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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乍泄 唯其 20244 字 3个月前

第15章 春潮迭起。……

陆之和在市内的住宅是套大平层, 400平+,位于顶楼,电梯入户, 安保极严。

乔麦第一次经历电梯门打开就直达房间的情况,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

换好拖鞋, 进入客厅,装修和他那套别墅一样, 白黑灰蓝的简单色系, 看起来有些冷感。

陆之和摁下遥控, 浅灰色窗帘自动打开, 一整面落地玻璃将北城夜景尽收眼底。

乔麦走过去, 站在窗前遥望远处,无数盏暖黄色的灯火像渔船浮于海面飘荡。

抬头, 一轮巨大的圆月悬于天际,在这儿似乎和星星的距离都近起来。

每晚能享用这样美丽的夜景, 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喝点什么?”

陆之和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乔麦回过头:“你家有什么?”

“自己来看。” 陆之和拉开冰箱门等她。

乔麦趿拉着客用拖鞋跑过去, 她脚小, 拖鞋码数偏大,是男款,穿在脚上松松垮垮。

视线在冰箱冷藏室转了一圈, 除了矿泉水气泡水, 其余是各种酒, 没有适合女生的饮料。

乔麦指了指瓶身细长的矿泉水,和上次去他办公室招待她的是同一款:“我喝这个吧。”

陆之和把水拿出来,替她拧松瓶盖再递给她:“要吃零食吗?”

乔麦意外地:“你家有零食?”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刻板印象, 他看起来不像会吃零食的人……

果然,陆之和笑了笑:“没有。不过你想吃我可以叫人去买。”

乔麦摆了摆手:“算了不用麻烦了,晚上少吃一点,怕胖。”

陆之和点点头,自己拿了一支酒,带她回到客厅。

两人在皮质沙发坐下,中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短暂沉默,气氛有些微妙。

和上次去他的别墅不同,这次家里没有佣人,没有厨师,真真实实的只有他们两个人,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乔麦心里正打鼓,忽听他说:“要看点什么吗?”

她反应慢半拍:“嗯?”

陆之和唇角浮起笑意:“我说电影,或者电视剧,任何你们小女生爱看的都行。”

乔麦赶紧说:“电影吧。”

至少有个什么东西看,可以缓解这种微妙的沉默,以免快速地直奔主题,其实她还没想好。

“看哪部?” 陆之和拿起遥控,打开电视。

乔麦脑子里飞快地过着片单。她人生中看过的大部分电影都是在大学期间看的,口味也比较大众化。

很快,一部电影从脑海中跳出来,她直觉就想看这个:“飞屋环游记。”

陆之和在电视上搜索出这部片子,微微一怔:“是个动画片。”

乔麦嗯了声,随后反应过来:“你没看过吗?”

陆之和摇头,摁下播放键:“我很少有时间看电影,更别说动画。上次看动画大概还是我中学的时候。”

乔麦不由哇了声。他今年二十九,读中学那就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她可是大学时都还在看动漫。

陆之和用手机把客厅灯光调暗,切换成观影模式。

很快正片开始播放,他拍了拍腿侧的沙发,语气很是自然:“过来抱抱。”

乔麦愣了下,没有太多时间给她思考。

短暂犹豫,她直觉地往他的方向挪了半个屁股,然后踢掉拖鞋,腿缩上沙发,整个人靠进他怀里。

陆之和自然地抱住她,两人都盯着屏幕,默契地不再言语。

这部电影乔麦反复看过好几次,尽管已经熟知情节,甚至能背诵台词,但每一次看,都毫不例外地又哭又笑。

她笑时,陆之和能明显感到她胸腔传来的震动。

相反,她哭时就隐忍许多,两行清泪无声地从脸颊滑落,要不是余光瞥见,他都不知道她哭了。

从茶几抽了张纸巾递给她,陆之和揉了揉她的头:“果然是小孩,看个电影都能哭成这样。”

乔麦边按压脸上的泪边嘟囔:“很感人。虽然晚了,但老爷爷还是完成了和妻子的约定。”

陆之和微微耸肩:“遗憾的是他妻子已经去世,他所做的这一切,她并不能看到。”

乔麦吸了吸鼻子:“人生不就是这样,总是有很多遗憾和错过,难得圆满。以前不懂,现在才知道残缺也是一种美。”

陆之和睨着怀里说人生道理的小人儿,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如同蒙着一层雾气,小巧的鼻尖因为哭过,微微泛红,模样看着十分可怜。

可怜到他想蹂|躏。

电视上,片尾正在滚动,影片结束。陆之和取下眼镜,轻轻挑起她下巴。

乔麦随着他动作抬起头,对上他发亮的视线,只轻轻一触,便能读懂潜藏于其中的欲|望。

她没有动弹,任他低头吻下来,轻车熟路地撬开她牙关,红酒的香甜随着他的侵入降落至味蕾。

陆之和修长的手指贯穿于她黑亮的长发,轻轻扶着她后脑,随后一个倾身,两人便一上一下,陷入沙发。

细密绵长的吻,令乔麦大脑几乎停止工作,只能随波逐流地跟着他的节奏,如同海洋中漂浮的一盏孤灯。

她不知道他想带她去哪里,也不知道如果他想更进一步,她会不会愿意。

疯狂与理智,只一步之遥。

衣襟扣子慢慢被解开,蔓延干燥温热的触感,乔麦的理智却忽然归位,下意识用手格了下他胸口。

只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陆之和便察觉到什么,顿时停了下来。

他支起身子,在她唇上啄了下,眼神黑到发亮,嗓音已经黯哑:“今天就到这儿。”

乔麦整张脸通红,胸口不停起伏,几乎不敢直视他,压着视线点了点头,暗自松口气。

陆之和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把被他弄乱的衣衫仔细替她扣好,再把长发给她拨到耳后。

“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乔麦红着脸摇头:“不用了,你喝了酒不能开车,现在应该还有地铁。”

陆之和不置可否,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打了个电话:“严朗,备车。”

须臾,两人下楼,到达地下车库。

被唤作严朗的人已经站立于车旁,见到他们,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乔麦朝他投去视线,正是上次接她去别墅的那个司机。

“把人给我安全送到。” 陆之和简短地交代。

“放心陆总。” 严朗冲乔麦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上车。

“那我走了。” 乔麦看向陆之和,冲他挥了挥手。

陆之和双手插在裤兜,下颌微微一点。

很快,黑色奔驰驶出停车场,夜色下如同幽灵一般穿行在北城街道,带着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乔麦习惯性地降下车窗,让风灌进来,使自己头脑清醒一些,双脚重新回到夯实的地面。

