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送花 水性杨花。
“我们还会有可能吗?”
柯延臣沙哑的嗓音缠绕酸涩。
这是郁雾第一次见到满身傲骨的柯延臣流露出一丝卑微的神态。
一切都很安静, 餐盘碰撞声,马路车辆偶尔的嘀嘀声,细微的显著的一切全都在耳畔清晰无比。
郁雾偏过头, 喉咙漫上哽咽, 心脏一抽一抽跳动。
凉风再次席卷。她发现八月夜晚的风怎么这么凉, 这么冷, 一丝一丝钻入骨缝。
年少初遇, 一生意难平。
柯延臣这三个字, 每一个字用烧红的烙铁刻在她脑仁上, 无论是爱,是恨,全都是极致到毁灭的复杂感情。
每次情感变化, 都是一次血肉模糊的撕裂剥离。
她看着楼下繁华夜色车水马龙, 看着远处拉成圆点的霓虹, 喧嚣的风灌入耳中, 眼眶渐渐发酸。
少女时代卑微的暗恋, 每次低头偷偷看少年名牌球鞋, 看他挺阔的背影。后来竟能意外得到不属于她的月亮, 那么多质疑嘲讽钉在脑仁, 她全都咬牙吞下,奋不顾身追求那一丁点单纯的小幸福。
可是真心换不来真心。
他亲手绞杀了她的天真, 让她嚼碎了满嘴玻璃渣, 在她千疮百孔时还要被捅上那么血淋淋一刀造她黄/谣。甚至成年以后,他毫无歉意愧疚,轻飘飘忘记她,又一次一次丢下她。
她想要他也尝尝心如死灰的滋味。
是真的,好想看到他绝望的悲鸣, 痛苦的吼叫。
长达十多分钟静默马拉松后,郁雾看向柯延臣,对上了他的视线轨道。
两相对视,陷入悬滞的寂静。
汹涌的词句赌在了喉咙口,被生生打断。
“郁子——”
戛然而止。
郁雾抬起头,看向门口方向神情薄冷的丞熠,眼神幽戾,平静之下藏着呼之欲出的狠厉压迫感。
柯延臣也扭头看到了他,眼神淡漠。
两个男人视线对上,无声无息,暗流涌动,气息互冲,像是随时会暴起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丞熠脸上没什么表情,寡冷地冲郁雾侧额,让她自己出来。
郁雾和柯延臣搭建起来的特定氛围瞬间崩塌。
郁雾站了起来,收起桌面的笔记本放进包里,说了句抱歉,走向丞熠。
到了丞熠身旁,他一把掐住郁雾腰摁向他,把她往怀里深处带往外走。这个动作蕴含着强盛的怒气与占有欲,像动物世界里的雄性急不可耐昭示自己的主动权。
郁雾回头,看到柯延臣黑沉晦涩瞳孔一直一直看着她。
腰间狠狠一痛,郁雾不得不收回视线
一缕凉风袭来,额间碎发微微颤动。
柯延臣一直看着郁雾离开的方向,静默着,心口涩痛,血液沸腾燃烧。
她已经离开很久了,他仍安静注视着,风吹也不觉眼酸。
事实上,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的,拳头捏的死紧,太阳穴突突崩跳。
自从他和夏听雪在一起,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开心,反而每天都患得患失。
总感觉错过了很重要的东西。
他脑子里满是郁雾的一颦一笑。
他发现夏听雪仿佛没有灵魂,做不到稍微深层次交流。不像他和郁雾在一起,她明显知识丰富,对于一些生意场上的东西有自己独到见解。
胸腔一股热气直冲脑仁,连带着呼吸都滚烫得厉害。
这份莫名的不安焦灼,在见到郁雾和丞熠的亲昵后,额角青筋狰狞凸起,生出了种难以言喻的愤怒,瞬间一把妒火恶狠狠烧了起来,占有欲疯狂扭曲生长。
凭什么。
明明是他和郁雾先遇见的,明明郁雾明确表达过喜欢他。
他和郁雾曾经那么亲近,就差那么一点点在一起。他也曾和她心跳同频相拥一起,现在彼此只剩陌生疏离,连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凭什么被丞熠半路抢了去。
郁雾明明是他的所有物。
必须是他的所有物。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就如点燃了燎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蔓延成片。
哪怕是权势滔天的丞熠,也不行。
硬碰硬,碰个头破血流,也必须抢回她。
柯延臣拳头紧捏,好半晌松开,下定决心,脸色阴沉可怖。
*
回去的车内,气氛阴冷。窗外灯光流转,明暗交叠。
郁雾脑子一团混乱,开着车窗吹风。
“送你一束花吧?”丞熠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点燃,斜斜睨她一眼。
郁雾看过来,烟雾太呛喉咙,她皱了皱眉,嘴里无意识答:“好啊。”
丞熠英挺脸颊陷入半明半暗之中,似笑非笑侧额看过来,唇角弧度凉薄,腔调阴鸷讥讽,轻佻慢慢吐息:
“水性杨花。”
郁雾哑然。
他生气了。
回了家,丞熠今天特别疯,特别粗暴地掠夺。
在电梯里他盯着她,她微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然而尚未开口,丞熠就急不可耐低头吻了上来,动作凶蛮,激烈又沸腾。
她不得不被迫承受。
舌尖一痛。
他在咬她。
郁雾嘤咛一声,撞上他阴狠泅红的瞳孔。
丞熠分开彼此,胸腔起伏喘着气,眼神却冰冷,感受着郁雾微微发颤的身体。叮一声电梯打开,他把郁雾拦腰抱起,进了屋抬脚关门,把她放在厨房料理台,两臂支在两侧,微微俯身盯着她。
光线晦涩,落地窗外朦胧灯光映射屋内。
他温柔抚摸郁雾脑袋,阴狠温柔地笑:“怎么就是不乖呢?”
语调和平时不一样,每一个字都是死死咬牙蹦出来的。
心跳惊颤,头皮发麻。
潮湿的吻落在额头,慢慢下滑。
郁雾仰头,闭着眼承受,全然忘记了刚才的酸涩。欲望与恐惧交杂,她知道即将面临怎样扭曲的肆意狂澜。可她也知道,最后她一定会被卷入温暖的怀抱,包裹住她不安的心脏。
她伸出手圈住丞熠脖颈,模模糊糊含了一声:“小一。”
她想要他。要他填满自己空荡的心,捣碎她的理智,共同沉沦在欲望的扭曲情潮里。
两人衣服没脱就滚烫绞在一起。
他要她的尖叫,要她深深记住他。记住他带来的野蛮粗暴,疼痛欢愉。
最后闹到了淋浴间镜子前,丞熠面色阴冷,额角青筋突冒,冷眼逼问她。
“你的柯柯见过你这样吗?”
