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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乍泄 唯其 24125 字 3个月前

第21章 浪停雨歇。

到达小区地下车库, 搭电梯上楼。吧台放着已经醒好的红酒,还有一个小小的草莓奶油蛋糕。

陆之和在路上打电话给管家卢阿姨,吩咐她做的这些事。

他从酒柜上拿下两个高脚杯, 一人倒了小半杯红酒。

乔麦坐在他对面的高脚旋转椅上,安静地看着他。

他倒酒的姿势熟练, 神情略微有些散淡,吧台顶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 琥珀色眸子像酒液一样迷人。

陆之和倒好酒, 递了一杯给她, 乔麦接过, 两人在空中碰了个杯, 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恭喜你提前转正。” 他举杯说道。

乔麦望着陆之和,他眼睛带着浅浅笑意, 语气真诚。这是她转正以后,第一次有人为她庆祝。

胸口涌起一阵异样, 连带着鼻子都有些酸,乔麦说了句谢谢, 仰头喝了口酒, 努力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

陆之和放下杯子,把那个草莓蛋糕推到她面前:“特意给你买的,尝尝看。”

乔麦拿起长柄银色小叉子, 叉了一小块白色奶油送进嘴里, 香甜绵软入口即化, 是很好的奶油。

她二十二年的人生里,像这样正式吃蛋糕的日子并不是太多,毕竟她妈连她生日都会忘记。

乔麦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升起,怕被他看到所以把头埋得更低, 眼泪直接翻滚出来掉在吧台,没在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真是太没有出息了,就为了这么一点事哭。

陆之和站她对面,中间隔着吧台,从他的高度看不见她掉下的眼泪,只是从她吸气的声音听出异常。

他安静须臾,绕过吧台走到她身边,握住椅背将她转过来面向自己,掐着她下巴抬起来。

女孩儿眼睛有些红,润湿的眸子雾蒙蒙的,吧台上几滴透明液体,果然是哭了。

陆之和陷入沉默,神色复杂,良久后,拇指轻轻摩挲她下颌,低叹一声:“你这么容易感动,以后会轻易被别的男人骗走吧。”

乔麦吸了吸鼻子,还处在被他发现偷哭的窘迫中,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的脸已经在她眼前快速放大。

红酒与奶油的香味交缠,樱粉色的唇如花瓣一样柔软,陆之和掐住她腰,将她从旋转椅上抱下来。

吧台到卧室,衣衫零落一地,像满月时的涨潮,一浪高过一浪,扑打海岸而来,又像暴雨时节的芭蕉叶,在风雨中漱漱发抖。

良久后,浪停雨歇。

陆之和抱着乔麦去浴室洗澡。他已经提前放好了浴缸水,把人稳稳地放进去坐好。

乔麦脸颊还残留着温存过后的红晕,整个人缩进水里。陆之和在她对面坐下,水面漾起一阵波纹。

“可以帮我把玻璃调成透明的吗?”

陆之和此刻身心舒爽,非常配合地拿过遥控器给她调了。

乔麦扒着浴缸边缘,去看外面的夜景。比起城市的灯光,她似乎离头顶的星光更近。

恍惚间,她又有了像是乘坐飞行于天空的船的感觉,在夜色的海洋中起伏飘荡。

乔麦好想时间就定格在这一刻,定格在这个美妙的幻境,不要回去那个真实的世界。

在她欣赏风景时,陆之和也在安静地欣赏她,光洁的背部挂着水珠,润湿的长发紧贴皮肤,张望世界的表情带点孩子的天真,眉间似乎又有些成人的忧郁。

“这么喜欢看夜景?”

乔麦扭头看他一眼:“喜欢。”

陆之和笑了笑,手指往后梳了下头发:“你喜欢的东西还真是简单。”

乔麦撇嘴:“你天天都能看到这么好的夜景,自然习惯了,才觉得简单。”

要在北城拥有能看见这样景色的住宅,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

想到这儿,乔麦再看了他一眼,天生一张王者的脸,不会像她那样受欺负。

想起不久前被人推倒在地大哭一场,想到损失的钱,乔麦微微叹了口气,扭过头去,继续望着外面的景色。

陆之和听见叹息声,唇角微勾:“年纪不大,心事不少。是不是有什么事不开心?”

乔麦没看他,只是摇摇头:“没有。”

“……” 明显是不想谈。

陆之和没再开口,若有所思地望着她。虽然两人才做过负距离接触,但她似乎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心理层面的距离。

洗过澡,两人相拥而眠,乔麦一天经历了太多事,早已倦得不行,一沾枕头就睡过去。

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

迷迷糊糊张开眼,窗帘遮光效果太好,屋里光线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身后贴着坚硬温热的胸膛,腰上有些沉,搭着他的手臂。

乔麦稍微动了动,身后的人把手臂收紧了些,脸贴在她颈侧,热烫的呼吸随着他说话喷洒在她耳后:“醒了?”

乔麦揉揉眼,睡得有些迷糊:“几点了?”

“快九点。”

一听时间,乔麦脑子清醒了些:“今天不是要出去,会不会晚?”

陆之和低头吻了下她颈后:“不着急,你睡好再说。”

两人没再开口,就这样静静地在黑暗中相拥,直到一阵电话铃声打破安宁。

陆之和侧身拿过床头手机,简单说了两句挂断。

乔麦听见他说“等会儿下来”,估计是严朗打的,翻过身问道:“是不是我们起晚了?”

陆之和低低嗯了声:“本来计划九点出发,看你睡得太沉没忍心叫你。”

乔麦捂着胸口的被子坐起来,长发挡住光裸的背部。

她安静须臾:“叫醒我也可以的。快点起吧,别让人等久了。”

两人翻身下床,陆之和换上西装,乔麦衣服不在卧室,随便套了件他的衬衫。

刷过牙洗好脸,她去客厅把自己的包拿到房间,里面装了她带的换洗衣物。

站在床边,乔麦开始解衬衫扣子,准备换上常服。

卧室门虚掩着,陆之和洗漱回来,推开门,就看见眼前的一幕。

女孩儿衬衫扣子全部解开,正要脱掉,露出光洁的肩膀,看见他进来,她脸一红,迅速把衣襟拉至身前挡住,低着头一脸窘迫。

“我,我关了门,你也不知道敲一下。” 乔麦有些结巴。

陆之和走过来,唇角带笑:“你自己没关好。”

他走到她身前站定,抓住她抱在胸前的手腕,轻轻一扯,防守便轻易被攻破,白色衬衣的衣襟随着动作敞开。

陆之和眸色迅速沉下去。

乔麦已经熟悉他的脾性,看他眼神,显然是不准备放过她。

她艰难地咽了咽喉咙,提醒:“还有人等着呢。”

陆之和轻易把她推倒在床上,欺身上去:“没关系,付钱就是让他们等的。”

乔麦:“???”

他,们???

……

直到他餍足,乔麦才被松开,胸口剧烈起伏,像条被扔到岸上,快要干涸而死的鱼。

床单一片褶皱,乱成一团,堪堪掩住她身体。

陆之和抽了几张纸巾,简单帮她做了清理,然后把她要换的衣服递过去,自己到衣帽间重新拿了套西服穿上。

乔麦从床上坐起来,穿戴整齐,两人收拾了下,拿了行李下楼。

地下车库,严朗不必说,自然在车旁等着,令乔麦意外的是,陆之和的助理孙同也在。

以往跟孙同见面都是在华宇地产总部,现在在陆之和家里,她跟他的关系想必孙同猜了个七七八八。

被工作场合的人知道这事儿,乔麦有些尴尬,不太敢正视孙同。

好在对方神色如常地同她打招呼,似乎在此时此地见到她并不意外。

乔麦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陆之和提前跟他们说过今天她会和他们一起外出。

她原本以为陆之和安排的是私人行程,可孙同也在,好像有什么不对。

“我们今天到底去哪儿?” 上车后,乔麦忍不住问陆之和。

陆之和简短回答:“云栖会馆。”

乔麦:“?”

