨?为什么?”
“是啊怎么可能!”学妹前后几个座位上的人都不可置信的转头来问。
“听说是违反学校纪律。”学长似乎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年级第二是因为逃课。”
“嚯。”学妹更震惊了, “年级第二还逃课?”
“这有什么?”学长说, “她以前经常逃课呢,老师都见怪不怪懒得管她了。”
“啊这……”学妹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这的是什么样的脑子,才能在频繁逃课的状态下还把学习保持得这么好啊?学神吗?
正说着,礼堂台上两侧的老师里站起来了一个, 正是高三部的年级主任,他走到讲台前往台下扫视了一圈, 地下嗡嗡嗡的讲小话的声音如同被按了静音键,一片一片的相继安静了下来。
秋冷看的叹为观止。
关主任的威慑力真是了不起。
关主任简单说了几句, 讲到了正题。
“……由于高三年级部分同学的行为,给全校学生造成了不良的影响, 他们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所以今天站在台上面对所有人作出检讨, 即反省自己的行为,也给大家敲一个警钟。”
关主任尽心尽责念完了校长写的致辞, 请秋冷上台。
秋冷在台下的时候还有点紧张, 上了台就镇静了。
因为是下午, 大礼堂又朝阳, 帘子都被拉起来了, 只亮着四周的一圈小灯和台上的打光灯,她站到话筒架前,才想起来自己检讨书没拿出来,又从兜里掏出写检讨的纸展开。
话筒把纸张窸窣响的声音传了出去。
学妹看着台上整个笼罩在光里的“年级第二”,无师自通的明白了为什么学长说她以前经常逃课,老师却不管她了。
要不是现在地点是学校的礼堂,她还以为自己出现在了哪个女明星得奖的某某电影节上,灯光底下那张未施粉黛的脸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对着她老师们怎么舍得骂嘛?何况她的成绩还是年级第二。
秋冷的检讨似模似样,念完后鞠了个躬,下台的时候底下响起如潮的掌声。
秋冷:“???”
“咳咳。”关主任敲了敲话筒示意底下安静,“下一位。”
牧若延走上台,和秋冷擦肩而过。
然后他站在台上,半天没动。
旁边老师:“???”
底下学生:“???”
秋冷:“???”大神你干啥呢?念你的检讨啊!
牧若延看了眼站到旁边的秋冷才反应过来,兀自笑了笑:“对不起,没反应过来。”
底下响起各种气音尖叫声,还有夹杂着“我的天他好帅”“怎么回事牧若延做检讨”“男神做什么了”“他不会以为是上台领奖吧哈哈哈”的声音。
他没像秋冷一样拿检讨书,姿态淡然的脱稿做完了自己的检讨,然后走到秋冷身边站着。
秋冷一脸“你再装”的鄙视,小声和他讲话:“牧老师你可以啊,到底是不是第一次做检讨?”明明就很熟练的亚子。
“不是啊。”牧若延说,“小时候经常写,早习惯了。”
“小时候?”秋冷一下子没听明白。
“在本家的时候。”牧若延笑了笑,“小时候要学各种规矩,错了就罚,小深的检讨还有一半是我帮他写的呢。”
秋冷无语了。
她对牧家本家的认识还是太少,每次都能被刷新三观。
“你确定你们家不是什么皇族遗孤吗?”以后还等着夺取政权重新入主京城,有皇位要等着继承那种。
“这话莫临小时候来本家做客的时候问过,刚好发现我被罚,他就不高兴的怼我父亲了。”
“后来呢?”
“后来啊……”牧若延转头看向秋冷,眼眸微垂,“我奶奶罚我跪祠堂跪了一个星期,他好一点,跪客厅,他爷爷来了才把他领回去,他说他回去被狠狠揍了一顿,但后来说漏嘴被我知道了,回家他全家心疼的不行,带他去度了个假。”
秋冷也转过头看着牧若延:“……羡慕吧?”
牧若延“噗”地笑了:“对啊,羡慕死了。”
“那下星期不是正好放两天假吗,我们出去玩?”秋冷说,“然后就要一直上课到高考了。”
“好。”牧若延点了点头。
秋冷轻轻咂了下舌,朝牧若延皱鼻子:“就等着我这么说的吧,是不是?莫临的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牧家家规严也不可能罚到别家的小辈身上。”牧若延转开了目光,看着在话筒前做最后总结陈词的关主任,嘴角却带着笑,“他为了在我父亲面前帮我争气,觉得不该随意罚我,自己去跪在我家客厅跪了一晚上,第二天他家人赶到的时候他哭着告状的声音我在祠堂都隐约听见了。”
那件事之后两家还闹了个不愉快,从此牧家老夫人就知道莫临这个小玩意儿不是个服管的,嘱咐牧若延少跟他学,但要保持好关系,毕竟本家内部群狼环伺的,和各世家打好交道也很重要。
秋冷觉得牧若延确实是羡慕莫临的吧。
羡慕莫临无拘无束的生活,羡慕他有个很温暖的家,有疼爱的家人。
他的家人给他的爱大概更多的是强加的责任和要求。
世间有千百种爱人的方式,有一种是“为你好”的绑架和剥夺。
秋冷都不知道牧若延和牧深谁更不幸一些。
她悄悄往牧若延那边挪了两步,伸手过去牵住了牧若延的手。
“你也是个被罚以后可以有人安慰,可以和心疼你的人去度假的小朋友。”她小声说,“咱们叫上牧深和莫临吧,这样家人朋友都齐了。”
牧若延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好。”
其实他没怎么羡慕过别人。
家人的话他有牧深,在本家的那些日子,弟弟全心全意的信任和陪伴让他觉得一点都不孤单。
朋友他有莫临,为了他能和本家老太太起冲突,不管到了几岁,这都是值得牧深佩服的点。
现在又多了个秋冷。
好像,他就算好好活下去,也可以吧?
曾经他觉得自己活下来是个错误,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能死在那场火灾里,换荣舒的哥哥活下来,她现在是不是可以活的更好,荣舒的爸爸不会死,她也不用家破人亡。
如果他不在了,牧深成为了唯一的继承人,奶奶他们是不是会对他更好一点,至少不像现在一样,虽然本家对人好的方式也没有多让人开心幸福。
他其实没什么活着的欲望,火灾是一场点燃引线的□□。
知道这点的只有莫临,所以他经常拉着他出去玩,每次都叫上一大群朋友,说那些热闹的、鲜活的气氛和笑容,能拉起他不少的对于活着的乐趣。
你得觉得活着不止是一种本能。莫临跟他说。
他一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直到去年,他打开了门,被外面那张笑脸烫了一下眼睛,缠着他借钱,强势的挤进他的生活,后来他发现小深开始笑了,莫临和他聊天,说感觉他最近整个人都松弛了很多。
上个星期牧深和秋冷失踪,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语气和表情去找的莫临,用什么心情叫手底下的人去查禹盛的消息,总之他讲话的时候觉得心底止都止不住的涌上来的愤怒和害怕。
接到禹盛电话的那天,他说回来以后必须狠狠教训牧深和秋冷,省得他们俩以后不知天高地厚尽闯祸。
莫临很高兴,说他居然也会考虑“以后”了,那就代表他不再是依靠活着的惯性而活着,他开始有期待和动力去活着。
心理学的人讲话就是让人听不明白。
牧若延的手指反过来握住秋冷的手,小声说:“现在就能让小深跟着你瞎跑,我要是不在你还不把他卖了,我得看着你们。”
“啊?你要去哪?”秋冷虽然没搞懂话题怎么跳到这的,但她很不服气,“是他自己跟着我跑的,我根本管不住他,你惯的你弟。”
“不惯了,交给你惯。”
“我才不惯他。”
“那你早上别陪他吃早点。”
“……那不行,长身体呢。”
他们俩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被校长察觉到了,丢了个眼刀过来,秋冷立马站直了,惹得年级第一对她又是一通笑。
呵呵,黑月光,腹黑的本性暴露了吧。
例会即将结束,校长讲完话,底下响起来掌声。
大礼堂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下午斜照的阳光争先恐后涌进来,被照到的学生就像在照妖镜下伏法的小妖怪,纷纷捂着眼睛一阵惨叫。
随后一位老师带着几个人民警察走了进来,学生们的神经立马绷了起来,救命,难道是学校里混进了什么不法分子?
有同学眼尖,看到了警察叔叔手里拿着的东西:“那是锦旗吗?我们学校做什么好事了?”
旁边的学生松了口气:“吓死了,以为是来抓人的。”
“你做什么亏心事了居然第一反应是以为来抓你?”
“屁啊你好好听我讲话!老子什么时候说是来抓我的?”
学生们叽叽喳喳议论起来,三位警察一直把锦旗送到了台上,其中一位和校长讲了一会话,目光转向台子边上站着的秋冷和牧若延,对他们笑了笑。
他走到礼堂中央拿起话筒:“同学们,很抱歉打扰了,占用你们的时间几分钟,我们要表彰一位女同学,因为她提供的线索,我市这周查处了一个传销窝点,顺藤摸瓜牵出了好几条背后的势力人员,对我们打击违法犯罪行为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然后秋冷就被稀里糊涂的请到了台上,接受了那面警察叔叔亲手递过来的锦旗,和三个规范的军礼。
警察走后整个礼堂都要被学生们的欢呼掀翻了。
有的人上一刻还在台上做检讨,下一刻就成为了人民小英雄。
校长非常无语,早知道就不做检讨了,搞得好像他们学校是非不分,记过当然也不能处分了,还得出个简报全校表彰一下。
这么好的事,必须让整个市的学校都同喜一下,市一中这学期不止有模范学生,还得出一批重点大学的毕业生。
丰收啊。
热闹过后,学校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
高三这边依然备战苦读,高考前夕仿佛空气中都是硝烟味,再热闹的新闻都过不了三天就会被埋进厚厚的书本和习题册里,八班的学生们差不多算是学到了两眼一抹黑的程度。
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就是闭上眼睛都在做题,这话在家长会上被他们父母听到,有几个妈妈差点当场就哭了。
这帮曾经被放弃过的孩子,现在也认真站在了高考的起跑点上。
不管他们考成什么样,将来都不会后悔这一年的光阴。
大家学得焦头烂额,秋冷这个本年底市一中最强黑马却在高考前最后的休息天伙同着年级第一外出旅游去了。
当飞机冲上云霄,秋冷眼睛一眨不眨的趴在窗户上看着山峦一样的云,开心得让坐在她旁边的牧深以为她看到了什么稀奇东西。
“我第一次坐飞机!”秋冷说,眼睛亮亮的。
“以后坐的机会多着呢。”莫临从后座探出只手在秋冷脑袋上揉了一把。
秋冷不乐意了:“你干嘛?”
“摸一下啊,阿延都可以摸,我为什么不可以,也算你半个哥哥嘛。”
“那你摸牧深。”秋冷想也不想就把牧深卖了,
“我不敢。”莫临说。
秋冷:“……”是我不够酷吗?
秋冷起身作势要换位置:“要么你来和弟弟深入接触一下,毕竟他亲哥说过,某些人看着表面上一副不可接近和倨傲骄慢的样子,其实近距离接触了才知道不是那样的。”
“说的谁?”牧深掀起眼皮看了秋冷一眼,又看向他哥。
牧若延眼睛一闭:“我睡一会儿。”
秋冷顶着牧深转回来的目光:“是我,说的是我,我以前不是非常的倨傲骄慢吗?”
“那我可以作证。”莫临举手。
然后他们三个为老不尊的就眼睁睁看着牧深弟弟一张俊脸冻成了冰,怎么逗都不理人了。
这段旅途很短,两天一夜,本来莫临还说要带他们去圣米歇尔山堡看日落,直接被牧若延一票否决。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到巴黎,再到圣米歇尔山得三四个小时,去看一眼就走么?”
“那去哪?”
“迪士尼吧。”牧若延看了一眼牧深,“小深想去吗?”