郁雾咬碎牙不答。
丞熠手背青筋延伸到手臂,掐着她脸看向镜子,再次逼问。
沙哑的声音在喉咙磨得碎了才散出来,她化成一滩热泉,呜呜求饶:“我错了。”
*
柯延臣那个插曲之后,郁雾花了一个星期哄丞熠。
每天早上被他抚摸醒来被迫接受掠夺,越是汹涌她越能感觉到他濒临失控的心理。她知道丞熠愈发离不开自己,甚至他偶尔出差不在她身边他会失眠。
她只能紧紧抱着他安抚,说出各种羞/耻的话许下承诺。甚至还买了一套情趣内衣讨他欢心,那一次完完全全失控,走向极端的灭顶,尖叫呜咽贯穿整夜。
他对她越是扼喉窒息地掠夺,她反而能变态地从中获取安全感,一种被需要感。因为她敏感发现,是她在主导他的情绪变化,她才是这段关系的主人
这人最近开始有些神秘,每天早出晚归,晚上相拥而眠,他身上总有一股浓烈的玫瑰花香。
郁雾在床上嗅嗅他,忍不住调侃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天天送玫瑰花约会。
丞熠在外面忙了一天,想起自己即将闹出的万年大丢脸行为,还被敖子野舒越桥狠狠嘲笑了半个月之久,脸色一沉。他血气翻腾,抱着她有目的性地揉,手紧了又紧,直接就贴了上去,情欲如同滚烫火山爆发。
郁雾一惊,仰头差点哭出声来,被迫卷入汹涌浪潮。
事后,夜色深沉,阒然无声。
丞熠紧紧抱着怀里发出均匀呼吸的小人,爱怜地吻她额头,半晌开口,嗓音低哑。
“后天,我会向全天下昭示我的真心。”
丞熠再次吻吻她头发,心很满,唇角微翘。
*
次日。
敖子野在夜宴组了一个局。
晚上九点,郁雾和丞熠准时赴约。
绮夜初绽,金属巨兽豪车成群,美女帅哥玩咖扎堆。镭射灯束切割空气,音浪裹挟着龙舌兰的烈味撞击穹顶,处处纸醉金迷声色犬马。
郁雾一袭流光溢彩的浅绿吊带裙,后背裸露的皮肤雪白如玉凝脂,拖着长长的迤逦的裙摆。
丞熠今天也额外帅气俊朗,一身休闲打扮,身段挺拔,气质出众,浑身慵懒,处处透出漫不经心的邪气儿。
当她挽着丞熠手臂登场时,本就热起来的场子再次沸腾起来。
城北的玩咖姐妹团全跑来给郁雾敬酒,各种不同气质的漂亮小姐姐一口一个宝贝叫着郁雾,和她拥抱合影碰杯,给她讲丞熠以前干的缺德事,逗得郁雾咯咯直笑。
郁雾喝了酒,脑子微醺,催化放纵。她和昝雅在场子中央各种尖叫各种疯蹦。自由自在,仿佛什么烦恼都没有。
累了之后去了沙发区,一头靠在丞熠肩膀,小口小口喘气。
丞熠懒懒靠坐在那里,气场强大,细指捻着雪茄,嘴里散着雾,视线漫不经心落在场中的郁雾几眼,她一来顺势掐灭腥红。自然而然接过她,皱皱眉嫌弃,还是拿起毛巾给她擦汗。
郁雾缓过来点,看到沙发区最左边有个特立独行的女孩在低头滑手机,细指夹着一支烟,烟雾丝丝往上飘。人削薄,顺直黑长发,烟熏妆,眉眼轻柔又冷恹。
她还没尝试过女士香烟呢。
她来了兴致,又不好意思自己去要,给丞熠咬耳朵。
丞熠啧一声,不愿意。郁雾抱着他手臂撒娇磨他,最后他半掀眼弧没辙睨她一眼,还是起身过去了。
那烟熏妆女孩和丞熠说了几句,看过来,唇角泛起一丝笑意,跟着丞熠一起过来了。
她好漂亮。
郁雾连忙微笑打招呼。
烟熏妆小姐姐递给郁雾一盒烟,冲郁雾耳朵喊:“你气质很特殊。”
郁雾心间欢喜,对她喊:“你好酷!”
烟熏妆小姐姐一口亲在郁雾脸颊,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潇洒走了。
郁雾瞪大眼不知所措,看到身侧脸色沉沉的丞熠,噗呲一声笑出来。
丞熠还在那生着闷气,郁雾找他要打火机也不给,她转头找其他男人要了,这头驴隔空又把打火机抛了过来,脸色依然很臭。
郁雾抽出一只细细的女士香烟,和昝雅一人一根,在角落像小学生尝试禁忌品似的。
指尖腥红燃烧着,烟雾飘着,郁雾冲着昝雅耳朵喊:“女士烟是要柔和点,男士的太呛了。”
昝雅呛的咳了好几声,顺手掐灭在桌面烟灰缸里,摇了摇头,“我还是不习惯。”
郁雾大笑:“我也是,就是想试试。”
到了后半场,桌上香槟见底,空瓶随意堆在角落。音浪依然一阵一阵不知疲倦席卷,舞池人群踩着鼓点疯狂甩头。
一层一层光影打过来,拂在丞熠深邃俊冷面容之上,波澜不惊。他一只手揽着郁雾的腰,正和舒越桥说着什么。郁雾侧额看向他那张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厌世脸,脑子有点晕,又特别清清楚楚知道眼前这男人是自己的。
趁着丞熠和舒越桥结束话题,舒越桥挺拔身姿站起来往外走。丞熠线型眼弧微挑睨她。
漂亮矜贵的眉眼映在瞳孔,英挺的鼻梁和嘴唇让人无端感到性感,心痒痒的,巨大的磁场深深吸引,她情不自禁吻了上去。
捧着他的脸,小心翼翼撬开他的唇齿,潮湿缱绻吻在一起。
丞熠搂着她的腰,不容置喙把她捞坐在腿间,反客为主,霸道加深,不留余地攻城掠地。
郁雾心一惊,脑袋向后躲,后脑被他箍住,不得动弹。
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他们不留空隙深深吻在一起,爱恋辗转。
第52章 惊喜 做我女朋友。
出了夜宴已是凌晨, 外面下了一场雨,地面是湿的,空气微凉。
郁雾来了兴致, 闹着要走回去。
丞熠不依她, 强硬拉她上了车。
郁雾不依不饶坐在后排胡闹。
前排司机小哥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身体僵硬, 不敢乱看。
丞熠骂她神经病。
“你穿的高跟鞋, 怎么走?”
郁雾气鼓鼓对视, “我可以光脚。”
“你有病吧?”
郁雾一脸无辜点头, “对啊。”
丞熠漆黑瞳孔灼灼盯着她,舌尖顶着牙,想做点什么。
想打她雪臀。
或者把她扔床上不容置喙撕碎她, 任由他狠狠的折磨。
她嗓音放软, 精致小脸写满可怜, 一下一下晃他手臂, “好不好嘛?”