副驾驶的孙同回过头解释:“就是个高端的休闲场所,离这儿车程两个多小时,以前是某朝皇帝的行宫,后来被人收购了改成会所。”

乔麦见他们都穿着西装,领带也打得规规矩矩,反应过来:“所以,今天是商务行程?”

孙同点头道:“是的,陆总请了GTZYJ的罗局长过来度假。”

乔麦恍然,看向坐她旁边,一脸闲适散淡的男人:“既然你有正事要办,干嘛把我带上?”

她可不想去参加什么应酬,各种拘束压力不自在,她从来也不是能搞好社交的料子。

陆之和抬手挑了挑她下巴,像在逗弄一只小猫:“我很忙,这次不带着你,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前排两人纷纷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

乔麦斜他一眼:“我又不会应酬,你带着我也没用。”

陆之和倾身,凑到她耳边,用只能她听见的气声说:“晚上有用。”

有些浪荡的遣词,乔麦耳根一热,使劲打了他一下,陆之和不痛不痒,唇角勾笑地退回去。

乔麦看他:“所以你之前不告诉我去哪儿,是怕我不愿意?”

陆之和耸了耸肩:“现在你上了我的贼船,想跑也晚了。”

“……” 乔麦无语子。

真是工于心计的狗男人。

车程行至一半,她肚子咕噜了下,早上被他折腾一阵,没来得及吃饭,现在胃里空空如也。

视线从窗外的风景移向车内,陆之和正在iPad上看邮件,乔麦伸手戳了他手臂一下,无辜地:“我肚子饿。”

陆之和抬起眼,看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揉了揉她的头:“我的错。”

跟着吩咐严朗:“下个服务区停车。”

约莫一刻钟后,车子拐进服务区。乔麦小跑着去买吃的,陆之和缓步跟在她身后。

小吃摊上有烤肠,包子,茶叶蛋,玉米之类的零食,乔麦选了玉米和茶叶蛋,回头问陆之和:“你要吃什么吗?”

陆之和摇头。

乔麦奇怪:“你不饿吗?”

陆之和淡淡地:“还好。”

乔麦没有再劝,拿了自己那份食物,准备去就餐区找个位置。

北城秋季干燥,风大。忽然一阵穿堂风刮过,乔麦不由眯起眼,哆嗦了下。

陆之和拉她的手:“去车上吃,外面冷。”

乔麦本来不好意思把东西拿到车上吃,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也没必要客气。

严朗和孙同两人站在车外,趁着老板去买东西的间隙,下来抽根烟解乏。

很快孙同看见乔麦拎着食物回来,上车,陆之和也坐了进去,车门关上。

他一怔,啧啧两声,冲严朗道:“陆总对乔小姐还真是宽容,我记得我有一次来不及,把早餐带着打算在车上吃,愣是被陆总嫌有味儿,要我站在街边吃完才能上车,那还是个大冬天。”

孙同回忆起心酸往事,一把鼻涕一把泪。

严朗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把烟蒂弹进垃圾桶,淡淡看孙同一眼:“你要是像乔小姐那样好看又可爱,陆总说不定也会对你宽容。”

孙同:“……???”

这他妈不是强人所难???

第22章 社会等级。

中午时分, 一行人抵达云栖会馆。

车子从盘山公路分支的一条不显眼的小路开下去,约莫几分钟后,抵达会馆正门。

乔麦从车上下来, 环视一圈,会馆坐落在山下, 依山傍水,环境清幽。

要不是跟着陆之和来一次, 外人根本不会想到从那条小路进来, 会抵达另一个世界。

正门是青砖白瓦的围墙, 墙面的砖缝里长满老旧青苔, 厚厚的一层, 看起来有些年月。

门上一副牌匾,上面是隶书的字体, 只有两个字:云栖。

乔麦心想,要是刚才盘山公路看见的那些骑行者误入这里, 大概会以为这是家普通民宿。

因为无论环境还是格调,实在是太清雅, 跟权贵两个字根本联系不到一起。

然而在来这儿的路上, 乔麦已经听孙同介绍过,这是家会员制的场所,每年要收一笔金额不菲的会费, 对Member的资产也有硬性要求, 能进入的只能是会员以及被邀请的宾客。

乔麦以前不懂, 但在进入大学之后明白,人与人之间,有着巨大的社会属性差距。

念中学时大家都是阳城人,谁也没比谁高贵多少;来北城念大学以后, 同学来自五湖四海,差异就显现出来。

有的是北城本地人,出手阔绰,喜欢的名牌包和口红可以闭眼入。

有的是像她这样的外地普通人,不算穷得揭不开锅,但也仅够日常生活。

还有的甚至需要助学贷款才能完成学业,在食堂吃个饭都得有预算。

人与人之间所谓的公平,也许只是精神层面。

但物质层面,一个人出生的地点,家庭,决定了这个人的起点。

起点与起点的不同,就有了社会等级。

像陆之和这样的,就是出生在终点线的人。然而他们这样的人,没有在终点线躺平,反而进入云栖会馆这样的会员制俱乐部,说穿了,就是和同一个层次的人抱团,交换资源。

所谓的资产门槛,不过是筛除那些不符合资格的人,不带他们一起玩儿。

“在想什么?” 陆之和见她仰头望着那块牌匾发呆,走过去逗弄地掐了下她腰。

乔麦痒得身子一缩,回过神来,微笑摇头:“没什么。”

又是没什么。陆之和看着她那张微笑的,若无其事的脸,心头无端有些不悦。

她在他面前竖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她思维之外。

这样的距离感让他不舒服,但至于为什么不舒服,他没有时间细想。

一行人进入云栖会馆,先去房间放行李。

陆之和订了两个房间,他和乔麦一间,孙同和严朗一间。

乔麦觉得她和陆之和一间房虽然说得过去,但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外面住一起,还是有点出乎意料。

她本来只想要一段地下的,秘密关系,她以为他也是这样想。

放完行李,去餐厅吃午餐。

陆之和点菜,很快餐食上桌,顶级食材加上精致摆盘,乔麦瞬间后悔在服务区吃了玉米和茶叶蛋。

早知道中午伙食这么好,她宁可饿着肚子也要撑到会馆再吃。

陆之和给她夹了片刺身:“下午等罗局长到了,我们去打高尔夫,你去吗?”

乔麦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询问她意见。本以为像这样的社交场合,默认是不带她去的。

乔麦没打过高尔夫,有点想去体验,但那个什么局长在,她不会应酬,怕给他丢脸,所以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陆之和微微颔首:“那我让严朗陪着你,你可以去做做SPA,或者泡泡温泉,费用记在房间账上。”

乔麦听话地点头。

吃过饭,陆之和跟助理孙同先行离开,去处理正事。

乔麦在餐厅坐着发了会儿呆,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

全然陌生的地方,来的人非富即贵,她也不好意思像没头苍蝇似地到处乱逛。

“乔小姐,要不要出去走走?” 严朗见她一脸茫然,主动说道。

乔麦回神:“你别这么客气,叫我乔麦就好。”

严朗不置可否:“你想去哪儿我可以帮你带路。”

乔麦无所谓地:“就随便走走吧。”

出了餐厅,再往前步行一段路,便是高尔夫球场,绵延的草地一眼望不到边。

客人们坐着专用的高尔夫球车,带着随侍的球童。

严朗边走边向她解说球场的面积,又说到云栖有哪些休闲方式,像一个称职的向导。

乔麦不由笑了笑:“你好像对这儿很熟悉,经常来?”

