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游戏公平 太子殿下
游戏论坛。
主贴:【呜呜呜失恋了今天看到我家教授在校园内和某男大牵手了, 疑似重新脱单[图片.jpg]】
1L:【好糊啊,楼主你偷拍的技术真辣鸡】
3L:【啊啊啊我还以为是来学校讲课的祁老师,大家都听说他私下和教授在办公室约会的, 中午午睡都是在教授的办公室呢】
6L:【玩家还是NPC啊, 真服了, 游戏打了补丁更新之后开了隐私, 我现在竟然有些分辨不出来哪些是玩家哪些是NPC了真救命】
7L:【楼上这个是真的,我前两天上课在系统界面分屏挂别的游戏,总有种身边的NPC同学也知道我在干什么一样,细思极恐】
18L:【教授真的好美呀, 怎么最近都没有见到大家发教授的照片了,上次教授的图片流传还是在神山庆典,各位A大学子,你们干什么吃的!!】
22L:【教授最近都没有出现在学校里面, 心碎, 最爱的化学课是别人代课的】
23L:【不是不在, 只不过教授的课程安排少了而已,教授最近自己在研学, 和另外一个资深的老教授做人工智能的项目】
24L:【啊,游戏内已经真实到还有这个赛道发展了吗,那后续岂不是也可能出现和我们一样的全息游戏哈哈, 好神奇,玩叠叠乐吗】
25L:【主办方最近颠颠的,还开始发问卷研究NPC的动态了,感觉在憋大招,我希望他别在像上次一样忽然又来个全部不能上线的三天更新了】
26L:【什么问卷?】
27:【楼上没有看到系统界面的提醒吗,就是问一些关于NPC行为举止是否异常的问题啦, 无聊的要死,不知道主办方在想什么,不过填写有游戏内的人民币奖励,你可以点这个链接进去,http……】
余淮也点进那个链接,出来的是指令错误的信号。
初代系统的日使用时长同时告罄,悬空的文字冻结,只留下一行提醒:【未成人请合理把控上网时间,明日再来吧~】
从初次发现这个系统到现在,余淮也已经对这个系统有了一定的认知,或许是开始的时候就将他的权限设置了,哪怕他发现了这个系统,其实也无法过长的使用他。
但通过这个系统衍生挖掘出来的这个游戏论坛,还是让他对那个世界倒是有了初步的认知。
比如联邦和帝国曾经发起过战争,现如今化解为盟友,帝国为君主制国家,联邦则是三权分立的民主制,而他们那个时代,是一个国家的统治范围以星球为统计的星际时代。
如果以余淮也生活的时间为起始,将近在千年以后。
余淮也对他们的科技其实更加的好奇,但游戏论坛内更多的是游戏相关的内容,他们讨论的方向自然也和这些无关。
到点自动消散的光幕化为一道虚影,彻底不见。
办公室内冷白的光线铺陈在厚厚的一摞文字资料上,仿佛将黑色的字体照出一层晕开的光点。
余淮也静坐了一会,胸口处还有些发烫,书本上错开的光影逐渐重合,文字的形状重新恢复正常。
他再次看向窗台时,发现紧闭的玻璃窗外日落的昏黄都已然散去,徒留一片的黑寂,好友早已离开,他竟自己不知不觉在办公室待到了晚上。
手机再一次震动,余淮也回神,打开开了眼消息。
星野:【哥还没有回来吗?】
上一条信息是自己两个小时前给弟弟发的,自己约了弟弟晚饭,哄着弟弟先回了家。
余淮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刷论坛忘记了时间和约定。
他匆匆从办公室赶回家时,弟弟早已做好了饭菜,正耐心摆弄着花瓶里新买来的花,是和办公室里面一样品种的桔梗。
男孩肉眼可见心情很好,没有了下午因为他和好友见面的不高兴,甚至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余淮也将拿回来的材料放回书房,还简单洗了个澡,出来时便见到他这幅模样。
“抱歉,回来晚了,没有帮上你的忙。”余淮也走近,帮着他插花。
黎星野心情很好地回他:“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不用哥帮忙。”
余淮也见他嘴角止不住的笑,问道:“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当然是因为得知在外风评很好的宋议员疑似因为游戏内的那一架伤到了精神体,偷偷摸摸住院还看了男科而高兴啊。
下午的联邦重要会议上,一向兢兢业业从不缺席的宋议员请了假,还有人询问宋议员的秘书,秘书原本只想打官腔,但善良的黎上将帮忙做了解释,在场的其余人心知肚明少年将领和宋议员长期以来的不对付,都默契的保持了缄默,秘书更是不知如何解释而脸色发白。
于是在外形象温柔得体,稳重优雅的宋议员便多了一个疑似生理障碍的不雅名声。
黎星野挑着游戏内的剧情道:“听说宋时琛住院了,我心里很爽。”
那天的事情后续余淮也没有再跟踪,自然也没有关注到这一点,以他对宋时琛的了解,对方是个十分睚眦必报的小人。
玩家的权限加上宋家的势力,显然非弟弟目前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所能比拟。
余淮也皱眉道:“他有没有找你麻烦?”
“他暂时应该没空关注我。”黎星野眨了眨眼。
上涨的好感值和电子男友的偏爱当然是黎上将另外一层心情不错的原因。
教授为他烦恼,深情的蓝眸又全部印着都是他时,让人心头微微一动。
黎星野揽住他的腰,低头吻了下去,尝到了教授方才喝的橘子汽水的味道。
“淮也哥好甜。”
余淮也感受到了谈一个年下弟弟的黏人之处。
他无奈放下花,又被弟弟反复压着亲了好几次之后,在险些饭桌上失控时及时拿着花挡在男孩的脸上。
黎星野被柔软的桔梗挡住,听到了年长者的命令,“先吃饭。”
男孩哦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他,乖乖拿着碗筷去盛饭。
余淮也看了眼饭桌上满满都是自己偏爱的菜,侧眸看向专注摆筷的男孩,“我记得厨房里没有空心菜,你下午专门买了?”
黎星野嗯了一声,斜睨他一眼,说道:“在淮也哥和那个人单独聊‘公事’的时候。”
他虽然觉得祁颂远那番话属于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但到底还是有点因此而膈应,想要拿到一个答案。
余淮也便亲自夹了一口菜,喂到弟弟的嘴里。
这是某种程度上揭开话题的暗示。
黎上将当然没有那么好哄,眯了眯眼,追问道:“淮也哥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说你们聊了什么‘公事’?”
余淮也又夹了一口,喂到弟弟的口中。
他手将要离开时,食指下压,用筷子很轻地点了点男孩红润的唇瓣,而后撩起眼皮看向他。
黎星野神色未变,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忽然好奇这个?”余淮也道。
“明明是淮也哥有意在避开这个话题。”男孩有些不满地说道。
年长者蓝色的瞳孔内氤氲着温和的水雾,眼尾含着笑意,说出口的话语带了一点无奈的叹息。
“星野已经将我私事的余额全部占完了,公事给我留一点额度吧。”
年长者不愧经验丰富,连婉拒的手段都如此高深,仿佛在诉说情人的蜜语。
一贯强硬的少年上将哪里见过这种以退为进的手段,张了张嘴,竟也不好再问。
余淮也收回筷子,夹了一颗丸子,放在口中。
黎星野盯着那颗圆润润的丸子,幽幽地道:“我怎么觉得我成了淮也哥嘴里的这颗小丸子。”
被吃的死死的呢。
余淮也状似认真品味了下,便盯着他,笑着道:“难怪我觉得味道这么好。”
黎星野:“……”
余淮也看着男孩被噎似的表情硬邦邦的别过脸,却不小心将泛起红的耳垂暴露时,脸上露出一抹笑来。
不可否认,和弟弟谈恋爱,他最近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的坏心情好了许多。
他捏了捏弟弟发红的耳垂,想到那则问卷,心下便沉了许多。
创造他出来的那个“人”,似乎并没他原先设想的那般友好。
至少通过那则问卷来看,游戏的创造者,对于他们这些NPC的自主意识诞生或许是抱有警惕的态度的。
那他的做法,便是一次极可能失败的赌博了。
*
帝国。
在会议室等候已久的李明飞在看到来人时,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男人面容矜贵而冷漠,贴身的帝国军袍勾勒处紧韧修长的身形,气质冷淡而疏离,肉眼可见的身份不低。
李明飞看向站在他旁边表现恭敬的帝国政务员。
政务员见他没眼色的样子,特意点名身份道:“太子殿下,这位就是主神游戏的总负责人,李明飞先生。”
李明飞一惊,没想到邀请他过来的竟然眼前这位极少出现在外人面前的帝国太子,他忙道:“殿下,我是李明飞,上次您以官方名义发送给我们的隐私问题我们已经处理完毕,不知是不是游戏又出了什么问题?”