丞熠最后拗不过郁雾, 由着她了。
空中开始飘起了丝丝细雨, 夏季的细雨特别温柔, 不是那种突降的暴雨, 如同一曲舒缓钢琴曲,淅淅沥沥飘飞。安静空旷的街道全是湿漉漉的, 商户几乎全关了门, 只有一两家24小时便利店开着。
冰冷雨丝飘在身上,血液却微微发暖。
郁雾心很满,今晚特别开心,虽然薄醉,但是像个酒疯子似的拉着丞熠的手, 傻笑。
“我们跳舞吧。”郁雾兴致勃勃放了一首歌。是暮光之城的主题曲《A Thousand Years》。温暖醇厚中低音静静传递宿命般爱情,营造出时光低语的浪漫氛围。
Heart beats fast,
心跳得越来越快,
Colors and promises,
眼前愈加斑斓的色彩,耳边你的誓言晕开,
How to be brave,
当我害怕失去害怕受伤,我该怎么去爱,
But watg you stand alone,
但当你就站在我眼前,
All of my doubt suddenly goes away somehow,
我所有的疑问顾虑,就都突然消散不见
Oep closer,
(想和你)再靠近一点,
昏黄路灯下,一切都很安静,街道两旁梧桐树在雨中静默,细雨淅沥沥,树叶沙沙,屋檐雨水滴答。
凉风吹乱发丝,郁雾提起逶迤绿色裙摆,踮起脚尖,笑着闹着,在丞熠手下翩翩起舞。
丞熠先是满脸不耐烦,全不配合。她动作间,发丝被微风掠过他脸颊,带来丝丝柔软幽香。最后在她的带动下,唇角含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脚下配合着她舞步微微挪动,弧度特别小。
丞熠觉得自己也疯了,下着雨,在退却喧嚣的街道和她一起跳舞。
神经病似的。
此时此刻,忘却一切烦恼,他们只是世间最普通不过的俗世情侣。
伴随着最后一句“Ill love you for a thousand more”,两人缓缓停了下来,注视着对方,眼中含光,一句话也没说,默契贴在一起,轻轻撬开唇齿,湿润交缠。夜里的风有点凉,丞熠手心探上郁雾裸/露后腰时,身体的冷意一瞬间驱散,心脏位置也微微发暖。
深夜万籁俱寂的城市,路灯昏黄,细雨飘飞,空气微凉,两个人睫毛沾染了水汽,缓缓分开彼此。
各自眼中情欲浓重,无声且汹涌。
湿吻再次贴了上来,两个人身体不留缝隙嵌合在一起,心跳同频。
郁雾闭着眼感受这一切,觉得这一刻特别特别美好。刚刚在夜宴昝雅明里暗里暗示她,以及丞熠最近的反常举动,还让她明天特意空出一天来,让她确定了一件事。
——明天丞熠要给她告白。
如果这是一场梦,只希望永远不要醒来,就让她一辈子活在幸福里。
她在心底暗暗给自己鼓气,鼓励自己要勇敢一点,踏出敢于爱人的那一步。
那些已经发生无法挽回的,就让它永远保留在过去吧。她前十年都在用柯延臣的薄情惩罚自己,那些泛着酸楚的眼泪,千疮百孔的回忆,不该铭记是该割裂。眼睛是长在前面的,她也要踏出新的一步,迎接全新的未来了。
一吻完毕,郁雾深深埋在丞熠颈侧,轻声说出在心底排练了无数次的话。
“小一。”
“我爱你。”
丞熠分开身体,黑色的碎发在夹着雨丝的冷风中扬起,他落眼瞧她。
郁雾小脸精致如油画,眉眼弯弯抿唇笑,乌黑沁润的瞳孔闪着剔莹薄光,璀璨夺目。
丞熠直勾勾盯着她,心口发暖,一种无法言说的满足感。
万籁俱寂的街道,时间仿佛停滞。雨一丝一丝飘,两人灼灼对视,睫毛发丝水汽凝结水珠滴落,灵魂澎湃作响。
后来在无数个辗转难眠深夜里,郁雾想到这个雨丝斜飞夏夜,心脏狠狠一烫,心酸哽咽贯穿整具身体。
后来在无数烟酒麻痹混乱时光,丞熠想到彼时的浓情蜜意,丝丝细雨缠绵冰冷钻进骨头,夺走每一次呼吸的温度。
*
白天做/爱格外磨人。
他非常有耐心,有条不紊循序渐进磋磨,将她深埋的热情悉数勾引出来,蛮横强硬任由他狠狠的折磨。
郁雾指甲深深陷进他背肌,深深感受他带来的风暴。
事后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郁雾微掀眼帘小口呼吸,眼角眉梢尽是被狠狠疼爱过的妩媚,卷翘的睫毛被眼泪完全沾湿。
丞熠蹭蹭她耳垂,声音沙哑问她想吃哪家外卖,耳鬓厮磨,缱绻嗓音消弭在呼吸之间
郁雾洗了澡,发梢滴着水,丞熠正把外卖往外拿。他瞥见她潮湿发梢,兜头甩给她干净毛巾,啧声:“擦干。”
“哦。”郁雾撇撇嘴,用毛巾随意擦擦,顺势坐在餐椅上,拿起筷子吃起来。
丞熠没辙睨她一眼,走过来。
头顶传来温热呼吸,男人结实手臂从她后面伸了过来,拿起毛巾给她胡乱蹭,在郁雾的娇嗔中认认真真给她擦起来。
郁雾眯着眼享受,眉眼弯弯笑的像一只鼬鼠。
丞熠面无表情不轻不重捏捏她脸颊,惹得郁雾可怜巴巴嚷嚷疼。
手机铃声响起,丞熠拿起递给郁雾。
郁雾接了。
是程高霏。也就是柯延臣前段时间给郁雾打电话帮忙解决困难那位。后来程高霏找上了郁雾,郁雾解决了她们的公关难题,出了新的策划书,广告效果特别好,一口气签了五年的约。
那之后程高霏每次去国外总要给郁雾捎带一两样礼物。郁雾不接受她赖着不走,为人耿直豪爽,也特别会卖乖讨巧。
程高霏声音特别兴奋:“我才从巴黎回来!给你带了两瓶香水,几件品牌新衣,你来找我拿!”
郁雾看了对面的丞熠一眼,“等会啊,我等会好像有事。”
程高霏声音瞬间高昂,耍赖道:“不行!你来嘛!你必须来找我!不然我天天来你公司给你送礼物!”
郁雾头疼,丞熠淡淡睨她一眼,给她夹菜,声音冷淡,带着疏离腔调,“问她八点有时间没。”
郁雾问了,程高霏连忙道:“有的有的!今天我一定要等到你!挂了啊!”
电话挂断,郁雾冲丞熠耸耸肩。
丞熠训诫她,“好好吃饭。”
郁雾眼底闪着兴奋的光,低头拼命压抑住。
她还挺期待今晚的。
*
郁雾和丞熠来了程高霏所在的地点。
全市最高的旋转餐厅,打造成全透明玻璃外型,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繁华。
楼下铺满玫瑰花瓣,人工喷泉哗啦啦喷水,里面漂浮无数红色心形蜡烛,波光粼粼中烛光点点。空气中充盈着玫瑰独有的香气,熏人欲醉。
郁雾拉着丞熠的手臂,特别兴奋:“看来这里有人要求婚,也可能是告白!”
丞熠淡着张脸,鄙夷嗤笑了声。他看了一下,地上的玫瑰都是普通玫瑰。也是,全世界的厄瓜多尔玫瑰都已经被他定了。
厄瓜多尔玫瑰,花中贵族。生长在厄瓜多尔境内海拔超过9600英尺的两座火山间的肥沃土地上,□□可达1.8米,花朵厚实而饱满。不止饱满的红色,还有极光色渐变,以及彩虹颜色。
从山脚铺到山顶,全是高品质,25万株玫瑰,光是花朵搬运重量就达125 吨。每束直径两米,需要几个壮汉才能搬动。这个傻瓜这么一点玫瑰就高兴成这样,待会指不定怎么感动呢。
这儿的蜡烛看起来也廉价,不像他准备的全是豪华工艺蜡烛。
真low。
像暴发户气质。
他还准备了古堡,无人机,直升机,烟花秀,商场投屏,全城广告,她喜欢的歌手乐队。
两人乘坐电梯上了楼,到了顶层,两侧走廊红色玫瑰花团锦簇,郁雾给程高霏打了电话,她报了房间号,让郁雾直接去。
穿过长长走廊,郁雾推开了包房门。
开门房门的一瞬间,几束礼花砰砰炸裂,巨大的声响贯穿砸耳,郁雾肩膀跟着颤动。
“Surprise!”人群兴奋大喊。
包房内璀璨灯光大亮,满是鲜花,一片心形烛海,门口呼啦啦站着一圈人,手里拿着鲜花香槟,表情兴奋,躁动不安。
全场沸腾中,郁雾向所有目光的聚焦点看过去,看见人群后挺拔的柯延臣。人群渐渐让出一条道,柯延臣手捧一条古董红宝石项链,一脸深情款款。
像是预感到了什么,郁雾脑子顿时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全身灌铅楞在原地。
人群刻意沉默,屏气凝神,眼珠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躁动。柯延臣嘴角笑容缱绻,缓缓走到郁雾面前,表情真挚,将红宝石项链献给郁雾。
他黑沉瞳孔沉沉凝视郁雾,缓缓开口。
“郁雾,我喜欢你。”
“做我女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甜吧?下章开虐
第53章 选择 【虐丞】原来你喜欢犯贱。……
柯延臣黑沉瞳孔沉沉凝视郁雾, 缓缓开口。
“郁雾,我喜欢你。”
“做我女朋友吧?”
