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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乍泄 唯其 20244 字 3个月前

挣扎须臾,还是没羞没臊地站起身,跟着他一起进了浴室。

陆之和打开浴缸放水。渐渐地,浴室被氤氲的水雾笼罩,墙上的瓷砖表面弥漫起细细的水珠。

一地散落的衣料。

洗手台大理石触感冰凉,寒意向上。

冷只是一瞬,微弱的火星很快被点燃,迅速呈燎原之势。

镜子渐渐变得雾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在最后留下一只清晰的掌印。

像是被谁抽走脊梁骨,变成一只软体动物,乔麦被轻巧地抱起来,放进已经灌好水的按摩浴缸。

陆之和在她对面坐下,抬手拿过搁在旁边置物台的遥控按了个键,周围的墙体顿时变透明,可以看清外面的一切。

乔麦呆住了。上次在这儿洗澡时,她压根不知道这墙体玻璃采用的是特殊材质。

此刻他们位于公寓最顶层,可以俯瞰半个北城的夜景。

茫茫月色中,远处是流光溢彩的霓虹,近处主干道上,飞驰的车辆小得像模型。

乔麦有种错觉,像是乘在一艘飞行于天空的船,她长久地盯着窗外,以至于忘记了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在想什么?”

陆之和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乔麦从放空中回神,笑了笑:“没什么。对了,外面应该看不到里面吧?”

陆之和唇角微扬,嗯了声:“单向玻璃。”

乔麦朝他看过去:“我很喜欢这个设计,视野很好,下了班在这儿泡个澡应该很放松吧。”

陆之和黑眸盯着她,意有所指:“还是另一件事让我比较放松。”

乔麦:“……”

此刻他头发全湿,被他用手梳到后脑,看起来多了几分侵略感,搭在浴缸边缘的手臂肌肉贲张,像只吃饱之后,力量恢复的野兽。

之前他眉间还有些舟车劳顿,风尘仆仆的疲惫感,现在就跟脱胎换骨似的,精神奕奕。

乔麦整个大无语。明明就是他动得比较多啊,为什么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累,她倒是要散架了。

不公平。

还没等她腹诽完,陆之和已经朝她的方向过来,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咬她耳朵:“刚才那餐吃得有点草率,不如?”

……

乔麦第一次体会到单向玻璃的快乐,犹如身在云端的眩晕感。

结束后她是一丁点儿力气都没剩下,他帮她洗干净,拿大浴巾裹着抱回卧室。

将她放在床边坐好,陆之和去拿了吹风机过来,要帮她吹头。

乔麦下意识去抢风筒:“我自己来吧。”

陆之和顺势把风筒举高,没说话,就那么睨着她,琥珀色眸子里是不容拒绝的神色。

乔麦和他对视片刻,默默地收回手,乖乖任他摆弄。

他像是第一次给人吹头,很不熟练,一开始有点无从下手。但很快他就掌握了技巧,知道怎么处理她及腰的长发。

一时间,屋里安静得只有风筒的声音。

他站她身前,腰间系了条灰色浴巾,腹部肌肉线条深刻而清晰。

她还记得摸起来的触感,温热的,坚硬的。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直至长发吹干。陆之和拿了件他的T恤,给她当做睡衣穿。

乔麦换好衣服,钻进被子里。许是被他折腾得太累,竟然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

次日。

乔麦被手机闹钟叫醒时,身旁的床榻早已空了,摸上去没有一丝温度。

看来他已经起了很久。

她坐起来换衣服,洗漱好走到客厅,管家卢阿姨给她端来早餐:“乔小姐早。”

乔麦有点不好意思:“卢阿姨早。”

随后想起什么,又问:“他人呢?”

“先生已经上班去了。” 卢阿姨把早餐给她放桌上:“快来吃,趁热。”

乔麦点点头,坐到餐桌前。

她第一次在工作日早上,不慌不忙地吃了顿早饭,还有闲情逸致欣赏窗外的风景。

陆之和家离她公司不远,搭地铁过去半小时就到,时间很富余,所以才能如此从容。

吃过饭,卢阿姨告诉她车已经在停车场候着,让她直接下去就是。

乔麦搭电梯下楼,果然在陆之和的车位看见了严朗。

“乔小姐早。” 严朗礼貌地打招呼。

乔麦赶紧朝他点了点头:“早。”

严朗替她拉开车门:“陆总吩咐,让我送你去公司。”

乔麦顿了顿:“那他呢?”

“陆总今天自己开车。”

“哦。” 乔麦没再多问,弯身坐进车里。

奔驰很快驶出小区。

国庆大假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非常堵车。

路上看见小跑着追公交车的社畜,乔麦视线在他们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离公司还有一个街口的距离时,她让严朗靠边把她放下来,怕离得太近,会被同事看见她从奔驰上下来。

严朗依言照做。乔麦下车,步行到了公司。

时间尚早,工位上稀稀拉拉地没几个同事,乔麦跟她们打了个招呼,来到自己工位。

九天没上班,有一系列启动工序。

擦桌子,开电脑,洗杯子,做完这些琐事,同事们陆陆续续地来了。

由于部门领导梁媛还在意大利度假,天高皇帝远,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开始摸鱼。

赵佳佳从泰国旅游回来,带回当地零食,什么榴莲脆片,椰子糖之类的,分给大家吃。

几个女生边吃边聚在一起看她拍的旅行照片,其中一个眼尖地发现:“咦佳姐,你换新iphone啦?”

赵佳佳笑了笑:“对呀,男朋友送的。”

“哇,太羡慕了,这是什么神仙男友啊!最新款的iphone耶,要一万多块。”

“佳姐你是我们部门第一个用上新iphone的呢。”

赵佳佳对她们的反应难得地满意:“本来我也没想让他送啦,打算自己买的,哪知道那天随口提了一句,他就记在心上,给了我个惊喜。”

“简直一嘴狗粮,我在叙利亚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佳姐,这种好男人你可得抓牢了啊。”

赵佳佳笑着剜了她一眼:“送个手机就是好男人啦?这才哪儿到哪儿呢。要我说啊,真正的好男人是买房写你名那种。他家虽然是本地人,可他名下没房,就他爸妈有一套,总不能要我以后跟他爸妈一起住吧?除非他家肯拿钱出来买房,不然我跟他成不成还两说呢。”

女生拱手道:“还是佳姐想得周全。”

她们聊天时就坐乔麦边上,但她对那种话题没什么兴趣,就没去参与,只是被迫听了几耳朵。

不过在赵佳佳看来,这多少就属于不合群了,尤其对一个还在试用期的新员工来说,跟老员工搞好关系是必修课。

大家都在这儿聊得热火朝天,她一个人坐那儿看电脑,装认真给谁看呢?