“不想……”牧深干净利落拒绝。
“想去!”秋冷抢答。
“……不想去圣米歇尔山。”牧深补充了一下。
莫临:“……”你们一家三口,我就是个凑数的行了吧。
然而迪士尼的门票好贵,一张就是秋冷一个月的生活费。
还好她已经不是刚穿过来那个身无分文的不良少女了,这几个月和山南出版社的合作非常愉快,有几次她发现几个翻译稿里的句子可以更好,就写了便签贴在旁边,被主编看到了,夸她翻译的信达雅。
后来就试着把一些简单的稿子给她翻译,发现秋冷不仅语言懂得多,文字能力也一骑绝尘,来往了几次后现在已经放心的把一些重头采访稿交给她来做了。
虽然钱不多,但秋冷手头宽裕了不少,到了就抢着去买了四张门票,掏空自己的钱包,好歹机票是牧深定的,她这个当姐姐的怎么能只花钱呢,又不是貔貅。
“好了,从现在开始的花销我包了。”莫大少非常暴发户的说,“感谢秋冷妹妹请我们来迪士尼玩。”
进了迪士尼秋冷才知道里面吃的东西有多贵,还有各种周边小玩意儿,跟抢钱差不多。
但身边三个大少爷,一个个花起钱来毫不手软,反正每次买什么她只负责说喜欢不喜欢,价钱还没听明白呢东西已经到手了。
玩了一天下来,秋冷手里抱着个硕大的毛绒熊,牧深也不情愿的抱着一个,两个人站在日落时分的城堡面前,等着莫临和牧若延去买吃的。
“开心吗?”牧深问她。
“嗯嗯嗯开心。”秋冷越看牧深抱着个粉色的兔子越有趣,掏了手机出来要给他拍照,牧深用玩具挡了脸,伸手来抓她的手机,捏着手不让她乱动。
“拍一个嘛。”秋冷逗他,“当纪念也好啊,我跟你一起拍。”
牧深这才放开她的手。
秋冷调了手机镜头,以背后的蓝天和颜色鲜艳的城堡做背景,按下拍摄键的时候牧若延和莫临举着冰淇凌跑了过来,四个人一起对着镜头大喊了一声“一”!
相片定格,留下抱着两个毛绒玩具的秋冷——牧深最后一刻把自己的兔子塞给了她,侧过脸看着他的牧深,跑太快冰淇淋球差点掉了所以表情有点夸张的莫临,以及一只手搭在牧深肩头,笑得温和又舒展的牧若延。
晚上在餐厅吃饭,楼下夜景灿烂,窗外的夜空透过玻璃,好像有无数星星在闪耀。
“提前恭喜了。”莫临端起杯子,“阿延,冷冷,马上就是大学生了。”
“敬广阔的世界。”秋冷也拿起杯子。
“同上。”牧若延偷工减料,“小深也马上就是高中生了。”
牧深更简洁:“嗯。”
四个装着橙汁的玻璃杯碰在一起,碎冰撞在杯壁上当啷响。
“我们还约好以后每周都碰面呢。”秋冷说,“对吧男神?”
“我尽量。”牧若延笑着给她端了个樱桃冰淇淋甜点,“万一你特别忙呢。”
“啊?你们什么时候约的,为什么没有我?”莫大少现在以秋冷的哥哥自居,闻言十分受伤。
“你又不是我们高中同学。”秋冷说。
“早知道晚生一年了。”莫临开玩笑。
“那你叫我哥。”牧若延见缝插针地揶揄他。
牧深默默喝着一碗意式海鲜汤,听着秋冷讲她在翻译稿子时候看到的好玩的事,说编辑告诉她,将来他们有可能拿到西班牙作家Alfonso的新稿翻译版权,要是真的实现了,她一定帮牧若延要一个签名。
他哥喜欢的东西,她都记得。
他心底忍不住升起和莫临一样的想法,要是他早生三年就好了,那他也可以跟哥哥一样,和秋冷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和其他同学聚在一起讨论问题,一起拥有属于十七八岁的回忆。
可他现在无论如何也赶不上去了,三年的间隙在中间,他去读高中,秋冷和哥哥已经去读大学,等他考大学,秋冷大四已经准备在找工作,她那么向往这繁盛的世界,以后也不会在某一个地方停留。
他会离她越来越远,他们永远都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像这半年来这样,每天都能见到。
就算是她喊弟弟的声音,以后也很少能听到了。
“弟弟。”秋冷喊了他一声,服务员来上菜,往他面前放下一份烤肉拼盘,辛香的味道让人闻上去就很有胃口,“给你点的烤肉。”
“……”牧深看着面前一大盘,“我吃得了吗?”
“我帮你分担啊。”秋冷说,叉了一大块放在盘子里递给他,“你就只喝了一份汤,烤肉总要吃点吧,每次出去玩,就只有吃烤肉那几次你吃的多点,哦还有火锅,咱俩口味相近。”
她吃了口烤肉:“嗯,好吃,不过没有你烤的好吃。”
牧深心情突然好了一些。
原来她不只是看着我哥。
“好愁啊。”秋冷叹了口气,“我们走了你会不会好好吃饭?”
“为什么不会。”牧深把刚才秋冷给他的烤肉切开递过去,把秋冷面前的盘子拉到自己面前。
“可是我不盯着你你都不吃早餐。”秋冷说。
莫临好奇的抬头:“哦?”
牧深:“……”把这茬忘了。
秋冷一点自觉都没有的把他卖了:“这小子老是不好好吃饭,我和牧若延不是早上去学校的早吗,他说没人陪他他不想吃早餐,真的是很金贵的小少爷。”
莫临:“……哦~确实很金贵。”
牧深:“……”
牧若延笑得拿不稳叉子。
秋冷低头要吃烤肉,盘子被牧深拿回去了,没切好那份还给了她。
秋冷:“咦?”
牧深脸冻得五月飞雪:“自己切。”
那天他其实在心里许了个愿。
他从来不许愿,包括生日,从五岁那年生日他许愿想要妈妈和爸爸在一起,后来他就被送进了牧家开始,他就知道越是心底渴望的东西,就越是会消失的猝不及防。
所以他很少表达自己想要什么,希望什么。
可他还是在心里煎水作冰地奢望,如果他能和秋冷做一次同学,他不贪心,同校就可以,放学后等着她,一起走一遍回家的路。
他没想到这个愿望会实现,也没想到那会成为他很长一段时间绕不过去的梦魇。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眼盲心不盲 40瓶;临渊不羡鱼 6瓶;苒苒苒苒苒 5瓶;
谢谢小可爱~rua一下~
42 ? 第 42 章 ◇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
教室后面的高考倒计时翻到了最后五天, 硕大的5字像个钩,不紧不慢的钩住所有应考生的神经。
学生们这几天都不拼命刷题了,老师们指导大家把自己最好的科目拿出来反复过, 只要发现遇到自己不自信或者焦虑的时候,就去复习最得意的科目。
还挺有效果, 起码大部分人的情绪都得到了缓解。
然而这大部分人里并不包括秋冷。
“喂。”牧若延敲了敲秋冷面前的习题册, 已经停留在同一个题上快十分钟了, “发什么呆?”
“走神了。”秋冷回过神来, 揉了揉眼睛。
“太累了?”牧若延在她头上扒拉了一下, “之前叫着说高考要发挥比我厉害的人是谁啊,自己状态都没调整好?”
“也不是……”秋冷拍了拍脸,继续开始做题。
牧若延看她精神不好的样子,皱了皱眉。
因为临近高考, 各班老师都根据自己班学生的情况来安排最后几天的时间。
一班是模范班,学生根本不需要老师操心, 八班很特殊,也不怎么需要老师操心, 所以两个班的学习小组就从下午挪到了早上,早上精神好, 一起学习劲头足, 下午就在各班教室自习, 累了的就可以在位子上休息放松。
下午自习快结束的时候白迁手机“嗡”一声,有消息进来了, 他一手刷着题, 一手伸进课桌里划开手机锁屏, 有人发了条微信给他。
点开进去, 备注名是大神。
【大神:出来一下, 有话问你】
嗨,白迁当即就精神了,什么意思大神,这语气是要跟我单挑吗?虽然学习赶不上你但是打架你不一定能赢我。
白迁揣着手机偷偷溜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路过七班的时候他往里瞄了一眼,一半的同学奋笔疾书,还有一半都趴在桌上等放学。
牧若延在拐角处等他,上来就问到:“秋冷最近状态不好吗?”
白迁懵了一下:“没有啊,挺好的,刚还教我做题呢?”
“不过,”他想了想,“昨天我跟她说话说了好几遍她都没听进去,心不在焉的,大神,我怀疑……”
白迁喘了口大气:“我怀疑老大谈恋爱了。”
“放你的屁。”牧若延还没说话呢,白迁被人在背后踹了一脚,回头一看发现是彭向晨。
“大晨你怎么出来了?”
“我以为你悄悄溜出来吃独食,赶紧跟来看看。”
“老子是那种人吗?”
他俩扯了几句闲,彭向晨认真的转向牧若延:“大神,你就不该问白哥,他脑子里没神经的,我也发现老大这个星期来都有点没精神。”
“难道临近考试紧张了?”白迁猜测。
“早饭也没怎么吃,吃几筷子就说饱了。”
“怎么不早说。”牧若延这才开口。
秋冷居然连吃饭都不香了,那就肯定是出什么状况了。
“行,我知道了。”他说,“你们回去自习吧。”
“你知道什么了?”白迁问,“我也想知道知道,老大怎么了。”
“不清楚。”牧若延往楼下走,“不是说她没吃早饭,等下下课带她来阶梯教室,我去给她买点吃的。”
“我跟你去。”白迁也要下楼。
“不复习了?”牧若延站在楼梯下回头问。
“这话说的,你不也没复习吗?”
“你跟我比?”牧若延看着白迁。
白迁:“……”大神你侮辱性好强。
彭向晨:“……”为什么我什么都没说也要被牵连侮辱?
牧若延从教学楼下来,边走边琢磨。
想来想去都没想到秋冷到底怎么了,只能归结于学校食堂太难吃,以及她一路从年级吊车尾的名次冲刺到年级第二,可能是终于看到了终点,所以精神有些疲惫。
给她买个麻辣拌吧,她爱吃。
他走到学校门口,门卫大叔认得他,毕竟他的照片每年都贴在门口的成绩光荣榜最前面。
“身体不舒服?”门卫大叔关心的问。
“不是。”牧若延笑了笑,“食堂吃够了,想吃点好的,出去买个饭。”
大叔被他的实诚逗笑了,给他开了侧门出去,还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
要是白迁和彭向晨看到,肯定要大骂门卫大叔双标对待。
上次他们中午想溜出去喝个冰,被门卫大叔逮到关在门卫室里,还跟李俊生告状,冰没喝成,反倒被教训了一顿。
牧若延出了校门,轻车熟路的去了隔壁街,拿好食材本来想给秋冷要个加辣,但想想就那么几天就考试了,还是把口味改成了微辣。
等考完牧深肯定要在家做好吃的,到时候再让她吃辣吃个够。
他边等边翻了翻手机,彭向晨给他发了个信息:“大神,老大在说待会儿叫你一起吃饭呢,我们没告诉她,等下给她个惊喜。PS:能不能帮我和迁子带个冰汤圆,就学校旁边门脸花里胡哨的那家,跪谢。”
牧若延不禁有些好笑。
白迁和彭向晨口口声声叫他大神,但态度上是把他当朋友的。
这俩跟他说话和跟秋冷说话是两个画风,跟他就客客气气,跟秋冷就亲昵又放松,不愧是亲生的小弟。
现在跟他说话也不客气了。
“阿延,你该多交点朋友。”这是莫临曾经跟他说的话。
可他不知道怎么交朋友,跟所有人他都能处得愉快,但不会想要近一步,也没有人想要跟他特别亲近,大家就像一开始的白迁和彭向晨一样,客客气气的保持着距离对待他,双方都不会去打破那层壁垒。
虽然他没有去奶奶安排的学校读高中,但到了这里好像也差不多。
秋冷算是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她主动来接近他,积极的靠近他,每次喊他的称呼都在变,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满的都是欣赏和喜欢。
虽然那喜欢和他以前认知的都不一样,她就是纯粹的喜欢他这个人,没有任何企图和打算,像一束温暖但不刺目的光,强势的进入了他的生活。
买完麻辣拌,回去的路上他又去买了几份冰汤圆。
提着一大袋食物走到校门口,他正要敲窗户请门卫大叔给他开门,突然听到有人叫了一声“阿延。”
牧若延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转过头,学校门口的街这个时间人很少,虽然才五点多,但日头已经偏西,斜斜的阳光透过交错的电子门,在地上拉出一个个扁塌的四边形。
高大的树木下站着个打扮朴素的女孩子,黑色齐肩的头发,浅色的休闲装,看着他笑得温柔好看。
她变了很多,但依然还是他记忆里的那个笑容。
荣舒。
牧若延攥紧了手里袋子的提手,想抬脚走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脚有千斤重,还是荣舒先小跑了过来。
“你们学校放学铃声还没响呢,你怎么在外面?”