凝滞的空气仿佛被撕开了一条裂缝。
人群再次躁动起来,一声声的兴奋齐声呐喊:“答应他!答应他!”
呐喊震天, 一声大过一声, 像海潮一层一层袭来。
郁雾被他们脸上的喜悦表情堵得无法思考, 肩上千钧重, 胸腔下是一颗被茫然填满的心脏
头脑空白, 耳朵嗡鸣, 整个世界仿佛离她而去。没有任何可以称为惊喜的情绪, 郁雾呆滞在原地,手臂被人紧紧握住,一扯, 用力到她微微皱了眉。她表情麻木转过头去, 只撞入丞熠黑深, 冰冷没有温度的眼睛。
他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漆黑的瞳孔牢牢锁住她, 当着一众人的面, 挑衅般与她紧紧十指相扣。
事件发生的太过突然, 吃瓜群众纷纷傻了眼, 一场徘徊在地底的暗流被凶狠地掀到台面上。
兴奋的嚷叫渐渐消失,人群开始推搡窃窃私语, 一副吃到大瓜的幸灾乐祸嘴脸。偶尔传来几声刺耳的轻笑与议论。兴奋地眼珠子乱转, 脸上满是来势汹汹窥探欲,希望这场戏剧更爆炸更具冲击性。
三条不同的人生轨迹在这一刻冲撞到一块儿,陷入微妙的对峙。
柯延臣伸手要拉郁雾手,被丞熠一把凶狠打断,火药味十足。
柯延臣微抬下巴, 声音带着一股狠劲儿:“郁子她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他敢碰她。
他居然想碰她。
丞熠寡淡神情下藏着汹涌狠厉,俯视众生,斜额对着柯延臣冷笑一声:“来试试。”
针锋相对,气息对冲,随时可能暴起。
人群嘴型呈O,响起此起彼伏的“卧槽”声,再次窃窃私语。
“我靠。”
“什么情况?”
“要打起来?”
“三角恋?”
“这么牛逼?”
“谁是正宫?”
“大瓜大瓜!”
沉顿的气氛掠夺了郁雾所有氧气,心脏狠狠一抽,塞满陌生情绪。
柯延臣不避让,幽深瞳孔灼灼紧睨着丞熠,“郁子,我说过,你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任何后果,我来承担。”
丞熠身上有太过决绝的冷冽气息。郁雾呼吸着,在他身侧抬眼,只看到他紧绷的下颌。
他似有所感,低头,对上了她的眼。
两两对视。
她读不懂他眼中的漆黑晦涩。
两行清泪从她眼眶慢慢滑落,郁雾第一次滑出湿冷的眼泪。
她扭头看柯延臣,他一脸真诚坚定,漆黑瞳孔晕着碎光,一如少年时期他告白的那样。
眼泪再次无声下滑,郁雾汹涌的情绪即刻压制不住
是柯延臣,是郁雾前半生竭尽所能追求不到的温柔。是占据了她整个少女时代的薄情人,是像风一样永远握不住的柯延臣,是十年意难平如鲠在喉的仇恨悲哀。
那些往事挟持着洪流决堤而来。
青葱岁月,情窦初开。
记忆中那个眉眼桀骜的少年,冷邃的浓烈眉眼,只对她微翘的唇角。在她窘迫不堪时给她校服遮挡血迹;恶作剧导致她被抓住毅然决然回来承担责任的他;替她去教务室顶罪拿手机;在晚自习下课克制伸出手臂给她扶的他;深夜为了她一个疑虑冲到楼下,把她抱的都痛;心疼她吃不了家常饭带她出去补充营养;许下一生热恋的手写诺言;以及最后,在体育馆当着几百双眼睛冷漠否认他们关系;当着学校一群好事者骂她是骚/货,让学校舆论沸腾、让她心窝流血、自尊心寸寸塌陷、溃不成军
是步步荆棘,血肉模糊的青春。
明明喜欢过,为什么那么残忍,那么冷漠。
只怪她。
怪她爱的太满,怪她爱的太热忱,爱的毫无保留,让他有恃无恐一次一次伤害她。
人们常说时间是抚慰一切的良药。时间一长,忘记就好了。可是时间不会赋予任何人忘记的能力,那些满目疮痍刺穿自尊的记忆,像深入骨髓的尖刺,拔不出融不掉,每次呼吸都颤抖着疼痛。
她忘不了。
眼前是她年少时奢望的柯延臣的喜欢,柯延臣当众的认可。
她无数次午夜梦回,从睡梦里哭着醒来,只为他。
现在,他就站在她眼前,不再嫌弃她拿不出手,不再嫌弃她晦气,当众告白选择了她。
可是为什么,此时此刻,她没有任何关于快乐的情绪,眼睛泛酸,心如绞痛,碎了一地。
甚至分不清是爱的太麻木还是恨的太痛苦
而丞熠。
好像互相有了好感的丞熠。
脑袋里像电影画面一帧一帧闪过,想起抵死角斗在他身下扭曲地颤抖,抖着嗓子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想起他哄她呢喃的温柔缱绻情话;想起无数个相拥而眠的早晨夜晚,赤/裸交缠交颈喘息;想起十指紧扣逛超市;想起她拧巴他迁就她的无奈包容;想起他为她放弃可以改写历史的跨国合作,一拳一拳揍周晋的狠厉;想起酒吧里的热烈缠吻;以及昨天冷雨夜里的翩翩起舞
她眷恋他的气息,喜欢他的温暖拥抱,舍不得他带给她被爱的安全感。
他们明明马上就要在一起,接受众人的祝福走向幸福。
明明就要幸福了呢。
可是,因□□而产生的感情能维持多久?新鲜感一过,是否还能继续坚守?
她也想选择他。
可是。
——付出真心会遭到报应。
付出真心一定会遭到报应。
好不容易生起的一点勇气,就这样随着僵持的时间偷偷溜走。
再也没有那样的勇气去冒险赌随时变化的真心。
世界上再也没有她这样长情的傻瓜了。
为什么,幸福总是在血肉模糊之中挣扎?