还好当时他停了下来,其实她有点没准备好,或许他强硬一点,她就会半推半就,但他终究没有。

虽然跃跃欲试地想要走一回野路子,可她骨子里终究有点胆小,事到临头还是怂了-

陆之和送她的手机乔麦并没有用,而是妥善地收进衣柜里。

虽然她不知道这段关系什么时候会结束,也许快则几个星期,慢则几个月,但终究会有结束的那天。

到时候她再还给他,就当两清。

周末结束,迎来下一个周一。这周只上四天班,然后是中秋加国庆连放的黄金假期。

大假将至,打工人心态十分不稳,纷纷表示不想上班只想摸鱼。

乔麦也困得不行,每个周一上午都昏昏欲睡,这周更是严重,昨晚想了会儿跟陆之和的事,睡得不是太好。

拿起水杯起身,她打算去茶水间接杯咖啡,到了看见赵佳佳和几个姐妹正聚在一起聊天。

“你们假期有什么计划没?” 赵佳佳抱着杯子的手做了新的美甲,水钻blingbling。

“我回老家。”

“我打算去湖北恩施。佳姐你呢?”

赵佳佳笑了笑:“我跟男朋友出国,去泰国苏梅岛玩一玩。”

她说着瞥见乔麦,叫住她:“麦麦你呢,放假去哪儿玩?”

乔麦从一堆胶囊中选了个喜欢的口味放进咖啡机,回头道:“我没计划,家里蹲吧。”

赵佳佳很直接地评价:“这么无聊。你男朋友都不带你出去玩儿的啊?”

乔麦愣了下,一脸黑人问号:“什么男朋友?”

“送你手机那个呗。” 赵佳佳笑得有些八卦:“你可别告诉我还是普通朋友。”

有人附和道:“就是,普通朋友怎么会送一万多块的礼物。”

看她们那架势,想来手机的事儿已经私下议论过一圈了。

乔麦安静了会儿,开启了虚拟人生模式:“没有啦,不是我男朋友,手机已经还给他了。”

赵佳佳很是意外:“为什么呀?送你这么贵的东西,我觉得人家还是很有诚意的嘛。”

乔麦摇了摇头:“没办法呀,长得太丑了,我实在接受不了。”

“啊……” 赵佳佳眼里顿时涌现理解和同情,作为一个颜狗,没有比长得丑更令人下头的了。

她立刻失去了八卦的欲望,这个话题也如乔麦所愿,就此打住-

很快到了中秋节前一天。马上要放长假,同事们都无心上班,老板索性提前放大家回去。

乔麦走出公司。

街上已经开始拥堵,地铁站也有许多推着行李箱的人,或许是回家,或许是旅游。

乔麦夹在人群中,按部就班地回到出租屋,路上经过快餐店,顺便打包了一份盒饭。

推门进屋,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室友各自都有出行计划,接下来的假期她独自在家。

没有其他人,倒是难得的轻松自在。

乔麦罕见地把茶几清理了一番,表面用酒精湿巾擦干净,然后坐到沙发打开电视,盒饭放茶几上,就着美剧吃饭。

吃完把餐盒扔进厨房垃圾桶,她到阳台上透口气。

日暮西沉,夕阳最后的余晖正被黑暗吞噬,锈金色光线落到她脸上,有几分油画的感觉。

乔麦安静地望着远处。渐渐地,那点光从她脸上褪去,太阳彻底落山。

再站了会儿,她返身回到屋内,拿了换洗衣物去洗澡,很久没用的去角质磨砂膏,身体乳和电动脱毛仪也被她翻了出来。

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多余的毛发处理掉,肘关节膝盖脚后跟等容易产生角质的区域也好好地搓洗干净,然后她裹着浴巾出来,回卧室吹头发。

等一切收拾妥当,换好睡衣,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乔麦拿过手机靠到床头,发现有好几条微信,都是祝她中秋节快乐的,只有一条来自爸爸。

[明天中秋,还是给你妈打个电话。]

乔麦望着那行字,脸色瞬间黯淡下来。

她和她妈已经一年多没有说过话了。小时候乔麦就察觉妈妈好像不太喜欢自己,长大些才得知原因。

原来妈妈一直想生个男孩儿,而她是不被期待出生的孩子。

外婆告诉她当年她妈怀孕的时候,就是找大仙推算过日子的,贴了不少香火钱,以为十拿九稳,谁曾想生下来竟然不是个带把儿的。

她妈郁闷得不行,母乳只喂了一个多月就不想喂了,把乔麦扔给外婆。

过一年她妈又怀了一个。那时计划生育,生二胎是违规,要罚款的。可她妈宁可冒着被罚款的风险也要生个儿子。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二胎因为意外流产了,她妈也因此很难再受孕。

这些年,乔麦妈对乔麦虽然没有动辄打骂,虐待,遗弃,还是让女儿吃饱穿暖,但也没有过温情的时刻,连一个拥抱都吝啬给予。

正因为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乔麦才一直循规蹈矩,做个乖孩子。

她念书努力,成绩比班上不少男生都要好,也从不逃学,不惹是生非,希望有一天妈妈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然而后来发生的一些事让她觉得,永远都不会有那么一天了。

或许她妈只是在法律的框架内养活她,而没有真正意义地爱过她。要不是遗弃犯法,可能她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街头了。

重重地叹了口气,乔麦点进和爸爸的微信对话框,回复:[再说吧。]-

中秋节当天。北城西郊别墅。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顺着车道行驶至别墅正门,陆之和下车,视线从门前停着的一排车依次滑过。

此时七点不到,晚霞染红天际,落日的余晖穿透空气洒在那排锃亮的豪车上。

从左往右,依次是大舅,小舅,他妈妈,还有姐姐秦晚的车。

弟弟秦桉还未到,看样子又是最后一个。

陆之和深吸口气,抬腿迈上台阶,朝别墅里走。今日中秋,照例全家人聚在外公家吃饭。

客厅里,老爷子坐沙发中央,秦晚和丈夫厉泽宸坐老爷子左手边,陆之和妈妈秦思澜坐老爷子右手边,两个舅舅跟舅妈坐两侧沙发。

陆之和走过去,依次跟外公和几个长辈打招呼。

秦思澜半开玩笑地埋怨了句:“怎么来这么晚?你看你姐姐姐夫多孝顺,一早就到了。”

陆之和推了推镜框,解释道:“公司临时有点事,耽误了会儿。”

秦思澜还想再批评几句,被她爹秦远廉拦住:“好了,年轻人以事业为重,又没迟到,你说他做什么。”

秦思澜这才不做声了。

秦远廉抬眼朝客厅的古董立式挂钟看了眼:“快七点了,开饭吧。”

秦晚轻轻扶着爷爷站起来:“不等秦桉了吗?”