“有事出去一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
荣舒走了过来,端详了一下他。
“阿延,你长高啦。”
牧若延嗓子发干,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对不起。”荣舒说,“我不是故意要跟你们断了联系的,只是心情不好,想静一静。”
“……你还好吗?”牧若延觉得自己总算熬过了最初那一阵灵魂抽离般的感觉。
“嗯,还行,人总要往前看。”荣舒轻轻甩了甩头发,“我剪头发啦,好看吗?”
“你什么样都好看。”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荣舒开心的笑起来,“马上就高考了,我就是想来跟你说一声加油,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来市一中念书了,不然可以早点来看看你。”
“你提的什么?”荣舒看了看他的袋子,“好香啊。”
“帮同学带的饭。”
“是吗?”荣舒很惊讶,“看来你现在过得很不错,看起来也比之前……更有朝气,哎我不是说你以前很老气的意思啊。”
看着眼前的笑脸,牧若延忍不住伸手抓住了荣舒的手腕:“我请你吃饭吧,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所以你们叫我来阶梯教室干嘛?”秋冷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等了五分钟,十分疑惑。
白迁和彭向晨也十分疑惑。
大神你人呢!咱们的惊喜呢!
“吃饭去啦。”秋冷站起来,“我饿死了,你们快去食堂占位置,我去叫牧若延。”
“啊那个,其实……”彭向晨只好把牧若延来找他们的事告诉了秋冷,“再等会儿呗老大,大神肯定给你买好吃的了。”
“说实话。”秋冷眯了眯眼。
“好吧,他还给我们带了冰汤圆,就学校门口那家。”白迁说。
“……那我愿意等等。”秋冷坐回去了。
然而二十分钟后,还是没有等到牧若延。
“今天人这么多呢?排队排这么久?”
“给他打电话。”秋冷突然不安起来。
“打了,没接,发信息也没回。”白迁埋头又发了一条过去,“大神不会自己跑去吃好吃的了吧。”
“我去找他。”秋冷一边拨电话一边朝教室外跑,“他有没有说他去买什么?”
“可能是有什么事吧。”白迁和彭向晨追出来,不明白秋冷怎么这么紧张,“之前还给我发信息问冰汤圆要不要加糖,那就是已经买东西回来了,会不会是老师把他叫走了?”
“我去他们班问问。”彭向晨调头去了教学楼。
秋冷跑到学校门口张望了一下,没有牧若延的身影,她冲进门脸花里胡哨的小饮品店,问店主有没有人来买过冰汤圆。
“哦,高高帅帅的一个男生是不是,买了好几份呢,早就走了。”店主对牧若延印象很深,秋冷才简单的形容了一下,她马上就想起来了。
“几点左右走的?”
“哎哟那我可记不清,大概五点十几分左右吧。”
现在五点四十,就算是蜗牛也爬到学校了。
秋冷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从店里出来,现在是放学时分,整条街都是穿着校服的一中学生,她茫然四顾,只能拿出电话打给牧若延。
电话是通着的,但是一直没人接。
她想到牧若延出车祸的情节,心脏被猛地攥紧了。
“老大你没事吧?”白迁注意到她不对劲。
“没事。”秋冷勉强开口,强迫自己要冷静下来,心里有点怪自己。
每天下课她都去找牧若延一起吃饭,晚上下自习也一起回,晚饭时间比较紧张,所以这两个星期她们这群人都默认了一起去吃饭这个模式,谁先下课谁就去食堂占位子,大部分时间去占位的都是牧若延,毕竟一班自习时间比较自由。
今天她也觉得是牧若延先去食堂了。
要是她早点知道他出去买东西……
现在想这些都没有用。
“秋冷,怎么还没去吃饭啊?”放学高峰期一过,门卫大叔关了大门,出来把侧门打开,看到秋冷站在外面就问了一句。
他对秋冷可是印象深刻,而且经历过那次逃课染头发被他逮到,后来小姑娘随时出进都笑容灿烂的跟他打招呼,门卫对她的印象渐渐好了起来。
“门卫大叔,你有没有看到牧若延?”秋冷几步跑了过来,“他出去买东西到现在还没回来。”
“看到啦。”门卫大叔说,“提了一兜东西呢,早回来了。”
回来了。
秋冷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腿有点软,还好刚才想起来问了门卫大叔一声,一开始怎么就忘了。
“不过没进学校,我看他在门口和一个女生讲话,后来两个人一起走了。”
“我们学校的女生?”白迁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不是,没穿校服,外校的吧,看着也是个高中生,挺漂亮一个小姑娘。”
“不会是大神女朋友吧。”白迁眼睛歘地亮了。
他没看到,旁边的秋冷脸一下子就白了。
荣舒,一定是她。
原著里也有这个情节,高考前她来找过牧若延。
她想和过去的生活彻底说再见,最后再见一见牧若延,可她没想到之后再听到牧若延的消息,他已经去世了。
从此牧若延成为了她心底的白月光,和她曾经的过往一起埋葬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你和大晨一直给他打电话。”秋冷对白迁说,“在学校等着,如果他回来,一定要把他留在学校,打电话等我过来。”
“你去哪啊老大?”白迁对着她往外跑的背影喊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秋冷挥了挥手:“不用管我,晚自习还没回来就帮我跟班头请个假!”
白迁还在身后喊了什么她没注意听,跑到学校这条街的尽头拐出去,她才慢了下来,强迫自己在心里慢慢数了十个数,冷静下来之后先给牧深打了个电话,他周五晚上不上课,应该已经在家了。
“牧深,你哥回家了吗?”她抱着侥幸的心理问。
“没有,你们不是要上晚自习?”牧深立刻意识到了秋冷的声音不对,声音沉了下来,“出什么事了,你在哪?”
“我……我在学校。”听到牧深的声音,秋冷刚刚骤然发紧的心脏奇异般地平静下来了一些,她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下,“你一定要留在家,万一他回去了呢,只要他回家就不要让他出门知道吗?”
“……”牧深那边沉默了一瞬,很快回过来,“好。”
秋冷知道他为什么沉默,虽然之前莫临说过荣舒和牧若延的事,但没有人像她一样知道牧若延之后会出事。
不一定是在今晚,但万一呢。
她守了牧若延那么久,不能就这么功亏一篑。
他还有很长的未来,只要挺过这一关……
挂了电话,秋冷又马上打给莫临。
“怎么了秋冷妹妹?考试前紧张啊?”莫临似乎在哪里玩,周围闹哄哄的,男男女女笑闹的声音很大。
“荣舒来找牧若延了。”
“……知道了。”莫临过了半响才出声,应该是换了地方,那些嘈杂的声音都低了下去,“知道荣舒见过他就行,明后天我会过来,你别紧张,阿延不一定会跟荣舒说那件事,他……”
“不行。”秋冷打断他的话,“莫临,你有没有办法现在找到牧若延?他的手机打不通,你知道荣舒的联系方式吗?或者你想想别的办法,帮我找到他们在哪里,拜托了。”
“……能告诉我理由吗?”莫临问。
秋冷不说话了。
她说不出来理由,难道告诉莫临我知道他可能会出车祸,可能会死,可能就是今晚吗,莫临会认为她疯了。
莫临也不说话,电话那边只有秋冷的呼吸声。
半分钟后秋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但很坚定:“我有不好的预感,我知道我这么说很没有道理,但就算是为了以防万一,我现在必须知道他在哪,你帮我吗?”
她说完几乎屏住了呼吸。
莫临那边似乎叹了口气:“帮,怎么不帮,等着,十五分钟。”
等待的时间里秋冷也没闲着,一会儿给白迁和彭向晨发信息,一会儿回牧深的消息,再不济就在脑子里背一篇英语演讲稿。
她觉得自己不能闲下来,哪怕只是脑袋放松一点一点,她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象牧若延出车祸的样子。
他是不是跟荣舒说了什么。
或者荣舒跟他说了什么,他们谈了些什么。
荣舒知道火灾里另一个活下来的人是牧若延了吗,她会怎么想。
牧若延是不是因为这样才精神恍惚出了意外。
不能想。
不要想。
好像她每想一次都在把这件事往现实里拉。
人总是越怕什么就来什么,所以她不敢想。
过了二十多分钟,莫临的电话打了回来。
“他们在静雨路的柒味咖啡馆,离你们学校差不多六七站。”
“好。”秋冷没有问莫临怎么找到的牧若延,她匆匆跑到离得最近的公交站等了一会儿,等的心焦气燥才想起来可以打车,刚好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她招了招手,说了地址。
“你要过去?”莫临问。
“嗯。”秋冷关上车门,别着手去拉安全带扣子,“我就是过去接他,不会跟他说什么,也不会跟荣舒说什么,我在门口等。”
莫临不知道是被她神经兮兮的感觉弄得也紧张了起来,还是怕秋冷这样的状态去找牧若延反而弄巧成拙,在电话里说了一声我也过来就挂了。
在车上秋冷就紧紧盯着计时器上跳动的数字来分散注意力,搞得出租车司机有点紧张:“我的秒表有问题吗?”
“啊?没有。”秋冷目不转睛,“师傅,加油门,开快一点,我着急!”
“着急也没用啊,这市内呢,又不是高速。”司机是个很健谈的小胡子,和秋冷小区里的小胡子叔叔很像,自顾自的说这说那,反而让秋冷在车上的时间过得不那么焦急了。
“我就在这停吧。”司机在路边一个临时停车位停下,“你从这下去,前面那个天桥上去往北走,下来再往前直直走几百米就到,不然我拉着你得往前绕好多路才能转到那边。”
他看小姑娘着急得一路上都不说话,好心的给她指了个短程的路。
“谢谢!”秋冷扫了钱下车,两步并做三步的往前跑。
天色已经暗下来,路边的灯也开始亮了,她在天桥上一时间分不清东南西北,拉着一个行人问了路,闷头冲下楼梯,照着司机给的指示直直往前走。
这里不算闹市区,两边都是充满文艺气息的店,橱窗里映出各色灯光,咖啡和甜点的香味扑鼻而来,连路过的车声都显得不那么聒噪。
荣舒挑这样的地方,应该只是跟牧若延叙叙旧吧。
秋冷找到了柒味咖啡馆,跟她隔着一条街,门店是英式设计,有人进出的时候门口的小铃铛叮铃铃清响。
她看到了牧若延。
他没有在店里,而是坐在咖啡馆外面不远处的街边长椅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肩膀微微塌着,像个孤单的剪影。
荣舒呢?
秋冷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哪个女生有女主气质。
牧若延站了起来,他依然微微垂着头,慢悠悠的沿着路边往前走。
秋冷正要过去,背上被人拍了一下,随机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莫临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来:“我开着车就看到你上天桥了,喊都喊不答应,车丢一边就追过来了,怎么样找到了吗?”
他问完就看到对面的牧若延了,语气里顿时带了笑:“看吧,人好好的,别瞎想,走,让他请客喝咖啡,看给我们小秋妹妹急得。”
他抬起手挥了一下:“阿延——”
下一秒秋冷就冲了出去。
莫临愣了一瞬,等他反应过来牧若延不对劲的时候秋冷已经跑到了马路中间。
疾驰而来的车瞬息就到了眼前,牧若延不避不让迎了上去。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天旋地转的倒在马路上。
刺耳的刹车声和尖叫声同时响起,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到了他脸上。
牧深匆忙赶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牧若延浑身是血的坐在地上,秋冷躺在他怀里,嘴一张就涌出一口血,顺着下巴流到脖子,又顺着衣服流了进去。
他抖着手去擦她嘴角的血,手指被秋冷死死的扣住了。
秋冷有点庆幸自己曾经忍受过极致的身体上的痛苦,所以当这种类似的剧痛再次出现的时候,她能够很好的保持清醒。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抬起手,盯着牧若延的惊慌失措又充满恐惧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的命现在是我的,别……”
一口血涌到喉间,后面的话被呛了回去。
然后她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牧深踉跄着跑过来的身影,满脸都是泪。
完蛋,意识散开前秋冷最后的念头是,牧若延她还能挟救命之恩让他不能生气,小的这个可怎么哄。
大概要冻着脸好长时间不理她了。
作者有话说:
不会虐的宝们,我是甜文选手!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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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临渊不羡鱼 6瓶;
谢谢鱼鱼~抱
43 ? 第 43 章 ◇
◎我不能死◎
秋冷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个晚上, 意识弥留将散未散,还能听到周围的声音,是她听惯了的医院里轮子摩擦地板、医生们小声讲话、仪器运转混杂在一起的声音。
她一瞬间有点分不清, 她是被车撞了之后在抢救,还是因为身体机能下降维持不了呼吸功能在被插管, 两辈子的情景都混在一起了。
反正都一样疼得她想叫又叫不出来。
折磨人的感觉也不知道维持了多长时间, 久到她都觉得自己再次习惯了那些疼痛, 开始有点困了。
睡着吧她想, 睡着了应该就不疼了。
然后在半梦半醒间, 她看到了牧若延。
他坐在咖啡馆里,手背搭在雕花镂空的椅子扶手上,微微倾着身和旁边的人讲话,脸上是温和的笑意, 目光却不敢往旁边看,轻轻瞥一眼就转开了。
荣舒低头翻着饮品单, 最后点了两杯Cortado,然后转头向对面笑着问了一句:“小深想喝什么?给你点个冰淇淋行吗?”