丞熠此时此刻的眼神,寒凉的好像不带一丝情绪,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森冷,无形压迫郁雾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口呼吸。把她的所有虚张声势通通穿透,只剩下一地的哽咽心酸
陌生的情绪彻底吞没了她。彷徨,无助,仇恨,和悲愤不断翻涌。
她感到一阵彻骨冷意,细密泛进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整个人轻微的抖,头皮发麻,蔓延到全身。
冲天的刺耳议论声渐渐停下,八卦渴求的眼睛全钉在她身上,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真心是随时变化的,真心是可以演出来的。
付出真心会遭到报应。
付出真心一定会遭到报应。
泛着酸楚的眼泪不会说谎。
她也想勇敢一次,为丞熠再去赌一次真心。
为丞熠,勇敢一次,哪怕跌倒,也不枉爱过一场。
可就是那么一刻,她仿佛看见了年少的自己,满脸泪水,满眼失望,轻声问难道你也要抛弃我吗。
只有眼泪不会说谎。
亲爱的郁子,不要背叛自己的眼泪。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她一辈子都对不起夜里痛哭的自己。
就是这么一刻,什么都想通了。
恨他。
深入骨髓地恨他。
全身血液喧嚣着沸腾,仇恨和痛苦在这一瞬间潮涌般地倾轧过来,她恨不得一刀插进他胸腔一绞,把他的内脏都绞碎,质问他到底有没有真心,质问他为什么玩弄真心。
为什么要玩弄真心。
但她硬生生压下去了,紧咬牙齿闭上了眼,湿冷眼泪不争气地滑落
等待时间太长,丞熠冷漠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缝,他生平第一次隐隐约约有了一种恐惧不安感。
一种即将失去的不安感。再也没第二个人能让他有这样的感受。
他再也无法镇定维持冷漠和强势。
郁雾居然沉默。
她居然敢沉默犹豫。
丞熠胸腔里挤满怒气,他紧紧掐住郁雾后颈,打算直接带她走。
柯延臣一把拉住郁雾手腕,再次挑衅对上了丞熠眼睛,剑拔弩张。
胸腔里翻腾的愤怒几乎瞬间要爆炸。
他居然还敢碰郁雾。
这个人渣居然还敢——
就在这浓烈火药味一触即发之时,丞熠听见尖刀刺入心脏的噗呲一声——
她轻轻开口:
“我和丞熠没有任何关系。”
“我愿意做柯延臣女朋友。”
人群直接炸了,一阵密集刺耳的兴奋嚷叫。
“卧槽,丞熠是小三?”
“柯子说本来就是他和郁雾先相亲遇见的”
“有权有势,强抢呗。真以为有钱了不起?”
“城北的不都是这样?手段下流”
丞熠生平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屈辱。
被最亲密的关系捅了一刀,鲜血淋漓还是快意。
他的自尊,就这样被踩在脚下。
他的真心,就这样被人耻笑诋毁。
压抑这么久的怒火瞬间无声爆炸,万籁俱寂,无声的可悲,可笑。
他嘴角微动,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心脏疼的他连话都说不出,像是咽下一嘴玻璃,硌着磨着,顺着喉管滚进内脏,自认刀枪不入的心脏每一下激烈跳动撞在尖角上,滴滴答答流血。
疼痛让他仿佛感受不到自己还活着。
眼弧耸垂睨着郁雾,睫毛微微颤抖,眼尾泛红,漆黑瞳孔湿润晦涩。
他发出的声音像悲凉的低呜。
“原来你喜欢犯贱。”
*
寒意渗透骨缝,郁雾克制自己发抖的呼吸。仇恨眼泪一阵一阵拍打她的心脏,逼迫她做出决定。她痛苦地呜咽一声,闭眼,眼泪滑下。
她轻轻开口:
“我和丞熠没有任何关系。”
“我愿意做柯延臣女朋友。”
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再次爆发一阵喝彩,暴涨浮躁的议论声织成了一张大网,把他们全部困住。
郁雾垂着眼睫,一点一点掰开丞熠十指紧扣的手指。
丞熠面部凶狠狰狞,额角手臂青筋暴起,却始终不愿松开她的手。因太过用力指尖都发白,那股力量顺着指尖,从内里掐住了她的心脏。
几欲窒息。
人群再次响起一片吸气声,响起一片“卧槽”声。
郁雾终于慢慢抬眼,对上他眼睛。
他缓缓,缓缓松了手。
他眼弧耸垂睨着郁雾,睫毛微微颤抖,眼尾泛红,漆黑瞳孔湿润晦涩。
他发出的声音像悲凉的低呜。
“原来你喜欢犯贱。”
丞熠那摧毁性压迫感带一丝颓,他们僵持在直线两端。刚刚出门前的疼痛欢愉,拥抱和亲吻,黏腻不留空隙的怀抱,全变成了满目疮痍的曾经。
柯延臣也终于从围观群众那里拿到了纸巾,他擦去郁雾眼泪,把郁雾一把拉向他身旁。他满是胜利者的得意,眉骨微抬,懒散恣意,对着丞熠微微一笑:“丞子,这是我女朋友。”
郁雾刻意不再看丞熠。
丞熠发出无声轻蔑的冷笑,自觉已把自尊彻底丢尽。他喉头微动,决绝转身,只留下一个瘦削挺拔的背影。
尽管他依然具有令人惧怕的强大气场,郁雾仍能看到他隐藏的狼狈。
他背影挺拔,锭子捏的死紧,手背手臂青筋爆绽,像虬劲的龙爪。
满场喧嚣喝彩几乎掀翻屋顶,发酵成一锅滚烫的狂欢。所有欢乐中,独他一人离开,成为郁雾和柯延臣博弈的牺牲品。
就像是被抽走主心骨的空洞躯壳。
人群在沸腾,所有暗流涌动都被喧嚣吞没
三角恋的主角终于离开一位,吃瓜群众们开始口不对心恭喜这对“情投意合”的情侣。
郁雾被茫然和冷意填满,挽着柯延臣手臂,带上假面,被拉入这场寂寥的狂欢,假笑了大晚上,才终于有独处的时间。
两人站在靠窗安静处,楼底是南海市最繁华的霓虹夜色,夜风徐徐吹,撩起耳边的碎发。
柯延臣把郁雾碎发别在耳后,才终于对成为女友的郁雾说了第一句话,腔调冷淡。
“刚刚为什么哭?”
郁雾注视着他漆黑瞳孔,张了张嘴,心脏滞涩,说不出话来。
柯延臣等待她的答案,良久,郁雾垂下眼睫。
“幸福的眼泪。”她说。
“幸福的眼泪,是凉的吗?”
郁雾蓦然抬首的瞬间,被柯延臣拥入怀中。坚硬,炙热的怀抱。
头发被人轻轻揉,他低沉声音从头顶缓缓传来。
“郁子,以前都无所谓。我只想和你好好的,真的。”
“嗯。”郁雾发出细微的声响,默了片刻,轻声:“柯柯,我也想和你好好的。”——
作者有话说:虐的我神志不清
柯延臣对郁雾影响太深,无形之中让郁雾也学会了他的冷漠利己
但她仍然是善良的,所以对丞熠有愧疚
这个章节是自动出现在我脑子里的,写下之后发现郁雾今日对丞熠做的一切,竟是柯延臣曾经对郁雾的所作所为。(否认关系,断崖式分手,无缝衔接,辜负真心)
个人认为还挺妙的,有种兜兜转转复刻命运,人生的精心策划全抵不过命运的安排的感觉
下章,两人互放狠话,用最尖锐的话刺向对方
第54章 尖刺 活该没人爱。
聚会结束, 柯延臣送郁雾回家,出了电梯才发现他那辆张扬的红色兰博基尼被砸了,砸的稀巴烂, 完全报废的程度。
柯延臣没多说什么, 借了辆车送郁雾回家。到家, 郁雾应付他好半晌, 进入家门, 她呆呆站在玄关好久好久, 才神情麻木给丞熠打电话, 没通。
她上楼去敲丞熠家的门。
没人。
郁雾给昝雅打电话,让昝雅转达。
昝雅声音兴奋,开门见山问:“怎么还没来呀?电话也打不通, 大家等你们好久了!”