赵佳佳对这个新人简直喜欢不起来。

之前有几次跟她聊天都不算太愉快,再加上梁媛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那些跑腿的事不再让乔麦去做,而是让她去,她想不通,心里其实一直憋着火。

今天正好梁媛不在。赵佳佳眼珠子骨碌一转,起身笑道:“麦麦,在忙啥呢?”

乔麦抬头朝她看过去,客气地回以微笑:“佳姐,我在做之前梁总交代的项目。有什么事儿吗?”

赵佳佳:“是这样的,你还没来公司之前呢,我们上线了一套新系统。原来那些老的项目资料还没有归档进去,你要是有时间,帮忙归一下档怎么样?”

其余几个女生闻言,均是一愣,互相交换了下眼色,但没一个人吭声。

乔麦还在试用期,本来就是积极挣表现的时候,再加上赵佳佳提的是工作需求,她自然要配合,免得落个不合作的口实。

“好的佳姐,没问题,我有时间。” 乔麦规规矩矩地回答。

赵佳佳满意地笑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行,那我待会儿把项目资料发你。”

很快乔麦收到资料,粗略过了一遍,各种各样的表格和文档,多到令人发指。

她有点懵,甚至怀疑赵佳佳是不是故意坑她:“佳姐,这个什么时候要做完?”

赵佳佳歪着脑袋想了想,眯起眼睛笑:“下周吧,争取周一交给我。”

乔麦:“……”

赵佳佳给的时间太短,这看上去就是个不可能的任务,就算她以120%的效率连轴转都不知道能不能做完。

但乔麦不敢抱怨,也不敢示弱说做不完,怕别人质疑她能力不行,骨子里的胜负欲让她硬着头皮把任务接下来。

乔麦花了一天时间给各种文档和表格分类,把难易程度和优先级梳理出来,再按照顺序录入新系统。

每天从到单位开始,一直干到最末一班地铁收车之前,中间除了上厕所和吃饭,连去茶水间喝口咖啡的时间都没有。

下班回去也把电脑背着,末班地铁车厢上稀疏的乘客,她就坐椅子上,笔电搁在膝头工作。

连轴转了几天,好巧不巧,月经来了。这本来就是她进公司后最忙的一周,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乔麦有痛经的毛病,一到经期整个小腹都是隐隐胀痛,人也不舒服,脾气也变得暴躁。

这周因为要补国庆的调休假,连着上六天班。到了周六晚上,整个公司的人都走光了,乔麦掐着时间去赶末班地铁。

刚从工位站起身,下腹忽然一阵热流汹涌,她暗道不好,这么大量怕是要漏了,于是赶紧从包里摸了片卫生巾匆匆跑去厕所换。

等她换好出来,再收拾东西背着电脑下楼,耽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等她跑到地铁站,末班车已经无情地开走了……

乔麦站在空旷的车站内,胸口因为奔跑而剧烈喘息,肚子也胀痛难忍。

她忽然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工作人员已经在准备下班,没有人可以帮到她。

一阵委屈从很深的地方翻涌上来,鼻头一下就酸了,乔麦忍着发红的眼眶,无奈地从地铁站走了出去。

此时街上已经看不到几个人,秋风瑟瑟,写字楼底商的店铺大多都关门了,只有家24小时营业的7-11还开着。

乔麦拢了拢外套衣襟,努力将眼泪憋回去,她安慰自己打工不都是这样的嘛,挣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fen的心。

她拿出手机准备奢侈一把叫个滴滴,电话却在此时响起,来电人没有意外,正是陆之和。

他永远都是这样,想找她的时候就打来,没有一点预告,也不给她心理准备。

乔麦盯着屏幕须臾,还是接起来:“喂?”

那头响起熟悉的声音,惯常的语气,低沉又隐隐有些散淡:“在家?”

乔麦站在街边,脚尖无意识地摩擦地面:“没有,在公司。”

那头明显愣了下:“这么晚还在加班?”

乔麦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月经来了。”

“……” 陆之和安静须臾:“你觉得,我找你就为了上床?”

乔麦扯了扯嘴角,反问:“难道不是?”

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才低声道:“不全是。”

第18章 不当外人。……

乔麦最后还是同意陆之和来接她。

挂断电话, 她朝那家还在营业的7-11走过去,街上有些冷,不如店里暖和。

跟服务员买了杯热可可, 她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坐下。

座位是面向街道的,外面经过的行人可以透过落地窗看清里面的情况。

乔麦把电脑拿出来放在桌面打开, 他还有大约半小时才到,趁这个时间她想再工作会儿。

等陆之和到时, 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深夜的街道, 只有路灯清冷的光, 路上没有行人, 底商几乎全黑, 只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白色的灯光,显得店内异常亮堂, 女孩儿坐在窗前,神情专注, 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黑亮的长发柔顺地垂落胸前, 米色毛线外套让她看起来很温暖。

陆之和朝她走过去, 大概工作太过投入,她压根没发现他。

直到面前的玻璃响起轻轻的敲击声,乔麦才回过神, 下意识抬眼朝窗外望去。

陆之和站在外面, 一身浅灰色风衣, 眉眼染着淡淡笑意,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乔麦用口型示意他马上出来,跟着保存工作内容,关电脑, 顺便把喝空的热可可杯子扔进垃圾桶。

走出便利店,陆之和已经在门口等着,顺手拎过她的电脑包:“你不是在试用期,怎么这么忙。”

乔麦今天实在疲累,也懒得跟他客气,任由他帮忙拎包。

她有气无力地解释了句:“公司之前换了系统,要把老项目的数据都导进去。”

两人走向停在街边的奔驰。

乔麦上车后,靠在副驾驶椅背,长长地出了口气。高强度连轴转了六天,加上这两天痛经的困扰,整个人倦得不行。

陆之和把她电脑包放到后座,目光随后落到她身上,只见她瘦小的身子陷进座位,安静地闭着眼,眉目间的疲累显而易见。

他眼神软下来,没再打扰她,发动车子朝家驶去。

一路无话,车厢内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乔麦虽然合着眼,但没有真的睡着,脑子里依然在盘算工作。

小腹忽然传来一阵锐痛,她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冷气,眉间深皱,手按向腹部。

陆之和余光瞥见她动作,侧头看过来,嗓音比平时软几分:“肚子痛?”