严朗点头:“陆总应酬多,一年总要来几次的。”

“也带别的女人来么?” 乔麦下意识地问,话出了口听到耳朵里才意识到不对。

她怎么开始好奇这个?又在期待什么样的回答?

严朗坦诚地:“没有,你是第一个。”

乔麦唇角微微上扬,很快又被理智压下去。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他们之间的关系,终究是短暂的-

在会馆逛了许久,乔麦走乏了,严朗便送她回房。

陆之和订的King Size Bed,约有四米宽,乔麦的瘦小身材在上面打滚儿都行。

她拉上窗帘,换上睡裙窝进被子里,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发呆。

她知道她这辈子就只有今明两天,这么唯一的一次机会,在这个她不属于的世界里存在,观察,体验。

尽管陆之和说了她可以去做SPA泡温泉,但她始终有种违和感,没有他陪在身边,自己和这儿格格不入。

或许是心虚,一个不属于这儿的人,却阴差阳错出现在这儿,连自己都没底气。

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来已经下午五点,乔麦拿过手机看了眼,有几条不重要的微信。

这个时间,陆之和大概在跟那个局长应酬。

乔麦回完微信无事可做,在床上翻了个身,打开微博准备吃会儿瓜。

她关注了些娱乐圈账号,忽然刷到这么一条热搜tag:#季鞍桦新戏女主官宣宁珂妤#

季鞍桦是国内一线大导,拍个新戏有营销号宣传,上个热搜倒是不奇怪。

只是女主是个她完全没听过的新人。

乔麦好奇地点进去看内容,一看整个人惊了,直挺挺从床上坐起来。

这个宁珂妤她在现实生活中见过!!!

乔麦对着那张官宣的定妆照仔细反复看了几遍,确认她就是两个月之前跟陆之和打球那次,试图要他手机号码那个港风美女。

对了,乔麦想起来,那时她的朋友叫她妤妤,好像是影视学院的大学生。

电影官微下,已经被男女主粉丝控评,一派文明和谐,欣欣向荣的景象。

只有些营销号下面,有路人发出疑问:

[这女的谁啊?以前没见过。]

[还是在校学生就能接季导的戏,是不是带资进组啊?]

有人回复:[估计不是睡她妈的人厉害,就是睡她的人厉害。]

……

很快这两条负面评论被女主粉丝喷成了筛子。

乔麦有些感慨,没想到两个月才前见过的人,一个籍籍无名的nobody,会在两个月后摇身一变成了明星。果然娱乐圈的生活才最刺激。

不知不觉吃瓜吃到晚饭时间,严朗打了内线电话过来,问她要不要去餐厅吃饭。

乔麦不太想去。午餐虽然吃得很好,还吃到了她没吃过的食材,但压力也是有的,去餐厅用餐的女性大多穿正装,像她这样一身休闲装就来吃饭的是独一个。

乔麦犹豫片刻,回绝了严朗,随后叫了客房服务,简单点了份套餐。

吃过饭,依旧无所事事,她甚至无聊到开始用手机给小说码字,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

直到晚上十点多,房间门口才有了动静。

陆之和推门走进来,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细看似乎和平时无异。

身后跟着孙同,一脸担心的样子。

乔麦放下手机,从沙发站起来,朝他们走过去:“忙完了吗?”

陆之和径直擦过她身边,到床边坐下,沉默不语,衬衣领口解开了几颗扣子,随意地敞着。

乔麦闻到一股浓烈的酒精味,询问地看向孙同。

孙同小声道:“陆总喝多了,你好好照顾他,我就先撤了。”

乔麦哦了声,目送孙同离开,房间门关上。

她原地愣了会儿,朝陆之和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虽然还是同样的一张脸,但今天他难得给人一种很疲惫的感觉。

乔麦直觉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是不是很难受?”

头顶被人像摸小狗那样地摸了两下,陆之和终于抬起头,沉默地望着她。

乔麦这才看清他额头有层细汗,眉头微微蹙起,似乎真是不太舒服。

“我帮你洗把脸吧?”

陆之和没有反应,只是望着她。

乔麦有些不确定地抬起手,试图去帮他摘下眼镜。

在她的手要碰到他时,陆之和直觉地往后退了点。

琥珀色眸子映着头顶的灯光,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乔麦手尴尬地顿在半空,眼神有点受伤。

但她没有退却,沉默而固执地望着他。

两人视线僵持,须臾,陆之和认输,身子慢慢往前靠了些,乔麦帮他取下眼镜,放到床边的柜子。

“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去拧了条热毛巾出来,仔细地替他洗脸。

陆之和微微昂着头,任由她不太熟练地给他擦汗,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她脸上。

偶尔她的视线会撞上他的,又很快移开。

擦好之后,乔麦把毛巾放回去,过来问他:“你要不躺下睡会儿?”

陆之和眉峰微蹙,捂着自己的胃,大概是疼得有些厉害:“我箱子里有药,帮我拿一下。”

乔麦过去打开他行李箱,夹层里果然装了胃药。

早上收拾行李时,没见他放药进去,大概一直就装在行李箱里常备。

乔麦把药拿出来,再去倒了杯水,一齐送到他手上。

陆之和吃过药,顺势躺到床上休息。

乔麦把房间顶灯关掉,只留了床头灯,屋子里瞬间暗下来,只有一点点微弱的橘色光线。

她从床的另一侧上去,有些担心地问:“你有没有好一点?”

陆之和闭着眼,左手搭在额头,神情虽然没有明显痛苦,但呼吸是重的。

他扯了扯嘴角,佯装轻松地嗯了声。

乔麦直觉他在逞强,也许男人都不想外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要不要去医院?输个液什么的,会好得快点。”

陆之和说话有气无力:“不用,老毛病,过会儿就能缓过来。”

乔麦有点不知道怎么办:“那有什么别的我可以帮你做的吗?”

闻言,陆之和缓缓抬起眼皮,看她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说:“过来让我抱抱。”

乔麦:“……”

看在他生病的份上,她没跟他较真,挪到他身边侧躺下。

陆之和翻了个身,手搭上她的腰,将她揽进怀里,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乔麦抬眼看他:“这样就能好些?”

陆之和轻轻嗯了声,也低头看着她。

昏暗的光线中,视线交缠,似乎有别样的情愫在悄悄滋长,萌芽。

乔麦伸手拨了下他额发,笑说:“没想到我还能有这个疗效,抱一抱就能治胃病,那收费的话,我岂不是要财富自由了?”

陆之和被她逗笑,唇角浮起浅浅的弧度:“小财迷。”

过了会儿,又幽幽地说了句:“只能我一个人抱。”

乔麦觉得他有些孩子气,不过是她一句玩笑,他竟然还认了真。

看在他病着的份上,她好脾气地哄着:“好,你一个人抱。”

陆之和这才满意地闭上眼,安安静静躺着。

房间一时陷入沉寂,微弱的橘色光线下,他的脸部轮廓似乎柔和了些,高挺的鼻梁投下阴影。

随着时间推移,呼吸渐渐没有那么沉重。

乔麦以为他睡着了,轻轻把手背搭在他额头,试了试额温,有一点高,大概是因为胃炎的缘故?