“你帮我给丞熠打电话, 我要见他。”
昝雅愣住, 察觉事态不对, 张了张嘴, 半晌回了个好字。
二十分钟后, 昝雅开车到楼下, 郁雾上了车。
“到底怎么回事啊?他不是今天要给你告白吗?大家在云雾山等了你们好久了。”
郁雾垂眼:“我甩了丞熠, 和柯延臣在一起了。”
“——什么?”昝雅一个急刹车,猛地转头看郁雾, 喃喃:“怎么会?”
“所以我是去和他说结束关系的。”
“我”昝雅眨眨眼, 咬了咬唇。一种强烈的愧疚心理责备她,很想说点什么。挣扎茫然好半晌,却觉得任何语言都苍白。
她又扭头看郁雾。郁雾身上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安静呆滞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霓虹灯
郁雾强迫自己什么都别想。只是脑子总会浮现下午黏在一起的亲密,那些尖叫疼痛, 欢愉温柔,只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刚刚的一念之差,她也说不出是对是错。此时仔细回想,恍然发现自己居然无意识复刻了柯延臣的自私利己。否认关系,断崖式分手,无缝衔接,辜负真心。
全然不在乎他的感受。
不在乎他沦为怎样的笑柄,不在乎他那满腔真心如何被诋毁疯传。
她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如果,如果丞熠还是那么坚定,那她就什么都不要了。她什么都不要了,哪怕那些仇恨痛苦伴随她一辈子埋进土里,哪怕这段感情不会长久,她也认了。
只要丞熠还要她。
*
到了檀山丞熠家,上了年纪的管家早已恭候此处,礼貌沉默带郁雾七拐八拐去了丞熠书房。
书房的窗帘仅拉了一半,惨淡的月光斜斜地洒进来,将屋子分割成两个地带。
丞熠挺拔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那垂在身侧的指尖腥红让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两人对视。
谁都没有先开口。
即使在黑暗里,郁雾也能感受到他威严性十足的气场,轻蔑冷漠的目光让她遍体生寒。
默了片刻,她说:“我是来说分手的。”
丞熠发出一声古怪阴冷的嗤笑。
“分手?我们什么关系?还值得说分手?”
句句带刺,字字诛心。
郁雾很平静:“我们的炮/友关系。”
她心底仍然存在荒唐幻想,希望丞熠能说一说软话,说一说挽留的话,她愿意抛弃一切,她愿意的。
可是丞熠天生擅长制造梦魇。
他高高在上俯视睥睨着她,瞳孔寒凉不带一丝温度,烟滋滋燃着,雾飘着,一字一句吐字:“你这样寡廉鲜耻的女人,我不过是玩玩。”
每一个字,都狠狠戳向她心窝子。郁雾心脏像是被用力捏了一把,抽动着发痛。她视线看向窗外覆盖一层着月光的湖面,朦胧又凄冷。
“我很抱歉。”
“抱歉?”丞熠发出一声笑,“你有什么好抱歉的?觉得对不起我?你觉得我会因为你有情绪波动?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这种人,自甘堕落,喜欢和柯延臣那种人渣混在一起,你有什么资格和我相提并论?”
“难道就因为我们睡过几次?给了你自信让你觉得我会在乎你?”
好不容易聚起的一点点勇气无声坍塌,郁雾胸腔起伏,艰难呼吸着,不说话,眼眶泛湿看着他。
破碎的她曾被小心翼翼捧起,又被同一个人狠狠摔碎。
好像亲手将一个美梦撕碎,那些短暂的甜蜜在郁雾的心里像流水一般滑过,什么都没留下。她也曾以为自己就要幸福了呢,原来又是一场梦。她知道自己可悲可笑,但她是破碎的,是艰难挣扎的,青春期那些仇恨痛苦、质疑嘲笑太沉重,让她时至今日仍然无法像正常人一般。
沉默的间隙,丞熠没说一句话,他身上满是尖刺,带着阴沉的冷漠,压迫性的轻蔑。咔哒一声又点燃一支烟,缕缕白烟飘浮在半空,流动着。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原来你喜欢犯贱。”
指尖猩红燃烧,他随意掸了掸烟灰,慢慢踱步走了过来。
他身上凛冽的气息忽而靠近,郁雾心都在抖。
丞熠靠近她,几乎额头相抵,恶劣往她脸上呼了一口烟。
这样近的距离,能他看到他发红的眼尾,幽深瞳孔上覆着一层水膜。
郁雾被呛到咳了几声,嗓音有些抖:“那么你呢?你就很坚定吗?”
“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丞熠漆黑幽戾瞳孔灼灼盯她,直截了当回。
胸腔里的酸涩横冲直撞,郁雾咬着牙倔强盯他几秒。
“你说谎。”她倔强执拗继续说,“至少有过那么一点点。”
整个屋子陷入沉寂。
郁雾吸了吸鼻子,拼命遏制自己决堤的情绪,声音哽咽倔强重复:“至少你是有过一点点真心的。”
“真心?”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听了她的话直冷笑,“别人的真心都是用来珍藏的,而你,你的真心是用来践踏的!”
“有意思吗?玩弄一个男人还不够,想让全世界都成为你裙下之臣?”
眼泪终于决堤,一滴一滴滑落,身体发冷颤,指尖也在抖。
她偏过头去,“你不懂我。”
你不懂我的挣扎。
不懂我的拧巴痛苦。
不懂我的怯懦。
我没有那样的勇气去爱,可是是你,是你让我看到一点被爱的可能。
为什么,你就不能表现的更加坚定一点呢?
丞熠凶蛮掐住她后颈,手臂青筋根根凸起,强迫她看他。
他胸腔狠狠抽动着呼吸,长久后才战栗着捋顺喘出一口气,吐出的每个字都是死死咬碎了蹦出来的:
“郁雾,你就是喜欢犯贱。”
他近乎怒吼:“你就活该自尊被践踏,活该没人爱!没有一个人受得了你拧巴怪异的性格!你的情感漠视要把人折磨疯了!你活该永远孤独,活该真心被辜负!”
闷头一棍。
脑子空白,她浑身僵硬在原地,头皮崩跳,血液凝固,心脏停止供血,像孩子一样茫然无措,无法呼吸。
“这是你真心话。”郁雾直愣愣望着他,湿冷眼泪滑落。
“爱不爱有什么关系?任何人都可以爱任何人!爱很廉价!我根本就不稀罕!人又不是只能靠爱才能活下去!如果被你这种狂妄自大,自私卑鄙的人爱上,我只觉得全身长虱子,让我觉得恶心想吐!”
“和你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忍着恶心演戏!我只为你手里的资源,没有人能忍受你的自私强势!”
“是我开始结束的这段关系,是你自己下贱廉价,像狗一样招招手就来!”