乔麦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我送你去医院。”

乔麦看他一眼:“不用了,痛经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吃点药就好。”

陆之和视线在街道两侧搜寻,不久后锁定了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

他靠边停车,柔声嘱咐她:“在车上等。”

乔麦点点头,看着他下车小跑向药店。

须臾,陆之和拎着袋药回来,先绕到后备箱,抽出一支矿泉水,这才回到车内。

拧开瓶盖递给她,再拿出布洛芬盒子,仔细阅读用法与用量之后,挤出一粒倒在她手心:“先把止痛药吃了。”

乔麦乖乖地吞下胶囊。他大概是不知道痛经需要吃什么药,估计是药店的工作人员推荐他买的。

其实她包里有布洛芬,早上起床吃了一粒,药效12小时,晚上本该再吃一粒,只是忙忘了。

本来她想的是等到了他家,有水喝了再吃药,没想到他会中途停车去帮她买。

陆之和把剩下的药收起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她说:“冲剂要拿热水泡,回家再喝。”

乔麦轻轻地唔了声。

到家后,陆之和让她去沙发坐着,自己到厨房烧热水,然后拿了只小碗到客厅,从药袋里拿出一盒冲剂。

乔麦在旁边一言不发地观察他。

等他看了说明书,明确用量之后,他撕了一袋冲剂倒进小碗里,然后端去厨房泡热水。

须臾,陆之和端着泡好的冲剂出来,另外拿了个白色小碟子,给她装了两颗话梅——这是之前在便利店买给她的零食,当时她没来得及吃。

“这药闻起来很难喝,你将就下。”

乔麦看着搁在茶几上,几乎是送到她面前的药和话梅,良久地没有言语。

蒸腾而上的水雾似乎润湿了她的眼睛。

乔麦第一次来月经是在初二,生理知识是从书本上来的,还有就是听朋友说。

她妈除了给她钱买卫生巾,从来没关心过她的情况,也没教过她任何生理知识,她爸就更是对女生的生理避而不谈。

刚来月经那阵特别紊乱,量大,经常侧漏,她白天慌张,怕弄到裤子上被同学笑话,夜里也总是睡不好,怕弄湿床垫。

后来周期渐渐正常,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了痛经的毛病。

那时所有的辛苦都是她一个人扛过来的。

现在,第一次有人亲手给她冲药,甚至端到面前。

乔麦知道,这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可能就是他一时的关心,根本不用太在意。

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在这一刻有些触动-

吃过药,准备洗澡睡觉,乔麦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带在包里的卫生巾都是日用,因为根本没想到会在外面过夜。

“那个,我要出去一下。” 乔麦看向陆之和,神情有点尴尬。

“怎么了?”

“我要买点东西。”

陆之和抬腕看了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你要买什么,我替你去。”

乔麦犹豫了会儿,小声道:“我要买卫生巾。”

陆之和神色如常:“告诉我牌子和规格。”

见他不尴尬,乔麦也放松了些,跟他说了自己常用的品牌:“买夜用的,最长那种,要带翅膀的。”

陆之和微微颔首,拿了车钥匙出门。

他走以后,乔麦去了客厅的落地窗前。多来几次之后,她发现从这儿可以看到停车场的出入口。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驶了出来,车牌号看不清,但隐约感觉是陆之和的车。

乔麦安静地望着那辆车离去,不太懂他的想法。

既然她今天不能跟他上床,解决不了他的生理需求,那他还把她接来做什么,不是徒增麻烦。

虽然对她而言,来这儿似乎比在租屋一个人待着要好,起码有人端茶送水,片刻关心。

即便是虚无缥缈的温暖,但在这一瞬间,也是真实的不是吗?

没过多久,陆之和带着她要的卫生巾回来。乔麦打开袋子抽了一片,快速去洗了个澡。

洗完回到卧室,钻进自己常睡的那侧。

须臾,陆之和也洗完澡进来。

乔麦是侧睡的姿势,面朝窗户,听见他脚步声响起,然后眼前一黑——他关掉了顶灯。

眼睛适应了会儿,借着月光能朦胧看清屋里的陈设,很快乔麦感觉身后的床榻陷下去一些,应该是他上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点不自在。

大概之前每次见面,她都预设了他的目的,不过是男女之间那点事儿,各取所需而已。

可今天不一样,摆明了没得搞,却还要睡在同一张床上,她有点弄不清走向。

没等她想明白,腰上忽然搭过来一只手臂,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颈后传来温热的呼吸。

“肚子还疼吗?”

乔麦后背抵着他胸膛,看不见他表情。

她轻轻摇头:“不怎么疼了。”

陆之和宽大的手掌捂住她小腹,偏高的体温逐渐渗透过来,像个暖炉。

“怎么这么凉。”

乔麦本来还有些发胀的小腹被他这样热乎乎地捂着,好像舒服了些。

“不知道,每次来月经肚子都这样。”

“明天让卢姨给你炖点补药,下次再疼我带你去医院。”

陆之和低头吻了下她颈侧,柔声:“很晚了,睡吧。”

乔麦动了动嘴唇,想问他为什么今天要接她来,想问他那句“不全是”到底是什么意思。

除了对她有生理欲望,难道还有别的什么?

思来想去,她默默地放弃了这个问题。她不确定自己期待什么样的回答,不如不问。

也许有些事情不必搞得那样清楚,糊涂点儿好-

次日,乔麦醒来已经快九点,床侧早已空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

平时上班她七点起,今天能睡到这个时候已经算懒觉。

本来还想再赖会儿床,可脑子里一下跳出工作两个大字,她顿时睡意全无,从床上坐起来。

随后想起什么,掀开被子挪开屁股看了下床单。

还好,什么都没弄脏。

趿拉上拖鞋去卫生间,洗漱完来到客厅,陆之和正好从玄关进来,一身运动装还没来得及换,气息微喘,额头有汗,似乎出去跑步了?