秦远廉点点头:“不等。他一向自由惯了,随他去吧。”

其余人都跟着老爷子起立,大家一齐朝餐厅走,佣人正不断从厨房端菜出来。

陆之和默默地走在人群最后。

像这样的家族聚会,他并无太多好感,于他而言,形式大过于实质。

虽然一家人还是坐在一起吃饭,表面和睦,但其实各怀心思。

以前秦家是老爷子秦远廉一人掌权,后来年纪大了,权力下放给三个子女,他只过问核心业务。

老爷子今年七十多,身体还算硬朗,但几个子女明里暗里都在未雨绸缪,盘算着老爷子百年之后能分到多少家产,谁能当上秦家新一轮话事人。

入座后,秦远廉动了第一筷,其余人才敢夹菜,话题也陆续开启,没过多久就聊到几个小辈的婚姻问题。

秦晚今年新婚,老爷子抱孙心切,饭桌上难免叮嘱:“晚晚,你跟泽宸要抓紧,爷爷都七十多了,不想临死还抱不到孙子。”

“爷爷您胡说什么,您身子骨好着呢,怎么就说不吉利的话。” 秦晚笑了笑:“再说我才刚结婚,生孩子的事还是等两年吧,我想先把事业……”

话未说完,就被秦远廉打断:“女人还是要以传宗接代为重。你今年三十了,再不抓紧就要变高龄产妇,到时对你身体也不好。”

秦晚默默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过问完长孙女的事,秦远廉很快谈到陆之和的情况:“之和快二十九了,差不多是时候结婚。”

秦思澜在一旁答道:“是,已经在替他张罗人选。”

秦远廉点点头:“你们先选,选好之后拿给我过目。”

安静许久的陆之和突然出声:“还是外公和妈选吧,你们定就好,我娶谁都无所谓。”

秦远廉露出欣慰的表情:“你能有这个想法,倒是难得。行,那就我和你妈决定。”

陆之和抬起眼皮,淡淡地:“我只有一个要求,三十岁之前不结婚。”

秦远廉意外地打量他几眼,略作考虑,颔首应允:“可以,让你再自由一年。”

晚饭后,陪着老爷子聊了会儿天,再打了几圈麻将,快九点时陆之和离开了西郊别墅。

车子高速行驶在回家路上,他降下车窗,让冷风猛烈地灌进来。

对于联姻这件事,他一直有心理准备,当年服从他妈的安排放弃艺术选择商科,他就抱着破釜沉舟舍弃一切的心情,走上了无法回头的道路。

是他自己选择接受命运,也是他要来承担后果。

从车窗望出去,月亮如银盘悬于天际,清冷的月色似乎比平时更美,这样的夜晚要是一个人度过,岂不是有些可惜?

思及此处,他一脚踩下刹车,利落地掉转车头,朝城市的另一个方向驶去-

乔麦拆了公司发的月饼,挑了个咸蛋黄口味的吃掉,算是庆祝过节。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一个人过中秋。

小时候虽然妈妈不怎么喜欢她,但每年中秋还是一家人一起过。后来到北城读大学,是跟宿舍姐妹或者前男友一起庆祝。

这是她第一次单独过。

在家宅了一天,日子有些无聊,除了外卖小哥上门,她对他说了句谢谢,其余就没和活人说过话。

下午乔麦写了会儿小说。

她把跟陆之和的事写到了小说里,用了化名,陆之和在她文里叫做L先生。

《L》在网上发表后,意外地收获了一些读者。尽管是缘更的一篇文,还是有热心读者蹲守,在评论里留言,想提前知道结局是不是HE。

乔麦无法回答。她不知道跟陆之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故事,更无法预知结局。

她和他之间的节奏,一直都是他在掌控。

晚上九点多,乔麦洗完澡换了睡衣出来,走到阳台,倚着栏杆看月亮。

平时室友在,她不愿意到公区活动,好不容易她们都出去度假,她才能独享这个阳台。

遥望天空,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中秋当日的月亮似乎真是比平时要圆要大,几乎能看清月面的暗影。

那些暗影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月海。

乔麦正仰头望着月亮发呆,忽然一个电话打进来,铃声在寂静的屋子里突兀地响起。

她转身回到客厅,拿起手机,来电显示为一个单独的陆字。

乔麦怔了下。他的确说过让她等他电话,但她没想到会在中秋节晚上打来,按理说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和家人待在一起吗?

略作犹豫,她滑动屏幕把电话接起来:“喂?”

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在家?”

乔麦手机贴着耳朵,轻轻嗯了声。

“我来接你,半小时到。”

乔麦咬了咬嘴唇:“好。”

去哪儿,干什么,她都没问。

挂断电话,她看了眼手机时间,9:27分。这么晚了约她出去,目的似乎不言而喻。

她记得莫淇淇以前说过,成年男女晚上打电话私约,基本就是booty call。

乔麦站在客厅沉默了会儿,转身朝卧室走。

把身上的睡衣脱下,换了身米白色的小裙子,再把长发好好地梳了一遍。

收拾妥当,她坐在床边等他电话。

大约十点,陆之和打来,只短短两个字:“到了。”

乔麦嗯了声:“我马上下来。”

拿好包出门,她一路小跑下去,到小区门口时,看见陆之和已经下车,站在一辆黑色轿车前。

他今天没穿西服,穿了件黑白格子的外套,里面是件白色T恤,看起来休闲随意。

乔麦小跑几步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有些好奇地抬眼看他:“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陆之和安静地望着她,随后往前走了两步,抬手将人收入怀中紧紧抱住,下巴搁在她肩窝,低喃:“想起你,就来了。”

乔麦静静地任他抱住,承受来自他身体的重量。

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她觉得他似乎有些疲惫,像是经历了一件很消耗内力的事情,抱着她的力度和姿势,似乎在从她的体温中寻求安慰。

但她没问,没有立场过问。

直到等他抱够了,松开她,她才说:“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陆之和望着她:“我家,陪我过节。”-