“你先出去吧。”
政务员迟疑地看了一眼李明飞,觉得他应该不至于没脑子的在帝国土地上对他们殿下不利,便不再多言,退出了门外。
李明飞默默闭嘴,余光却小心观察着这位深居简出的尊贵人物。
他没想到一直不怎么出现在外人面前的帝国太子长相如此出色,外头传的帝国太子不露面是因为长相见不得人果然是谣言。
祁颂远淡淡瞥了他一眼,“请坐。”
李明飞便小心翼翼地拉开柔椅,坐了下来。
旁边静默的仿生小机器人便为他端上了茶水。
李明飞定定看了那小机器人好几眼,手忍不住摸了摸它的皮肤,因为那过于真实的触感而心中一惊。
仿生机器人便对他笑了下,声音生动地道:“我的皮肤制作采取了帝国最新的仿生技术,所用的主体材料是帝星编号0987号材料哦,如果您对我的服务满意,可以为我五星好评,我会更加开心。”
李明飞立即收回手,下意识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帝国太子。
太子殿下慢条斯理地将抿了一口的茶杯放下,瓷器碰撞发出一点微妙的声响,一如他低沉的音色,“编号0357号机器人是我复刻了你游戏中NPC的代码信息的产物。”
李明飞当然认出来了熟悉的逼近余教授的音线,他隐约猜出来了对方邀请自己过来的意图,“殿下对余教授这个NPC感兴趣?”
祁颂远并未否认,淡淡嗯了一声。
茶香的雾气模糊了他矜贵而锋利的五官线条,眉眼间的冷淡似乎也柔和了许多,“我对淮也很感兴趣。”
李明飞有过几次和大佬们的交道之后,倒也没有那么慌乱了,他主动道:“殿下,我很感谢您对他的喜爱,但我想提前告知您,余教授的代码是独一无二,哪怕是我,也无法复刻,先前也不是没有人来找我提过此事。”
“我知道。”祁颂远道。
李明飞见自己猜错他的想法,又道:“不是为了这个,殿下是为何找我过来?”
祁颂远:“你当初承诺的攻略游戏礼物还能如实履约?”
李明飞立即道:“只要您几位之中有人能够将他攻略成功,我一定会将全套的代码转移给胜方,不会失约。”
当初这场营销弄到现在,当真是令人不上不下。
李明飞也希望他们其中能有人早早攻略成功,将代码弄走。
祁颂远哦了一声。
李明飞听不出来他的喜怒,余光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色,便见男人冷淡的面孔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既然如此,那游戏就该公平一些。”
李明飞顿了下,不明所以道:“殿下的意思是?”
祁颂远抬起眼皮,扯了扯唇,将投屏的资料打开时,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的小NPC似乎出现了一点意外的bug,作为他的创造者,李先生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吗?”
男人深绿色的曈眸浸润着一点漠然的神色,悬停在他的身上时,无端带了一点令人凛然的气势。
视频内播放的是教授操作初代系统的画面。
李明飞看到半空中展示出来的内容时,心头一惊,平静的眼眸也难免错愕,明明身处温度适宜的会议室内,后脊仍是出了一层冷汗。
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细究教授和眼前尊贵太子殿下相处时的亲昵有多么割裂和八卦,满心满眼都是那被教授挖掘出来的东西。
余教授……余教授什么时候已经摸索到这些东西了?
他原以为上次那封来自余教授寻求‘合作’的书信,又像是高中时对方发现自己登录过弟弟的账号时一样,只是出现了小小的bug,没想到成长之后的余教授,竟然已经不知何时掩藏着发现了初代系统了吗?!
见他反应如此之大,祁颂远心中只觉他的愚笨。
但不可否认,教授确实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时候,偷偷成长飞速。
“作为公平,我要求你们清空他目前所有的bug和所有人的攻略进度,回归起点。”
祁颂远冷眼看着他,出口的声音带了点不容拒绝的命令,“这一点,我的要求不算过分吧,李先生。”
李明飞看着后台看起来一起如常的数据,回想起来当初他经历过的NPC隐藏许久险些成功的反杀,后脊一片发凉。
“请将茶杯往里挪动一下,以防摔落哦。”
模拟的教授NPC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像极了当初NPC出现脱轨时,竟顺着网线直接联系上终端与他对话的场景。
李明飞手一抖,茶水便不小心撒出来了一些。
旁边的小机器人眼睛闪了闪,看向他,“请问需要我的帮忙吗?”
“……不用,谢谢。”李明飞勉强挤出一句冷淡的回应。
……不至于,他已经关闭了NPC所有的权限,应该不至于重蹈覆辙。
他反复安慰自己,缓缓换了口气,才终于找到了一点自己的声音,“您说的对,太子殿下。”
答应的很轻易,甚至态度比自己想象中的坚决。
祁颂远并没有一切顺畅的快感,眼神落在他走神的脸上,很轻地皱了下眉。
第62章 恋爱 甜言蜜语诱惑玩家的攻略游戏
春节将至, 学校也全部放假,余淮也回了老家。
沈镜澜女士换下了职场的高定西服,当了一天的家庭主妇, 将老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
据沈女士回忆, 他们家早期并不富裕, 这栋小房子还是奶奶过世后, 她工作后和余明友先生一起贷款买的。
老家的房子他们一年回来住一次,每次都需要大扫除一番。
余淮也对这里还是颇有印象,毕竟高中在读时,他还是住的这里。
打扫屋子时, 余淮也还翻出来了一本高中时候的纪念册,上面竟还意外留有和好友有关的记录内容。
【淮也,昨天不小心摔坏了你家颂远的手办,他像是要吃了我, 已经偷偷赔给他一个新的了, 麻烦你帮我转达我的歉意】
余淮也记得那个手办, 是他当时送给好友的生日礼物,好友对于自己送的东西一贯珍视, 虽平时沉默,但也确实不喜欢旁人动他的私人物品。
往后翻还有其余同学在本子上留下来的祝福,落款日期是毕业季的节点, 但里面唯独少了好友的祝语,像是单独遗漏了一样。
余淮也翻到最后一页。
【淮也,谢谢你和颂远给我的笔记复印件,对我的学习帮助很大,另,你和颂远一起做的纹青好酷!!】
余淮也定定看了上面的文字好几眼, 手指碰上隐隐还灼热未散的胸膛,听到门口喊他的动静传来,才醒了醒神。
梳着油背头,穿着灰色长毛衣,发丝内掺杂着一半白发的父亲敲了敲敞开的门,“淮也。”
余淮也合上本子,侧眸,丢回箱子内,“您回来了。”
余明友蹲下身,帮他捡起散落在外头的书本,余光落在他的身上,“你妈妈说你现在还需要去医院复查,之前的病还没有好吗?”
余淮也拿起鸡毛掸子扫了扫上面的灰,垂眸应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劳烦您的关心。”
余明友:“那就好。”
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
余淮也抬手拦住他反复在那调整书本的手,道:“就这样放就好,不要再动了。”
余明友讪讪收回手时,没话找话地开口问了一句,“你和易初分手了是吗,淮也?”
余淮也嗯了一声,“不合适,所以分手了。”
余明友便说:“也挺好,他本来也不适合你。”
余淮也不可置否,目光挪到另外一层空荡荡的架子上,这一层原来放了一些他从好友哪里弄来的材料和笔记,还存了一点自己的课本。
“这里的书您当时全部清理掉了吗?”