丞熠剧烈喘息着,眼睛湿了,手死死掐住郁雾后颈,看着她。
她满脸泪水,对他饱含失望,深深刺痛他的眼睛,像锋利小刀在心脏开口子。
几乎是瞬间,他想伸出手擦掉她的眼泪,想把她抱在怀里哄一哄,亲亲她头发。他知道,她其实很好哄的。她很乖的。
但他死死忍耐住了。
只是冷眼睨着她,感受自己的疼痛。
心如刀绞,战栗着艰难喘气。胸腔里的所有器官好像都忘记了工作,那种感觉又来了,他感受不到自己还活着。
他们太过了解彼此,彼时的浓情蜜意全变成刺向对方的锋利刀刃。用最伤人的话刺向对方,自己何尝不是心脏扭曲,痛到无法呼吸。那些依赖、坦率、赤诚、真心、亲密仿佛还近在眼前,此时此刻却只剩下血肉模糊的刀剑相向
郁雾一路上做了好久的心理防线全部坍塌,眼泪无声地滚,她喘息着,沉默着。
长达五分钟的漫长审判后,丞熠松开了她后颈,嗓音恢复了平静冷漠。
“你现在是柯延臣女朋友。”
“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以后遇到任何麻烦,都不要再来找我。”
“和你的柯柯,一起烂进污秽里。”
巨大的悲鸣贯穿郁雾,无助感像黑沉沉的天欺压而下。她好不容易升起的微茫勇敢火苗,全被他犀利的言语悉数浇灭了。
她用力压抑住胸口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像一具泥胎木偶一般徐徐走到门口,顿住,没回头,轻轻说:“我知道是我负了你,我答应你,再也不找你。”
“我只有一个要求。”
身后没声响。
郁雾继续:“和我结束后,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有两个月的空窗期。”
两个月空窗期,给我一个我被人爱过的假象。
让我自己骗自己。
身后传来预料的嗤笑:“你无缝衔接要求我有空窗期?”
郁雾指尖发抖,用力扣着自己手掌强撑。
时间被无限拉长的两分钟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郁雾夺门而出
走出老宅,郁雾终于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汹涌的情绪。
灯枯油竭般的疲倦,压抑的委屈、挣扎、难堪、耻辱终于全部倾泻而出。
她蹲下身抱住自己,豆子大小的眼泪夺眶而出。
崩溃大哭。
四周静谧空旷,昏暗路灯发出清冷银光,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唯独郁雾的哽咽哭声额外清晰。
一个焦急的脚步声飞快靠近,郁雾被揽进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
“郁子”昝雅眼睛也湿了,她跪下,紧紧抱着郁雾,眼泪滑下,声音微哽:“郁子,不要哭”
郁雾紧紧抱住这具柔软的身体,她无助彷徨,声音发抖着哽:“可是雅雅,一边是并不坚定的可能,一边是炙手可得的复仇。你说我能怎么选”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坚强,为什么,我为什么还是这么”
“雅雅,他从来没有说过爱我。倘若为了他这份不确定性的好感再次付出信任,最后又无疾而终,我会死的。我这一辈子得到的爱只有那么一丁点,再次摔跤,真的会压垮我所有虚张声势的坚强。”
“我真的会死的。”
她不明白。
为什么在她绝对坦诚时遇见柯延臣,又为什么,在她满身防备时遇见丞熠。
昝雅也哭,心脏密密麻麻地疼,她抱着她,“郁子,你很好。是他们不好,是他们不好”
两个女孩,在浓稠的夜里,泣不成声,紧紧相拥,给予对方力量。
郁雾知道,就算全世界都抛弃她的时候,昝雅一定会在她身后。
在她的前半生里,爱情是虚伪谎言,而友谊是细润呵护——
作者有话说:终于把这两章磨出来了
两个人都嘴不饶人,两个人的心都在滴血哭泣
这章本来是虐丞,但他攻击力太强。他不好过,全天下都别想好过
不要攻击郁子哦
第55章 陪葬 公司危机。
黑沉天空欺压下来, 暖黄灯光从恢弘主建筑的窗户里流淌出来,平静的湖面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波光粼粼倒映着清冷月光, 夜风徐徐吹。
郁雾只给了自己十分钟就调整好了情绪。
再惊天动地的爱情, 也就这样了。
各自回了家, 郁雾洗了澡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凌晨才睡着。
一夜无梦。
她睡眠很浅, 早上醒来时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沉默了一会, 她看了看时间, 才六点。
这是丞熠每天早上醒来的生物钟,而这个时候他会先去淋浴间洗漱,然后抚摸吻她, 大腿根现在都还有他留下的肆虐吻痕, 等她满足后他才强硬向她深深索取。
甚至他和周晋打架, 受伤后的日子里也依然不节制。郁雾怜惜他, 那几次收回了挠他的爪子, 他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更加得寸进尺。蛮横强硬带来极致痛苦与欢愉。
最后郁雾腿心哆嗦着酸胀, 还不得不给他出血的伤口重新更换绷带。彼时那厮就懒懒靠坐在床头, 脸上满是餍足的享受,对着她的包扎手法指指点点嫌弃。郁雾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双手抱肩生闷气。
结实手臂从身后缠上腰间, 她被卷入那人的宽阔温热胸膛。肩窝一沉,丞熠埋在她颈肩,缓缓喷洒灼热气息,潮湿唇瓣一下一下蹭过她耳垂脖颈。
感觉像是泡在温泉里。
心在发软,但是郁雾还是试图推开他。
“你别碰我!”
丞熠发出低沉悦耳的轻笑, 牢牢箍住她,轻佻往她耳朵里吹气:“刚刚不是巴不得我死你身上?”
“丞熠!”郁雾羞红了脸,娇嗔瞪他。
丞熠又蹭了蹭她脖颈细腻肌理,低低应了声,又发出一声冷嘶:“伤口疼。”
郁雾连忙转身去看,后脑被他掌住,含住了湿润的唇,急切又热烈。
他加深了这枚吻,在郁雾意乱情迷间模模糊糊含了句“亲亲就不疼了”,嗓音低沉又黏又哑,然后被他哄着又来了一次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他的生物钟。
昨晚的记忆一点一点涌上心间,那些挣扎纠缠,恶语相向让郁雾脑子发疼,无法思考。
电话铃声响起,郁雾接起。
是凌姐。
凌姐声音带了几分焦急,大意是公司的6个优质S+大客户同时出现拖延付款,11个A级客户临时取消项目,大量线下广告项目被取消,前期垫付场地和物料成本无法收回。与此同时,市场部在洽谈的项目今早全部改变态度,全无合作意向。公司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郁雾心底一咯噔,几乎是瞬间脑子里浮现那双黑沉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
“你待会直接来机场,跟我去拜访客户走访情况。”凌姐疲惫揉揉眉心,“这次危机如果不能度过,公司收不回前期成本,无新订单承接,资金链就断了。”
郁雾知道事态的严重性,连忙应了。
到了机场,郁雾挨不过心底的谴责,大概把前因后果给凌姐解释了一下。她原来以为凌姐会怪她,没想到凌姐静静凝视她许久,淡声说:“你的私生活我管不着。但是这次事态严重,是危机也是转机,你要拿出百分百的精力应付。”
郁雾连忙点头。
她跟着凌姐主要是去拜访邻市的几个S+大客户。他们就像是提前商量好了,负责人全不在公司,吃了闭门羹。晚上十一点郁雾回到酒店,满身疲惫,打开手机看到了很多消息。
有一些好友的关心,比如程高霏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昝雅说她爸愿意帮郁氏一把
还有公司的一堆琐事,以及柯延臣的问候。
郁雾一一回复,正在回复柯延臣,他的电话就过来了。
“我听说了郁氏的事了,你别害怕,我会帮你度过难关。”他声音低沉安慰。
郁雾知道其实柯延臣也不好过,也是焦头烂额。
她乖巧应了柯延臣,又表达了一番自己对他的思念,最后他那边有人叫他,柯延臣才恋恋不舍挂了电话。
郁雾正打算息屏去洗澡,毕竟明天一天都要在外奔波,手机弹出几条新的热搜。
“云雾山厄瓜多尔玫瑰”,“免费厄瓜多尔玫瑰”。
本地有影响力的大v帖子在热搜上:昨天有顶级富二代告白失败,云雾山满山厄瓜多尔玫瑰全部白送!