车辆行驶在去那套大平层的路上。乔麦把车窗降下来一些,车速很快,风声猎猎。

路两旁的风景从郊区稀疏的平房,逐渐变成鳞次栉比,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

不远处的商场拉着喜庆的横幅,上面写着:中秋合家欢,佳节大团圆。

乔麦视线在横幅上顿了一瞬,随即收回来。

她万万没想到在她二十二岁的中秋节,身边陪着的竟然是个不怎么了解的男人。

余光瞄了陆之和一眼,他视线平直地望着前方,右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表情自然放松。

一路上他们没怎么说过话,但车厢内氛围仍旧轻松,或许是彼此都默许了对方的存在。

乔麦扭过头,继续望着窗外,直到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是自己的电话。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是:爸。

乔麦瞬间想起昨天她爸要她给妈妈打电话的事,她到现在都没打,估计她爸是打来问责的。

她沉默地望着手机,任凭铃声持续作响,内心抗拒。

或许是铃声响得太久,陆之和侧头朝她看过来,视线从她脸上逐渐落到手机——还是那个老旧的iphone 6,他送的新款她并没有用。

须臾,陆之和收回视线,望向前方。

手机铃声断了,很快又响起来,对方找到她的意愿似乎很坚决。这次乔麦滑动屏幕,接了:“爸。”

乔明辉声音在那头响起,听上去刻意压低了:“我不是让你给你妈打个电话,你怎么还不打?”

乔麦低垂眼睫,嗓音恹恹:“不想打。”

乔明辉无语地叹气:“你俩性子怎么都这么倔。她好歹是你妈,把你养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跟她低头认个错有多难?”

乔麦搭在包包上的手指逐渐缩紧,喉咙有些干涩:“我没错干嘛要认。”

“我知道那件事是你妈蛮横了一点,但她也是为你好,你就服个软,把这页翻过去,难不成你俩还真打算一辈子谁也不理谁?!”

乔麦听得心口烦闷,不想再说下去:“爸,你不是不知道我性格,我服不了软。就这样吧,我先挂了,还有朋友在,不方便讲太久。”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她便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掐断。一切归于平静。

乔麦长长地叹口气,把手机收回包里,侧头看陆之和一眼,只见他神色如常地盯着前方路面,并没有要过问她家事的意思。

他这样的反应倒让她自在了些,潜意识里她不想他过问她的家事,一旦被他问到,她只能要么撒谎应付过去,要么避而不谈,不论哪种都挺尴尬。

不如像现在这样,假装没有听见她电话,不刺探她私隐,分寸拿捏正好。

乔麦收回视线,看向前方路面。

须臾,头顶一沉,陆之和的手搭了过来,安抚地在她头上揉了揉:“我请你吃好吃的。”

乔麦意外地转过头,对上他带着浅笑的视线,磁性的嗓音钻入她耳朵:“想吃什么?”

他这是……在安慰她?

乔麦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我想吃……冰激凌。”

陆之和挑了挑眉,轻笑:“不选个贵点儿的?今天你想吃什么都行,价格没有上限。”

乔麦咬了咬唇:“我就想吃点儿甜的。” 说完她看见前面有家24小时便利店:“就那儿靠边吧。”

陆之和依言把车停过去。

两人下车走进便利店,乔麦直奔冷冻柜,隔着玻璃挑选自己想吃的冰激凌:“你要吗?”

陆之和跟在她身后,微微摇头:“小女孩儿吃的东西,我不要。”

“那我自己吃。” 乔麦拉开冷柜门,一口气选了好几个口味,装在篮子里让他去付钱。

陆之和看了眼旁边的货架,问她:“还要别的零食吗?”

乔麦眨了眨眼,又厚着脸皮选了些薯片瓜子话梅汽水放进篮子里。

然后陆之和结账,装了满满一个大塑料袋。

两人走出便利店,乔麦迫不及待地撕开一个香草味的蛋筒吃起来,味蕾感受到甜意,开始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她脸上有了笑容。

陆之和拎着袋子走在她身边,见她眯着眼一脸享受的模样,嘴角不由浮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手上这袋零食还不够他两分钟挣的钱,却能让她自然地笑出来。

原来取悦她是这么简单一件事-

到达他位于市内的大平层,已经快十一点。乔麦心里明白,这个时间来到他家意味着什么。

走出电梯,便是入户玄关。陆之和弯身从鞋柜拿了双崭新的白色毛绒拖鞋,放到乔麦脚边。

“试试尺码合不合适。”

乔麦意外地看他一眼,脱掉自己的小皮鞋,把脚放进拖鞋,不大不小刚好。

陆之和解释:“上次没来得及准备,你走以后我让管家买的。”

“你眼力还挺好。” 不然怎么会一下就买对尺码。

陆之和耸肩:“大概是艺术生的天赋?”

乔麦对他的自夸一笑置之,跟着他走到客厅,陆之和把零食放茶几,饮料和剩下的冰激凌拿出来放进冰箱。

“你先洗还是我先?” 他放完饮料回头,单刀直入的问话。

乔麦有心理准备,镇静自若地:“我先吧。”

陆之和领她到浴室,简单地给她指明毛巾浴袍的位置,然后便出去了,剩她一个人在里面。

乔麦站在宽大的洗手台前,打量浴室环境,面积有点过分,抵一个套一了,还带个按摩浴缸。

洗手台是浅灰色碎纹大理石制成,摸上去触感冰凉,有一左一右两个洗手池,左边那个墙上挂着他的牙刷,角落花瓶装着白色鲜花。

这么大的浴室,连犄角旮旯的地方都很干净,看样子应该有人每天打扫,或许是他口中说的管家?

乔麦的注意力逐渐从对他浴室的好奇回到自己身上,视线望向洗手池前的镜子,里面的女孩儿有着一张年轻,甚至带点生涩的面庞。

乌黑发亮的长发,米白色小裙子,看起来完全是个乖乖女。

可乖乖女偶尔也想要冲动一回,放肆一回,想要平庸如死水的人生里起点波澜,哪怕行差踏错也没关系。

乔麦安静地和自己对视片刻,扭头去了浴室里面。

来之前她已经洗过澡,加上最近一直在用磨砂膏和身体乳,所以皮肤状态不错,只简单地用了点沐浴露做清洁。

洗完裹上白色浴袍,大概是他平时穿的,笼在她身上特别宽松。

回到客厅,陆之和正站在吧台前倒酒,一只高脚的玻璃杯,盛了小半杯红宝石般的液体。

见她出来,他视线在她泛着淡樱粉的脸上微顿,把杯子推向她:“要喝点吗?”