“橙汁。”牧深的声音淡淡的, 抬眼跟侍应说。
“不要加冰。”荣舒补充了一句,“晚上就别喝冰了, 对胃不好。”
她的声音很好听, 温柔却不强硬。
“嗯。”牧深应了一声, 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卡座的书架上随手拿了本书下来:“哥, 我去那边, 你们聊。”
说完就走到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侍应跟过去开了灯。
牧深就坐在橘黄色的光晕里, 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王子。
秋冷快要被自己的形容逗笑了。
不苟言笑还爱冻着脸的小王子。
“阿延你居然也会帮朋友跑腿呀?”
秋冷转过身, 发现另一边也出现了牧若延和荣舒,一模一样的场景,只是这边不同,桌上放着个和咖啡馆氛围十分不搭调的袋子,里面是一大份麻辣拌和几碗冰汤圆。
她想起白迁说让牧若延帮忙带校门口的冰汤圆。
秋冷愣了一下。
她像是站在了两个时空的交界处,有冰汤圆这边就是她现在的世界,另一边是原书里的世界。
两个差不多相似的时空一左一右,像镜像般呈现在她面前。
她听着两边的牧若延和荣舒差不多的谈话内容,大部分时候是荣舒在说,牧若延在听,都是回忆他们小时候的各种趣事,荣舒说得笑了起来,牧若延就目光温柔的看她一眼,再不动声色的转开。
他很想一直看着她,看看她这几年的变化,但他又害怕又歉疚。
秋冷看的有些难过。
左边的荣舒笑着捧了一碗冰汤圆出来:“我可以吃一份吗?看上去味道不错。”
“嗯。”牧若延帮她打开盖子,“这份加了糖,我记得你爱吃甜的。”
“我哥就不爱吃甜的。”荣舒笑了笑,“小时候还老是吓唬我,说吃多了糖牙齿会掉光,吓得我一个月没敢吃甜的。”
牧若延拿着盖子的手僵了一下,很快放了下去。
荣舒想到哥哥,笑容也淡了些。
“小深,你的橙汁。”右边的荣舒小声喊了一声,示意侍应生把橙汁端到角落的位置去,“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侍应端了盘子过去,一杯橙汁,还有一盘辣肉酱意面。
“不要剩哦,好好吃完。”荣舒笑着说,“阿延给你点的。”
“知道了。”牧深照例只是应了一声,慢吞吞的用叉子数着意面吃。
秋冷简直想过去给他脑袋上一呼噜。
意面就是要大口卷起来才好吃啊臭小子!好好吃饭怎么就那么难,要是她在就把他面抢完,让他饿着肚子体会一下社会的险恶。
荣舒笑着转向牧若延:“你弟还和小时候一样,不过现在更帅啦,也更酷了。”
“他不挑食,就是不爱吃饭。”牧若延无奈的看了牧深一眼,“我盯着他还算乖一点,平时我都怕他把自己饿死。”
荣舒顿时笑得趴在桌上,半天才止住,轻轻叹了口气:“我哥小时候也特别愁我吃饭,说我挑食。”
牧若延的笑顿了一下,慢慢消散了。
两边的对话都走向了同一个方向。
秋冷觉得她能理解荣舒的感受,好不容易见到了过去的故人,还是青梅竹马,这些年压抑的感情总算有了个出口,她大概一直不愿意提起过世的哥哥,只有这种时刻,面对着知道她所有往事的牧若延,才能把悲伤和难过撕开一个口子释放一些出来。
可是她希望荣舒不要再说了。
她被残忍的真相隔绝在外,只能无奈的接受现实,却确确实实的往前走了,可她身边那个人已经困在同一天反复折磨了好几年,他还没有走出那场火灾,没有放弃过责备自己。
还没有办法像荣舒一样用“过去”的口吻诉说这些。
可秋冷无法插足,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管是原书的情节,还是她干涉后的未来,她居然都没有办法让牧若延避开这场让他彻底丧失活下去的欲望,平静的迎接死亡的会面。
“阿延。”荣舒吃完了一碗冰汤圆,用勺子慢慢喝着碗里剩下的糖水,“我其实今天是来跟你告别的,以后大概不会见面了。”
牧若延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这些年不是不想找你们,就是我心情不好,而且我家现在的情况,再跟你们在一起,你们都会不自在吧。”
“不会。”牧若延犹豫了一下,握住了荣舒拿着勺子的手,“我不会变,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知道阿延你总是对我这么好。”荣舒笑了笑,轻轻抽回了手,“可我已经决定了,和过去彻底一刀两断,我妈妈现在精神不好,不想再听到和曾经的生活有任何一点相关的东西,我不想让她担心……”
“对不起。”牧若延说。
“阿延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荣舒看着他笑了一下,“跟你根本就没有关系啊,而且你们牧家不省心的事那么多,你老是这样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我要担心你的。”
“我爸以前就说过牧家不省心的事多,你这几年一定过得很辛苦吧。”另一边的荣舒说,对牧若延扬了扬手里搅咖啡的小勺子,“别担心我,反而是我要担心你吧,阿延你总是自己一个人背负很多。”
“不过还好,还有小深陪着你。”荣舒低头喝了口咖啡,嘴角沾了一点咖啡沫。
牧若延下意识的抬手想帮她擦一擦,听到荣舒叹了口气:“至少他还有你这个哥哥,不管将来发生什么都能互相陪伴,我就不行了。”
两个世界的荣舒好像合为了一体,说出的话重合起来,叠在一起,像混了声的双声道。
“我有时候在想,要是我哥哥没有出事就好了。”
“要是他躲过了那场车祸,要是他更小心一点,要是他那天没有出门,要是他那天没有跟着爸爸去牧家的山庄,要是我陪着他……”
荣舒声音越来越低,秋冷却听得越来越清晰。
“要是——要是死的不是我哥哥就好了。”她抬头看向牧若延,眼睛里聚满了泪水,“阿延,我从来不敢跟人说这些,我怕别人觉得我恶毒,怕别人觉得我疯了,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为什么死的是我哥哥呢,他从小到大没有做过任何坏事,最过分的事也不过就是吓唬我不要吃糖果,他那么温柔,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是他死了呢,凭什么不是别的什么人,凭什么要是他。”
“对啊,凭什么是他……”牧若延喃喃地说。
“如果哥哥没有出事,我爸也不会离开,要是一切重来,死在那场车祸里的不是我哥哥该多好。”荣舒没有注意到牧若延的表情,她出神的看着眼前的咖啡,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这么想,想象他躲过去了,想象他现在还在我身边,才能支撑着我不崩溃。”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荣舒舒了一口气,把杯子里最后的一点咖啡喝掉,“我已经走出来了,想要努力往前跑了,最好能跑的快一点。”
荣舒闭了闭眼,刚才涌上来的眼泪把她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所以她看上去依然有点悲伤:“我就是想跟你再说说话,阿延,我祝你以后越来越好,也希望我以后能越来越好,人总要活着,不是吗。”
两个牧若延起身,一个提起手边的袋子,里面还装着他给秋冷买的麻辣拌,但已经冷了,酱料糊成了一块块的;另一个垂着眼站起来,笑着和荣舒说了几句话,越过她去结账,往角落的位置喊了一声牧深。
他们一起推门,一起走出去,一起保持着笑容和荣舒说再见,一起走到咖啡馆外面,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小深,我想喝水。”牧若延对牧深说,“矿泉水。”
牧深四周看了一圈,看到长街尽头有一个便利店,朝他哥点了点头,转身就小跑着去买。
“小深。”牧若延叫住他,“面你又没吃完,以后要好好吃饭啊。”
“……知道了。”亏他还专门坐到角落里,还是被发现了。
不要去,牧深。
求求你了,留在你哥身边。
秋冷想上去阻止,却碰不到人,牧深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猛地回头,疾驰而来的车灯照亮了他睁大的双眼。
然后是刺耳的刹车声和撞击声。
左边的情景陷入一片黑暗。
右边却还在继续。
牧深奔到牧若延面前,整个人跪在了血泊里。
秋冷跟过去想要捂住他的眼睛却徒劳无补,牧深撕心裂肺的痛苦叫喊刺得她心脏一阵一阵的疼。
就是从那天起,牧深再也没有笑过,也没有哭过。
包括在牧若延的葬礼上。
原来他不是在书里出场后没有真正的笑过,而是十五岁以后就再也没有开怀过。
他亲眼看着哥哥死在自己面前,亲手抱着他的身体感受着温度一点一点流失,明明前一刻还在操心他不好好吃饭,为什么转眼间就能说走就走。
牧深似乎变成了第二个牧若延。
他再也不抗拒本家的安排,再也不对父亲摆脸色,也不会在面对牧家老夫人的时候一言不发。
他变得更加优秀,高中去了安排好的贵族学校,和那些世家子弟往来,他不再冷冰冰的冻着脸,每周都回家参加各种酒会和筵席,本家操办什么他都主动去学。
流言四起,说牧家两兄弟为了争夺继承人的位置,互相之间是不死不休的关系,说他成功除掉了自己的哥哥上位,是个心狠手辣丝毫不顾念亲情的白眼狼。
这些话少不了传到牧深耳朵里,甚至被他亲自听到,说话的人心惊胆战的等着他发飙,他却连眼珠都懒得转过来,就像没听到一样继续和身边的人讲话,觥筹交错间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变。
他藏起了所有情绪,把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让他变的更加彻底的,是十七岁的时候。
那年他在工作场上遇到了荣舒。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秋冷觉得牧深的呼吸一瞬间停止了。
这么几年过去,他想要找荣舒其实很容易,但他从来没有主动去打听过,当年她和牧若延最后见了一面,她走后不到半个小时,牧若延就选择了自杀。
他说过好多次他会一直陪着牧深,但那一刻他什么都不要了,包括他这个弟弟。
荣舒也看到了牧深,惊讶的小跑着过来。
酒会的地上铺着地毯,她的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摔倒,伸手出去要扶的时候牧深却退后了一步,还好旁边是张高脚圆桌,她撑了一下才站稳。
“小深,好久不见。”
她看了看周围,微笑着问牧深:“你哥呢?阿延没来吗?”
牧深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她。
荣舒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笑容渐渐落寞了下去:“也是,太久不见了,快三年了吧,你……还记得我吗?你们还好吗?我今天是跟着学校的老师一起来的,做采访……”
“不好。”牧深开口打断荣舒的话,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哥早就死了,你不知道吗,就在你跟他见完面的那天晚上。”
荣舒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身体摇晃了一下。
牧深朝她走近了一步,高高的个子落下阴影,微垂着的眸子冷如利刃,轻轻问:“那天你们说了些什么,我很想知道。”
“我……”荣舒脑子一片混乱,她没有想到牧若延不在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怎么了,为什么……”
“车祸。”
荣舒愣住了。
也是车祸。
她当时说了什么呢?
她努力的回忆着,从陈旧的记忆里翻出了那次见面,断断续续的把那些话说给牧深听。
——如果哥哥没有出事,我爸也不会离开,要是一切重来,死在那场车祸里的不是我哥哥该多好。
——为什么死的是我哥哥呢,他从小到大没有做过任何坏事……
——为什么是他死了呢,凭什么不是别的什么人,凭什么要是他。
牧深几乎是麻木地听着这些话。
再正常不过了,荣舒不过是说着每一个亲人离世后走投无路的人会说的话,就像他,他也曾经无数次的在心里想,为什么要是哥哥呢。
为什么继承本家的人是哥哥,他明明最讨厌那些尔虞我诈;
为什么那天他要去买水,为什么他没有一直在牧若延身边;
为什么是牧若延呢,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却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离开他。
为什么,死的不是别人。
那天回去,牧深去找了莫临。
他和莫临也差不多三年没见,十七岁他生日的时候本家正好举办祭祀活动,莫临送了礼物,但没有到场,他们之间其实没有什么交情,之前是有牧若延在中间,和莫临出去玩的时候走回带上他,但他没什么兴趣,全程就沉默不讲话,只有牧若延拉他进话题的时候会说几句。
莫临也没想到牧深会来找他。
牧若延不在之后他就不怎么和牧家打交道了,生意往来的时候也公事公办,他听过不少牧深的传闻,知道他有什么样的雷霆手段和狠戾心肠,觉得倒是和他以前的样子没什么不搭的。
唯独听到公司的人说牧家两兄弟为了争继承权自相残杀的离谱传闻时会出声制止。
“你大学学的心理学。”牧深说,“我记得,我哥时不时心理上有什么问题?”