她点开图片,看到以近乎嚣张姿态绽放着的玫瑰。
真的好美。
下面的评论议论纷纷。
“卧槽,这种品质这么大束的厄瓜多尔玫瑰,一束都要上万了吧?”
“我买过,比这品质差,也没这么大束,花了一万二。”
“我和男朋友今天本来想多拿点,哪知道一束都搬不动!最后五个人才勉强搬回家。”
“听说是某顶级富二代告白,结果女主角没来,心灰意冷,全部白送。”
“真料,的确是富二代告白失败。我舅舅在这做工,提前忙活了一个月,昨天还准备的有烟花秀无人机表演呢!”
“这算什么,昨天南海市所有商场投屏和电视节目全部空白半小时!也是这富二代准备的!”
“我靠,女主角到底是谁啊?这都不来?”
“这富二代家里是干嘛的?”
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也就这样错过了
郁雾和凌姐在邻市出差了一周,每天都在外面奔波。在她们的努力下,总算是稳住了2个S+客户,还新谈了3个B级项目。
回到南海市时已经是晚上。郁雾坐在出租车上,盯着窗外飞逝夜景放空自己,叶红棉打来电话要她回家。
郁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回绝了,挂断电话时正好到了曦庭。她付了钱,下了车。
此时已是十二点了,小区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路灯晕出朦胧光晕,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在水波纹瓷砖路上,高跟鞋发出清晰的脆响,在静谧中格外突兀。莫名的,她竟会感到孤独。
有丞熠在的日子,哪怕她加班丞熠也会等她,在外面吃了饭才回来。好像很少一个人回家。
怎么又想到他了呢?
终于回到家,郁雾一头摔进沙发躺了会,然后去淋浴室洗了澡。
洗完澡,头发随意用毛巾包着,她打开衣柜,这才发现丞熠的衣服全没了。
他应该拿走了。
家里摆放很整齐,他送给她的贵重珠宝首饰全没动,只有他自己东西没了。
她又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己那个破破烂烂泰迪小熊找不到了,最后在床底找到了,已经头身分离了,身体也有被人故意用剪刀破开的痕迹。
多日以来的疲惫,让她怒火蹭一下窜上脑仁,她拨通了丞熠电话。
每一声“滴”对她而言都是一次漫长的审判。
电话通了,两个人谁都没先说话。
“你凭什么把我的小熊剪坏?”她平静质问。
他轻呵了一声,腔调冷淡疏离,“你哪来的资格质问我?”
郁雾一噎,他淡漠挑衅开口:“我故意的,你能怎样?”
“有你这么玩不起的吗?我真后悔和你这种小心眼男人在一起过!”
“你以为我不后悔?你搞清楚,当时是你自己贴上来,我只不过玩玩而已。”
“丞熠你他妈给我记住,是我开始的这段关系,也是我甩的你,是你玩不起,着急忙慌地跳脚,我他妈玩你跟玩狗一样!”
空气悬滞两秒,电话被他挂断。
头顶中央空调发出嗡嗡声响,郁雾哽一声,继续冲着挂断的那头说:“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受伤了吗?你每句话都是刀子,全插在我最痛的伤口上。”
眼前泛起朦胧水光,她吸吸鼻子,“你再坚定一点,就一点,我就会走向你的。”
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到处都有他生活过的痕迹,心上一苦,发出痛苦的呜声:“我舍不得你。”
她眼神空洞喃喃:“我舍不得你。”
客厅陷入死一般寂静,她无力跌坐在沙发里,包着头发的毛巾散了,潮湿发梢垂在额前。卷密睫毛发抖,湿冷眼泪往下滑,晕出一个一个圆形印记,满室清冷孤寂。侧额看向窗外繁华霓虹夜色,默了一刻,缓缓闭上了眼。
*
郁氏的危机没有解除,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蓄意打击报复。
回到南海市的第二天上午,集客集团声称项目搁置,重启时间不定;很快,又有5个S+项目开始找茬要求推翻之前的全部营销策略,对于具体的营销方向却开始闪烁其词,难以推进;11个A级客户临时取消项目;正在商谈的几个合作方开始躲着郁氏,之前谈好的项目一拖再拖
郁氏资金链断了,开始向银行提交申请贷款
身为柯延臣女朋友的郁雾,百忙之中抽空去了趟柯氏。
此时正好是傍晚,郁雾带了晚饭,恰好柯延臣在开会,九点多才结束,回到办公室见到郁雾在这,他大步走来,一把把郁雾拥入怀里。
郁雾手臂回抱他,仰着小脸,眼睛清亮湿润,看得人心都化了。
“柯柯,我好想你。”
柯延臣轻笑了声,点点她小鼻子。头顶灯光覆盖在他俊朗深邃五官,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他头低下,目光和她齐平。
她满眼都是她,真的好乖。柯延臣几乎都不想吃饭了,只想这样抱着她。
哪怕柯氏现在处于摇摇欲坠大厦将倾的境地,他也觉得是值得的。
拥抱的时间太久,郁雾耳朵脸颊全红了,娇嗔着摆脱他,把饭菜摆出来,招呼他吃饭。
才吃了几口晚饭,柯延臣这边又有人打来电话,他眉头渐渐加深。
挂了电话,他皱着眉,双臂撑头,流露出头疼的神色。
郁雾走过去靠近他,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他:“没事的。”
柯延臣猛的抬头盯着郁雾,问:“如果柯氏倒了,你还会跟我吗?”
郁雾露出一个和缓的笑,盯着他狭长幽邃的眼弧,一字一句承诺:“刀山火海,我陪你。”
她又嘴一瘪,一脸懊恼:“我真没用,要是我在郁氏权利再大点,我什么都会给你的。”
柯延臣把她再次拥入怀里,心很满,很熨帖。果然,他果然没选错人。
室内灯光大亮,窗外夜色浓重。柯延臣在一旁吃饭,郁雾帮他梳理公司棘手事件,按照轻重缓急给他排了序。
柯延臣吃完饭,从身后圈住郁雾纤薄腰肢,嗓音低沉:“郁子,我一定会给你幸福的。”
他轻笑一声:“你也不要想着从你家拿给我什么,我不需要。”
郁雾背对着他,唇角弧度嘲讽,声音却诚恳:“我相信你,柯柯。”
*
郁氏的银行贷款申请全部被驳回。
郁雾这才发现丞家在金融的恐怖统治力。
丞家任何举动都能引发市场的剧烈波动,犹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其信用评级之高,甚至超过了许多官方背景的金融机构。各金融机构为了讨好丞家延续业务往来,没有一家通过贷款申请。
五十六家金融机构,全部驳回。
这是把郁氏往死路上逼。
于他而言,也就一句话的功夫。
后知后觉的,她才明白。
——丞熠这是以一贯嚣张的方式要她陪葬。
第56章 甜蜜 亲一个。
郁氏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 向更低层级的金融机构提交了贷款申请,与此同时郁雾不得不到枢市寻求新的转机。
之前和丞熠合作时已经能感受到他那逼人的压迫感,现在成了敌人, 更能感受到他毁天灭地掠夺的本性, 可以说是步步紧逼让整个郁氏都几乎喘不上气。
在枢市三天没日没夜的忙碌, 让郁雾终于说服现有股东追加投资, 顺便还和柯延臣推荐的两个客户达成了合作意向。
全部忙完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恰好柯延臣也在枢市, 在一山顶会所玩, 让郁雾忙完了过去。
郁雾驱车前往,刚关上车门,视线一扫, 心底感叹这地还不错, 还没来得及按下车钥匙锁车, 看到出口处叶仁扶着脸色苍白的柯延臣快步往这边走, 叶仁一见她如同见到救星, 大喊:“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