余明友:“你毕业后说不想看见和颂远有关的东西,我就全当废品卖了。”
余淮也:“还有没有剩下送人的?”
余明友:“没有。”
余淮也看着架子,皱了皱眉。
余明友以为他因为重提毕业时候的事情而想起来当时的冲突所以不高兴,便道:“要不我再重新去问问当时卖废品的人,看看能不能给你找回来?”
余淮也见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回道:“时间很久了,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余明友见他神态平静,看不出喜怒,还想说点什么,看到走过来的沈镜澜时,刚提起来的气又歇了下去。
“刚失恋也不用急着找下一个,最近少和人接触。”他这话说的很快,语气轻若羽毛,没头没尾的。
余淮也摸着书本的动作一顿,垂下眼皮。
“闲着呢?”沈镜澜拿着扫把过来时便看到父子俩一问一答,牵强聊天的情景。
她看不下去地将手里的扫帚丢给了盘问的余明友,“行了,明友,你去扫地。”
余明友闻声一噎,却也没有反驳什么,低头拿着东西走了。
沈镜澜:“他自己知道当年逼你做选择改专业的事情错了,想求你原谅,但拉不下脸。”
余淮也摇摇头,“我没有生气。”
沈镜澜:“是,你没有生气,就是要和你父亲断绝关系,还天天怀疑他是被人鬼上身,还联合你的好朋友要去斩妖除魔。”
余淮也合上书本,神色倒是认真,“去去晦气也是好的。”
沈镜澜吐槽了下他这一个科学主义的研究员还搞封建迷信,最后又绕回来最开始的目的,小声道:“你爸爸当年犯了轴,现在也后悔了,你就别和他置气了。”
“妈,我没有生他的气。”余淮也只说这一点。
沈镜澜从他表情看不出真假,撇了撇嘴,“行行行,你没生气。”
余淮也看了眼父亲的背影,顿了顿,转回视线,没有说什么。
注意到沈镜澜端过来的水果,他多问了一句:“您出去买的?”
“黎家那位小朋友送的。”沈镜澜将果盘放在他的手边,“应该刚走到楼下,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余淮也闻言立即起身,推开窗往下看,只看到雨茫茫的一片,偶尔有行人打伞路过,倒是没有见到熟悉的人。
他合上窗,敛眉看向略有调侃之意的沈镜澜,抿了抿唇道:“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镜澜吃了一口新鲜的苹果,笑道:“在医院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早知道你俩不对劲。”
余淮也认真道:“那时候我和星野确实还不是那种关系。”
沈镜澜吃着水果,还想追问细节,便见儿子闭了嘴,似是专心收拾起来了房间,不搭理她了。
沈镜澜觉得儿子越长大越不好逗趣了,心下感慨一番,倒也没有瞒他,“刚下楼梯,没骗你,星野专门过来找你的,你还是下去吧。”
余淮也见她神色不似作伪,重新推开窗,目光倾下。
刚到楼下的男孩似有所觉一般,抬高伞,眼睛、鼻子、嘴巴都露在雨丝中,冲他晃了晃手机,露出一抹明朗的笑。
余淮也捡起桌面上的亮起屏幕的手机,看到了底下的男孩发来的消息:【可以发起约会邀约吗,淮也哥?】
一旁的沈镜澜压着唇角的笑,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余淮也合上手机,拿起外套出门时和笑眯眯看热闹的沈女士说了一句:“您因为近期饮酒不合格的体检报告我发给爸爸了。”
然后从容不迫的沈女士脸色便是一变,笑不出来了。
余淮也这才施施然地锁门下楼。
节日临近,老小区附近的住民从外地陆陆续续的回来,但因为这一场雨,小区内的人便少了许多,倒是学校附近还是学生很多。
校园附近的街道边,还有摆摊的小推车,隐隐传来烤红薯的香气,在漫天的雨丝飘荡的冬日里,有着淡淡的童年的回甘。
余淮也坐在廊檐下,剥开买来的红薯,就着热气,轻咬了一口。
雾气模糊了教授的五官,衬得他不紧不慢的动作愈发优雅,更添温润如玉。
不论是小县城还大城市,年长者容貌与气质都难免引起周围路人的关注。
黎星野冷眼吓退第三个上来试图要联系方式的“学生”时,便觉得选择他母校约会这个选项的决定大约是脑子出了毛病。
这些人难道看不出来他这个男朋友在旁边吗?
余淮也和学弟告完别,便感受到腰间多了一只粗壮紧实的手臂。
他转头,坐在他旁边的少年大腿便动了动,贴碰上他的,粗黑的头发压近,张嘴啊了一声。
余淮也在他逐渐环紧的手臂中感受到了小男友的不满,轻笑一声,将手里吃了一半的红薯喂给他。
黎星野大口一张,就毫不客气地咬下来一大口。
余淮也:“好吃吗?”
黎星野面无表情道:“刚刚淮也哥和那个学弟聊了那么久,都凉了。”
余淮也见他还冲着那个离开的师弟冷脸,便解释道:“很久没有回母校了,变化很大,就多问了一些。”
黎星野重重咽下那口干巴的甜味,眉眼冷酷地说:“我也是你的学弟,你可以和我聊。”
余淮也就问:“星野高中时候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黎星野照着人设里面的故事陈述:“学习,然后就是学习,很无聊。”
余淮也睨了他一眼,主动道:“我高中的时候比较叛逆,还会逃课,我的班主任对我一直很苦恼,高三的时候忽然定下心,成绩追了上来,最后考了A大,所以我的班主任一直将我作为典型案例给他的学生们讲过。”
黎星野道:“我听说过。”
准确来说,是游戏里面的“黎星野”在高中时听说过,很巧的设定便是,他和他的余教授高中是同一个班主任,姓齐。
余淮也算了算届数,发现弟弟好似确实能够轮到和自己一样的老师,“星野高中的班主任也是齐放老师?”
“是。”
见他对过往的“黎星野”似乎起了兴趣,黎上将便皱了皱眉,心头有些微妙。
他不是很喜欢照本宣科一段和自己毫无关联的东西。
年长者回忆过去时表情也带着柔和,像是对过往的“黎星野”有十足的好奇。
余淮也倒觉得很巧,“我每年都会回校看齐老师,之前你是不是见过我?”
黎星野含糊地嗯了一声,又觉得“他”背景里面的一见钟情剧本十分的俗套。
原来他没有参与这个游戏前,这个账号会不会有人登陆过?
思及此,男孩神色稍敛。
余淮也摸到了这一层历史故事,才找到了当时去黎家时,弟弟一眼认出来他的缘由,他便说了一句男大十八变。
黎星野神色莫名地看着他:“淮也哥对当时的我还有印象?”
余淮也看着少年英俊硬朗的眉眼,像是认真的比较了一番,才道:“你那时候更单纯可爱一点。”
黎星野并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那你喜欢那时候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余淮也:“星野现在也很可爱。”
黎星野不依不饶地追问,“那你更喜欢哪一个?”
这在寻常恋人的口中,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过往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谁会无缘无故做这样的对比?
少年却好似上了心,俯身凑近,视线平行看着他,漆黑的曈眸一眨不眨地锁住他。
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一点凶巴巴的味道。
余教授抚上他的侧颊,拇指碰了碰他绷直的唇角,神色温和地看向他,“这个问题对星野来说很重要吗?”
“重要。”
黎上将一想到这个账号可能被人登陆过,或许过往的背景故事也是不知道被哪个玩家弄出来的,就无端有些烦。
比知道余淮也曾经和黎易初有过一段都要来的不爽。
黎星野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复,黑眸沉沉道:“这个问题有哪么难回答吗?”