莫临笑了笑:“以前你不是问过,他有火灾创伤后遗症,你知道的。”
“不是这个。”牧深顿了半响,轻声问,“那个在同一场火灾里,没有被救出来的人是谁?”
然后他不等莫临说话,自顾自地说道:“是荣舒的哥哥,对吗?”
如果是这样,那所有的事情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荣舒说的那些话他听来正常,听在牧若延耳里却是声声急促的催命符。
他一直都觉得那个更该死在火灾里的人是自己,他一直觉得对不起荣舒,现在债主来到他面前亲自讨债,他怎么能不还呢。
他也确实还了。
“为什么说起这个。”莫临皱起眉。
“那天荣舒来找过我哥。”牧深一字一句的说,“她说,凭什么死的人是她哥。”
莫临的脸色一瞬间就变了,许久之后他才艰难的开口:“荣舒不知道,她以为他哥哥是车祸死的,她不知道火灾的事,她绝对不是故意在阿延面前说这些……”
“我知道。”牧深平静的说。
他问完了想问的,起身离开。
“牧深。”莫临叫住他,想要说点什么,似乎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
“我不会对她做什么。”牧深背对着他,语气依然没有什么波澜,“我知道,她很无辜。”
他边说边走,出去后还带上了门。
莫临看不见他的神色,秋冷却看见了。
牧深的目光又深又沉,深到一点光都照不进去,他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话。
“她无辜,我哥就活该么。”
又不是善良温柔就会有好结果。
那之后的牧深不止是不笑了,连脸上那种冷冰冰的情绪都看不到了,更多时候是漠然和冷淡。
秋冷就那么看着他怎么一步一步,从十五岁到十七岁,从十七岁到二十岁,从那个面对哥哥的时候经常会笑,偶尔会撒娇,更多的时候是默默陪伴的少年,转眼间就拔节生长,培植自己的势力,架空牧家本家的权利,最后颠覆牧家如同反掌之易。
他够狠,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年纪轻轻成为牧家掌权人,他脸上没有任何欢愉的神色。
曾经那个困住牧若延的本家现在尽在他的掌握之中,父亲视他为唯一的儿子,什么事都交给他处理,老夫人退居休养,她不见牧深,牧深也不会去见她,只给她身边留了几个多年跟着的老人。
那些觊觎本家的旁支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起码表面上全都畏惧他的势力和手腕,再是心有不甘,也没有人再敢对曾经这个视如敝履的私生子出言不逊。
秋冷知道他为什么能这么狠。
他已经没有在乎的人了,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他能安心信任,彻底放松的地方。
那个和牧若延一起生活了一年的老旧小区,他交代了人每周都去打扫,但他再也没有踏进去过,哪怕有时候坐车路过,他让司机停在那条路上,最终也只是摇下车窗看一眼。
他哥已经不要他了,他还怎么回去呢。
他几乎不怎么吃东西,好像不会饿,遇到应酬会陪着吃一点,大部分时候被助理提醒了,就会随便塞点什么应付一下,尤其不碰意面。
他就像一个工作狂,巴不得连睡觉都在办公室。
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有一张和牧若延的合照,是他亲自去洗出来,亲自装进相框,但从来没有摆在桌面上过,木质的相框永远反扣在抽屉里,他也从来不看。
他确实从来没去找过荣舒的麻烦,甚至根本不打听她的消息,好像他确实知道她无辜,谅解了她的一无所知。
直到他在某个生意上有往来的世家少爷身边看到了荣舒,她穿着精致的定制套装,依然和以前一样笑得温柔好看,端庄秀丽,那些过去的事情没有让她消沉颓废,只让她成长得更加坚韧。
牧深脸上现出一个淡淡的浅笑。
凭什么呢。
凭什么荣舒可以一无所知的活着。
就算活着,她也不该活的这么幸福,总要失去点什么最在乎的东西吧。
毕竟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还是要多背负一些的。
秋冷就是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她以为时间应该过去了很久很久,但她再次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医生们在头顶嗡嗡的说着话,仪器滴滴的响着,但她什么都看不见也感觉不到,只感觉到处都是炫目的白光。
“没有呼吸了……”
“心脏除颤器准备……”
“第一次……”
“第二次……”
“心跳还是没有恢复……”
“没有意识……”
“……很难……”
我要死了吗,秋冷心想。
可我不能死,我死了牧若延怎么办,连荣舒哥哥的死他都要觉得是自己的错,她这种亲自救了他就死了的,岂不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我是因为你死的,是你害的。
牧若延怎么活下去。
还有牧深。
想到牧深,秋冷感觉心脏似乎又一阵一阵地疼了起来。
这一次绝对不要牧深变成她刚才看到的那个样子,不要变成原书里那个被迫成长,被迫背负了一切,被迫把仇恨当成唯一的目的,彻底扭曲了的牧家掌权人。
她要活着,她绝对不能死。
下一刻,耳边嗡嗡的声音骤然清晰起来,四肢百骸猛地涌上来的钻心般的疼痛,秋冷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炫目的白光慢慢聚焦成头顶刺目的无影灯。
脉冲电流通过心脏,心电图滴一声,平直的线条出现了起伏。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有事,这几天我尽量努努力给大家加更哈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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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安珂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眼盲心不盲、春行寂、陆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旅行者雅逸 190瓶;陆晴 64瓶;枕一 50瓶;夏目兮 27瓶;伍疼痛、橘子 20瓶;昱 15瓶;53930038 10瓶;43748733 3瓶;温染琉璃、一杯奶茶 1瓶;
呜呜呜今天好多,谢谢小可爱们
44 ? 第 44 章 ◇
◎班草他不爱说话◎
秋冷的意识沉沉浮浮, 有时候短暂的清醒一会儿,大部分时候毫无知觉,但她知道自己大概不止被抢救了一次, 因为抢救室里的动静她太熟悉了。
全凭一口求生欲支撑着,十天后她总算在ICU醒了过来。
说是醒, 也不过就是能勉强睁开眼睛罢了。
之后她也没什么精神, 通常都是醒个十几分钟就再次睡着。
医生检查之后说生命体征大体算是平稳下来了, 但是身体多处器官受损, 要继续待在ICU病房监控治疗, 探视的人只能在外面看看。
但好歹,她挺过来了。
秋冷想,这也就是我,要是是牧若延受这么重的伤, 他肯定醒不过来,因为他没有求生的欲望, 也不想活着。
精神疾病的患者很多时候是控制不了自己的,何况他受了那么大的刺激。
再后来秋冷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身体的疼痛再也不是那种突如其来,在睡梦中都能让她浑身颤抖痉挛的刺客了, 变成了一种钝钝的疼, 无时无刻不在, 但总算不搞偷袭了。
ICU病房里有时候会有人进来,她一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但是好几次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都会看到牧深守在床边。
臭小子一看就没好好吃饭, 瘦了好多。
还憔悴。
白迁和彭向晨也来看过她, 彭向晨还好, 跟她说他们高考完了才知道她出车祸了,之前李俊生还瞒着他们,说她临时去参加了什么封闭式的集训,集训完直接进考场,他们居然给信了。
白迁就不行了,秋冷第一次觉得白迁也就是长得凶,根本不扛事,来看她话都还没说一句呢就开始抹眼泪,搞得就跟在瞻仰她的遗容一样。
要是能动秋冷保证揍他。
他们也待不了多久,十多分钟护士姐姐就过来撵人了,秋冷躺在床上动也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只能眨眨眼睛,等病房里陷入安静,她很快就能睡过去。
就这么脑子晕沉沉的躺了三十多天,她才从ICU转进了普通的病房。
病房很宽,就她一张床,靠着窗,能看到外面枝叶繁茂的树冠,床边两排小沙发,一个精致的茶几,外面还有个会客间。
一看就是高级私人病房。
从她能说话那天,病房里就热闹起来了。
白迁和彭向晨几乎每天都来,都快成病房里的VIP了,几个负责秋冷病情监控的护士姐姐都认识他们了。
刚开始这俩什么好玩的事都拿来跟秋冷说,上到新闻联播下到街边轶事,就是不说学校和高考的事,还是秋冷说起来,问他们考的怎么样。
“就那样吧。”白迁显然还是不想提。
“考得不好?”秋冷几个字说的轻飘飘的,不能用力,一用力她不止嗓子疼,整个胸腔都跟着震着疼。
她只好用凶巴巴的眼神看着白迁。
他妈的带着你们复习了那么久,每天给你们单独出题,你跟老娘说你考的“就那样”?
“估了下分,但也不太准确,好多题出来就忘了,谁还记得啊。”白迁说。
秋冷想翻白眼,但她现在翻个白眼都是体力活,只好作罢。
“我,明年,再考。”她说,“照样牛逼。”
她知道白迁和彭向晨不想谈高考,她之前那么拼命的学习,结果被一场车祸撞到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不能动弹,小弟们肯定觉得她难过死了,哪还敢在她面前提。
但秋冷一点都不难过也不遗憾。
住院几个月加再读一年高三,换牧若延将来那么多年,简直赚翻了好吗。
“我考得还行,等出成绩了来告诉你。”彭向晨十分懂事,立刻和白迁划清界限,“白哥脑子不太行,估不了分,老大你体谅体谅。”
“我他妈是考虑老大心情!”
“所以说你脑子不行,考虑方向都考虑错了。”
“……老子英语绝对比你考得高。”白迁奋起反击。
李俊生和关主任也来看过她,关主任倒是没说什么,就让她安心养病,说学校给她留了学籍,开学后直接去上复读班就可以。
李俊生就絮絮叨叨跟她说了很多,班上那群人考的怎么样,谁谁谁估分情况特别好,虽然她和牧若延都没参加这次高考,但一中的总成绩应该能独占鳌头,今年重点上线率领先其他学校完全没问题,明年的复读班有了秋冷估计又是一次抢跑冲刺。
说得秋冷就像一个成绩加速器。
牧深也每天都来。
但他不怎么说话。
秋冷表示理解,弟弟本来就话少,没人逗可不就不说话了。
但他每天在病房里呆的时间最久,不说话,就盯着秋冷床头的仪器,或者打针的吊瓶,沉默寡言的有点过分。
某天秋冷就挣扎着说了好长一段话,让牧深实在没事干就给她找几本原文书来念了听她躺的都快忘了自己迷人的法语口音了,说完累得她喘了半天。
要是屋里的是白迁或者彭向晨护士姐姐就进来骂人了。
之后病房里就多了个小书架,牧深搬了好多本原文书,每天来只要秋冷醒着,就给她念了听。
少年的嗓音正在经历变声期,带了些微喑哑,却不难听,有时候秋冷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梦里都是这个声线独特的声音。
这天牧深进来,和护士询问了她的情况,确认没什么问题,照例就去拿书:“接着昨天的念吗?”
秋冷缓缓摇了摇头:“你哥。”
牧深顿了一下,放下了书走过来床边。
“你哥没有,去高考。”秋冷说。
牧深只好点了点头。
“你坐下。”秋冷偏了偏头。
牧深伸手过来,手掌贴着她的脸,托着她的头起来了一点,帮她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才拉了椅子坐到床边。
“为什么?”秋冷问。
但她差不多也想到答案了,她受了那么重的伤,牧若延肯定不可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去考试。
“他一直守着你。”牧深说。
“……你呢?”
“我回牧家去了几天,对不起。”牧深垂下眼。
“不是。”秋冷快要被急死了,等她身体好了必定得和牧深增加点默契度,“你,中考,有没有去?”
牧深迅速抬起眼睛看着她,半响才说:“去了。”
那就好。
秋冷舒了口气。
牧若延可以跟她一起复读,牧深可不行,九年义务教育不保留学籍了吧,也不能留级?