见到她起床,他愣了下:“怎么不多睡会儿。”

乔麦无奈地叹气:“我倒是想睡,可活儿还没干完呢。”

明天就是周一,她想赶在赵佳佳要求的最佳时间把工作做完。

陆之和先吩咐卢阿姨把早餐端上来,随后接过她话茬:“你老板怎么会给你一个试用期新员工布置这么多事儿。”

“不是我老板布置的。是我一个同事。”

陆之和看她一眼,提醒:“同事没有权力给你安排工作。”

“话是这么说,但人家找到我,我还在试用期,怎么好意思拒绝?万一她到经理面前去讲我坏话,我还要不要转正了。”

乔麦说完摇头:“像你这样的大老板是不会懂我们打工人的悲哀的,有些事真是身不由己。”

陆之和过来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大老板也有悲哀,只不过你看不见。我先去洗澡,你赶紧把饭吃了。”

早餐过后,乔麦被陆之和带到书房,让她在那儿专心工作。

他自己拿了台电脑坐她对面,也开始忙公务。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做事,谁也不打扰谁。

乔麦本以为自己会分心,结果没想到看到大老板周日也要加班,她心里就特别平衡,甚至衍生出一股胜负欲,要比他先把事情做完。

劲头一上来,工作效率一下变得奇高,早上两三个小时的工作量,抵平时四五个小时。

到午饭时间她都还在噼里啪啦打键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陆之和观察了她一阵,笑说:“要不你来我公司上班得了。”

乔麦打字的手顿住,愣了会儿,摇头:“算了,虽然你公司比较大,但我来天星才几个月,还没学到多少东西,没有资本跳槽。”

陆之和上下打量她一遍:“你想学什么可以问我。”

乔麦想了想:“工程预算你会吗?”

陆之和诚实道:“细节不会,我通常只给方向,执行由下面的人去做。但我可以找人教你。”

乔麦眼前一亮:“那说好了,要是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我就找你。我现在公司的mentor是部门经理,她太忙了我也不好意思总找她问问题。”

陆之和认为她的反应很有趣,经理太忙她不好意思,对他她就好意思。

倒是没把他当外人。

思及此处,陆之和唇角微弯,颔首道:“你有我电话,随时可以打给我。”-

吃过午饭,乔麦回书房继续加班,陆之和照旧陪着她。

下午他临时有个视频会议,怕打扰到她所以端着电脑出去,直到傍晚时分,才过来敲响书房门。

“工作做完了吗?”

乔麦停下敲键盘的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差不多了。”

虽然这周她累得跟狗一样,但在这么短的时间能整理好老项目资料,还是很有成就感,原来不把自己逼到极限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干。

陆之和唇角浮起笑意:“出来吃饭。”

乔麦的晚餐是卢阿姨炖的补药乌鸡汤,里面加了中药,红枣,龙眼等补气血的食材,十分营养。

陆之和吃不惯中药味儿,所以阿姨单给他做的西餐,配了杯红酒。

两人在餐桌入座。

乔麦想起件事儿,看了对面的人一眼:“你说过我有问题可以问你,应该说话算数的哦?”

陆之和微微颔首:“当然。”

“我现在就有一个问题。” 乔麦打蛇随棍上,难得他开了金口,她得抓紧机会:“你看我现在做的这个事,忙了一周累个半死,要是做完就这么发给我同事,那我老板岂不是对我的努力一无所知?”

陆之和手指在桌面微微叩了两下:“所以你想?”

“我能不能直接发给我老板?但感觉好像又不太好,毕竟她也没让我做这些事。要是你的下属这样给你发工作,你会不会烦?”

陆之和认真道:“烦不烦取决于工作质量。要是质量不好或者一般,我最多只能肯定工作积极性,但对工作能力会打问号,毕竟我很忙,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看一份平庸的工作报告。”

乔麦若有所思。要是交了质量不好的报告,岂不是没有功劳只有苦劳?

“那怎么样才能判断质量好不好呢?”

“这个得case by case地看。” 陆之和记起她昨天跟他提过的工作内容:“你现在做的是整理老项目数据进新系统,这只是个没有难度的机械任务。单纯地做完不出错,在我这里只能得六十分。”

怕自己说得太狠,他又往回找补了一句:“虽然加班有额外的态度分,但总体不会太高。”

“为什么?”

“你只是按部就班地执行了这个任务,没有自己的思考。如果你想拿份薪水活下去,做到这样就可以了,但如果你想受老板重用,爬得更高,就一定要有自己的思考。”

陆之和顿了顿,把话说得再直白些:“简单来说,就是你通过做这个任务学到了什么。以前那么多老项目数据你都看过,观察到什么现象,有什么启发,可以写个总结。”

乔麦有如醍醐灌顶。她还真没想到写总结这点,光想着赶紧把事情做完,好有个交代。

如果她只是做完这件事,告诉老板梁媛,对方或许会觉得她态度好,有效率,仅此而已。但如果能再加个分析总结,突出自己的思考,这波存在感就会刷得更强。

想到这儿,乔麦当下决定按他说的再补个总结,吃过饭就急匆匆回书房写报告。

过了会儿,陆之和端着药进来,监督她一滴不剩地喝完,然后看了眼她电脑:“需要我帮忙吗?”

乔麦正抓耳挠腮,无从下笔,一听他愿意帮忙,当即从善如流地点头。

陆之和拉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整理的项目粗略过了一遍,很快给出几个大方向让她做数据对比。

乔麦根据他的引导挖掘出相应数据,做成可视化图表,再在他的指导下撰写分析结论。

时间飞逝,把报告写完,差不多快九点半了。

乔麦抻了个懒腰,开始收拾东西关电脑:“今天谢谢你啊。”

陆之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乔麦把电脑塞进包里:“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陆之和看她一眼,拉住她手腕:“就在这儿睡,明天我让严朗送你去公司。”

乔麦意外地怔了会儿,解释:“我没带换洗衣服,你总不能让我明天还穿这身去上班吧?”

“衣服好办,我让人去买。”

乔麦认真考虑了下他的提议,还是摇了摇头:“我想回去。”

从昨晚到今天,陆之和在她生活里浓度已经太高,她觉得有必要两人分开下,免得把这个游戏搞得不纯粹。

陆之和听出她话里的坚持,虽然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想回去,但他没有再劝:“我送你下去。”

两人搭电梯下楼,严朗已经在车库等候。陆之和帮她把背包放到车上,提醒:“不要忘了吃药。”

乔麦点点头,准备上车:“那我走了。”

陆之和拽住她手腕。

乔麦一愣。

陆之和琥珀色眼睛微微眯起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 乔麦不解地看着他。她好像没落下什么东西啊……

陆之和唇角轻轻向上扬起,眼底闪过一丝逗弄:“我今天表现这么好,不值得亲一下?”

