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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

陈昀哲正色道:“其实,她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

许定大脑宕机五秒,一榔头砸到陈昀哲脑门上,“狗屁!你们连人种都不同。”

陈昀哲我信了你的邪!

打打闹闹,两个员工擦肩而过,多瞥了他们几眼。陈昀哲还在摇摇摆摆说什么“异父异母的兄妹”,许定已经冷却,刷开房间门:“其实我根本不在乎她是谁。我只是来和你说一句……”

“明早六点游轮会停靠帕塞白克,你跟着人流上岸就能看见康翁波神庙,它供奉的是鹰神荷鲁斯和鳄鱼神索贝克,如果你感兴趣可以今晚看看纪录片。”

“你不去吗。”

许定重重合上门:“我不去。我早就去得不想去了。”

18

必须要和陈昀哲说清楚。

愈是看到陈昀哲和异性站在一起,许定愈是如鲠在喉。

必须要尽快把真相说清楚。——否则再这样心照不宣地暧昧下去,他真的说不准自己会对陈昀哲做出什么。

清晨他站在甲板上,望见陈昀哲和那位阿拉伯女郎,肩并肩地走下轮渡,果然这个世界,还是帅哥靓女在一起更登对。——他彻底做了决定,就今天,就今天早晨,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

他揣着许小腚,站在游轮大堂,好让陈昀哲回来就能第一眼看到他。

大约站了三小时,行程大约结束,人流从岸上涌回,阿拉伯女郎依旧陪在陈昀哲身边。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更是坚定了许定的决心。

许定想,他霸占陈昀哲太久了。

“许定?”

果然,陈昀哲第一眼就看见他,“缇娜,这位就是我和你提到的许定。”

阿拉伯女郎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她微微躬身,朝许定行了一个抚胸礼,“你好,许先生。我是缇娜。”

许定礼貌笑道:“你好缇娜,我有些事需要和你身旁这位先生单独聊聊,不好意思请你稍等好吗?”

“…”

缇娜十分了然,“好。你们可以在餐厅找到我。”

“我和她没关系。笨蛋许定。”两人目送缇娜款款离去,陈昀哲忽地开口。

“我知道。伊斯兰爱情观念保守,你一个外乡人没机会的。”

“那你还吃醋。”

“我没吃醋。”

“你明明就有”

“我只是。”许定讪笑,“我只是第一次…见你对谁这么热情。看来我也并不了解你。”

陈昀哲忽然牛皮糖一样粘住他:“我对你一直都很热情啊。定定猪猪笨笨臭老公未婚夫。明明是你都不和我亲热…还要和我离婚…”

许定勾勾唇,笑了。会说就多说点,很快我就听不到了。他抬眸道:“其实,你从来没有对我热情过。”

“我……”

“你失忆了,所以你不知道。”许定轻轻说,“我们的爱情,从头到尾都是我在倒贴你。”

陈昀哲启开唇,却哑口无言。

“今天我们有很多时间,我帮你一件一件想起来。”

许定牵着他的手,沿着阶梯,往甲板上走。一步一个台阶,迈得郑重且庄严,不像去自首,倒像和陈昀哲步入什么水晶璀璨的宣誓殿堂。

可他就是在自首的路上。

他说:“陈昀哲,我们认识一年,我陪你跑了七次Live,上海五场,南京一场,杭州一场。每场live结束我都陪你去喝酒,不管哪一次我都是跟在你屁股后面,祈祷你回头看我一眼。”

陈昀哲垂下眼,五指穿进他的掌心,将他紧紧扣住。

“陈昀哲,虽然你专业女孩子不多,但几乎每个女孩子,都或多或少地好感你。我为什么会知道呢,因为我去你学院蹭了不止一次课。你总是坐在前排,不知道我就在你身后。”

“我……”陈昀哲将他握得更紧了些,“确实不知道。对不起。”

“你失忆了。没关系。”许定说啊,“陈昀哲,其实我比你想象得还要喜欢你。那段时间我过得并不容易,可以说很难,只有和你在一起,我能稍微喘口气。”

“许定……我…真的不知道。”

“没关系,你失忆了。”

登上甲板的那一刻,许定眯起了眼。清晨日光尚不毒烈,打在脸上有股暖意,他把陈昀哲牵到甲板尾端,望着山坡上的康翁波神庙逐渐远去。光影纵深,古老的石壁竟镀着彩金。忽又后悔,他怎就舍得因为幼稚,错过和陈昀哲一起度过的一座神庙。

可除了陈昀哲,地球上他还会对谁幼稚?