秋冷的身体一天天的好起来。
最开始是说话没那么费劲了,后来她可以倚着床头坐起来坐一会儿,再后来可以在床上动一动手脚,坐着轮椅出去户外呼吸新鲜空气,再到可以站起来试着走路,虽然走几步就累的浑身是汗。
她才知道这里是牧家的私人医院,上次她伤了脚就来过。
她被抢救的那些日子里,用的是最先进的仪器和设备,牧家给她请了最好的医生,吃的是最贵的药。
跟她上辈子的待遇差不多了。
“牧家老夫人也来看过你。”莫临说。
他今天大清早就来了医院,陪着秋冷吃早点,亲自推着她去做了各项检查,又和医生打了招呼,推着她到医院外面的小道上散步。
“什么时候?”秋冷震惊的问。
“你抢救完在ICU监护的时候。”
“没说什么吧?”秋冷问。
“我哪知道。”莫临笑了一声:“你不是应该问她为什么来看你吗?”
“必须看看啊。”秋冷说,“这姑娘救了他的宝贝大孙子,差点就没命了,作为一个表面上慈祥温婉的大家族老夫人,不得亲自来慰问一下?她怎么不等我醒了再来啊。”
“怎么你很遗憾吗?”莫临不解。
“有一点。”秋冷点头,“你想啊,我可是牧家将来继承人的救命恩人了,万一我挟恩图报,要她孙子以身相许呢,毕竟牧若延那么帅,我就在重症病房走了一遭,就能以此为契机进牧家,她肯定觉得我这是血赚。”
莫临笑得扶着轮椅的手都在抖:“你把牧家这位老夫人的心理拿捏的还挺准,厉害厉害。”
“过奖过奖。”
就冲她老是觉得牧深和牧若延之间是虚与委蛇,所有人都觊觎着牧家继承人那个位置这一点,她就不会把秋冷往好处想。
上次叫秋冷去牧家也是,趁着吃饭给她个下马威,让她看看大家族有多么的注重礼仪和家世,看都懒得多看她这个普通人一眼,当然会怀疑这场车祸背后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这么活着不累吗。
她不止自己要这么活着,还要本家的人祖祖辈辈都这么活下去。
“那万一她叫你离开阿延呢?”
“啊?”秋冷随口反驳,“我们也没在一起啊,这话得去和……”
她本来下意识就想说荣舒,但这个名字到嘴边转了一下,被她咬烂了又吞下去了。
不想提起荣舒,哪怕她知道她其实没有做错什么。
她舌头打了个结,重新捋顺了:“那我终于可以用上那句经典台词了。”
“什么台词?”莫临好奇的问。
“我和阿延可是真爱啊老夫人。”秋冷双手抱拳举在胸口,虔诚的说,“您看您给多少钱合适?少了可不行,毕竟是真爱,得加钱。”
然后她和莫临一起笑得仿佛一群大鹅跑出来了,还好私人医院病人少,没有引起侧目。
“阿延没来看你,你怪他吗?”
小道两侧枝叶不算繁密,八月初清早的阳光细碎的洒下来,晒得人很舒服。
“我知道他之前一直守着我。”秋冷摇了摇头,“牧深告诉我了。”
“不问问我原因吗?”莫临又说。
“我等你坦白呢。”
莫临笑了笑:“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倒想听你猜猜看。”
“这有什么好猜的。”秋冷叹了口气,“反正不是因为愧疚不敢来见我。”
“是吗,何以见得?”
秋冷想打人:“废话,我为了救他都差点死了,他还躲着不见说得过去吗?他知道我的,要是他故意躲着我,等我身体好了他就完蛋了!”
“哦?怎么个完蛋法?”莫临如同在给她捧哏。
秋冷终于有一天也体会到了牧深被逗到把脸冻上不想理人的感觉,简直想冲莫临龇牙:“我就把他宝贝弟弟卷进铺盖连夜带走!”
莫临这次笑到捂肚子:“这个好,下次我可以试试。”
“你不行。”秋冷竖起手指深沉的摇了摇,“牧深才不会跟你走。”
“……都这样了你还找着漏洞怼我呢?”
“就算我插着管也一样能怼你啊莫临哥哥。”
“叫得好,再叫一声。”
“你这样特别像纨绔在调戏良家妇女,有点油腻了。”
“……”莫临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给你治疗的医疗器械、药物,医生,都是国内外最顶尖的,阿延回去本家求了人才调过来。”说笑了一会儿,莫临把话题拐回了牧若延身上,“他答应了老夫人的条件,接受安排去国外深造念书,也答应了不能来见你。”
“嗯。”秋冷静静听着。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觉得阿延不欠你的,或者专门告诉你他也在背后为你做了很多,我只是把这些真实情况都告诉你,你怎么判断是你自己的事。”
“这个月他就要飞美国了,走的那天我能去见他一面,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
“去多久?”
“起码两三年吧,他奶奶不会让他回来,也不会让他跟国内有联系的,包括用手机。”
秋冷:“……”还监控联系方式,简直不可理喻。
“有。”秋冷说,“等我整理一下。”
莫临慢慢的推着她走到了小路尽头,转了个弯眼前忽然开阔,一大片草坪铺展开,风吹过来像小小的波浪翻滚起伏。
“你跟他说,我现在的身份升级成他的救命恩人了,他的命有一半是我的,不关荣舒的事了,他不欠荣舒的,就算欠,也还清了。”
“好。”莫临点头。
“还有,他选择接受家里的安排去美国,我不会觉得他为我牺牲了什么,不会愧疚,不会用别的态度对待他,因为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他想好了将来要怎么走,走哪条路,我都支持他相信他。
“但是如果他在这条路上走的不开心了,后悔了,我也支持他随时反悔,反正老太太又没用绳子拴着他。
“最后一句,他奶奶是不是不让他见我?但没有不准我见他呀,你告诉他,我还没去过美国呢,等我以后有钱了就去美国找他,吃他的喝他的住他的,还要带着我玩。”
秋冷好久没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她说的慢吞吞的,莫临一直静静地听着,说完了把水杯递给她。
她喝了口水,忍不住质疑:“你不记下来吗,要是讲错了怎么办?”可不要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啊。
电视剧里不是经常有吗,好好地一句话,经过中间人记忆模糊的传递,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莫临深受侮辱,清了清嗓子,学着秋冷的强调开口,差不多能把她的话复述的一字不差:“牧若延,你听着啊,秋冷说了,她现在的身份升级成你的救命恩人了,你的命有一半是她的,不关荣舒的事了……”
“好好好,停。”秋冷听到一半忍不住叫停,“虽然一个字不差,但我语气不是这样的,你干嘛威胁他!”
莫临比窦娥还冤:“姑奶奶,要么你托梦自己跟他说?”
莫临推着秋冷回来,护士姐姐去门口接他们,觉得秋冷今天脸色很红润,大概是出去散散步心情好。
“以后我经常推你出去走走。”护士姐姐对秋冷笑,从莫临手里接过轮椅推着,跟秋冷开玩笑,“还是得你哥哥来你才开心?”
医院只有上头的院长和几个领导知道秋冷和牧家的关系,护士姐姐们看牧家小少爷和莫临经常来看她,还以为她是莫临的妹妹,莫大少被问了也不否认,点头点的十分镇定。
秋冷瞥了莫临一眼。
莫临咳嗽了一声,他可不敢告诉护士秋冷脸色红润是因为和他争辩争的,否则下次来就会被正义感爆棚的护士姐姐们拦在病房外。
护士把秋冷推回房,扶着她小心地上了床,把药给了莫临,嘱咐他等水凉一些就盯着秋冷把药吃下去。
“吃的的话等会儿会送过来,我们就没给你准备了。”食堂那边都习惯了,秋冷的吃食不用他们特意做,反正每天都是牧家那位小少爷亲自来送。
她有一次进去换吊瓶看了眼,都是清淡有营养的菜式,专门搭配过,闻着特别香,就是不知道是哪家店做的,小少爷脸冷,她们也不敢问。
莫临倒了热水放在桌上晾着:“吃药需要哄吗?”
秋冷嫌弃的看着他:“就算要哄也不要你哄。”莫大少这张嘴估计能给她哄生气了。
“那平时是谁来哄?”莫临问,“牧深?”
“我不需要哄着吃药。”秋冷忍无可忍,“又不是三岁小孩。”
莫临满意的把虚弱的秋冷逗得像只鼓起来的小青蛙,非常没有人性,他自己却觉得好玩极了。
比逗牧若延的宝贝弟弟还要好玩。
他等秋冷吃了药,扶着她躺下,大少爷第一次做这种伺候人的事,手脚僵硬得不行,生怕把秋冷哪里碰疼了,就那么一个动作差点让他出汗。
“对了。”他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站在床头,“阿延前几天跟我说让我帮他推介值得信任的医生。”
“心理医生?”秋冷把盖到嘴巴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嗯。”莫临轻声说,“他以前其实不怎么承认自己有心理问题,就是觉得对不起荣舒,认为是自己的错,我也只能多跟他聊天疏导。所以他跟我主动说起来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给他推介了我现在的老师的导师,他人就在美国,会跟阿延约时间。”
秋冷轻轻点了点头。
莫临扒拉了她头顶一下:“我有种感觉,好像你是冥冥之中老天爷派来的,看不过去阿延他就那么活着,被动的接受家里的安排,被动的去做继承人需要做的一切,被动的去背负不该他背负的东西。
“现在虽然这个结果没有变,他还是接受了家里的安排,但不再是被动的了。牧家这塘死水,大概要开始改变了。”
“我替阿延,跟你说一声谢谢,好好养病,早点康复,有消息我会随时联系你的。”
室外阳光温暖,风声和缓。
夏日正酣。
*
市一中。
高一部,高一一班。
今年降温降的慢,都十一月了,下午一点的太阳依然是火辣辣的,一点都没有让人感受到秋高气爽的凉意,反而都要被燥热的天气气爽了。
“哎,哎哎。”
坐在走廊靠窗位置上的男生正在趴着午休,被人不依不饶的怼了几下手臂,忍无可忍的睁开眼睛,正要发火,看到窗外满眼期待看着他的女孩子,顿时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转头就要继续睡。
“别睡,我看见你睁眼了!”女生压低声音叫到。
男生只好睁开眼睛:“又干嘛?”
“啧。”女孩一咂嘴,“纪啸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让你跟牧深说的话你说了吗?”
“说了。”纪啸用手支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他去不去?”女生紧张的问。
“嗯……不知道。”纪啸说。
“什么叫不知道?”女生震惊了。
纪啸扒拉了一下头发,又打了个哈欠:“我说完了他也没什么反应啊,就‘哦’了一声,我哪知道他去不去,要不你自己去问?”
女生不说话了。
纪啸换了个姿势趴桌上:“你看吧你都不敢去问,像我这种敢去跟他说话的人不多了,总不能我一次给他问烦了吧?就为了约他周末一起去爬山,把我牺牲了不划算。”
“呸。”女生叹了口气,“是大家一起去嘛,咱们都当同学快三个月了,他从来不参加班级活动,也不怎么跟人讲话……”
“你们女生啊。”纪啸下巴垫在桌上,讲话的时候头一动一动的,“还不是看他长得好看,找什么借口,真要拉他参加集体活动,不如说服他参加我们篮球队。”
“他长得就是比你好看!你们篮球队的事你不是去说过了吗?”女生红了脸,但坚强的怼回去。
“对啊,他连篮球队这么棒的团体都不愿意加入,会跟你们去爬山?除非天塌下来,省省吧。”
他说完自顾自的继续睡了,被恼怒的女生拿起桌上的练习本猛拍了一下头,本子很薄,声音很响亮。
“牧深人呢?”女生说,“我这就去跟他说,不指望你。”
“不知道。”纪啸的脸埋在手臂里,“我只是他同桌,不是你派来监视他的ok?”