“……” 乔麦脸一下热了,瞥了站他身后的严朗一眼,小声道:“有外人在呢。”

陆之和朝她迈了一步,将两人拉至危险距离。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他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

随着他的声音,严朗已经自动自发地背过身去,一副「我不存在你们随意」的样子。

乔麦犹豫片刻,踮起脚尖。

陆之和配合地俯低身子。

乔麦飞快地在他腮帮子上亲了一口:“行了吧?”

“就这?” 陆之和微微叹气,表情有些无奈。

乔麦小声嘟囔:“不是你自己说的亲一下,又没具体要求亲哪儿。”

陆之和微微眯起眼,抬手搂住她腰,将她用力压向自己,指节挑起她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他:“我来教你我想亲哪儿。”

不疾不徐的吻,由浅入深,他似乎特别有耐心,一点一点品尝。

两人距离严丝合缝,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极力克制的欲望。

直到抵达控制力的极限,陆之和才松开她。

乔麦嘴唇已经有些肿了,眸子也湿漉漉的,如同充满雾气的森林中走出的小鹿,眼仁又黑又亮。

陆之和拇指擦过她红肿的嘴唇,低喃:“学会了吗?下次要这样亲。”

第19章 你很幸运。

周一, 生活周而复始。一大早乔麦背着电脑去挤地铁。

昨晚她已经把工作报告发给老板梁媛,今天她旅行结束回来上班,应该很快能看到。

8:50到达公司, 梁媛已经到了,在自己办公室看电脑。

外面公区放着她从意大利带回来的巧克力和曲奇, 几个女生正聚在一起分食。

乔麦过去和她们打招呼,顺便薅了几块巧克力吃。

一个女生见到她来, 往四周看了一圈, 确定赵佳佳还没到, 小声问她:“麦麦, 佳姐交给你的任务做完了吗, 要不要我帮忙?”

乔麦摇了摇头:“谢谢啊,我已经做完了。”

对方瞳孔地震:“做, 做完了?你一个星期就做完了???”

乔麦点点头。

“你太强了吧。” 对方有点对她刮目相看的意思:“你不知道,梁总把这事儿交给佳姐牵头做, 给了她一个月时间。”

另一个附和道:“就是,你竟然一周就做完了, 也太敬业了。”

乔麦扯了扯嘴角, 无奈地笑笑:“我还在试用期,不拼怎么行。”

“这倒是。虽然我天天都不想上班,但真没班上了只有喝西北风, 所以该挣的表现还是得挣。” 对方顿了顿, 好奇看她:“话说回来, 你是不是哪儿得罪佳姐了?我怎么感觉她故意整你。”

乔麦也有同样的感觉。她茫然摇头:“不知道,我从来没跟她起过冲突。”

对方好心提醒:“总之你以后在她面前小心点。梁总挺喜欢她的,跟她走得也近,你可别得罪她, 免得转正受影响。”

乔麦点点头,跟她道了声谢,内心暗自松口气。幸亏她拼死拼活完成了任务,要不然真不知道被赵佳佳挑刺成什么样子。她设这么严苛一个deadline,可能就是要她做不完吧。

没过多久赵佳佳来上班,先去梁媛办公室跟老板打个招呼,再惯常地和同事们聊几句,最后晃悠到乔麦工位前。

“麦麦,上周我交代你的事做完了没有?” 赵佳佳说话时下巴微微昂着,眼神中有股笃定她没做完的自信。

乔麦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得罪她,但她肯定对方是故意针对了。

她心里有点不痛快,表面却不能撕破脸,还是微微一笑:“做完了佳姐,已经发邮件给你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进系统查一查。”

赵佳佳脸上露出明显错愕的神情,眉毛高高挑起:“做完了?你确定?”

乔麦微笑点头:“确定。”

赵佳佳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上下打量她几眼,后槽牙有点紧:“那我检查一下,你不要光图快,把数据弄错那就麻烦大了。”

赵佳佳转身回工位去检查乔麦导的数据。

她自然不可能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去仔细对比检查,便随机抽查了几个,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抓不到对方小辫子,她有点郁闷,但也只能作罢。随后转念一想,反正梁总上周旅行不在公司,乔麦做了这些事儿她也不知道,到时候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岂不是美滋滋-

很快到了每周一上午的例会时间。

乔麦提前两分钟到会议室,坐在比较靠后的位置,她还保留着读书时的习惯,上课尽量离老师远一点。

梁媛几乎是掐着点走进来,一袭巴宝莉风衣,脚上一双亮色高跟鞋,鞋跟细得乔麦看了都心惊。

不得不说,梁媛完美满足了乔麦对于OL的全部想象,漂亮,精致,从不出错。

和她一对比,自己简直像个稚气未脱的小孩。

会议开始,梁媛先给大家说了些公司层面的业务变动,还有接下来的工作方向。

该说的说完之后,她问大家有没有问题。

有人举手问道:“梁总,之前华宇的陆总不是来过咱们公司,这个事儿后来有下文么?他们拍的定安那块地什么时候开始招标?”

听见提到陆之和,乔麦心里惊了一下,手指蜷缩起来,眼睫微微下垂。

梁媛在会议室最前端,摇了摇头:“招标的事儿我还没听王总说,应该是没开始。行了,你们也别急,如果有任何进展,一定会通知到大家。”

一个问题结束,又没有新问题,会议室一时陷入安静。

梁媛环视一圈:“还有没有别的事儿汇报?没有就会议结束。”

“梁总,我有汇报。” 赵佳佳忽然出声道。

梁媛下巴一抬:“说。”

赵佳佳一副邀功的表情:“上次你交代的那个数据迁移任务我已经做完了,老项目数据都导进系统了。”

话音一落,坐在最后排的乔麦猛然抬起头。什么叫她已经做完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抢功???

乔麦顿时有点心慌,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怎么处理。要是梁媛太忙,没看到她发的工作汇报邮件怎么办?