乔麦摇了摇头:“不用。”

她不是小孩子,不需要酒精壮胆。

陆之和笑了笑,把杯子收回去,红酒倒进水池:“换我去洗。”-

在他洗澡时,乔麦就安静地站在客厅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

犹记得她第一次登高看北城夜景,茫茫夜色中灯火浮动。

那时她来北城已经两年,听闻了些皇城根下,名利场中,争权夺利暗潮汹涌的故事,所以这座城市在她眼中,不再像以前那样平静祥和,而是处处透着浮华与寂寥。

钢筋水泥的城市,像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吞噬人们的梦想与理智,放大恐惧与欲望。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在偌大的北城里,在权力与金钱集中之地,她什么也不是。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陆之和的声音。

乔麦没有回头,只遥望着远处:“没什么。”

陆之和从身后拥住她,慢慢低头,在她细白的颈侧吻了下,除了沐浴露的香味,还有淡淡的,属于她的体香。

“进去吧。”

乔麦轻轻嗯了声,转身被他牵着进了卧室。

浅灰色窗帘关得严实,床上是藏蓝色床品,整个房间没有太多乱七八糟的色彩,衣帽间和卧室直接相连。

乔麦环视房间一圈,视线最后和他交汇,此时他赤着上身,没戴眼镜,头发也不再朝后梳,柔软的刘海垂在额前,琥珀色眸子里暗光浮动,像罂粟一样迷人。

乔麦动了动嘴唇:“关灯。”

陆之和拿遥控打开窗帘的遮光层,只留了里面一层轻薄的纱帘,然后关掉卧室灯。

乔麦眼前瞬间陷入黑暗,但很快适应过来。清浅的月光透过白纱洒进屋内,一片朦胧。

陆之和回身,因为背光,乔麦看不清他表情,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缓步走向她,抬手,勾住她腰间的系带,轻轻一扯,宽大的浴袍在重力作用下应声滑落。

乔麦本能地抬手抱在身前,心跳瞬间快起来,脸颊和耳根也在发红。

所幸屋内光线很暗,他应该看不清。

像被剥落的珍珠让人轻轻捧起,放至藏蓝色如海洋般的锦缎,映着朦胧月光,熠熠生辉。

乔麦在陆之和眸子里看到了山雨欲来的狂烈。

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如此直接的情绪,冲破一切面具,那是顶级猎食者摁住猎物喉咙的表情。

第16章 乖乖等我。

晨光穿透白纱, 均匀地洒进屋内,乔麦仍在熟睡,被子盖到胸口, 细瘦的手臂搭在外面,沐浴在浅金色光线下, 肌肤显得白嫩水润。

屋内响起一阵行李箱轮子和木地板摩擦的声音。

乔麦眼皮动了动,缓缓张开, 入眼是陆之和卧室那扇巨大的玻璃窗, 微风撩动窗前白纱, 温暖的阳光铺满整个房间。

她租的屋子没有这么大的窗户。

不熟悉的景色让乔麦大脑短暂停滞, 随后记起昨夜的事, 脸上微微一热。

“睡得好吗?” 陆之和低沉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乔麦吓一跳,翻过身来, 发现他已经西装革履穿戴整齐,手上推着个大号的银色行李箱。

她左手压着胸前的被子坐起来, 右手稍微梳理了下长发,光洁的身上未着寸缕:“要出差?”

“昨天公司突然有点事, 要去沪城一趟。” 陆之和返回衣帽间, 拿了件白衬衫出来:“先穿这个,你的衣服送去干洗了。”

“哦。” 乔麦接过衬衫,见他仍站在床前, 略带笑意的视线笔直落她身上, 似乎没有回避的意思。

她顿时有点尴尬, 虽说昨晚什么都被他看过了,但现在是白天,要她当着他面换衣服,她可不干。

“转过去。”

陆之和若有所思看她一眼, 唇角微扬,但还是听话地背过身去。

乔麦赶紧把衬衫套上。

他个子比她高,肩也更宽,白衬衣穿在她身上仍是宽松得很。

“好了,可以转过来了。”

陆之和回身,视线在触及她穿他衬衫的样子时,瞬间亮起来。

她站在床上,细白的脚趾别扭地抠着被子,衬衫长度刚好遮到屁股,一双腿又白又直,领口有颗纽扣没系,随意地敞开。

明明什么都没露,可是却该死的性感。

喉结微微滚动,他抬腕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多,时间不够,再晚可能会误机。

“过来。”

乔麦踩在柔软的床榻上朝他走过去,在床的边缘站定。

她站床上比他高,终于以俯视的角度看他:“?”

陆之和抬手把她抱进怀里,顺势在她纤细的颈项上咬了一口,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等我回来收拾你。”

乔麦听懂他暗示,脸顿时一红,使劲推他:“臭流氓,快点走。”

陆之和这才松开她,理了理西装袖口,挺直脊梁,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推着行李箱出了卧室。

临走不忘交代:“有问题找管家,乖乖等我。”

乔麦等他出去,才光着脚跳下床,踩在实木地板上,没头苍蝇似地找内裤。

地上找了一圈没有,又把被子拎起来抖了一遍,也没有。被他扔哪儿了?

乔麦狐疑地皱起眉,这个人该不会把她内裤也拿去干洗了吧……

实在找不到,她只能算了,还好昨晚他给她打电话时她就有预感,提前在包包里放了条小内裤。

乔麦趿拉上拖鞋朝外走,到客厅时陆之和已经离开,她的包放在沙发上。

刚拉开拉链,眼角余光闪过一抹人影,乔麦心里一惊,抬头望过去。

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穿白色工作服的阿姨端着早餐出来,见到她礼貌地打招呼:“乔小姐早。”

乔麦当场石化,空白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早。”

莫非这就是他说的……管家?

阿姨放下早餐就退回了厨房,非常有职业精神地践行什么叫做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乔麦趁这个空隙拿了内裤跑去卫生间,穿好衣服洗漱完才重新走出来。

吃过早餐,她主动把餐盘送到厨房,顺便跟阿姨攀谈了会儿。

原来对方姓卢,一直就伺候陆之和的饮食起居,平时住在专门的保姆房。

乔麦没有再深入地问下去,虽然卢阿姨肯定知道很多陆之和私生活的事,但那不是她该关心的。

于她而言,这个人有着什么样的过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带给她什么样的体验。

晚些时候,送去干洗的衣服被送了回来,乔麦穿戴整齐,离开陆之和家。

卢阿姨联络司机送她回去,正是之前见过的那个,头发短短的,名字叫严朗。

回程途中,一路无话,乔麦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

她第一次尝试这种快节奏的速食关系,难免有些感慨。

他带来的愉悦是真实的,深刻的,甚至是灭顶的,直到现在她的腿仍在酸痛。

只是欢愉过后,当她重新降落回地面,剩下的是什么?