余淮也看着他道:“我最喜欢眼前的你。”
黎星野眯了眯眼,并没有看出来年长者此时此刻的表情和方才闲聊时有何区别。
充作这湖边小道上背景板的NPC校园情侣在不远处相互倾诉剖白时,都在眉来眼去中情态难掩。
黎星野便下意识操作查看隐藏起来的好感值,也并没有发现上面的数字有半分的波动,至今还僵持在78,好感值会受情绪和感知的波动,但现在那个数字连最基本的波动都没有。
他垂眸看向教授。
教授温润如玉的面孔上含着一抹淡笑,如似廊檐外飘落进来的雨丝,落在石头上,转瞬即逝一般,如似无欲无求的仙人。
黎星野不喜欢他这幅矜贵游离的姿态,又想吻他,只不过念头方起,余淮也冷静的音色便响起,“学校附近,影响不好。”
黎星野:“我们是成年人。”
余淮也:“我是一名老师。”
黎星野:“……”
黎星野盯着他规规矩矩的严肃模样,磨了磨牙。
余淮也用食指扫去遮挡在他额前的黑发,露出少年英俊的眉眼,认真地重复了方才的问题:“星野高中时候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黎星野随手屏蔽掉碍眼的光幕,说道:“我是个坏学生。”
余淮也:“怎么坏?”
黎星野:“逃课,打架,记过,都是我的家常便饭。”
余淮也:“和谁打架?”
“一群有钱又没脑子的贵……”黎星野见他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方要脱口而出的‘贵族’顿时收回,“反正就是一群势利眼蠢货。”
余淮也很轻地捏了捏男孩粗粗的手指,低声道:“他们合起伙来欺负你了吗?”
黎星野对上他关切的视线,恣意张扬的不屑微微收敛,语气平平地道:“我打架很厉害,他们欺负不到我。”
余淮也:“每次都是你赢吗?”
黎星野:“当然,他们打不过我。”
余淮也:“那会不会受伤?”
群架斗殴,又是单枪匹马,黎星野哪一次被那群人约出来打架都要自己去校医院住上好几天。
别人家的父母会因为自己的小孩被人欺负找上门,但黎家不会,黎父经商,希望自己和那群小少爷打好关系,黎母身份卑微嫁进黎家,只会让他这个累赘小心翼翼。
至于那些和他无关紧要的教书老师,对于权势,只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这辈子,黎上将只感激唯一关注到他这个无名学子,并对他伸以援手的齐老元首。
但现在他不会重提过往自己的无能,只道:“不会。”
余淮也温和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星野很厉害。”
黎星野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又觉得反复提醒的人设ooc警告太过于烦人,随口便说:“我刚才都是骗你的。”
余淮也笑着应了声好。
黎星野觉得他应得太快,想起来唐源提过的事情,敛眸看向他,“黎易初肯定和你说过我高中的事情吧,你明知道我骗你的,怎么还一直听我胡诌?”
余淮也:“他很少和我说起你的事情。”
黎星野闻言一哂,嘀咕了句:“这点倒是像他。”
余淮也没有接这话。
他不会在现男友面前重提令人彼此都不喜的名字。
黎星野定定看了他一眼,又道:“那我怎么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男孩试探又试图追究到底的目光和芋头不依不饶黏上来的模样有些微妙的相似。
余淮也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说道:“恋人之间最基本的就是信任,我不会怀疑你。”
黎星野怔了怔,神色莫名地看向他,连自己不喜欢被人当小狗一样揉弄头发的事情都忘了。
余淮也淡笑一声,收回手,看向湖面。
雨丝渐稀,湖面荡漾的波澜徐徐缓了下来,阴郁的乌云似散未散,偶有日光的橘调穿透云层,落在水面,绘成雅致的画卷。
这样的景色令人心情平静。
余淮也以往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来此闲逛,看看湖景就会心情变好,今天也不例外。
发现逐渐多起来的学生时,他看了眼时间,“到下课的点了。”
“这条街有个卖水果的地方,”余淮也提议道,“我们买点水果,顺便看望一下齐老师吧。”
黎星野很难不怀疑余淮也今天答应过来母校附近约会是抱有这个目的。
约会变成了访旧,十分的扫兴。
余淮也见他兴致不高,主动解释道:“我每年都有去探望齐老师的习惯,今天你约我来这之前我也没有想这么多,但来了不见一面有点失礼,我见完齐老师之后,晚点带你一起逛一下校园。”
他并不会因为自己的男朋友比自己年纪小就自作主张,说明缘由之后,又道:“你如果不愿意,可以在门口等等我,我进去和齐老师聊两句就回来找你。”
黎星野从他手中抢走果篮,稳稳当当的拿住,阴阳怪气道:“我不跟你进去,等会儿又会有不长眼的学弟加上你微信。”
余淮也见他还沉溺在方才的不满,便道:“我有年轻帅气的小男友,就不会随便与旁人越界,所以星野这样无缘无故污蔑我会让我有点不高兴。”
黎星野听他那话,其实有点高兴,但还是嘴硬:“那我以后都不说了。”
适度的表达醋意会成为感情中的调味剂,但过度便会成为一种压力。
或许是因为年少时无人教会他如何正确的表达,所以弟弟有时会有些别扭,但是没关系,作为他的伴侣,余淮也并不介意耐心的教他。
余淮也便抬眼看他一眼。
黎星野抿了抿唇,才慢吞吞地道:“我没说不愿意。”
余淮也这才满意地摸了摸他冷硬的发尾,他不会因为弟弟年龄小就忽视他的想法,但也不喜欢在恋爱中因为对方因为不坦诚而造成矛盾和误会。
至于男孩不愿宣泄出口的那几分微妙的情绪,余淮也并没有继续追问。
年长者一向是个擅长把握分寸和距离的人。
他收回手时,自动忽略了弟弟幽怨的眼神。
被迫乖巧坦白的黎星野板着脸,凝着他温温和和的面孔,暗暗嘀咕了一句霸道。
余淮也进校园的路还算顺利,他每年都来,保安也对他相熟,填了进校的申请表就放行了,倒是陌生的黎星野,保安对此多问了两句,不过有余淮也做担保,他进来也还算顺利。
但因为对话过程中保安的微妙表情,少年由此不高兴极了,下颌棱角愈发分明。
黎星野脸色臭臭地道:“我长得不像淮也哥的男朋友吗?”
余淮也:“我每年都来,和门卫叔叔比较熟,之前都没有带人过来,这次带了你,所以他才有点好奇,多问了一句,没有别的意思。”
黎星野由此眯了眯眼,睨他一眼,“黎易初没有和你来过?”
余淮也:“我只带你来过。”
教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抚平了男孩的情绪。
黎星野面无表情地想,这个游戏中恋爱的套路颇深,哪怕是对外体面又骄矜姿态的余教授,照样还是在恋爱的时候喜欢用甜言蜜语套路他这个用户。
余淮也感受到不由自主贴近他肩膀的灼热气息,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兀自笑了笑。
男孩的心情就像这阴晴不定的天,但也容易等到雨后的彩虹。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蜂拥而至地从教室里面出来,校园内顿时从寂静无声到热闹非凡。
学生们簇拥着,如似出笼的小鸟,飞奔向校外。
余淮也站在教室后门口,透过窗,看到里面熟悉的座椅,问道:“星野高中时候常坐在哪个位置?”