只是赵佳佳都已经说是她做完的了,如果自己现在跳起来和她争执,那岂不是彻底撕破脸?更何况她根本不擅长和人当面撕逼。

一时之间,进退两难。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办,就听见梁媛说了句:“Good Job。”

然后赵佳佳喜笑颜开。

乔麦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蔫儿了。梁媛肯定是休假两周邮件太多,没看到她的汇报。

会议结束,大家鱼贯而出。

乔麦耷拉着肩膀站起来,忽然听见梁媛说:“麦麦你留一下。”

乔麦脚步顿住,诧异地朝她看过去。

等所有人都走了,梁媛关上会议室门,招呼她到前面坐下:“你发的工作报告我看到了。”

乔麦意外地:“……”

“总结写得很好,逻辑通顺,观察力也很强。像这种数据录入,归档之类的工作,大部分人都只是图完成了事,你却能提出自己的见解,难能可贵。”

乔麦终于回过神:“谢谢梁总。”

梁媛笑了笑:“你是不是在想,既然我知道事情是你做的,为什么刚才赵佳佳说是她做完的,我没有反驳。”

乔麦绞着手指:“嗯。”

梁媛端起咖啡喝了口:“职场并不像校园,是非黑白分得很清楚,相反,它是个灰色地带。任务是我让赵佳佳去牵头的,不管她找你做还是找别人,只要把事情搞定,她就算完成我交代的事。”

乔麦似懂非懂地点头。这大概就是经理的驭人之术?要是梁媛戳穿赵佳佳,似乎也没什么好处。

“你也很聪明,没有白白干活,知道给我写工作报告。” 梁媛笑了笑:“在这件事上,赵佳佳她得了面子,你却是得了里子。我已经通知人事,决定让你提前转正。”

乔麦顿时懵了,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谢谢梁总!我以后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从会议室出来,乔麦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座位,眼睛里的笑压都压不住。她终于可以不用在试用期心惊胆战,毫无保障了!

而且她这一周以来的辛苦有被领导看见,被表扬和承认,她就觉得所有付出都值得。

乔麦好想和人分享她转正的喜讯,脑子里过了一圈认识的人,其他人不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可能都不会懂她现在的心情。

只有一个人,他知道她有多辛苦,大概会懂,而且她今天能得到表扬,他也算有一点点功劳。

乔麦拿起手机,这个时间他大概在上班,她不好意思打电话,就编辑短信,噼里啪啦字打了一大段: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今天转正了!老板对我的工作报告很满意,所以让我提前一个多月转正,不枉费我上周累得跟狗一样,简直太开心了!]

编辑完短信,乔麦却在按下发送键那一刻犹豫起来。她跟陆之和,是可以像这样分享日常小快乐的关系?

沉默良久,她叹口气,一字一字地删除了所有内容-

接下来,乔麦收到人事的转正通知,梁媛那边因为满意她工作表现,也给她派了新项目。

工作忙起来,就忘了陆之和的事。他如果不联系她,她也不会主动联系。

直到月底某一天,乔麦忽然接到公司老总王朗的电话,让她去他办公室一趟。

“小乔啊,最近工作怎么样?” 王朗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乔麦规规矩矩回答:“挺顺利的,之前我帮梁总完成数据迁移任务,现在已经提前转正了。”

“不错,在我们公司能提前转正的人很少,看得出你很聪明。” 王朗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东西:“帮我办件事儿,把这给陆总送过去。”

大老板吩咐,乔麦不敢多问,点头说好。

王朗打量她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上次跟陆总打完球,你们后来有再联系吗?”

乔麦愣了下,他指的应该是九月初跟陆之和打网球那次。那天打完球他们一起去吃火锅,后来王朗有事先走,剩他们两人单独相处。

她跟陆之和现在的关系看来王朗并不知情,否则不会这么问。

乔麦不想让这段关系曝光,稳住呼吸,佯装自然地摇头:“没联系。”

王朗闻言若有所思,须臾,开口:“小乔,作为过来人,我想提醒你一句。”

乔麦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王朗意味深长地:“人生路上,选择永远比努力重要。你是个聪明的女孩,要懂得抓住机会。”

他说着顿了顿,意有所指:“像陆之和那样的大人物,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到,有些人光是为了能认识他,就得削尖脑袋,付出巨大代价。而你,已经比很多人幸运。”

乔麦尽管涉世未深,却也听出他弦外之音。以世俗的标准而言,他说的或许没错,这世道笑贫不笑娼,要是有攀高枝儿的机会,大概很多人都想抓住。

只是有钱人也不是傻子,逢场作戏,又或是一时心血来潮地玩玩,都可以,但结婚还是得门当户对。

王朗见她沉默,说到这儿就没再继续下去,有些事点到即止,不用说得太透,懂的自然懂。

再说要不是他约陆之和吃饭约不到,也不至于让她去跑这个腿。

“陆总那边我已经跟他助理联系过,你直接过去就行。等你见到他,找机会旁敲侧击地打听下,定安那块地的招标他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乔麦点点头:“知道了,王总。”

从王朗办公室出来,她打车去华宇地产总部,这是她第二次去陆之和公司,流程已经熟悉。

到了大厅,乔麦去前台办理临时出入证。经过等候区时,余光扫过一个人,样子有些熟悉。

她定睛一看,正是跟陆之和打网球那次,带了三个美女来的老板,张立军。

对方也看见了她,两人目光短暂交错,乔麦很快收回视线。

走到前台,小姐姐对她还有些印象,打电话跟孙同确认过之后,给她办理了出入证并领她去电梯。

乔麦回头看了张立军一眼,有些好奇:“那人来干什么的呀?”

前台小姐姐也很乐于八卦的样子,凑过来小声道:“他想见陆总呀,想跟人谈生意,可陆总不想见他,他就赖在那儿不走,估计是想碰运气吧,看陆总什么时候出来。”

乔麦哦了声。

搭电梯上楼,助理孙同已经在门口等着,见到她微微一笑:“乔小姐,又见面了。”

乔麦也笑了笑,已经没有上次来那么拘谨:“孙总你好。”

孙同做了个请的手势:“陆总还在开会,很快结束,我先带你去办公室等他。”

乔麦在陆之和办公室坐了几分钟,听见外面传来一串脚步声。

很快门被推开,陆之和站门口,身后跟着几个西装革履,模样看上去像高管的男人。

他并没有进来,站那儿跟下属交代工作,几个男人听得表情认真,连连点头。

直到交代完,陆之和才走进办公室,把门关在身后。

乔麦从沙发站起来,他今天穿的白衬衣,戴了眼镜,似乎上班他以这样的穿搭居多。

出于工作关系,她还是毕恭毕敬地喊了声:“陆总。”

陆之和视线在她身上绕了一圈,走过来,在她跟前站定,仔细看她:“是不是瘦了?”