“你下午怎么过的?” 陆之和忽然出声,眼睛仍然闭着。

乔麦吓一跳:“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顿了顿,又说:“也没什么,就严朗带我在会馆里逛了逛,然后就回房间了。”

“没有去泡温泉?”

“没有。”

“为什么没去?”

乔麦默了默:“我一个人有点不好意思。”

陆之和张开眼,对上她视线,神色有些复杂:“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乔麦无所谓地笑笑:“没关系,反正明天就回去了。”

说着又问:“你呢?怎么会喝这么多酒。”

陆之和无奈地:“罗局是内蒙人,白酒五斤起步,他太太又无辣不欢,我只能舍命陪君子。”

乔麦记得他不吃辣,顿时眼神复杂了些:“我还以为就我们这种底层社畜需要陪酒,没想到你这样当领导的也要陪。”

陆之和扯了扯嘴角:“你以为权贵两个字,权为什么在前面。”

乔麦沉默。像他这样的人,已经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却依然逃不过能吃掉他的上家。

良久后,她问:“你都这么有钱,是不是可以不用那么拼?”

有钱人都卷成这样,让她这样的穷人情何以堪。

陆之和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沉默了许久才说:“你不在我这个位置,不懂有些事身不由己。我不仅要向公司的股东交代,还要向家里交代。”

乔麦眨了眨眼:“家里?”

“我外公和我妈。外公白手起家,经历了很多磨难才积攒下今天的家底。他亲眼见过许多企业的兴衰起落,眼见人起高楼,眼见人宴宾客,眼见人楼塌了,所以外公一直居安思危,对子女要求极其严格。”

乔麦点点头:“所以你不能像其他的富三代那样,整天吃喝玩乐纸醉金迷,还是得做出成绩。”

陆之和嗯了声。

乔麦又有了疑问:“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你们不那么努力,钱也应该够用好久了吧。”

“有谁会嫌钱多?” 陆之和笑了笑:“其实有钱人更爱钱,因为尝过钱的好处和力量。而且相比穷人,有钱人更害怕坠落,怕变得一无所有任人宰割,所以会想尽办法留在现有阶层,甚至爬得更高。”

乔麦沉默了很久,才感慨道:“原来人跟人想要的东西,那么不一样。”

陆之和低头看她:“你想要什么?”

“目前么?” 乔麦几乎不用怎么想:“想在北城有套房。”

陆之和笑道:“这么简单?我送你一套。”

乔麦:“……”

连房子这样的东西都可以说送就送吗?

须臾,她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是问你要东西,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她解释道:“我真正想要的,是能负担我理想生活的能力。”

陆之和注视着她:“你的理想生活是什么?”

“一套小房子,一只猫,和一只狗。”

“不想有个男朋友?”

乔麦摇头:“不是必需品。”

陆之和垂眸看她,良久,低声道:“我倒是小看了你。”

乔麦不解地:“嗯?”

陆之和没解释,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很晚了,睡吧。”-

山里的清晨比城市冷些,早上起床后,乔麦拉开窗帘推开窗户透气,被扑面而来的秋风打得一哆嗦。

远处山林里已经有了黄叶,在一片墨绿色中很是显眼。

她不由怔了怔,进入十一月,是秋天了,月底大概枫叶就都红了吧。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陆之和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在衣柜拿了套新西服,为待会儿的应酬做准备。

过了一夜,他胃疼已经好得差不多,精气神不错,见乔麦站窗前发呆,问她:“在看什么?”

“看风景。”

乔麦对着窗外的晨光和景色抻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转身,趿拉着拖鞋去刷牙洗脸。

陆之和换衣服时想起昨天她说的一个人在这儿不习惯,边系衬衫扣子边走到卫生间门口:“今天我让严朗带你去附近镇上玩玩?”

乔麦心想,大概陆之和习惯了把严朗当佣人,所以觉得有他跟着没什么,就像古时候少爷出街,身边带个随从很正常。

但她不习惯。她只是个普通人,出去玩身边跟个不熟的男人,总归不太自在。

而且昨天跟严朗就已经尬聊两小时,实在是她的极限。

乔麦给牙刷挤上牙膏:“你不用管我们,到时候我们自己商量。”

“行吧。” 陆之和想起什么,又嘱咐道:“别走太远,罗局下午就回去,等我电话。”

乔麦一嘴牙膏沫子,含糊不清地嗯了声,忽然想起什么,又抬头问:“你中午还喝酒吗?”

嘟嘟囔囔,含着牙刷说的一句话,陆之和还是听明白了,眼底浮起笑意:“你这是……在担心我?”

乔麦:“……”

她就下意识地关心了一句而已,也没别的意思。

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她漱了几次口,抽纸巾擦干嘴:“我是怕你又病了,到时候影响我们回去,我明儿还得上班。”

陆之和走过来,掐着她腰将她扳过来面向自己:“小骗子。”

乔麦不说话,嘴角压着笑意,故意垂眼不和他对视。

陆之和挑起她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琥珀色瞳仁对上她黑亮的清眸。

视线交汇须臾,他低头吻她。

清爽的薄荷气息缓慢交换,乔麦抵着身后的洗手台,手撑着台面,承受来自他身体的重量。

良久,陆之和艰难地咽了咽喉咙,趁自己失控,局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前松开她。

“放心,罗局下午有会,要保持清醒,中午应该不会喝多少。”

他贪恋地揉了揉她润湿的嘴唇,一笑:“等我回来继续。”

第23章 泡泡温泉。

吃过午餐, 乔麦甩下严朗,一个人跑出去玩。

起初严朗不同意,怕她单独外出, 万一出什么岔子没法跟陆总交代,但在乔麦说她一个成年人, 又带了满格电手机,怎么可能出问题的坚持下, 他被迫同意了。

走出云栖会馆, 乔麦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

她站在分岔路左右看看, 往右是他们来时的那条盘山公路, 往左则是未知。

乔麦斟酌片刻, 左拐走向未知。

这是条只能容下一辆轿车的小路,一侧是会馆围墙, 另一侧是树林。

路上没什么人,很是清净,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稀薄的阳光从树林缝隙透下来。

偶尔能听见鸟鸣, 音色清丽婉转。

乔麦心想, 陆之和他们来了这么亲近大自然的地方,却只顾窝在会馆里谈生意喝酒,真是没意思。

往前走了一段路, 一辆共享单车吸引了她的注意, 乔麦惊喜地跑过去, 没想到在这儿还能有自行车。

她掏出手机解锁,惬意地骑着车往前走。

阳光,树林,微风, 秋天的诗意延伸在她脚下的自行车里。在小路上拐一个弯,骑上更小的田埂,农民伯伯的田地渐渐展开在她眼前。

这是片巨大的藕池,被田埂分割成一个一个的小方块,一些农民穿着防水服站在泥里挖藕。

秋天荷叶荷花都谢了,一眼望过去田地里光秃秃的,就剩稀泥,给人一种荒芜之感。

但在那些厚重的淤泥之下,秘密地埋藏着宝物。

乔麦停下自行车,站在田埂上好奇地看,只见他们在水下的淤泥里一阵抠索,然后挖出来一整根莲藕,像寻宝一样。

挖藕人大多是男性,只有一个中年女人在里面。乔麦很快注意到她,个子不是太高,看起来也不是很强壮,扎了个灰扑扑的头巾,脸特别朴实。

过了会儿,女人大概是累了,上田埂来休息。她脱下橡胶的防水服,坐到地上,左手在身后捶腰。

乔麦犹豫了会儿,怯生生地走过去搭话:“姐姐,这个工作是不是特别辛苦啊?”