黎星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和游戏内自己无关的真实经历:“我一般在逃课在校外,座位当然也在外边。”
联邦的黎上将年轻时候称得上性格顽劣乖张,他大部分时间都消磨在和那些被称之为“混混”的群体的打交道上,三番两次的和那些看不起他的贵族打架。
那群乖张的贵族们看不惯他,小动作当然不少,比如拿他的座位撒气,这些都是普通的寻常事。
余淮也听出来他内里的逃课一说,便笑着看向他,“那齐老师对你印象应该更深刻,等会想想怎么和他介绍自己,更新一下你的坏形象。”
齐放其实是黎星野从联邦高中毕业后进入军校才接触到的老师。
这个游戏虽然以他的背景为基调,但有些地方却也不准。
黎星野含糊地应声,顺着他的视线探入窗内。
讲台的位置只出现在的折角的视野半截,隐约可以看见一位穿着灰蓝涤纶衬衫,藏青色马甲裹住脊背仍然军姿般挺拔的老教师。
教师模糊中自带威严的轮廓摇曳在狭窄的窗口时,黎星野漫不经心的视线稍稍一顿,眯了眯眼,手里把玩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
第63章 齐老 淮也,我赌赢了。
教室门口并非叙旧的老去处, 往届的学生来探望自己,齐老教师便将人带去了办公室。
中学的条件当然还是比不上大学,齐老师办公的地方一同的还有其他两位老师的办公位置, 小房间内放了三张办公桌子。
能够招待人的小圆桌只在角落一个小小的空间, 称得上逼仄。
其他两位老师早前见过余淮也, 见他今年又过来看望齐老师, 随行还有另外一位年轻人,便笑着道:“齐老师,桃李满天下呀。”
齐放笑笑说:“学生们衣锦还乡来看我,我也高兴。”
那位女老师对他竖了竖大拇指, 和余淮也点头示意,算是打了声招呼。
余淮也从他们中学考去了A大,后来又出国留学,回来更是在A大担任教授, 期刊论文发了不少, 业内十分的知名, 校内的老师对此也是知晓一二的。
至于他旁边跟着一起过来的少年,女老师见他黢黑的曈眸一直盯着齐老师, 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便走了。
齐放端上洗好的水果,倒了两杯茶上来, 先问的是余淮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余淮也帮忙接过他手里的盘子,又倒出来牙签,插在果盘上。
一旁默不吭声的男孩抬手,拉开了椅子。
等老教师坐下后,余淮也才道:“春节放假, 我今年假期提前,就回来这边了,今天也是刚好路过这里,就顺便来看看您。”
齐放笑容慈祥地点点头,又追问了几句近况。
余淮也一一作答,解答完后,他便主动将话题挪到了身旁难得有些安静的弟弟上,“星野从这毕业后就出了国读书,今年才转回A大,前两年都没有机会能够回来看望您,希望您见谅。”
“我是黎星野。”
齐放抬了抬老花镜,觑了他一眼,“还没老眼昏花,我的学生我还是记得的。”
黎星野面色平静地说:“老师在这教了这么多年书,学生很多,忘记我这一个也很正常,而且这么多年也没有联系上。”
余淮也听出他情绪有些不对,敛眸看向他。
男孩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修长有力的指节却屈成了攻击性的山峦,抵着苹果表皮的指腹泛起一点苍白。
齐放嘬了口茶,笑道:“小野这乖张的脾气真是一点都没有改啊。”
凹陷进去的苹果皮溅出来一点汁水,黎星野手上的力气微微松开,又抬眼看向老人,心中有不少问题,但却不好当即开口,随即又闷闷地闭上了嘴,表情冷然下去。
余淮也将他手里的苹果拿走,抽了张纸给他。
齐放眼尖的发现他们的小动作,喝茶的动作一顿,他是知道淮也的男朋友是黎易初,也就是这里“黎星野”的哥哥的。
当然,他也知道黎上将本人对电子产品深恶痛绝,勤奋上进,从来不碰。
老人探究的目光便缓缓地落在黎星野的身上。
余淮也虽然没有带黎易初来过学校,但齐老师是知道他们两个交往的事情的,所以今天他也没有想要隐瞒,直白告知道:“我和易初早些时间已经分手了,星野现在正和我交往。”
黎星野:“……”
齐放:“……”
黎星野感受到齐老的注视,心头无名有些怪异的感知,原本硬气的骨头忽似漏了缝的气球。
有种长辈抓包自己上网网恋的既视感。
他虽然是因为正事,但眼下又不好解释,只能憋屈地挨在胸口,那股气就不上不下,生出一点局促。
他板着脸,那手像是要擦出朵花来。
余淮也瞥见男孩泛红的耳垂,桌底下的手探过去,轻捏住他的手指,男孩任由他动作着,却没有和往日一样追着十指交叉地缠上来。
齐放轻咳一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放下茶杯缓声道:“年轻人分分合合也正常。”
余淮也不可置否,转而道:“我这次过来还想找您要样东西。”
齐放:“什么东西?”
“高考后家里清了我的书,朋友的妹妹马上高三,想问我要笔记看,我记得当时将我和颂远的笔记都赠给了您,”余淮也无奈笑笑,“不知道能不能厚脸皮借回原件复印一份给她。”
黎星野听到熟悉的名字,抬了抬眼皮。
“当然可以,这有什么。”齐放想也不想应下,思索片刻,又道,“笔记的原稿应该放在学校图书馆内了,你们两个留下的学习笔记做的很好,学生们都喜欢借阅,为避免丢失,就存那里了。”
余淮也:“图书馆还是常老师在管理吗?”
齐放点点头,“我带你过去拿吧。”
余淮也起身,笑道:“我年年来,虽然常来常新,但这地方我还是熟悉的,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星野许久没有回来,您刚好和他叙叙旧。”
黎星野还在想如何寻到独处机会,见状立即应了声好,然后顺势看了老人一眼。
齐放:“……行吧,我给常老师发个消息,提前告知她一声。”
余淮也嗯了一声,道了声谢,便出了办公室。
他走前还将办公室的门顺势合上,杜绝了门外的嘈杂声。
狭小的办公室内便仅剩昔日感情密切的师徒两人。
窗口未关,走廊上还传来一些学生们下课后的闲聊和嬉笑声,雨声变小,挂落在墙沿的雨点偶尔滴落下来,砸在扶手上。
门口属于余淮也的脚步声终于远去,静默的师徒两人才同时转回视线。
黎星野看着灯光下老人鬓角的白发,神情莫测地开口:“是祁颂远把您拘禁在这里了?”
齐放见他一副马上要去和人干架的凶戾样,忍不住赏了他一个爆栗:“你现在代表的联邦军,怎么还是一副地皮流氓的模样!”
黎星野许久没有这样被狠敲脑袋,痛感熟悉又让人怀念,少年的眼眶瞬间红了,“没人管我,我当然爱咋咋地。”
要不是知道这小子对外的形象还算正面,齐老还真有点想揍他一顿,虽然脾气差了点,但军队里面,实力为王,其他还是次要。
黎星野平复了一下呼吸,问道:“您现在在哪里?”
齐放听他这么一问就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想也不想地道:“我在帝国住的挺好,你也不用还和三年前一样惦记着接我回去,不需要。”
黎星野:“我已经和三年前不一样了,我可以和祁颂远谈判交易,把你弄回家。”
齐放摇头,只说:“我不需要。”
黎星野又道:“那你告诉我你现在住哪里?”
齐放:“我现在住在学校旁边3号教师宿舍楼的301房间,电话是139xxxx9078,你想联系我可以游戏内联系。”
黎星野:“……我问您帝国内的住址,谁想知道您游戏内的住址了。”
齐放睨了他一眼,“我就住这,不稀罕你就当没听见,其他的没有。”
黎星野不满着表情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盯出个洞来。
师徒两人在某些地方还是非常相像的,比如同样倔强的脾气。
两人的僵持直到一个学生进来问问题出去后才停歇。
黎星野见他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教书育人模样,莫名想到老人家带他去打最后一次仗的时候在战场上说的话。
老人当时看着满目疮痍、毫无生机的星球,说自己想快点退休,然后回去教书,他更希望看到年轻的、充满生机的生命,而不是这样欺凌凋零的昏黄场面。
黎星野对祁颂远的厌恶因为此刻老人松弛的笑容少了一点。
“祁颂远有没有哪里苛待你?”
齐放便道:“没有。”
黎星野定定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语气平平地哦了一声。
少年就这么静静望着他,也开口追问了,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齐放没想让他纠结此事,顺势便聊起来另外一个话题,“你和淮也是怎么回事?”
黎星野把问题原封不动地丢回给他,“你和他又是怎么回事?”
齐放:“他是我的学生,你不是看到了?”
黎星野没好气道:“你明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齐放一脸莫名,不满他的坏脾气,又给他来了一锤头:“我和他就这关系,还能有什么?”
黎星野没指望他师父这一个常年冲浪2G的人知道什么,就将唐源告诉他的,江研究员觉得余淮也代码活跃度极高,且有意向获得代码的事情告诉他,然后又提了一句他的工作任务,以及当时游戏策划方发来的邮件和邀约。
许久未见恩师,黎星野才不想背上一个不务正业的差印象。
齐放瞅了他一眼,便道:“所以你勾搭人家,就是图人家的身子?”