“啊?” 乔麦下意识地摸摸脸:“也许吧,最近工作忙。”

陆之和没说话,只是望着她。上次见面,大概是十天之前了。

乔麦想起正事,把王朗给的那盒东西递过去:“这是王总让我转交给你的。”

陆之和接过来,甚至没兴趣打开,直接放回茶几。

乔麦猜不准他心思,反正他没拒绝,那就当他收下了。

她嗫嚅了下嘴唇:“那个,还有件事儿。”

陆之和见她有些吞吐的样子,直觉她要说的事可能有点为难:“什么?”

“就是……” 乔麦不知道怎么说,虽然王朗要她旁敲侧击,可她一向不会那些话术,索性心一横,开门见山:“就是你们定安的项目什么时候开始招标?”

陆之和恍然。难怪王朗忽然叫她送东西过来,原来是这个目的。

要是他不告诉她,恐怕她在王朗那儿交不了差。

陆之和取下眼镜,随手搁在茶几:“如无意外,应该是下个月。”

乔麦松了口气,笑起来:“谢谢陆总。那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说着就拿包要走。

陆之和拽住她胳膊:“不多陪我会儿?”

乔麦扯了扯嘴角:“你应该也挺忙的吧,我怕耽误你工作。”

“不差这一会儿。”

他手上一个用力,乔麦便被他拉进怀里抱住,很快唇齿被撬开,他自由出入。

她仰头迎合他的节奏,气息逐渐紊乱,已经变得熟悉与契合的身体,只需要一丝火星就能点燃。

陆之和似乎有些失控,将她压倒在沙发,乔麦甚至有种他要在此时此地将她生吞活剥的感觉。

细密的吻沿着她纤细的脖颈向下,乔麦视线落到他办公室的天花板,神智被拉了回来,推他肩膀:“不可以在这里。”

陆之和意犹未尽地停下,瞳色加深,嗓音已然暗哑,认真附和道:“嗯,没有作案工具。”

乔麦脸色酡红,使劲打了他一下:“有作案工具也不可以在这里。”

陆之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低头在她唇上亲吻,唇齿相接的间隙,他喃喃道:“把周末空出来,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时候你就知道,周五晚上我让严朗来接你。”

第20章 蝼蚁人生。

离开陆之和公司, 乔麦把招标时间回复给王朗,王朗吃了这剂定心丸,龙颜大悦, 连声说好。

日子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转眼到了周五。

上班路上, 乔麦站在拥挤的地铁,一手拉着吊环, 一手拿着手机刷微博。

很快一条新闻跳入视野:#诚信租房爆雷高管圈钱跑路#

乔麦心脏顿时收紧, 连忙戳进去看细节, 据记者报道, 诚信租房的中介已经联系不上, 大量房东未按时收到房租,已经出现多起房东和租客纠纷。

“……” 乔麦心里咯噔一下。遭了, 她租的房子也是和诚信租房签的租约,还预付了一年房租, 这个事情会不会影响到她?

话题tag下不断有新帖子,有租客说被房东强行换锁断水断电, 还有的被房东逼着强行搬离, 双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乔麦看得紧张得要命,生怕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她身上。

午饭时间,部门同事也都在热议这件事。公司大部分人都是外地来的, 只有少数本地人和财力雄厚的外地人拥有自己的住房。

几个年轻小姑娘包括乔麦, 都是为了省钱, 和中介签约,并且付了长租,此时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

“我的中介虽然不是诚信租房,但是会不会也受到影响啊?”

“要是被人撵走可怎么办啊, 难道要露宿街头?”

“我房东已经找上门让我尽快搬走了,可我搬哪儿去啊,又没钱……”

赵佳佳虽然也是租房住,但她和乔麦她们不同,是跟房东本人签的租约,没有通过中介,所以爆雷的事儿影响不到她。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赵佳佳语气轻飘飘的:“看吧,所以做什么事都不要图便宜,便宜没好货。”

乔麦听得心里有点怨气,她那意思好像都是租客的错,因为租客图便宜,所以活该被人卷钱走。

但她没吭声,不想跟她有冲突。

赵佳佳说着又语重心长地劝诫:“别怪我没提醒啊,你们几个还是尽快找个本地男朋友吧,起码不至于这么颠沛流离。”

有女生撇着嘴道:“佳姐,瞧你这话说的,你以为我们不想啊,那不是找不到嘛。你要是有资源,给我们介绍下呗。”

赵佳佳考虑片刻,点头:“行啊,回头我问问我男朋友,看他还有没有单身的同学,到时候给你们整一联谊。”-

惴惴不安地过了一天,乔麦搭上回程地铁,一个多小时后,到达租住小区。

此时天色已暗。

上楼,昏黄的灯光下,租屋门前站了几个彪形大汉,正在敲门,乔麦看得心里一惊,脚步顿住。

听见声响,那些人纷纷朝她望过来。

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从人墙后探出头,见她手上拿着钥匙,便指了指门:“你是这屋的租客?”

乔麦不知他们来意,下意识捏紧拳头,强装镇定地点头。

中年男人简单自我介绍道:“我是房东。”

乔麦恍然。当初签约是跟中介,她连房东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诚信跑路的事儿你应该知道了吧。”

乔麦点头。

“你这个月的房租他们都没给我,我也自认倒霉,不找你要了,你周末赶紧找地方给我搬走,我要把房子腾出来租给别人。”

乔麦:“……”

懵了好半晌之后,她才弱弱地解释:“可是,可是我已经预付了一年的房租,现在租期还剩七个月。”

房东眉一挑:“那我不管,总之我没收到钱,不可能把房子白白给你住。我已经好心给你宽限两天,你要是周末不搬,到时候我们帮你搬。”

言下之意,要帮她暴力搬迁。

乔麦无力地:“你讲讲道理好不好,就两天时间我根本找不到别的住处,再说这房子也不止我一个人住,总得大家一起商量吧。”

“没有什么商量,你就照我的话通知其他人。我现在已经是好心,给你时间让你体面,你要是不懂事,就只能我们帮你体面。”

乔麦:“……”

几个大汉凶神恶煞地盯着她,像要吃人似的。乔麦手心出了一层汗,微微有些发抖,但还是鼓起勇气:“那,那我们交的房租呢?”

“你钱交给谁的你找谁要去,我又没收到钱。”

“……” 中介都跑路了,她找谁要钱去?