女人侧头看她一眼,大刺刺地笑道:“那不是,水下可冷咧,一站就是几小时,还得老佝着腰。”

乔麦对她心生几分敬意,也不免有些心疼。像这样需要体力的工种,女性来做真的尤其辛苦,如果有别的更好的谋生法子,可能她也不会来做这个。

“您爱人呢?”

女人笑笑:“离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还是靠自己最实在。”

说着打量她几眼:“你是过来旅游的吧?”

乔麦嗯了声:“算是吧。” 顿了顿,又说:“我以前从来没见过挖藕,虽然自己常吃,没想到是这么挖出来的。”

女人见她好奇地盯着田地里那些挖藕人,猜出了她的心思:“你是不是想试一下?”

乔麦有些不好意思地:“可以吗?”

女人心地很好,大方地说:“可以,反正我现在休息,也不穿这个衣服。像你们这种城里来的小姑娘,看什么都新鲜,想试试。”

她起身帮乔麦穿防水服,乔麦冲她笑了笑:“就是机会难得,所以想体验下,谢谢你。”

“没有事的,就当你帮我干会儿活了。” 女人扶着她下田,站在田埂上指导操作。

乔麦下水后行走特别困难,没多久寒意就透过防水服渗过来。她边听姐姐指挥边弯腰伸手在泥里摸索。

“摸到藕的尖尖后力气轻一点,完整的藕才值钱,要是断掉孔里进了泥,就卖不起价了。”

乔麦应了声好,没多久便摸到一根藕,顺着轮廓清掉周围的淤泥,从水里拿出来,完完整整的一根,给她高兴坏了。

如此反复几次,虽然兴致不减,但实在是太冷,她整个手冻得通红,连鼻尖都红了,着实熬不住便上了岸。

“姐姐,这个钱真的是不好挣。”

女人憨憨地笑了笑:“我是吃了没文化的苦,只能干点体力活,不比你们读书多,挣钱怎么都容易点。”

乔麦脱下防水服还给她,女人边穿边说:“所以女孩子还是要多读书,起码多点选择。”

乔麦认同地点头。等女人下了田,她继续留在岸上看挖藕,直到陆之和给她打来电话,她才骑着自行车往回走。

快到云栖会馆门口时,一辆宾利从对向开过来,比她先拐进停车场。

乔麦跟着骑进去,只见车停稳后,戴着白色手套的司机下来,毕恭毕敬拉开后座车门。

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下,看上去五十多岁。

另一侧下来个年轻女孩儿,长发大波浪卷,穿一身墨绿色大衣,涂着常人难以驾驭的亮红色口红,手上挎着个爱马仕包,戴着墨镜的眼睛环视一圈,跟着走向男人身边,挽上他胳膊。

乔麦愣了下,尽管巨大的墨镜遮掉她半张脸,但她还是认出她就是昨天才上过热搜的宁珂妤。

对方并没有留意到她,径直走向会馆入口。乔麦锁好共享单车,也跟着朝里走。

门口的侍者需要查看会籍,乔麦没有,被拦下来,正不知道怎么办,另一个侍者过来说:“这位小姐是跟陆先生一起的,请她进去。”

接着转头跟她道歉:“小姐不好意思,他是新来的,业务能力还不太熟练。”

乔麦惶恐地摇头:“没事没事。”

这个小骚动引起了宁珂妤的注意,她从前面回头,把墨镜往下扒拉了点,看一眼乔麦,对身边的男人轻笑:“你不是说这个地方很高级?怎么什么样的人都能放进来。”

中年男人也回头看了乔麦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和胸前顿了顿,随后移向那两个侍者,有点兴师问罪的意味。

乔麦低头看自己一眼,原来挖藕时她的白色毛衣外套不小心蹭到了点泥,看起来有些脏。

她不清楚宁珂妤是认出了她所以故意的,还是没认出,总之这个话听起来很不舒服,她想回击两句,又碍于对方身份所以不太想惹事。

正打算忍气吞声,一道懒散的声音响起:“去哪儿玩了,怎么才回来。”

乔麦循声望去,陆之和从里面走出来,一身西服笔挺,衣领上别着枚很有设计感的胸针,高高的鼻梁上架着眼镜,金属质感的饰品让他更添了几分孤高。

中年男人见到他,神色顿时和善许多,主动伸出手:“陆总,好久不见。”

宁珂妤也愣住,又重新回头打量一遍乔麦,仿佛这才认出她。

陆之和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对方虚虚一握,淡道:“周总。”

短暂地接触,然后松开,他甚至没有和对方寒暄,仅仅点了个头,便径直朝乔麦走来。

抬手擦了擦她鼻尖上的泥,他语气宠溺:“干什么去了,弄得跟个小脏猫一样。”

乔麦耳根热起来,难得地结巴:“就,就去田里玩了会儿。”

“你也太皮了。” 陆之和无奈地笑笑,拉起她的手往里走:“先去洗干净。”

两人径直擦过宁珂妤和那个中年男人。等他们走了,宁珂妤才问:“你认识陆之和?”

中年男人头一点:“想来北城做生意,谁不知道要先拜他们秦家的码头?就连在这会馆,也是他们家最大。你以后对他身边的人要谨慎点,不能再像今天这样,知道吗?”

宁珂妤咬着后槽牙,闷闷不乐地哼了声-

乔麦以为是去房间洗干净,没想到陆之和带她去了温泉。站在入口处,乔麦撇着嘴:“我又没带泳衣,怎么泡?”

陆之和凑到她耳边,低声:“不穿衣服也可以泡。”

乔麦斜他一眼:“我不干。我不想跟陌生人一起,多尴尬。”

陆之和一把捏住她鼻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小傻瓜,当然是泡私汤,我才不想让别人看你。”

说完拽起她的手把人拉进去。

私汤的好处当然是私密,只有两人共处,环境幽静,无人打扰,坏处是太私密了,导致除了泡汤还可以干别的事儿。

陆之和言出必行,把早上那句“等我回来继续”践行到底。乔麦从里到外被折腾了个透彻,完了之后人缩在汤里冒泡。

陆之和餍足地靠着石壁,见她半张脸连鼻子都浸在水里,出气时一串泡泡浮出来,像只生气的金鱼。

他不由笑了笑,伸手弹了些水过去。乔麦被打了一脸,脑袋从水里冒出来,瞪他:“干嘛?”

“不干嘛,就想逗你。” 陆之和起身坐过去,手环在她肩上,柔声:“生气了?”

乔麦剜他一眼:“累到生气。你哪来那么多体力?”

陆之和耸肩:“大概是平时锻炼得好?”

乔麦无语地:“……这不是表扬。”

等到休息够了,她才有精力进行别的话题:“刚才那个周总,你很熟吗?”

陆之和摇头:“认识而已。”

“他那个年纪,不会还是未婚吧?”