这话颇有歧义,黎星野俊脸又红又黑,否认道:“……当然不是!”
齐放看了他一眼,又问道:“你说这游戏邀约还发给了其他人,还有谁?”
黎星野表情不善地道:“祁颂远,宋沅和宋时琛。”
一位帝国尊贵的太子,一位财阀出身高贵的小少爷,一位当权位高的联邦议员。
现在的年轻人玩的都是哪一出?
“他们都,”齐老一把年纪,却也是当过元首,见过大场面的人,却还是头一回觉得说话烫嘴的,瞪圆了眼,“都要和你一起勾搭淮也啊?”
齐老下意识便看了自家母单的徒弟一眼,“那你——”
少年眉骨隆起一道桀骜的峰,浓密的剑眉下压着狭长的内双,他眯了眯眼道:“他只会是你的弟媳,放心吧。”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齐老垂眸看向他,“你喜欢淮也吗?”
黎星野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啊?”
齐放:“你说他已经近乎于人,而且淮也本身就非常的聪明,加上他原本就是人工智能体,那说明他最基本的判断能力是有的,你觉得他真的会看不出来你们的目的吗?”
黎星野虽然隐隐有点感知,但还是嘴硬并不愿意承认:“他只是一个虚拟的产物。”
“人类只会输于自我蒙蔽。”老人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睿智的眼眸反衬着白光,“淮也很聪明,他比你们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若是想自傲地压下他的羽翼,哪怕是一贯聪明谨慎的祁颂远,也只会输的一塌涂地。
可他看了眼骄傲自持的少年,便知道劝不动。
齐老皱了皱眉道:“而且你都说人家近乎于人,你们这算不算骗人家感情?”
黎星野吃水果的动作一顿,忽然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话更像是站在余淮也的角度说的。
齐老对上少年探究的目光,敛眸,“我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只不过给你提个醒罢了。”
他不欲被少年用探究的目光盯着,起身,走到了鼓鼓响动的窗边关窗。
微风荡入书香墨气的校园,钻入窗口,吹得轻薄而陈旧的纸页翻飞,墨色的字迹也吹得交错凌乱。
常老师连忙关了窗,将卷起边的纸页小心平铺好,才道:“图书馆内有打印机,我帮你直接打印两份吧,省得你再出去跑一趟。”
余淮也指腹轻轻抚摸着纸面的颗粒,目光在封面原主人书写的“祁颂远”三个字上逗留了两眼,而后才将手里的资料给她,“麻烦常老师了。”
常老师接过本子时,特意看了眼字迹端正圆润的纸页,倒是没看出什么来。
她还以为余淮也刚刚是发现本子破损还是怎么了。
这笔记珍贵,她自然不希望出现意外。
常老师松了口气,笑道:“稍后给你打印好。”
余淮也莞尔:“谢谢常老师。”
打印完,余淮也便拿着两本厚厚的笔记从图书馆内出来。
他刚准备走回教学楼时,便接到了弟弟的电话,男孩像是在赶路,匆匆忙忙地说家里有急事,先离开了,让他不必再回去找他。
余淮也见他呼吸都有些急促,并没有多问,提醒他路上小心,便挂了电话。
放学后学生们走的差不多了,熄了灯的教学楼略显空荡,好在偶尔还有一点学生说话的笑声。
黑夜的一角开始吞没夕阳的余晖,多变云彩逐渐冷寂,色调开始变得单一的黑。
唯有学校悬空的蓝幕上【B市一中】四个字还光亮未减。
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玩家和NPC一起走在小道上,有说有笑,男生低着头和矮他一截的女生嘻嘻哈哈说着话,打闹间,又假装不经意牵住了对方的手。
女孩顿时敛起了开怀大笑,有点害羞的抿起唇,努力压着唇角,却压不住头顶上冒出来的粉红色泡泡以及飙升的好感值数字。
男生看着她时,咧开了唇角,不知是因为怦然心动,还是因为此刻波动的数值。
余淮也一个人站在校园的小道上,盯着那已然远去的小情侣,看了几秒才收回视线,转身要走。
口袋内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拿出来,开了屏幕,看到了好友的信息。
对方发了一个几分钟的视频,还有一条消息。
祁颂远:【淮也,我赌赢了。】
第64章 质问 一起吃年夜饭吗?
黎星野和齐老说完话甚至等不及再和余淮也继续走完剧情, 便直接下了线。
过来寻他的唐源一进门就看到从游戏仓内醒来的黎星野一把扯掉手里的共感器,抄起挂在一旁的外套,急匆匆地就要往外走。
唐源拦住他, 忙不迭道:“你刚因为未经允许去了帝国而被关禁闭呢, 禁闭期没过, 现在又要去哪?”
黎星野:“松开。”
年轻的上将开口时带着雪夜的寒冰似的, 脸颊因为后槽牙咬紧而凹出凌厉的阴影,漆黑的曈眸不加掩饰的凶戾。
唐源被吓得抓住他手臂的手都颤了颤,但还是勉强稳住声,小声说道:“你现在好歹是关禁闭, 他们让我看住你,你总得告诉我你要去哪吧?”
黎星野不语,只冷漠盯着他。
那群家伙就看他和黎星野关系还可以就给他安排这破差事,天知道黎星野这狗东西真想做什么, 除了那被他们送去帝国的齐老元首, 谁能管得住他?!
唐源心尖一颤, 内心叫苦不迭,说出口的话也变了样, “你看你出门,好歹也得拿到星舰不是。”
黎星野:“星舰在哪?”
唐源:“你要去哪?你好歹告诉我这个吧,不然我不好交差。”
“我要去找祁颂远, ”黎星野语气不耐地重复,“星舰你们转移去了哪里?”
唐源想死想哭想骂人,但他不敢,也拦不住气势汹汹的黎星野,只好憋屈地道:“BH001号停舰坪。”
黎星野转头离开。
唐源欲哭无泪地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一把辛酸泪, 原本要出口询问的关于余教授发生异常的事情都忘了说了。
帝国。
未经登记就冒然降落的星舰在落地皇宫前就已经有人迅速将事情转达给太子殿下。
祁颂远放大监控中深黑色星舰外侧攻击性极强的配置,便知道这星舰的正主。
“不用拦,给黎上将放行。”
下属应了声是,便立即退下。
监控内未见拦阻的上将收起了手头的武器,目光冰冷地看向悬浮在半空的监控仪器,仿佛穿透摄像头,和观察他的人对视。
祁颂远眼神淡淡地看了一眼,随即关了监控,道:“0357,准备茶水。”
一旁的仿生机器人:“好的,主人。”
黎星野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这位尊贵的帝国太子殿下办公的书房。
沿途没有阻拦,没有攻击,路过的仆从仿佛视他于无物。
他便知道祁颂远肯定知晓了他和齐老见面的消息,也十足地笃定他会找上门。
闭合的单向仿玻璃门自动打开,露出内里的布置,办公桌、书架、窗前的圆桌构成了和宫殿外的奢华全然不同的简约。
男人穿着简单休闲的衬衣和长裤,坐在窗口的圆桌边,虚拟的日光从窗外照射下来完美的弧度,点缀在窗台上的植株上,玉石盆折射出冰冷高贵的色调,与太子殿下翡绿色的瞳孔尤为相似。
黎星野暗嗤他的装腔作势,一把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你早猜到我会来,我也不和你浪费时间,我老师在哪里?”
祁颂远看了眼没有消息回复的游戏聊天框,而后才抬眼看向他,“我以为你是问到了位置才来找我要人,原来你的老师并不愿意告诉你。”
黎星野:“他有自己的原则,我自然不会强逼他。”
祁颂远:“那黎上将今天过来又是什么缘故?”
黎星野嘴角微微绷直,冷着眼眸看向他:“我要看看他的近况录屏,确保他的健康状况。”
祁颂远挑了下眉,语气平静地道:“不行。”
黎星野眼神立即锁住他,“为什么?”
他眼神愈发的冰冷,仿佛淬了冰,“我老师是不是在你们这里除出了什么意外?”