所以啊,这些幼稚和任性,都是离开陈昀哲,他再买不起的奢侈品。

他忽然想再任性一次,最后一次。

他说:“陈昀哲,你记得我们怎么在一起的吗?”

陈昀哲沉默地注视他。许定阖上眼:“你们西替利嗪最后一次Live,我订了一束巨大的捧花,开车从义乌赶去上海。我中午就出发了,没想到那年下大雪,高速封路,我晚上才开到你们办演出的地方。”

“我到的时候,演出已经结束了。我把捧花给你,你没有生气,你反倒抱住我说,辛苦了许定。我说,我不辛苦啊,都是为了看你。”

“嗯。那时我们还挺甜的。我说,陈昀哲,我这段时间厂子有点困难,真的需要有人帮忙,正好你也要毕业了,你别去什么华为,你来我厂子吧,华为给你开多少我给你开多少!你说好啊,我帮你,我………”

许定抿了抿唇,有点编不下去,“总之,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嗯,说完了。结束了他这辈子最后一次任性。

然后,他转过身,深吸一口气:“陈昀哲!”

“我必须要告诉你真相。”

“真相就是,我刚刚说的都是假的。其实我们并没有——”

陈昀哲从身后攀住他的脸庞,倾住身,往他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陈。”许定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哝,碰了碰唇,埃及五千年的尼罗河滥觞泛滥,全部柔软湿润的淤泥,都经过他的身体。

随后,陈昀哲将他搂进怀中,扣住他后脑勺。他含住他嗓子里剩余的呜咽,给他深深重重,迟到的吻。

第27章 啊,我最亲爱的-27

据说百因必有果,既然选择撒下弥天大谎,许定早已做好准备咽下所有苦果。

可是这颗毫无预兆落进他手心的果实,为什么尝来香软又甘甜。

陈昀哲骤地加重吻他的力度,他用掌心按住他耳廓,一时隔绝了河风与轰鸣的机械,许定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融化在缠绵水声里。

“唔……啊…”

他知道的,早餐时间已经接近尾声了,游客会陆陆续续登上甲板放风。许定推了推对方的胸脯,被捉住手,撬开拳头,十指相扣。

陈昀哲用拇指轻轻抚摸他的眼角:“许定…我们不要离婚好么。”

“……”许定咬住下唇,竟发不出声音。他早已灵魂出窍,良久,才冒出几个字,“人……别被…看见…很奇怪……”

陈昀哲轻笑一声,牵住他的手,将灵魂出窍的他,擅自牵走。日光溶溶,好似沉入梦乡。许定看见他们走在枝杈枯槁的樱花树下,那是E大最适情人漫步的河畔步道,陈昀哲也像这样,牵着他拖着他走。

陈昀哲说,我在找,今年春天第一朵盛开的樱花。

许定在心里说,其实我已经找到了,它就在你眸子中。

陈昀哲将他牵进船舱,牵至房间,刷开房门,送了进去。

木偶一样站在玄关,有人从身后捉住他的手腕,反手抵在门上。关上门陈昀哲吻得很急,更凶,好像刚在甲板上全是压抑。许定试图反抗过,但无济于事,只心跳与心跳逼仄着重合,深夜在此刻重新降临尼罗河。

他放弃了挣扎,转而抱住陈昀哲肩膀。

向他发誓的无数个埃及神明谢罪。

都是因为陈昀哲,他可能要再多赊点任性。

回过神,他们已经从玄关,纠缠到了床头。双双倒在陈昀哲昨夜睡至凌乱的被褥里,手指交缠,紧紧扣在一起。

望着陈昀哲发丝凌乱,眉眼柔和得像笼了一层雾,许定久久不能说服自己,他不是做梦。

陈昀哲捏捏他脸蛋:“为什么我们中间要隔这么大个枕头。”

“……”

是的,许定在他们中间塞了个大枕头隔离。吻至深处,很难不起兴,实话说他现在贴身衣物可能已经潮湿了。

许定闭了闭眼,翻身从另一头下了床,走进厕所,很久才心平气和地出来。

出来他就叉住腰:“你还真敢啊。”

陈昀哲侧躺支颐,“敢什么。”

许定才发现,陈昀哲嘴唇都被他咬红了天哪,“你…你还真敢亲我。”

陈昀哲音调上扬地嗯了一声,“有什么不敢的。”

“你真不怕我兽性大发?”

“你就是兽性大发,也只是一头小熊猫。有什么好怕的。”

许定走过去,双手把陈昀哲压进枕芯:“陈昀哲。”

陈昀哲轻喘一声,从发丝间隙抬起眼:“许宝定。”

“?”许定摇摇头,不是问他许宝定什么鬼的时候,“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诚实回答我,好吗?”