“已婚,孩子可能跟你差不多大。”

乔麦:“……”

也就是说,宁珂妤说不定比那个周总的女儿年纪还小。

陆之和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揉了揉她湿漉漉的脑袋:“那个女孩儿一看就是目标很明确的类型,想要什么她很清楚,所以不会在乎对方未婚还是已婚。”

乔麦:“但那个人有老婆孩子,长得也很一般,年纪又大,她图啥呢?图名利的话,她那么漂亮,熬一熬没准儿有别的机遇,不必委屈给这种人吧。”

陆之和笑了笑:“那个圈子,不是美或者帅就一定能红的。我相信她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跟着周总。某种程度来说,她做了个正确的选择,在最好的年纪,站上一块她能够得着的跳板。”

乔麦心想,也许这就是之前王总说的,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她默默地叹气:“可她很漂亮,我总觉得可惜了。”

陆之和:“很正常。什么地方来钱快,什么地方人就多,内卷就大。以前颜值在娱乐圈还算稀缺资源,现在没那么稀缺了,以后整容手术越来越进步,稀缺性会进一步削弱。”

乔麦有点认同,越来越多的人不再满足于被命运随机分配到的那张脸,开始通过各种手段变好看,也许以后真的如他所说,颜值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稀缺。

陆之和:“如果艺人无法单纯地通过美或者帅获得关注,又想要快速成名,走捷径就是最好的选择。比起颜值,愿意舍得砸大钱捧一个艺人的金主或许更加稀缺。”

乔麦看他一眼,忽然有些好奇:“那你以前捧过女明星吗?”

陆之和笑了笑,摇头:“没有。”

“为什么不呢?你单身又长得好看,追你的人应该挺多的吧。”

“追我的人多,那也得我看上才行,我又不是慈善家。” 陆之和挑了挑她下巴:“你要是想进娱乐圈,我可以捧你。”

乔麦看他一眼,摇头:“我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根本不是那块料,那个圈子太复杂了。”

陆之和看着她:“我可以保护你,不让你沾染那些复杂的事。”

乔麦抬眸,对上他琥珀色的瞳仁,也许在这一刻,他说的这些话,全是出自真心。

但他的保护,终究有终结的那天,她不想做一个被捧上神坛,然后离开他就跌落凡尘的人。

“谢谢,但不用了,我还是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可以。”-

回程路上,被折腾得太累,乔麦很快就困意汹涌,脑袋一点一点。

陆之和余光瞥见,侧过脸。只见她的头有节奏地上下晃动,没多久便倒向车窗玻璃,发出咚的一声响。

他以为她会惊醒,然而并没有。

这是有多累?

仔细想想,责任全在自己,陆之和倾身过去,扶住她脑袋,慢慢把她靠向自己,让她枕着他肩膀睡。

他垂眸看她,黑发像乌云一样,睫毛很长,顶端微微上翘,呼吸均匀,看样子是睡熟了。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轮胎在高速路面摩擦的声音。

她睡了一路,直到到达小区门口都没醒过来。陆之和坐在后座纹丝不动,没有要叫醒她的意思,前排严朗和孙同也都不敢动。

大家默默地等着她什么时候睡醒。

他们停车的位置前方有辆警车,顶上红蓝车灯正一闪一闪。

陆之和淡淡扫过去一眼,须臾,感觉肩头的人动了动,他将视线收回来。

乔麦打了个呵欠,迷迷瞪瞪直起身,揉了揉眼环视一圈,大脑努力启动中。

过了会儿,她终于反应过来是从他肩膀上起来的,顿时张大了嘴:“我刚靠着你睡着了?”

陆之和活动了下肩关节,笑:“没想到你头还挺沉。”

“……” 乔麦脸有些发热:“你该叫醒我的。”

“不舍得。” 陆之和抬手捏了捏她脸上压红的印子:“看给你困的,回去早点睡。”

乔麦低着头哦了声:“那我走了。”

跟严朗孙同说了再见,她推门下车,陆之和跟下来,帮她从后备箱取出行李:“我下周出差,回来再找你。”

乔麦点点头:“嗯。”

刚要走,胳膊被人拽住,陆之和注视着她:“就这么走了?”

乔麦有些茫然地抬头:“?”

陆之和笑了笑,挑起她下巴轻轻吻了下,低声嘱咐:“乖乖等我。”

蜻蜓点水的一吻,乔麦有瞬间错觉,像恋人的告别。

她小小地嗯了声,跟他挥手再见,转身朝小区里走。

此时已近晚上十一点,街上几乎没什么人。

乔麦脑子还有些不太清醒,只顾低着头走路,没留意小区门口的动静。

突然听见一声“嗨”,她下意识抬头,人都已经快走到她跟前了,正是之前租房出问题时,来出警的那个年轻警官。

乔麦愣了下,很快回以微笑:“嗨。”

“这么晚回来?” 警官视线落到她手上的旅行包。

“啊……” 乔麦笑了笑:“跟朋友出去玩了。”

陆之和,也算广义上的朋友吧?

她也回了一个问题:“你怎么这么晚在这儿?”

“有居民因为一点琐事报警,过来调解。”

乔麦哦了声,跟着话题断档,陷入沉默。

警官随后关心了一句:“你那个房东后来没找你麻烦吧?”

乔麦摇头:“没有。”

警官笑笑:“那就好。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再见。”

“再见。” 乔麦和对方擦身而过。

陆之和站在街边目送她进去,自然也目睹这一幕,视线特意在那个年轻警察脸上顿了顿。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只是看起来两人似乎不太熟。

不过她怎么会认识警察?这个问题闪过脑海,但他没去细想,在确认她安全走进小区之后,陆之和转身回到车上-

乔麦推开租屋大门,浓重的现实感顿时扑面而来。室友郑丽华和她男朋友正在客厅看电影,声音巨吵,茶几堆着外卖的烧烤盒,油点子滴得到处都是。

乔麦没和他们打招呼,径直回了自己房间。每次离开陆之和,再回到租屋,都会有这样巨大的落差感,一边是舒适美好,一边是烦心吵闹。

她把旅行袋里的行李整理好,再把明天上班要穿的衣服拿出来挂门上,匆匆去卫生间刷牙洗脸,跟着便躺回床上,戴上静音耳塞,关灯。

本来在车上已经困成狗,奇怪的是躺到床上竟然睡不着,眼前不断回闪跟陆之和在云栖会馆的片段。

会说出愿意捧她做明星这种话,他大概是有点喜欢她的吧?

只是这种喜欢,算是什么程度呢?

乔麦想了想,也许就像养了只可爱的宠物猫,心血来潮时抱起来贴贴,愿意买好吃的零食,漂亮的衣服,奢华的玩具给它,是种居高临下的宠爱。

而不是想要认真对待她,和她建立一段正式关系的,平等的喜爱。

乔麦翻了个身,闭上眼,无妨,他也只是她平淡生活中的一个调剂,一个消磨时间的工具,一个漂亮精致的消遣,而已-

次日。

讨人厌的周一雷打不动地开始。

乔麦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枯燥又单调。不管陆之和在不在北城,平时他们都没有联系,像是从彼此的生活中消失一般,只在周末以极强的存在感出现。

这样的关系像是心电图,一段平静之后,忽然来一个波峰。

某天上午,部门经理梁媛去参加会议。

领导不在正好摸鱼,赵佳佳把几个女生喊到茶水间,包括乔麦,说是有事要谈。

乔麦本来手头在忙,但碍于情面还是跟着去了。

赵佳佳站中间,被几人团团围住,一副众星拱月之势:“之前答应你们安排联谊的事儿,现在已经有眉目了,我男朋友呢正好有几个单身的同学和朋友,我俩一合计,就打算给你们约一个饭局,到时候大家见了面,你们自己聊,能聊成什么样就全看你们自己本事了。”

有女生好奇:“他们都是什么条件啊?”