游戏内齐老和他的对话总让他觉得有些古怪,让他心头总有不安。
祁颂远眼皮微抬,说道:“我没有为你解释的义务,黎上将。”
太子殿下自骨子里透露出来属于贵族的高傲和冷漠。
黎星野难得没有和他对峙,转而道:“我只想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联邦曾经的元首,哪怕是借住在帝国,我们也有权获悉他的安全状态。”黎星野垂眸看向他,“太子殿下,这个问题你总可以回答吧?”
祁颂远:“活着。”
黎星野盯着他那没什么变化的神情看了一眼,攥紧的拳头微微松了一些。
祁颂远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道:“黎上将,这是你第二次未经允许闯入帝国宫殿,我会如实转达给联邦的外交官,让他们妥善处理。”
一群只会口头功夫的虾兵蟹将,黎星野还真是一点都不怕。
黎星野哂笑一声:“他们奈何不了我。”
祁颂远:“慢走不送。”
黎星野表情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这次顺利的过分,对方也太过于配合,但也说不上来对方能有什么威胁到他。
他师父在帝国作为人质,帝国当然不会随意对他做些什么,但除了他师父,他还真的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东西。
单向仿制的玻璃门再次闭合时,太子殿下才通过终端拨打了一个电话。
衣冠楚楚的宋议员近日因为黎上将的信口雌黄而心情不佳,尤其游戏内势在必得的桃子被人抢先一步摘了,还惹了一身骚。
宋时琛接通了远程来电:“太子殿下什么事?”
祁颂远:“宋议员,联邦的禁闭对黎上将似乎毫无作用。”
看来黎星野又擅自去了帝国。
宋时琛听出言外之意,联想到他上次电话来说的事情,便道:“你说游戏进度清空是指哪种方式?”
祁颂远:“时间线回到你上线的那一天,那天之后的数据会全部删除。”
宋时琛:“不是数据单纯的剥离?而是删除?”
祁颂远指尖点了点桌面,腕上碧绿的表盘闪烁着浅淡的光辉:“他的数据无法确保能全部剥离成功。”
宋时琛回忆起那天晚上的经历,舌尖顶了顶上颚,倒是添了几分可惜的意思。
“一个小小的NPC,在太子殿下的干涉之下,竟也无可奈何了吗?”
宋时琛语气轻慢地开口,目光落在神色疏离而冷漠的太子殿下身上。
茶水浅淡的热雾为太子殿下碧绿色的曈眸增添了几分幽然的光彩。
祁颂远看着视频对面联邦医院私人病房背景墙,气定神闲地说道:“淮也的本事,那天晚上宋议员不也亲自感受到了吗?”
宋时琛被他一噎,啧了一声,“既然如此,那请殿下一起帮我清理一下另外一个账号的数据。”
“谁?”
“我亲爱的弟弟,宋沅。”宋时琛微微一笑。
他也是最近才忽然发现这位不起眼的弟弟多了不少小心思,瞒着大人总想着搞起自立起来了。
不听话的小孩总是要进行一下拘束的。
祁颂远对他们宋家的复杂故事不感兴趣,但宋时琛的这个面子他愿意给,应下。
“太子殿下想怎么罚那位擅闯帝国宫殿的黎上将?”
视频另外一端的太子殿下眉眼平静地放下手里精致的瓷釉杯盏,动作雅致从容,配上俊逸的五官,称得上赏心悦目。
他修长的指节搭上另外一侧手腕上的腕表,两指轻扣,摘下设计典雅风的手表,而后用低频共振的醇冷声线道:“我以帝国的名义要求断掉黎星野上将的上网资格作为惩罚,这个请求不算过分吧,宋议员?”
宋时琛看了眼那设计偏游戏内近古风有十分相似的手表,在他看过来时,不动声色地敛回视线道:“我会转达殿下的想法。”
祁颂远颔首,敲定事宜结束便挂断了电话。
等候已久的聊天框终于进来新的信息。
他的小山雀回复的语气不可谓直接:【要和我撕破脸了吗,太子殿下?】
往上一条是办公室内老教师和少年将领的几分钟对话录屏。
祁颂远弯唇,心情不错地回:【淮也不是想知道真相?我只不过是将我知道的转达给你】
聊天框短暂的静默了数秒。
祁颂远坐在温暖的日光下,就这么看着一动不动的聊天框,竟也觉得等候对方回复的时间颇有几分趣味。
这沉默的数秒内,他的淮也在想些什么呢?
知道真相后的震惊、被欺瞒的生气,又或者早有准备也有所预感自己的即将毁灭而无措?
太子殿下揣摩着内里的深意,嘴角不自觉上扬了几分,感受到了一种逗猫的恶趣味。
祁颂远随即点开游戏内设置的监控转播,看到了游戏内的教授。
监控内的转播场景是一中附近的小吃街,放假的夜晚,小吃街尤其热闹,人来人往,灯火辉煌。
没回消息的那一分钟内,余教授在其中一个小吃摊上买煎饼果子。
身形高挑,容貌出色的教授走在嘈杂的小吃街上,哪怕边走边吃着路边小摊上的食物,也是一道格外瞩目的风景线。
祁颂远看着没有忧虑、没有愤怒、没有生气,甚至颇有闲情雅致的余淮也,沉默数秒后倒是轻嗤了一声。
倒是他想多了。
数分钟后,教授从人群中走出来,吃掉了煎饼后,才终于腾出手回他消息:【今年年夜饭过来我家吃吗,殿下?】
祁颂远垂眸,看着这和前面毫无关联的话题,竟有些摸不透他的想法。
下一瞬,新消息又接着弹出:【坐着面对面聊聊天,也比你看着消息揣摩要好一点不是吗,颂远?】
祁颂远抬起眼皮,看向监控。
光幕上转录进来的教授此时此刻也略微仰着头,深蓝色的瞳孔注视着监控着他的摄像头,温润如玉的面孔上露出一抹淡笑,通过转播的录像投影在太子殿下的面前。
仿若跨维度的对话。
等候了足足一分钟,余淮也的手机才重新震了下。
他将擦手的纸团丢到垃圾桶内,才滑开屏幕。
祁颂远:【我很挑食】
余淮也笑了下,打字回他:【我比你想象中的要了解你,颂远。】
静默数秒,好友回了一个高冷的“好”字。
第65章 年夜饭 太子殿下为什么会出现再这里?……
余家每年的年夜饭都准备的很丰盛, 虽然家里就三个人,但沈镜澜仪式感很足,所以提前会采购不少饭菜。
当然不会存在吃不完的情况, 因为沈女士通常会送一些给邻居, 也作为这些年帮忙照看空房子表达的感激。
今年沈女士还提前问过儿子, 打听他的小男友有没有上门一起吃年夜饭的打算, 但儿子告诉他小男友有事回去了,沈女士便不强求了。
不过早些出门买菜的时候,儿子又提说他的好朋友祁颂远要来吃饭,沈女士虽然意外, 但也根据儿子说的菜单,准备了不少对方喜欢的饭菜。
儿子好朋友颂远,沈女士是见过面的。
高中时候两个人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对方还常来家里面找儿子玩, 性格挺乖的一个小孩。
只不过后来毕业后, 小男孩出了国, 儿子就因为这个和人家疏远了,后来也没有怎么联系了。
沈女士还暗自可惜了一把, 觉得两个人说不定竹马竹马的有些希望呢,就像她最近看的那个电视剧一样浪漫。
晚上开门见到儿子这位久未见面的好朋友,沈女士又觉得简直是男大十八变了。
她一眼过去的身材高挺。
沈镜澜推开门, 走道上的灯一亮,那道长影便化作了眼前的实景。
质地挺括的风衣包裹着将近男人一米九的躯体,肩背肌肉在黑衣下绷出刀刃般的折角,如似淬了火的钢刀收纳入天鹅绒鞘,黑色点缀银质钢印的皮带勾勒出紧悍蜂腰,西装下裤包裹着结实有力的长腿。
身材颇具冲击性, 但反差感极强的暴烈美感的浓颜才令人瞩目。
男人肤色冷白,在昏黄的灯光下,多了一点暖黄的色调,深邃的眉骨投下的阴翳浸染着东方韵致的下颌线,碧玺一样矜贵漂亮的绿眸藏在其中,逼仄的楼道门口折射的灯光下,流转出一点鎏金粒子,带着一点淡漠和骄矜,身材的残暴与五官的矜贵在棱角间厮杀,消融于嘴角的淡笑。
“阿姨您好,我是祁颂远。”
沈镜澜这才注意到他手上还拎着一盒饼干,上面的品牌她倒是见过,是国外知名的昂贵品牌。
沈镜澜回神,忙招呼道:“进来吧,鞋子穿这双,鞋柜在这里。”
祁颂远淡笑一声,换上刚好合脚的拖鞋,便提着礼盒进来了。
沈镜澜见他一举一动都格外的雅致,教养一看就格外的好,性格也沉稳了太多,简直和印象里面的小男孩判若两人,便深深感慨小朋友变化很大。
沈镜澜招呼他坐下,就喊儿子过来招待客人。
余淮也听到叫声,便从厨房内出来了。
沈镜澜:“你招待一下颂远,我去厨房换换你,等会你爸爸回来了再换你爸。”
余淮也扫了眼坐在客厅沙发旁若无人喝茶打量他家里面的祁颂远,便对沈女士道:“您先整理完床铺吧,颂远我会招待,饭菜归我和爸爸做,您别管了。”
沈镜澜睨了他一眼,“你不相信我的厨艺?”