乔麦不知道,也不再去想这个问题。她怕想太多的以后,反而会忽略当下的感受。

一段时间后,奔驰抵达她租住的小区,乔麦跟严朗道谢,推门下车。

严朗跟过来:“乔小姐,请等一下。”

乔麦回过身,不解地望着他,只见严朗小跑两步去了后备箱,打开之后,从里面拎出两袋东西。

“陆总交代的,要我务必送到你手上。”

乔麦一看那两个袋子,就大概猜到是什么内容,一个是某奢侈品牌的包包,另一个是某家的珠宝。

因为两家都太过有名,尽管她从没买过相关的东西,还是能从包装就猜出内容。

乔麦狐疑地抬眼看他:“他不是出差去了吗?什么时候买的。”

严朗把东西递过来:“陆总今天打过电话去店里,我去取回来的。”

乔麦犹豫片刻,伸手接过袋子。假如她拒绝,会显得在为难严朗,不如暂且收下,以后一并还他。

只是,他为什么又要送她这些。想哄她开心,还是,睡过以后的补偿?

乔麦自嘲地笑了笑。或许在他眼里,她愿意跟他睡,就是图这些东西吧……-

到家后,包包和珠宝被原封不动地塞进衣柜,和那个新手机待在一起。

乔麦小睡了会儿,起床后刷了下朋友圈。

昨晚许多人在发自己的中秋节大餐,要么是外出旅行寻觅到的美食,要么是阖家大团圆的家宴。

乔麦有些羡慕,她昨夜的晚饭是一份外卖和公司发的一个月饼。

刚准备把手机放下,忽然进了条微信,是学姐田云发来的:[麦麦,6号有空吗?我又要搬家了555。]

田云是她大学参加社团时认识的学姐,大她两届,和她前男友陈陌一个班。

因为相似的家境,田云对乔麦很照顾,两人就比别人熟络些。

乔麦很快回复:[有空的,我来帮你搬吧。]

田云发过来一个坏笑的表情包:[就等你这句话呢,那到时候见面聊。]

乔麦回了个好字。

几天时间转瞬而过,到了搬家当天,乔麦搭地铁去了田云租住的地方。

田云租的小区在市内,电梯房,虽然也是合租,但各方面环境都比乔麦租的要好些,当然价格也更贵。

搭电梯上楼,到达十九层,乔麦走出去,1901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两个男生正搬东西,田云负责打包,和他们有说有笑,看着像认识的人。

原来不止抓了她一个壮丁。

乔麦走过去,和田云打招呼:“云姐。”

田云回头,脸上笑容扩大:“麦麦来啦,快进来。”

然后介绍道:“这我学妹,乔麦。这我同事。”

乔麦礼貌地和他们点了下头,对方也回以善意的微笑。

简单打过招呼,乔麦被分配到打包组,和田云一起给她的一些易碎品包泡泡胶。

“云姐,你怎么又要搬家?”

印象里,田云毕业两年,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搬家。

田云撇了撇嘴:“我刚还和他们聊呢,你以为我想搬啊,我还不是想踏踏实实在一个地方住着。谁知道房东突然要卖房子,说是他家老太太打麻将输了小两百万,得卖房还钱。”

“……” 乔麦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一边是她们这样无房的北漂,一边是打麻将都能输两百万的土豪,可见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田云一同事说:“可别小瞧北城的老头老太太,那些成天在院里下棋的,遛鸟的,健身的,指不定人手上有多少套房呢。”

另一个同事接茬:“可不是。就我租的房子,那房东老头有七套房,他儿子跟我岁数差不多,没工作,整天游手好闲,可你猜怎么着?人靠收租就能过活,还娶了个特漂亮的外地小姑娘。”

田云笑着吐槽了他一句:“看把你给酸的。”

对方毫不客气地顶回来:“你不酸啊?你看人家躺着就有钱拿,哪像我们每天累得跟狗似的,才挣那么点工资。哦不,狗没我们累。”

另一个也附和道:“可不是。你看啊,只有50%的初中生能考上高中,考上高中的人里面,像我们这样能考上985,211大学的就更少。按理说我们也算是拔尖了,可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买不起房,相亲市场上还不如有几套房的本地街溜子。”

他一说完,大家都emo了。几个人处境差不多,学校不错,外地来的,家境一般,掏不出过百万的首付。

这个话题因为过于沉重,没人想再谈下去,就这么搁浅了,几人纷纷埋头干活。

田云为了省钱,没请专门的搬家公司,而是叫了个货拉拉。男生负责把重物搬下楼,女生负责轻的。

来的是个小皮卡,四个人在车头根本坐不下,司机想让剩下的人打车。

田云撒娇卖萌好说歹说,司机终于同意把他们都捎上。两个男的坐后面车厢,敞篷,乔麦田云跟司机挤在车头。

从这儿到新住处不远,大约二十来分钟,只是居住条件就差了许多,不再是电梯公寓,而是老式的板楼。

四人把行李从车上卸下来,再走楼梯搬上六楼,上上下下无数趟,累到汗流浃背,腰都直不起来。

当所有行李搬到楼上之后,田云瘫在椅子上骂了句脏话:“M,老娘再也不想搬家了!!!”-

田云新租的房子是个一室一厅,面积大约四十平,装修简陋,租金五千一个月。

乔麦听说租金价格以后,默默地决定继续忍受合租生活,毕竟她才那么点工资,要是每月拿出五千来租房,只有饿死的份。

此时已将近晚上六点,大家忙了一下午,都饥肠辘辘。

田云叫了沃尔玛的外送,买了火锅底料和肥牛金针菇等食材,请他们吃饭当做感谢。

乔麦帮着把装厨具的纸箱拆开,锅碗瓢盆拿出来,等外送到了,架起电磁炉吃火锅。

很快,红汤咕嘟咕嘟冒起热气,田云开了啤酒,一人倒上一杯,大家举杯走了一个。

酒精下肚,话匣子被打开,饭桌上渐渐有了欢声笑语,伴随着锅里袅袅上升的白色热气。

外面天已经黑了,小小的屋子里,橘色灯光让人感到一丝温暖。

有谁讲了个笑话,乔麦笑得前仰后合。

虽然大部分时间她都很宅,但偶尔这样和同龄的朋友们一起吃饭聊天,感觉还挺不错。

饭局到尾声时,一件啤酒被他们喝得所剩无几,田云两个同事脸上有明显醉意。

其中一个男的把下巴搁到桌上,眼神惆怅地望着阳台,外面是成排的板楼。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唉,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话题换来换去,最终还是回到这个难题。