赵佳佳瞥了她一眼,语气轻飘飘地:“我还能害你们不成?给你们找的都是条件还可以的,有的是本地户口,有的是外地的但是有房,不至于配不上你们。”

“那能先看看照片吗?”

赵佳佳翻了个白眼:“现在看什么照片呀?等到时候看本人不是更好?放心,我都帮你们筛过了,没有丑的。”

“行吧,就跟拆盲盒似的,想想还有点刺激。”

她们说话时,乔麦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对联谊没有兴趣,本来就没想开始一段恋情,更何况论刺激的话,当然是陆之和更刺激。

等大家聊完,她叫住赵佳佳:“佳姐,我可不可以不去?”

赵佳佳眉一挑:“为什么不去?”

她可是看在她上次老实做事,给她在梁媛面前长了回脸,她才特意叫上她的。

乔麦直言道:“没什么兴趣。”

赵佳佳磨着后槽牙,瞧瞧又来了不是,大家都上赶子想参与的事,她偏偏看不上,一副清高的样子,做给谁看呢。

她上下打量乔麦几眼:“有男朋友了?”

乔麦摇头:“没有。”

赵佳佳拍了板:“没有那就去,我都安排好了,到时候你不去人数对不上,我怎么交代?”

其他女生也跟着劝:“麦麦去嘛,人多热闹点,就当是去玩,又没什么损失。”

“……” 乔麦架不住大家劝,只得点头道:“好吧好吧,我去。”-

没多久,陆之和出差结束,返回北城。飞机刚落地,母亲秦思澜电话就打过来,让他去她家吃饭。

陆之和见时间尚早,过去吃了晚饭再联系乔麦也来得及,便让严朗直接开去母亲住宅。

秦思澜住在城中别墅,离他家不算太远。陆之和到时,晚餐已掐着时间端上桌。

由于父亲在他中学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两家产业都由母亲一个女人打理,一路走来非常辛苦。

陆之和成年以后,母亲一直一个人住,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会过来陪她吃吃饭,聊一下近况。

餐食上齐之后,两人在餐桌入座。

秦思澜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一身剪裁妥帖,纯手工制成的墨绿色旗袍,配上她惯常喜爱的珍珠饰品。

相比母亲的齐整庄重,陆之和则显得懒散许多,西服前襟敞开,领带全扯了下来,衬衣领口也解掉两粒扣子,随意地靠着椅背。

秦思澜早已见惯自己儿子这副人前人后不太一致的样子,也没说什么,比起早年他学画时的叛逆做派,现下已经算是乖顺许多。

秦思澜先是询问了他工作上的事务,尽管她已经是半隐退状态,但核心决策还是会过问。

陆之和一一对她的问题作了解答。

问完公事,秦思澜话锋一转,聊起私事来:“听说,你之前带了个女孩子去云栖?”

陆之和淡淡地掀起眼皮:“听谁说?”

“这不重要。” 秦思澜观察着他的表情:“你回国之后第一次听你身边带个女孩子。”

顿了顿,她问:“你是不是……喜欢她?”

陆之和笑了笑:“瞧您这话说的,不喜欢我能带在身边?”

秦思澜表情有些复杂:“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两个月。” 陆之和不解:“您今天怎么关心起这些?”

秦思澜端起茶杯喝了口,斟酌片刻,还是决定敲打他一下:“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忘了我和外公在帮你挑选结婚对象。你贪一时新鲜我没有意见,只要别耽误正事就好。”

陆之和静静地看着她,须臾,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她还没那么重要。”

第24章 情敌出现。

赵佳佳把联谊时间定在周五晚上, 第二天不上班,要是大家聊得愉快,玩到多晚都没问题, 饭局结束之后还可以去K歌或者打台球。

地点在靠近市中心的一家餐厅,交通便利, 方便大家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碰头,而且周边娱乐设施也多, 电影院练歌房游戏厅, 应有尽有。

下班之后, 赵佳佳组织要参加联谊的姐妹打车过去。

车上, 几个女生拿出化妆镜补妆, 边补边拉着赵佳佳八卦,乔麦参与感不太高, 耳朵假装听她们聊天,视线却落向窗外。

渐渐地, 街景变得熟悉,乔麦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是陆之和家附近。

再往前开了一段, 赵佳佳忽然说道:“你们大家快往右手边看!”

几个女生齐刷刷从右侧车窗望出去。

赵佳佳指着不远处的高层公寓:“那房子看见了吗?华宇的高奢住宅,一套就得过亿,越高越贵。”

几个女生纷纷发出羡慕的:“哇……”

有人说:“不知道这辈子我们能买得起里面一个厕所不?”

“我看悬, 一个厕所就得几百万, 我们工资才多少。” 赵佳佳盯着那最高处:“也不知道顶层是谁在住?”

乔麦瞥了她说的那公寓一眼, 默默地收回视线。赵佳佳说的那个顶层,正是陆之和的住宅。

车子很快开过那幢公寓,再路过公寓前的公园,赵佳佳津津有味地给几个小女生介绍这一片富人区, 介绍那些可望而不可即的,遥远的另一个阶级。

乔麦默默地听着。通常情况下,他们的生活是她们的谈资,臆想的对象。于她而言,已经阴差阳错地进入那个世界,得以窥见其中一二。

只是这段经历,只能是个秘密,不可以对任何工作场合的人说起。

不久后,车子抵达预订的餐厅,一行人下车往里走。赵佳佳边走边给男朋友打电话,两人交换了下情况,说是女生这边都到齐了,男生还差两个没到。

进入包间后,一阵嘈杂的寒暄,乔麦淡淡朝几个男生扫过去一眼,随后没什么兴趣地收回来。

大概对着陆之和的脸看惯了,审美在不知不觉间抬高,才会觉得眼前的男生都实在太平凡,很难抓住视线。

寒暄过后,大家落座。赵佳佳让女生们分开坐,免得挤在一起就只顾着跟姐妹说话,违背她组局的初衷。

于是几个女生跟插秧子似地分开,隔一个座位坐一个。

女生坐定之后,男生再入座。

有两个男生视线一直在乔麦身上打转,最后胆子大那个走了过来,胆子小的去了别的女生那里。

“嗨。”对方朝她示意。

出于礼貌乔麦点点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嗨。”

大概是她不笑的时候脸有些臭,莫淇淇说她是厌世脸,所以看起来会比较高冷,难以接近。

对方似乎也这么觉得,在她面前很拘谨,试探地:“我可以坐这儿吗?”

乔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男生在她右手边坐下,上下打量她两眼:“你这么漂亮怎么也会来参加联谊?你应该不缺人追吧。”

“……” 这倒是把乔麦问倒了。她本就不想来,是赵佳佳自作主张地安排,她迫于人情才不得已参加,只是这话现在不能说,免得赵佳佳又要说她不识好人心。

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包间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男生走进来,眉目清秀,个子挺高,穿件黑色拉链外套,脚上是双白色运动鞋,看起来干干净净。

他大概是跑过来的,呼吸频率有些快:“抱歉来晚了,路上塞车。”

乔麦抬起眼看过去,顿时怔住。

赵佳佳招呼道:“哎呀没事儿,周五下班正好是晚高峰,可以理解。快找地方坐。”

男生环视一圈,和乔麦对上视线,然后笑了笑,毫不犹豫地朝她走过来。

“怎么这么巧?” 男生在她左手边坐下。

乔麦也十分意外:“是啊,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男生笑了笑:“这么短时间我们见了三次,看来是有点缘分。”

赵佳佳听见两人说话,意外地:“你们认识?”