“……要你何用!”女生气鼓鼓的走了。
纪啸好半天才抬起头,看了看身边的座位。
课本和资料就整齐的码在桌空里,他这位沉默寡言的同桌平时这个点应该在看原文书,纪啸有一次凑过去看了两眼,根本看不懂那是什么文,由此对牧深升起了一股不可言说的佩服。
后来他想让牧深加入篮球队未遂。
下课企图分享零食未遂。
自习课上问题目,牧深倒是给他讲了,但是讲完就完,一句废话都没有。
开学到现在三个月不到,一年一班的学生已经全都清楚了,这个各科成绩排在第一的牧深就是朵高岭之花,没说他性格不好不近人情,是因为牧深的性格总的来说只是冷,但谁要是去找他问题或者主动说话,他都会搭理对方,讲题一遍听不懂他还会讲第二遍。
他只是不爱说话,不爱和人来往。
又因为长得太好看,女生们只要和他对视就脸红,根本不敢主动找他讲话,作为哑巴班草同桌的他,就成了女生们间接来看牧深的借口。
他是个桥梁,宝贵的、没有尊严的桥梁。
刚才来找他的女生是他们班班长宣冉,兼他小学六年初中三年的同班同学,他实在没想到进了高中还能同班。
孽缘啊。
其实他知道牧深去哪了。
他今天午休时候早早就收拾好了东西,一副有事要去办的样子,他走的时候纪啸随口问了一句要去干嘛,牧深说去接人。
午休不能出学校,他也没搞懂牧深要去接谁。
但他看牧深的样子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就觉得他似乎心情不错。
哟嚯厉害了,他还能从同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看出心情。
出息了。
算了不想了,他伸了个懒腰坐起来,睡也睡不着了,出去找个地方背书吧。
纪啸拿了本英语单词随手揣在校服衣兜里,溜达着往操场那边去,路过教师办公楼的时候看到了让他下巴掉地的一幕。
他那个高岭之花的同桌,开学三个月没笑过、没露出过多余表情、从不主动跟人讲话的班草牧深,正在纠缠一个女孩子!
那女生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头发应该是染过,阳光底下露出发尾浅粉的颜色,她走在前面,牧深跟在后面。
不仅跟着,他还伸手去企图拉那个女生的手,被无情的甩开了。
纪啸看的目瞪口呆,手里的单词本掉了出去。
因为逆光,他看不清那个女生的样子,对方很快拐过楼梯口走上去了。
牧深听到动静看了过来,纪啸和他面面相觑,确切的说是他一个人面面相觑,牧深根本没什么表情,两人对视了一眼,牧深转身就追着那个女生上楼去了。
“别走那么快。”
纪啸听到牧深的声音从楼梯间传出来,有点无奈,但和他在班里回答问题、讲题时候的声音都不一样,大概就是……很温柔,像解冻了的水。
“不背。”女生的声音也传了出来,“让我们班头看到你背着我进办公室,他会觉得我在压榨未成年!”
“那我扶你。”
“不需要,我自己能走。”
“不扶就背着。”
“……行行行,手过来,早知道就不告诉你我几点来报道。”
“早餐吃了吗?”
“……吃了。”
“上次做不是说很好吃吗?今天没做好?”
“连续吃七天了啊弟弟,我想换换。”
“行。”
“我想吃麻辣的行吗!”
“还不行。”
“……”
纪啸捡起自己的单词本,觉得这个午休不仅睡不了觉,也背不了书了。
谁能想得到高岭之花的班草其实是个姐控?
原来他也不是不爱说话,纪啸忍不住想,而是要看对着谁。
作者有话说:
努力想给宝们日万,但是没有成功!
我是个小垃圾
————————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夏目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橘子 30瓶;苒苒苒苒苒 15瓶;尤里里、猫眠槐树林、青衫 10瓶;韶岑.s 4瓶;临渊不羡鱼 2瓶;写意写意 1瓶;
感谢宝们!啾咪啾咪~
45 ? 第 45 章 ◇
◎传说中不良少女◎
秋冷在医院待了快四个多月, 一直到她差不多走路没问题了才被院长批准回家,回家之后又被牧深摁在家里休养了一个月。
牧深早上帮她做好早餐和早饭再去上学,晚上回来再陪她吃完饭。
秋冷一开始十分疑惑, 怎么贵族高中都不上晚自习的吗,每天六点就可以到家?
后来才知道牧深居然没去家里安排的学校, 而是考进了市一中, 成绩跟他哥一样, 进去就牢牢霸占了年级第一的宝座, 更过分的是他还申请不上晚自习。
高一晚自习是真的晚自习, 自己刷题,老师不上课。
好死不死他们班的班主任就是刚从高三战线上退下来的李俊生,知道他家隔壁有个生活不能自理的邻居姐姐需要照顾,爽快的给他批了条子。
是到了十一月初秋冷终于康复的不错, 去医院复查院长也说没问题了,她才催着牧深去好好上课, 恢复了他的晚自习作息。
她去报道那天牧深刚下课就给她发了消息,问要不要回来接他。
“你怎么接?中午学校不放人出去的。”秋冷作为学姐, 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不了解校规的学弟。
牧深很快会过来:“我能出来,门卫大叔认得我。”
“为什么认得你?”
“门口荣誉榜上贴着照片。”
秋冷不知道门卫大叔什么感受, 但她感受挺深的。
年级第一就可以搞特权吗, 哼, 小心她去关主任那里告发举报!
她一边喝着牧深给她炖的汤,一边单手打字:“不用, 我吃完饭慢慢散步来, 好久没走这条路了, 我要回忆一下我的青春。”
“好, 出门的时候告诉我。”牧深回。
虽然他回的挺快, 但秋冷都能想象他在电话那边有点无奈的样子,估计还会在心里吐槽一句她倚老卖老什么的。
她换了校服,在镜子前照了照。
之前在医院她瘦了很多,回家一个月又被牧深养胖了点,额头上的伤痕哪怕掀起刘海也不那么明显了,估计再过几个月就能完全消失。
她拿出手机发了几条信息。
一条发在和白迁彭向晨的三人小群里,一条发给鱼听兰,一条给莫临,最后一条发给牧若延,哪怕他看不到。
内容都一样:今天去报道,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三人群的对话框立刻就动了起来。
千王之王:老大你怎么不早说啊啊啊啊!
千王之王:我中午没课!可以开车去接你!
这个方向不对:恭喜老大!礼花礼花礼花
千王之王:晨哥你能不能有点诚意?老大你看他如此敷衍,是时候踢出群了。
这个方向不对:??不要挑拨离间,我在上课呢,画图老师在瞪我……我为什么要习惯性坐最前排
秋冷:专心上课!迁子你好好学学大晨
千王之王:???
这个方向不对:骄傲的挺起胸膛.jpg
千王之王:老大你偏心……
白迁和彭向晨高考考得不错,尤其是彭向晨,超水平发挥,擦着线进了邻省最好的理工科重点院校,忙的天天在群里晒作业,上个月国庆回来来医院陪了秋冷几天,还不忘带上彭妈做的菜。
白迁上了本省的一本大学,学管理,说以后好接他爸的班,但跟他爸打电话的时候被秋冷听了个正着,白迁爸在电话那头质疑得非常明显:“凭什么你来接我的班?自己白手起家打拼不行吗?”
白迁怒摔电话,准备寒假飞去英国让他爸见识一下他的本事。
鱼听兰也很快回了消息过来。
【太好啦!你路上要小心哦,要是走不动就打个车】
“你怎么知道我走路?”秋冷问。
【运动少女,至今一中女子三千米最好成绩保持者,你之前不是跟我说很喜欢走着去上学吗】
“默契。”秋冷给她发了个大拇指。
小兔子也考去了省外,一所全国医学专业最好的大学,比白迁还忙,据说下个学期要开始学解刨学了,秋冷想想鱼听兰解刨小白鼠的画面,肯定是边哭边稳准狠的下刀。
莫临一直没回消息,可能是在飞机上。
莫大少现在不仅要兼顾学业,还要操心远在大洋彼岸的牧若延,一有时间就往美国飞,他不经常跟秋冷说牧若延的事,大概是牧若延不让他说,怕秋冷担心,但是大体的治疗进展秋冷都会从莫临那里知道。
牧若延之前情感压抑的太过,需要长时间的疏导慢慢疗愈。
但他的学业依然完成的一等一,不愧是学神。
秋冷一路慢悠悠的散着步,一边和手机里的白迁和鱼听兰聊天,彭向晨自从被老师瞪了之后就没再回过消息了,白迁在群里幸灾乐祸的发了一串表情包。
“虽然不能聚一起庆祝你康复,不过明年老大你生日的时候咱们一定陪你好好过。”白迁说。
秋冷躺在抢救室里的时候,她十八岁的生日就溜过去了。
后来她也只能躺着,等到她能动了有点力气了,大家都去上学了。
不过她从医院回家那天,牧深在家里给她做了一个小蛋糕,味道非常清爽好吃,吹蜡烛的时候她没许愿,而是真心诚意的感谢了一下上天,三番五次的救她狗命。
“对了,去年过年我给你的十五岁生日礼物,你有没有拆?”秋冷才想起来去年自己做的那个生日礼物,虽然和牧深这个一看就练习了很久才能做出来的美味蛋糕没法比,但也是满满的心意。
那个金纸她找了好久才找到满意的,还挺难剪碎。
“拆了。”牧深点头,“我很喜欢。”
他这么老实,秋冷反而被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个纸挺难收拾的吧,我之前剪不小心弄撒了,捡了好久才捡起来。”
“是挺难捡的。”
“扫一扫丢掉就行。”
“唔。”牧深垂下眸,“……已经丢了。”
“有没有许愿?”秋冷笑着问。
其实这个生日的小礼炮是以前姐姐给她做的,说闪闪的金色碎屑落下来就是一场流星雨,许愿就会很灵。
她也想送一场流星雨给牧深。
听到许愿两个字,牧深睫毛颤抖了一下,半响才闷闷的说:“没有,我从来不许愿。”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牧深说,“有的愿望实现了也没什么好的。”
少年你还挺叛逆啊。
秋冷想了想自己十五岁的时候,每天都在坚持许愿希望身体能多挨一段时间……等等,所以是她许的愿都被攒起来一股脑砸给她了吗?
赶快双手合十再还一个愿,感谢老天。
以后牧深的愿望她来许好了,希望他多笑,多交朋友,这一生都能得偿所愿。
她刚走到学校,门卫室的侧门就开了,牧深小跑过来扶她,被她拒绝第一次。
进门之后想扶她,被拒绝第二次。
上教师办公楼得寸进尺想背她,被拒绝第三次。
秋冷服气了:“我已经没事了,你当院长说的话都是逗你玩么?他叫我多走走动动才有益于恢复你忘啦。”
“秋冷?”李俊生在办公室里听到声音,从窗口探头出来,看到她顿时不淡定了,“你怎么上来了?你们复读班教室在另一栋楼,你待会还要走下去?”
不走难道跳下去吗。
秋冷懒得吐槽他和牧深一样瞎紧张了,笑着打了个招呼:“班头,我来报道了。”
“我现在不是你班头了。”李俊生说。
对哦,他现在是牧深的班头了。
“那我们班主任是谁?”秋冷问。
“我。”办公室里走出来一个熟悉的面孔。
“关主任今年负责复读班,待会儿他带你去教室。”李俊生拍了拍秋冷旁边的牧深,“和你们高一不是一栋楼,牧深以后辛苦点,秋冷最近上楼你都跟着些。”
牧深点点头。
关主任十分不赞同,板着脸:“你们别搞得太紧张,她又不是瓷做的,复健复建,就是要多动多锻炼。”
秋冷这次举双手双脚赞成主任:“对对,你们搞得这么紧张我心理压力很大,还怎么好好学习。”
李俊生:“……这就压力了?”