田云也叹气,每次谈起买房都感觉无解:“不知道啊,存钱的速度完全赶不上房价上涨的速度。”

对方看她一眼:“你们女孩子还好吧,不用操心买房问题,找个有房的男的嫁了不就完事儿,不像我们男的,没房娶不到老婆。”

田云和乔麦对视一眼,反驳道:“谁说女的就不操心买房?你们男的现在说得好听,买房娶老婆,到时候离婚翻脸比谁都快。”

乔麦附和道:“就是,男的有房那是婚前财产,离婚女生也分不到。而且女生也得经济独立才行啊,不能离开男的就没地儿住,活不下去吧。”

对方扯了扯嘴角:“你们太消极了吧,还没结婚就想着离婚了,再说也不是所有男人都那么坏。”

乔麦认真道:“这叫风险控制,懂吗?自己有房有钱,就不用太依赖他人,进可攻退可守。谁知道我们以后遇到的会是好人还是人渣?”

对方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没再反驳-

饭局结束后,时间已晚,田云两个同事离开她家,乔麦留下来帮她收拾餐具,刷锅洗碗。

一切整理妥当,两人端了椅子到阳台吹风。

田云看了眼微信,笑起来:“麦麦你还真是受欢迎,有人在问你是不是单身。”

乔麦一脸茫然:“谁啊?”

“就刚那个,说不是所有男人都是坏人那个。”

“他啊……” 乔麦恍然,随后耸了耸肩:“没兴趣。”

田云眼珠子转了转:“难道你真的有情况了?”

乔麦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有件事儿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吧?” 田云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翻出张照片递过去:“喏。”

乔麦一看,顿时愣住。是她跟陆之和去学校附近吃完饭出来的照片,他替她拉开车门,她要上车时,不知道被谁抓拍了。

“你怎么会有这个照片?”

“李莎莎发出来的呗,在论坛上,说你被包养了。” 田云摇了摇头:“当然我是不信的。不过你怎么会跟这种有钱人在一起?”

乔麦扯了扯嘴角,佯装自然地:“没有在一起,就是公司客户,跟他吃了顿饭而已。”

她跟陆之和的关系,她不知道该怎么界定,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不想让这段关系见光。

田云没再追问下去,摸出包烟,抽出一根点燃,红色火星在夜色中很是显眼。

乔麦怔了下,她以前可没有抽烟的习惯:“怎么抽上了?”

田云笑了笑:“压力太大。”

乔麦哦了声。

“要试试吗?” 田云把烟盒递给她。

乔麦视线在那盒女士香烟上顿了顿,点头:“好。”

她抽出一根,把细长的烟身在指尖夹好,田云拿打火机替她点燃。

乔麦把烟头送到嘴边,轻轻吸了一口。

“咳咳!” 烟呛入肺里,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田云在旁边抱起肚子笑:“看来抽烟还是不太适合你。”

乔麦擦掉咳出来的眼泪,把烟扔在地上踩灭。

虽然女士香烟很淡,还有股薄荷味,但她还是不适应。

田云再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麦麦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想过被人包养就好了。活着太他妈累了,看不到希望,跟蝼蚁一样。要是有个又帅又有钱的男人愿意包我,我现在肯定会同意。”

乔麦有点意外:“你不是过得还可以,起码租得起这样的一居室,不用跟别人合租。”

“是租得起,但租完房子,除去生活开销,一万出头的工资就不剩几个子儿了。你知道吗?这套房子卖260多万,我得拿130万首付才买得下来,这得存到猴年马月啊?”

乔麦无言以对。她不知道田云的今天,会不会就是她的明天。

“唉,一天到晚累死累活,都不知道图啥。租个房子,人家想把你赶走就赶走,一点归属感都没有。” 田云说着叹气:“有时候真想回老家算了,起码房子便宜。”

“你在北城拿一万多,回老家拿两千多,这个落差你能受得了?” 乔麦安慰她:“偶尔的软弱没关系啦,我也做过中彩票买房的美梦,但终归是梦,醒了还不是得靠自己。”

她说着举起双手,做了个深呼吸:“北城这么大,有这么多机会,我相信就算是蝼蚁,也一定会找到自己存在的位置。”-

国庆小长假最后一天,莫淇淇从阳城探亲回来,给乔麦带了老家特产。

一下飞机她直奔乔麦租屋,把东西亲自送上门。

乔麦笑她:“你跟我还带什么家乡土特产啊,我不是阳城人?什么没吃过。”

莫淇淇搂着她笑兮兮:“你不是一年多都没回去过了,我怕你想吃嘛。”

乔麦剜她一眼,还是道了谢:“辛苦你这么远把东西带过来,是真姐们儿。”

莫淇淇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可不是,只有你才能让我这么远带这么重的吃的。”

她说着往床沿一坐:“你这几天怎么过的?也不见你发个朋友圈。”

乔麦耸了耸肩:“就在家呗,写写小说,然后买了些造价师的教材,打算考个证,以后也方便加薪升职。”

“谁问你这个?” 莫淇淇贼兮兮地笑:“我问你跟陆之和怎么过的?这么长的假期,你们不会没见过面吧。”

“哦。” 乔麦在她身边坐下:“我跟他见倒是见过,就只在中秋节那天见了下,其余没联系。”

“那你们进展到哪儿了?”

乔麦嘴唇开合,吐出两个字:“睡了。”

莫淇淇眼睛瞬间亮起来:“他活儿怎么样?”