男生点头:“之前她租的房子出事,是我出的警。”

说完冲乔麦道:“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林景森,是名人民警察。”

乔麦回以微笑:“你好,我叫乔麦,是天星建筑的预算员。”

赵佳佳男朋友这时才反应过来,醍醐灌顶道:“卧槽,原来是这样!我说你小子以前对联谊毫无兴趣,那天看了照片怎么就忽然改口说愿意,敢情是就冲着人妹子来的。”

话音一落,包间内顿时炸了。男生都在吹口哨起哄,坐乔麦右手边那个更是干脆站起来:“得,既然森哥有意,我还是知情识趣坐远点儿。” 说着换去了别的座位。

乔麦在一片起哄声中有点尴尬。这个局面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原本她就是想着来应付一下,以免显得不合群,没想到会遇到林景森。

更没想到他好像对她有点意思。

好在这时一个女生揪住赵佳佳问:“佳姐,凭什么他们就看过我们照片,我们都没看过他们的,你偏心!”

赵佳佳苦口婆心:“哎呀我还不是怕给你们看了照片,万一你们先入为主,不想来了呢,这不是白白断送缘分嘛。”

大家说笑起来,就把刚才那茬给岔过去了。乔麦暗暗松了口气,幸亏他们没再揪着她和林景森调侃,要不然真能抠出个三室一厅。

倒不是她嫌弃林景森,对方确实长得还不错,虽然比起陆之和差那么点意思,但颜值在普通人里已经算是难得一见。

是她自己的问题。且不说她没做好谈恋爱的准备,就光说她现在跟陆之和这种关系,她就不太适合再跟别的男生暧昧。

很快饭菜上桌,酒水饮料走起。

乔麦默默地只顾低着头吃东西,但林景森会主动来找她说话,大多是他问她答。

聊了一圈,彼此的基本信息算是交换了。林景森比她大三岁,今年25,北城本地户口,父母都是普通职工,平时除了工作,喜欢打游戏和篮球。

一个常见的,25岁男生的画像。

饭吃到一半,乔麦搁桌上的手机响了。

林景森下意识瞥过去一眼,来电是个单独的陆字。

乔麦视线落到屏幕,稍微怔了会儿,才抓起手机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上次见陆之和,还是在云栖会馆那回,到现在已经两个星期。

乔麦关上包间门,来到外面走廊,找了个安静点的角落,这才把电话接起来。

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在干什么?”

乔麦不好说自己在参加联谊,脑子里飞快想了个借口:“在跟莫淇淇吃饭,就那个,给我画画那个,我闺蜜。”

陆之和低低嗯了声:“什么时候结束?我来接你。”

乔麦心里盘算了下,这饭才吃到一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赵佳佳她们已经在商量续摊儿了,她能不能提前走都是未知数。

再说,就算她能提前走,也不敢让陆之和光明正大来接她,万一被赵佳佳看见又不知道要起什么风言风语阴阳怪气。

“那个,你不用来接我,今天是girls night,会玩到很晚。” 为了彻底杜绝他来接她的可能性,乔麦决定撒谎撒到底:“晚上我去莫淇淇那儿睡。要不明天我来找你?”

“……” 陆之和稍显无奈地出了口气,挣扎片刻还是做出让步:“行,那你好好玩,明天再联系。”

乔麦重重地嗯了声。

话题结束,一时陷入沉默,电话那头也不像平时那样,讲完就很快挂断。

乔麦也没挂,手机贴着耳朵,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会儿,陆之和开口:“最近怎么样?”

乔麦唇角微微向上弯起,这是第一次两人在电话里闲聊:“你指哪方面?”

“工作,或者生活。”

乔麦靠着墙壁,脚跟在地上有节奏地一点一点:“生活还是老样子,上班回家两点一线,工作的话,这几天比较忙,你不是这个月要招标,我们在提前准备标书,老板让我帮着做做校对的活,顺便学点东西。”

陆之和低低地嗯了声。

跟着短暂沉默。

乔麦眼珠子一转,故意试他:“你今天怎么想起关心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 陆之和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么一句,跟着顿了顿,又诚实了些:“大概是很久没见你,想多说几句。”

他这是……想她了的意思么?乔麦有些意外他竟然会说出来。

再说,其实两个星期也不是很久吧。

大概是觉得尴尬,陆之和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晚上别玩太晚,注意安全。我先挂了。”

乔麦:“嗯。”

望着通话中断的屏幕,她怔了会儿,随后低下头笑起来。

他刚才的反应有点可爱,被她看穿之后就别扭地挂断,好像很不习惯似的。

回到包间,饭局热闹地继续。

林景森见她回来,问她:“刚大家说吃完饭去玩密室逃脱,你去不去?”

乔麦犹豫了会儿,摇头:“我不去了。”

她不太喜欢这种人多的社交,尤其还是带有联谊性质的,吃个饭已经是极限,现在只想回家躺平。

林景森哦了声,语气带点淡淡的失落:“为什么,等下还有事?”

“没有,就是上班已经很累了,再玩密室对我来说太烧脑,只想回家休息。”

林景森没有再劝,尊重她的选择。

约莫半小时后,大家吃完饭,准备转战密逃,乔麦叫住赵佳佳:“佳姐,那个,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

赵佳佳眉一挑,刚要问为什么,就见林景森站出来:“我也不去了,家里还有点事儿。”

赵佳佳视线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以为他俩是约好要私聊,脸上顿时浮现姨母笑:“行吧行吧,不打扰你们,我们自己玩儿。”

跟大家告别后,餐厅门口只剩乔麦和林景森两个。

林景森问她:“你怎么回去?”

“我坐地铁。你呢?”

“我也地铁。”

乔麦打量他一眼:“你的鞋很干净,应该是从家里穿来的吧,来的时候又说塞车,应该不是坐地铁。”

“……” 林景森笑了笑:“被你识破,观察力这么好,不如来我们所里上班?”

乔麦被逗乐:“算了,我这人挺好逸恶劳的,当不了为人民服务的人。”

两人笑了一阵,林景森说:“走吧,我送你去地铁站。”

乔麦脸上的笑渐渐收敛起来,望着他须臾,嘴唇动了动:“那个,其实今天的联谊我是不想来的,是被佳姐抓了壮丁。我现在,不算是单身,佳姐不知道。”

不算是单身?

微妙的用词,林景森心想,就是没有男朋友,但是有暧昧对象的意思?

她把这话说给他听,是要他不要有什么多余的幻想吧。

林景森笑了笑:“你的意思我懂,没关系,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现在天都黑了,我送你到地铁站应该可以吧?”

乔麦心想反正话都说开了,他送到地铁站也没什么:“可以。”

“那我加你个微信,要是你房东后面又找你麻烦,你可以直接找我。”

乔麦的朋友圈子里没有警察,林景森算是她认识的第一个,有这么一条人脉倒是不错:“好。”

两人拿出手机扫二维码,通过验证之后,一齐转身朝地铁站走。

他们聊得投入,丝毫没留意路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停在那儿的一辆黑色奔驰。

第25章 吃个小醋。

从母亲秦思澜那儿出来, 陆之和就吩咐严朗开去乔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