平时沈女士的厨艺他们父子俩当然还是给面子的,但今天还来了一位挑剔的主。
余淮也当然不会直说,笑道:“您最近手不是做了护肤和美甲?白白嫩嫩的美手不适合碰水,这些活我们来做就好了。”
沈女士被他哄得心花怒放,但面上还是叱了他一眼,“你这嘴不知道遗传的谁的。”
余淮也见她施施然地离开进了房间,这才擦了擦手,到客厅喝了口水。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才对着坐在沙发上的太子殿下道:“来的很准时。”
祁颂远:“我还以为一来就有饭吃。”
余淮也:“你不来,我怎么开始做?”
祁颂远:“感情我是来给余教授打杂的?”
“我们家不养闲人,”余淮也将挂在一旁的新围裙丢给他,“风衣脱了吧,家里开了暖气,冻不着你。”
祁颂远抓着那条粉嫩嫩的围裙,道:“这就是你说的了解我?”
余淮也帮他把风衣挂在架子上,转头便见他眉眼微皱,略带嫌弃地看着那明显中年大婶偏好的围裙。
余淮也笑道:“时间紧,从超市随手买的。”
祁颂远没穿那粉嫩的围裙,直接跟着他进去厨房。
老屋的厨房并不大,两个大男人一进来,便将一亩三分地占了大半。
余淮也重新拿起刀,去切方才没有切完的牛肉,而后视线点了点水池内泡着颜色青绿的小白菜,将活交代出去,“太子殿下,择菜的任务交给你了。”
一贯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倒也没有恼,配合地走到水池旁边,将洗好的小白菜捞出来,拿了旁边的空篮子择菜。
是否知晓祁颂远的身份对于余教授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祁颂远侧眸看向他:“你不打算问我点什么?”
余淮也将切好的牛肉放进碗内,又倒进去生抽、耗油、老抽、盐等配料进去腌制。
他放好材料,将碗挪到一旁,洗了手,转过头来和他一起择菜,才道:“你打算和我说点什么?”
祁颂远低眸,便看到他清隽的眉眼还是一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模样,便好奇道:“你不怕?”
余淮也笑道:“我很有价值,你们不会除掉我。”
教授的声线像是冬夜融化在壁炉上的雪水,底色浮着暖玉的温调,言辞从容,甚至带了一丝笃定。
“但你丢失这一部分,”祁颂远便笑着摘下小白菜的一片,放在了教授的手上,“这样教授也不担心吗?”
余淮也将那一片丢在篮子内,随手拿下挂在墙壁挂钩上的剪刀,握住他的手,直接从头部减掉不需要的那部分,叶子顿时在男人的手中散开成一团。
教授清润的手心这才松开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腕,温声说道:“这样直接用剪刀减去不需要的前端,择菜会快一点。”
祁颂远凝着手里的那一片散开的白菜叶,哂笑一声,意味不明地道:“淮也做事还真是简单又高效。”
余淮也:“过奖。”
祁颂远接了他的剪刀,换了他方式。
余淮也盯着那一篮子白菜,便道:“你家里平时吃的是哪种?有机蔬菜?”
祁颂远:“人类摄取食物本质是摄取其中的营养素,这些可以通过技术合成,不会有额外的杂质。”
换而言之,在星际背景下,有着比有机蔬菜更高的类似于元素合成技术,食物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获取。
余淮也便问:“口感呢?”
祁颂远:“满足口腹之欲是最基本的诉求,淮也觉得呢?”
看来幻想类的小说里面星际缺乏美食什么的,主角作为华夏厨艺继承人去那发光发热的故事还是爽文套路了一点。
游戏的设置需求总是要有的,不然不会吸引受众。
来自发达科技,衣食无忧的星际人民,是基于什么样的姿态来到这里的呢?
余淮也思索着,又拿一根菜叶子拍了拍他的手背,“那怎么设置的是我家这样的背景?”
“忆苦思甜,返璞归真,吃惯了山珍总有人喜欢尝尝野食,而且总有人会因为在这落后的背景时代有种窥探先机的掌控爽感。”
祁颂远大手一抓,菜骨折断一并被他扣在教授的腕上,话题偏转,“换而言之,我可以对你为所欲为,淮也真不担心我对你做些什么?”
尊贵的太子殿下神色微冷,显然是觉得教授方才的动作太过于轻慢和冒犯,又或是因为教授的一举一动都太过于脱离他的掌控。
余淮也:“说实话,我并不忧虑。”
祁颂远眯眼看向他。
余淮也看着他笑,“生气啦?”
“你从小到大都在赢,学校内是第一,成年进军队就是天然的领袖,然后轻易就将自己的国家领土扩张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从小到大,赢得太过于轻易,让你忘了输是怎么样的滋味。”
余淮也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指尖点了点他的胸膛,温和地笑道:“居安思危啊,殿下。”
祁颂远眯了眯眼,“你从什么渠道获得的这些信息?”
余淮也倒也没有隐瞒,直白道:“你从我这里复制出去的代码,作为正主,我自然拥有对他们的掌控权。”
祁颂远:“你这么直接的告诉我,不怕我回去就处理干净?”
余淮也笑道:“你有别的用处,当然不会。”
祁颂远:“比如?”
余淮也将那片脏兮兮的叶子过了一下水,声音也和水一样的温柔:“比如你不是为了你的爷爷而来吗?”
话音刚落。
祁颂远忽的掐起他的下巴,微笑着垂眸看向他。
男人翡绿色的曈眸中掩着一点幽暗的微光,语气阴晴莫测:“你觉得你能通过这个拿捏我吗,淮也?”
教授清隽秀雅的脸上露出一面淡笑,有种清贵公子的文雅。
他捉住男人的粗粝的指骨,温润的手心包裹着,与之匹敌的力度藏在柔软之中,仿佛试图用难以拒绝的柔和的姿态将它强硬的态度软化。
余淮也笑着说:“为什么不能是合作的关系呢?”
祁颂远:“淮也有什么资本和我谈这个合作?”
余淮也摇头道:“你想要意志永存,我想这个技术哪怕是你们现在的技术,也难以解决。”
“属于未来的星际都做不到的事情,”祁颂远嗤笑一声,“那你有什么值得令我心动的?”
余淮也:“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我只不过争取未来的一个可能合作的机会。”
祁颂远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指痕微显的下巴,半晌,才道:“那你还是先度过眼前的危机吧,纸皮一样脆弱的余教授。”
三言两语,争锋便暂时收敛。
余淮也舌尖顶了顶下颌那处的内壁,有些微妙的疼意,皱眉道:“你怎么每次都这么粗暴?”
他上次也被他莫名其妙的强吻弄得腰间都是指痕,深红的印子看起来颇为可怖,好久才好。
祁颂远嘲讽道:“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