乔麦感觉被逼入绝境,钱要不回来,房子也不能继续住。

而且对方人多势众,她不敢表现得太强势,怕跟他们产生肢体冲突。

正不知所措,室友郑丽华下班回来,在楼梯口碰见他们一群人:“什么情况?”

乔麦把事情跟她简单说了下。

郑丽华当即眉一拧,冲着对方道:“我交了一年的钱我凭什么搬?!你没收到钱你找中介去啊!一帮大男人,欺负我们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房东一看这来了个硬骨头,面色不由狠戾起来:“哎哟呵,不搬是吧?行行行,给脸不要脸。”

说完冲那几个彪形大汉道:“撬锁!”

一人顿时从拎的箱子里掏出工具,三两下就把锁给弄开了,跟着几个男人涌进屋里,继续撬各个房间的锁,搬动里面的东西。

郑丽华反应快,胆子也大,冲进屋里去跟他们吵架。

乔麦懵了会儿,回过神,见事态已经升级,靠她们控制不住,赶紧掏出手机打110。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报警,内心不安得很,好在接线员是个女生很温和,乔麦尽量完整地叙述了事情经过,并告知对方住址。

挂断电话后,她看见一个男人在搬她屋里的电脑,赶紧冲进去拦着:“你别碰我东西!”

男人牛高马大,胳膊肘不耐烦地一推:“他妈的给我起开!”

乔麦便被他轻易地推倒在地,屁股一阵生疼。

无力,委屈,疼痛,害怕,绝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可混乱中,没人在意她的眼泪,几个大男人无动于衷地继续朝门外搬东西,房东还在和郑丽华剧烈争吵,甚至推搡。

直到警察来了,场面才有所收敛。

来的警官一老一少,两人搭档,老的那个模样瘦小,但眼神锐利,小的那个身材板正,皮肤白皙,神情虽然冷峻,但奈何年纪不大,面庞始终透着一丝青涩。

老警官问谁报的警,乔麦边抹眼泪,边吸着鼻子过去说是她报的。

小警官给她递了张面巾纸。

老警官询问了她具体情况,又把房东叫过来问话。像这样的房东和租客纠纷,在这个区域已经不是第一起。

老警官先是批评了房东撬锁搬东西的行为,要他赔锁和道歉。房东在警察面前气焰矮了下来,让带来的锁匠把锁给修好,其他人把东西搬回屋里,再不情不愿地道了歉。

乔麦和郑丽华经过刚才那个阵仗,内心都有些吓到,此时见好就收,表示接受道歉。要是人家给了台阶都不下,等警察走了,后续房东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整你。

老警官接下来开始调解租房问题。两头都是诚信租房爆雷的受害者,作为警官,他们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能保证大家利益都不受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也只能调解双方各退一步。

而且像这种经济纠纷,警察其实管不了,要是不和解,最终租客和房东也只能走法院,这中间的时间成本,经济成本,都难以衡量。

乔麦打了第三个租客的电话,对方还没下班,只能远程跟她们一起商量。大家都不想为了几个月租金闹到走法院那步,觉得太麻烦,也太累,中间闹不明白的事儿太多。

同时她们也不希望再激化事态,走到像网上那样跳楼要挟,拿刀恐吓,歇斯底里对峙的地步。

在小姑娘们商量的同时,两个警官也在做房东的思想工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终说服他退让一步。

双方达成一致,房东再给租客三个月居住时间,到期必须搬走。乔麦她们原本租期剩七个月,相当于损失四个月房租,勉强在能接受的范围。

签订新协议后,房东带着人离开,一场闹剧就这样画上句号-

把自己的东西从客厅搬回房间,整理妥当,乔麦坐到床边发呆。

不过短短两个小时,她感觉生活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损失四个月房租,也就是六千块人民币。同时三个月到期后还得另外租房,押一付三,又是四个月租金。

她并不丰厚的钱包感觉很快就要空空如也。

乔麦叹了口气,深感生活不易。以前在象牙塔里,除了大四那年,前三年衣食住行几乎不需要自己操心,住有学校宿舍,吃有学校食堂,有父母给的生活费。

毕业以后,每一分钱都得靠自己,每一个困难都得自己扛。

有一瞬间,乔麦理解了学姐田云那句话:活着太他妈累了,看不到希望,跟蝼蚁一样。

她坐在床边,环视一圈,这个十二平米的房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狭窄逼仄,让人无法呼吸。

一阵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屋内凝滞。乔麦回神,拿过手机,来电人赫然显示为:陆。

她愣了下,随后想起来,他说过周五晚上让司机过来接她,也就是今天。

乔麦滑动屏幕,手机贴近耳朵:“喂?”

“下来,我在你小区门口。”

乔麦一愣:“你不是说让严朗来接?”

那头低低笑了声:“我亲自来,不高兴?”

乔麦唇角终于有了今天以来的第一丝笑:“高兴。你等我会儿,马上下来。”

想到要跟他过个周末,乔麦简单收拾了些换洗衣服和日常用品,拎着小旅行包脚步飞快地出了门。

她急需一个可以逃避现实的空间,而待在陆之和身边,陷入未知的美妙幻境,无疑是目前的最佳选择。

出了小区,熟悉的奔驰等在路边,乔麦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陆之和今天一身黑色西装,衣襟扣子解开,随意地敞着,领带被他拉散了一半,左手腕戴着块看起来就很贵的腕表,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见到她,镜片后那双不笑时就很冷漠的眼睛终于有了丝温度。

乔麦冲他笑了笑,低头去系安全带,顺便问:“明天我们到底去哪儿?”

陆之和唇角微弯,发动车子:“好奇?”

乔麦点头。

陆之和看她一眼:“秘密。”

乔麦:“……”

算了,他要卖关子就由他去。

“今天过得怎么样?” 陆之和自然地问道。

乔麦一怔,想到前不久跟房东的争执,微微一笑:“过得很好。你呢?”

“忙。” 陆之和松了松领口,想起什么:“上次见面忘了问你,你的工作报告交了吗?”

“早就交了。” 既然他主动问起,乔麦就多说了些:“领导夸我报告写得好,让我提前转正了呢。”

她笑起来有些小得意:“我现在是天星的正式员工了。”

陆之和侧头看向她,抬手揉了揉她毛绒绒的发顶:“不枉费你那么辛苦,回家开瓶酒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