乔麦脸颊微热,不好意思直视她,只是点了点头:“很好。”

莫淇淇一拍大腿,显得比当事人还激动:“稳!他这么帅又有钱,还活儿好,这波你简直血赚。我跟你说像他那样的极品,保准有人贴钱都想跟他上床。”

乔麦笑了笑,随后又露出些许迷惘:“可他为什么就看上我了呢?照理说他身边美女应该很多吧。”

“你很好啊,笑起来很可爱,不笑的时候有点厌世,就是那种模特的高级脸啊,他看上你不稀奇。难道要他看上那些千篇一律的网红脸?那也太没品位了吧。”

乔麦若有所思地:“或许吧。”

莫淇淇揉了揉她的头:“不要想太多,我的经验就是享受当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只要现在开心就好,不开心了那就散。”

乔麦点点头,虚心接受前辈指教。

余光瞄到床头闹钟,已经快下午五点,她起身拉开衣柜门:“走吧,我请你吃饭。”

莫淇淇:“好。”

乔麦从衣柜里拿出常服,把身上的睡衣换下。

“咦,这是啥?” 莫淇淇瞥见她衣柜里几个显眼的奢侈品包装,好奇地问。

乔麦淡淡地哦了声:“陆之和送的。”

莫淇淇翻了下袋子:“好像是包和首饰嘛,你咋不用?”

“不能用,以后分手要还给他的。” 乔麦顿了顿,诚实了些:“也不敢用。”

“不敢?”

“嗯,不敢,怕自己喜欢这种感觉。”

莫淇淇看她的眼神复杂了些。

乔麦笑了笑:“要是喜欢就麻烦了,毕竟,他有可能厌倦我这个人,我却很难厌倦他的钱,所以,还是不要碰的好。”

和莫淇淇吃完饭,再喝了个奶茶看场电影,乔麦回到租屋,已经晚上九点。

合租的室友都休假回来了,客厅堆满行李。

乔麦简单地跟她们打个招呼,从一堆箱子中穿行而过,回了卧室。

正准备拿衣服去洗澡,手机忽然响了,有人来电。

这个时间,会给她打电话的人没几个。

乔麦有种直觉,从包里拿出手机,一看屏幕,果然是他。

她接起来:“喂?”

陆之和声音在那头响起:“在家吧。”

陈述句。

乔麦嗯了声:“在呢。”

“下来。我在你小区门口。”

第17章 单向玻璃。……

挂断电话, 乔麦换了身衣服,往背包里捡了些日用品,然后拉开卧室门。

室友郑丽华在客厅收拾旅行归来的行李, 她那个讨人厌的男朋友难得地没有出现。

看到乔麦穿得整整齐齐,还在锁门, 郑丽华似乎猜到了什么:“这么晚出去啊,交了男朋友?”

乔麦本来对她没什么好感, 不想和她多说, 只敷衍地点了下头。

顺着楼梯往下, 走出单元楼, 乔麦感受到一丝来自秋天的凉意, 尽管她穿着牛仔长裤,风还是沿着裤管往上钻。

她加快脚步, 几乎是小跑出去,在小区门口远远看见陆之和的车, 是那辆黑色奔驰。

乔麦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陆之和正在手机上回邮件, 见到她, 视线微顿。

她今天穿了白衬衣,下身是条紧身牛仔裤,衬衣下摆松松扎进腰间, 看起来比之前职业化一些。

乔麦坐进车里, 系好安全带。

陆之和放下手机, 没有立即开车,而是侧身从后面拎过来一包东西递给她。

一个大纸袋,印着花花绿绿的颜色,里头装着各式各样的盒子。

乔麦接过来抱在身前, 低头翻了下那些盒子,原来是沪城土特产,有蝴蝶酥,高桥松饼,方糕等小吃。

她唇角浮起一丝弧度,嘴上却不依不饶:“干嘛特地带这些?网上都买得到,你也不嫌麻烦。”

陆之和视线落她脸上,琥珀色眼眸中浅浅笑意:“专门带才有诚意。寄给你我又看不见你表情。”

原来是这个用意。

乔麦看他一眼:“那之前你还让严朗给我送东西?”

陆之和转动方向盘,车子开出去,并入主道。

他平直地望着前方,声音淡淡的:“我知道你收到那些会有负担。”

乔麦恍然。因为知道她收到礼物不会高兴,所以他不亲自送,也不期待她的反应。

陆之和顿了顿,又补充道:“送你那些你别多想,只管收下就是,总不能让你白跟着我。”

乔麦默了默,没再就这个话题聊下去。反正他想做的事,她大概也拦不住。

车子抵达地下车库,两人下车,陆之和从后备箱拎出一只银色行李箱,正是上月底他出差带去那个。

乔麦瞥见箱子,意外地怔了一瞬:“你是刚回来吗?”

陆之和散淡地嗯了声:“七点多才落地。”

乔麦默算了下时间。那几乎是他下飞机,拿了行李就直奔她这儿。

心里刚冒出一点儿「原来你这么想见我」的念头,很快又被她掐灭。

男人啊,都是目的性极强的生物。

这么舟车劳顿,不辞辛苦地来接她,想来无非也是为了那句“等我回来收拾你”。

上楼,在玄关换鞋,乔麦把他送的零食拎到客厅。

在沙发坐下,她拿了一小盒蝴蝶酥出来,早就听说沪城蝴蝶酥出名,她还从未尝过。

打开盒盖拿出一小块,轻轻咬一小口,酥脆适中,有浓浓的奶味。

乔麦眼睛亮起来:“这个好好吃哦!”

陆之和看着她略显孩子气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喜欢就好。”

乔麦把被她咬过一口的蝴蝶酥举高,看向他:“你要不要尝一口?”

陆之和眼神嫌弃:“不要,都是小女孩儿吃的东西。”

乔麦认真力荐:“你尝一口嘛,要是不好吃你打我。”

“……” 陆之和拗不过她,只好走过来,视线在那块被咬了口的蝴蝶酥上微顿,眼底忽然闪过一抹亮色。

他没有去咬那块糕点,伸手掐住她下颌,抬高,在她瞪大双眼还未回神之际,俯身吻住她的唇。

温热的气息不紧不慢地纠缠,如同在跳一曲优雅的华尔兹。等他品尝够了,松开她,乔麦耳根已经微微发红。

陆之和拇指缓缓抹了抹自己嘴角,瞳色有些加深,意犹未尽地:“味道不错。”

“……” 乔麦想直接拿手上的蝴蝶酥扔他。怎么什么事情都能被他搞得带点儿颜色。

陆之和揉了揉她毛绒绒的脑袋,微微一笑,然后抬手扣住自己已经松开了一些的领带,利落地扯下来:“我去洗澡。”

乔麦没抬眼看他,只是嗯了声。

陆之和转身,朝浴室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嗓音低沉:“一起?”

乔麦唰地抬起头,眼里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直觉地想say no,但下一瞬间,又觉得他这个提议似乎有点……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