“反正就不要特殊对待我。”
“行。”李俊生笑起来,“但你自己还是注意,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老师说。”
以前八班的老师们也看到秋冷了,全都过来和她打招呼,问她身体怎么样了,还跟她说以后午休时间不想吃食堂就去老师宿舍,有厨房,可以给她做吃的,或者她想吃什么自己做就行。
秋冷立刻拒绝,开玩笑,她自己下厨万一把自己毒死了呢,她厨艺可一点都不比牧若延的好。
“可以吗?借用厨房。”倒是牧深问了一句。
现在高一一班好几个老师都是刚从高三班退下去的,刚开学的时候还调侃新一届高一的第一名和牧若延一个姓,不知道能不能和他一样从进校就承包每一年的年级第一。
结果发现是两兄弟。
牧深也没让他们失望,在年级第一的位子上坐的很轻松。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牧深和牧若延性格完全不同,曾经的年级第一温和有礼,现在的年级第一十分孤僻。
老师们第一次见到他今天这个样子,脸上也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居然还主动问起能不能借用厨房。
李俊生有点欣慰,秋冷来了,这小子就有了点鲜活气。
“可以。”他笑着说,“要给秋冷热吃的是吗,尽管来用,做菜都行。”
“谢谢老师。”牧深规规矩矩道谢。
秋冷在办公室领了教材和资料,离下午上课还有二十多分钟的时候关主任就提前带她去教室,牧深帮她抱着资料跟在旁边,关主任也没说什么。
复读班一中只设了两个班,一个文科一个理科,秋冷这次选了文科,来报道前两天李俊生还劝过她,她理科已经复习的很好了,现在换还要从头学文科,会很辛苦。
“不辛苦,这次我想学文科。”秋冷跃跃欲试,“我喜欢地理,文综卷我以前也做的,理综卷子做累了就转换下心情。”
“……”李俊生只好闭嘴。
他见识过秋冷学习得能力和努力程度,她要是想学文科也一定能学好,何况她还喜欢,由她吧。
都是经历过鬼门关走一遭的人了,其实不需要大人帮她拿主意。
文理科复读班在高三部楼上,两个教室就在隔壁。
中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还没响,但教室里很安静,复读生们这会儿午休结束了,大部分都在低着头刷题,还有几个在低声聊天。
关主任推开门,学生们的目光齐刷刷的扫了过来,讲话的几个学生吓了一跳,立刻正襟危坐,看着关主任的目光还有些恐惧。
关主任指了指第一排靠墙的位置:“你坐那。”
“谢谢主任。”秋冷走过去,所有学生对她行注目礼。
牧深也走进来,把她的书和资料全部放在课桌上。
“第一节自习课。”关主任对秋冷说,“你适应一下,资料看一下齐不齐,不齐找我。”说完就走了。
他一走,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舒气声。
关主任还是一如既往的积威甚重啊。
“你就是那个生病请假没能高考,所以复读的小可怜?这位子给你留了三个月了。”秋冷的同桌是个短发女生,一开口就大大咧咧的问到。
“昂。”秋冷说,“我的传说已经这么广为流传了?”
“对啊。”女生笑起来,很江湖气的朝她伸出手,“我叫李邂。”
“秋冷。”秋冷和她握了一下手。
“小帅哥你呢?”李邂问牧深。
牧深没说话。
“我弟,叫牧深。”秋冷说,她轻轻拍了牧深一下,“你快回去上课吧。”
“邻居。”牧深说。
“对,邻居家的弟弟。”秋冷补充。
“放学我等你,一起去食堂吃饭。”牧深说,等秋冷点了头他才转身出去。
李邂十分不信的样子:“邻居家的弟弟?真不是亲生的?看着挺黏你啊。”
秋冷笑的眼睛像月牙:“对吧。”
啧啧,牧若延你听听,你弟弟快要成我的啦!哈哈哈哈。
自习课的时候李邂掏出数学试卷刷题,刷的她一个头两个大,她最怕数学,这次考试就是数学考砸了,所有题跟天书一样,她把选择题蒙完就无从下手了。
她做半张试卷就空了三分之二的题,内心绝望。
拿水杯喝水的时候她瞥了一眼秋冷,发现这位新来的同桌在埋头看课本,政治已经看完了,她正在咬着笔头苦读历史。
造孽啊,李邂心想。
本来就是复读了,还错过了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得急死了吧。
她在自己桌空了翻了半天,翻出自己的文综三科的笔记递给秋冷:“喏,之前上课的重点都在上面,借你,哪里看不明白就问我。”
“谢谢。”秋冷高兴的接过去,笑出嘴角一对小梨涡,然后她看见了李邂面前的数学试卷,投桃报李的询问,“要我给你讲数学吗?”
李邂差点笑了。
“不用。”她摆摆手,“你好好复习你的。”
人家时间本来就紧了,她可不忍心再占用。
而且文科班的嘛,数学都好不到哪里去,跟她估计也半斤八两。
蹉跎了一节自习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做完的题加起来依然只占三分之一,选择题和填空题还有好几题是蒙上的。
苍天啊!
李邂简直想对着把数学划进三大主课的人摇领子咆哮,为什么,为什么我读了文科还要学数学!我不配啊!!
“秋冷!”教室窗外有人路过,大喊一声,“你来报道了啊!我的天啊啊啊啊啊快来我抱抱!”
然后一个女生冲进来和秋冷拥抱了一下。
李邂才看清是隔壁理科复读班的。
随着她一声叫唤,隔壁教室刷刷刷探出来几个脑袋:“秋冷来报道了!?”
然后几个男生女生就张牙舞爪的过来了,都是秋冷以前八班的同学。
“老大!”其中一个男生叫得差点都破音了,“你总算来了!”
“你没事了吧?我们考完试才知道你出车祸了?”
“身体养好了?”
“没事了。”秋冷笑着说,“这么关心我啊?是不是另有企图。”
“那可不。”差点叫破嗓的男生说,“咱们还等着你组学习小组呢,但关心你也是真的……等等你怎么在文科班?”
李邂对他的后知后觉大为赞叹,你都冲到我们教室五分钟了才反应过来?
“我想读文科嘛。”秋冷说,“不过还是可以组学校小组的,你们这次哪科没考好?”
“数学。”
“数学。”
“语文,作文我给写偏题了……”
“理综这次的化学好难。”
“英语语法我还是不太行。”
秋冷问了他们的分数,发现大家其实考的还可以,以他们高三一年成绩增长的水平来比的话,其中两个考出来的分数连李俊生都觉得考得不错,但他们觉得还不够,觉得自己可以再努力冲刺一把。
“行。”秋冷说,“晚上我和关主任商量,反正复读班的自习课比较多,到时候组了学习小组一起学习,你们问问班里的人,我问问文科班,两边的三大主科可以互相补足。”
上课铃响,休息时间结束,理科班的几个人才回去了。
第二节是历史课,李邂几次想悄悄跟秋冷讲话都发现她听课格外认真,硬是没找到机会,活生生憋到下课,觉得自己脸都憋大了。
“那个……”李邂开了口才发现不怎么开头,酝酿了半天,“为什么他们叫你老大?你怎么认识理科班的人?你之前不是文科班的?那你复读干嘛来文科班,来得及学吗?”
她一口气问了一串,眼神灼灼的盯着秋冷。
秋冷只好一个一个回答:“嗯,为什么叫我老大,就是,怎么说呢,我以前有两个小弟,然后其他人就跟着他们叫我老大。”
李邂表情一片空白:“两个……小弟?”
秋冷继续说:“我之前是理科班的,复读想读文就转过来了。”
李邂还沉浸在上一个问题里:“小弟是什么意思?”
“特别好的朋友。”秋冷说。
“……”你他妈在蒙我吧。
她这才留意到秋冷发尾露出来的浅粉色,麻木地开口:“你之前在一中的时候是高三几班?”
“八班。”
李邂点了点头,八班,不管在哪个学校都是吊车尾的班。
但为什么吊车尾的班,疑似不良少女的人,同学来找她不是讨论今天去收拾谁而是组建学习小组?一中这么卷,八班的人都拼了命的学?
然后她想起了一个传说。
为什么她复读选择来市一中,是因为这一届他们学校考得最好,前面三个班基本都是重点线的成绩,所以他爸妈打听之后提前就给她报名了一中,发现今年报名的人很多,来筛选考试的时候她都怕自己考不进来。
那为什么市一中这一届考得好呢,据说是这一届的老师教学有方,有一个之前不显山露水的学生,凭借短短一年的时间冲到了年级前三,并且今年市一中整体学生成绩都大幅度上升,吊车尾的班都有重点上线的。
所以她父母才把她眼巴巴的送进了市一中复读班,希望她能沾沾仙气,让缺失的数学细胞活络起来点,起码别再考个四十五分拉低总成绩。
秋冷不会就是上一届仙气的受益者吧!
李邂为自己的推理能力点了个赞,立马开始推销自己:“你们那个学校小组,我可以进吗?我想补补数学,好多时候老师讲的我绕不过弯,八班之前是不是有个考进了年级前三的人,你和他一个班,传授点学习经验呗?”
“可以啊。”秋冷点头,“我给你讲,我数学不错。”
好吧,你也行,反正肯定比我强。李邂连忙点头。
不过李邂对学习小组这个事持怀疑态度。
一个是都复读了,谁有时间去帮助别的同学,自己啃书本都觉得时间不够。
一个是关主任会同意?不,她光是想象秋冷去跟关主任讲话的画面都觉得窒息,她真的不会被关主任骂死吗?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复读班的学生们慢吞吞收拾着东西,吃饭丝毫不急,都已经经历过一次高三了,是成年人了,不会再去跟学弟学妹们挤食堂,反正复读班晚上也是自习课,晚点吃完进教室老师也不会说的。
秋冷还在奋笔疾书,牧深已经在教室门口等她了。
“小帅哥!”李邂朝他打招呼。
秋冷探头看了一眼:“等我,马上好。”
李邂看了她笔记本一眼:“你笔记没记完?”
“记完了。”秋冷一边说话,笔下依然写的飞快,“我默一遍,马上就好。”
李邂:“……”真的假的。
牧深没进教室,就在走廊等秋冷,等她写完才进去帮她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资料:“想吃什么?”
“门口的冰汤圆。”秋冷说,“我带你去吃,可好吃了。”
“你……”
“我不吃。”秋冷及时打断他,“你吃行了吧。”
“嗯。”牧深点点头,听着她气鼓鼓的语气,忍不住笑了笑,“糯米你还不能多吃,等会儿可以给你尝两个。”
“……我谢谢你。”更气了呢。
“一起去吗?”秋冷邀请李邂,“我给你讲数学。”
“好,我带上试卷。”李邂很爽快的答应了。
很快她就后悔了。
为什么她要跟秋冷和他弟出来吃饭?
小帅哥明明十分酷,她两次打招呼,第一次他没理,第二次对她点了点头,一看就不是话多的人。
但跟他姐在一起还挺……怎么说呢,话挺多的,也不是他说的话多,但秋冷说什么他都能接一句,虽然不爱笑,但眼神一直是柔和的,看上去很好相处的亚子。
然而她一开口说什么,小帅哥就闷头吃自己的了。
最多礼貌的点了头。
怎么跟她说话是会中毒吗?
李邂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不至于啊,她的侄子侄女啊堂弟堂妹啊都挺喜欢她的,也爱跟她一起玩。
她是不是无意中惹这个小帅哥不高兴了,不然为什么对着她就脸这么冷?
“牧深?”有人掀了帘子进来,看到坐在小桌前的牧深愣了一下,跟在她后面的人差点撞在她身上,跟着循声看了过来。
牧深抬眸看了一眼。
“你们班同学?”秋冷问。
“嗯,我们班班长,宣冉,我同桌,纪啸。”牧深对秋冷说,然后朝进来的两个人点了点头。
纪啸在背后戳了戳宣冉的手臂:“上啊班长大人,不是说要亲自问牧深吗?”
宣冉咬了咬牙:“上就上。”
她几步跨过来,紧张的把手背在了背后:“牧深,这个月底学校组织去爬山……你去吗?老师说要报名,你去的话我把申请表给你。”
纪啸摇着头过去,被宣冉瞪了一眼。
这女人就知道跟他横,明明是这周末班里有人组织去爬山想邀请牧深,居然不敢说,把学校这个月底的集体活动拉出来挡枪。
怎么不把你面对我那点虎里虎气拿出来?
纪啸心里吐槽,表情却没什么变化,笑着和牧深打了个招呼,等他回答。
“爬山?全校都去吗?”
牧深没回答,坐在他旁边的女生先说话了。
纪啸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
宣冉看了看秋冷,虽然不认识她,还是对她点了点头:“嗯,但是是自愿的,想去就找老师要申请表,家长签字同意就能去。”
“去呀!”秋冷转头看牧深,“我要去。”
牧深无语:“你能爬山吗?”
“哪座山啊?”秋冷又转头问宣冉。
李邂抢答:“西山森林公园啦,有台阶的,爬不动也可以坐缆车,这星期老师在班里讲过,你如果想去我帮你要申请表。”
“要要要。”秋冷笑得灿烂极了。
大自然,我来啦!
她都多久没有出去玩了,必须去啊。
学校万岁!
宣冉也不懂他明明在问牧深,为什么和他旁边的陌生人聊起来了,这个小姐姐应该是他们学校的吧,好漂亮……啊不这不是重点!
牧深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大概又是拒绝吧。
下次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活动可以邀请他参加了。
“给我一张申请表吧。”牧深说。
看吧,果然又是拒绝……嗯??
“好、好的!”宣冉激动的差点咬到舌头,同学们,咱们班草终于被我的诚挚之心感动了,要加入我们这个大集体啦!!
呜呜呜果然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她的努力是有用的。
纪啸看着激动的宣冉,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了。
不就是在教师办公楼吗。
所以这次牧深愿意参加集体活动,是因为他姐想去。
作者有话说:
纪啸:确认过眼神,是姐控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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