“嗯。你问。”

许定深吸一口气:“刚刚和我接吻的时候——”

“你会不会感觉…很恶心。”

陈昀哲睁了睁眼,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恶心?”

“和我一个男人接吻…你不觉得…恶心吗。”

“怎么会恶心。”陈昀哲啼笑皆非,“你可是我的宝宝猪猪未婚夫小老公。”

“……”

可我偏偏不是你的未婚夫。

唉。算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他们已经接吻了。

许定放开他,转身拉开落地窗,走到小阳台上。他想他需要一根烟,可他偏偏不抽烟,只眺望着尼罗河,在烈日下闪烁如翡翠,淌过两岸绵延的甘蔗田与棉花地,已足够让心情松弛下去。

他说:“我有一个朋友。”

陈昀哲不知何时也到他身后,双臂环住他,“你有一个朋友。”

好亲密,像杰克抱着萝丝在泰坦尼克号上。许定有点别扭,小声嘟哝:“你放手。”

陈昀哲的鼻息打在他耳畔:“怎么不说了。你说完,我也有话告诉你。”

“好吧。”许定说,“我这个朋友,他爱上一个直男。”

陈昀哲动了动唇,哑声。

许定继续说道:“你不用可怜他,其实挺好的。那段时间他挺倒霉的,工作不顺,家里出事,全天下没人可以帮他。他鼓起勇气,或者说孤注一掷,向暗恋的对象表白,你猜怎么着?”

许定嗤嗤笑道:“对方说,呃不是吧,我可是直男。”

“……”

“其实告白被拒,真的挺伤的。还好是这种无可奈何的原因,对吧。那他就怪不了谁,也没什么好说,反正默默接受,想想还挺释然,说不定以后还能做朋友。”

“………”

“至少不是说,我不喜欢你,对吧?”

陈昀哲点点头,埋进他肩畔。

这一刻,尼罗河的风都异常安静。

许定说:“对了,你要说什么来着。”

陈昀哲抬起脸,温笑着蹭蹭他脸颊:“你想认识一下缇娜吗,她会成为一个非常棒的埃导。”

作者有话说:

爱你在心口难开……怕许小定生大气…打破此刻的平静

(删减好多)

第28章 啊,我最亲爱的-28

听了陈昀哲叙述,许定才知道缇娜原来和他是同行。甚至明着和他“抢生意”的,当时看见陈昀哲独自登船,便以为他是散客主动找上。

陈昀哲说:“我已经和她谈好了,她说可以加入你大姑的旅行社。”

许定愣住:“什么?怎么就谈好了。”

“你不是在找埃及本地导游吗?”

“话是这么说!”许定掰开他双手,“可你是不是该问问我?”

陈昀哲颇有些意外:“我帮你考核过,她中文很好的。”

“不是中文的问题。”

“业务能力也好。”

“也不是业务的问题。”

“我真的和她没…”

“和这更没关系!”许定打断他,揉揉太阳穴。陈昀哲真是笨蛋,不知道一块面包摆上货架,过程要经过多少算计和经营。店址、价格、成本、利润、口碑、营销…这些陈昀哲都不懂的。

他不知道阿拉伯世界男权至上,尤其埃及。埃及女性地位微妙,在外抛头露面工作会被视作令家族蒙羞的耻辱:他们认为,只有无能的男人,才沦落至女眷外出工作。

这都是许定从卡米拉那里了解的。开罗尚且如此,埃及偏僻村落城镇更是。

所以卡米拉劝他要找导游,千万别找当地未婚女孩,一是变数太多,你不知道她夫家会不会允许她抛头露面;二是为许定安全考虑,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靠得太近,可能会被女孩父兄盯上…

许定想过了,热砂旅行社体量小,他还是希望找能长久的伙伴,因此基本不考虑招募女导游。

陈昀哲像个不小心把心爱玩具弄坏的孩子,薄唇抿成一条缝,沉默看着他。

许定清楚听见心里有块玻璃,噼里啪啦地清脆碎了。

他其实知道的,他这副世俗的模样,会让陈昀哲很讨厌。

他微微偏过头,不敢看陈昀哲眼睛:“我自己会想办法…你别操心这些。”

陈昀哲却骤地将他拥进怀中,将他被太阳晒得有点发烫的脑袋按在颈窝:“可是我想帮定定……”

许定眨眨眼,爱人熏热的体温,缓缓将他吞没。

像把手埋进热砂那样温暖。

陈昀哲委屈大猫一样蹭蹭他的脸:“别生气定定。可以告诉我,你在顾虑什么吗?”

“我…我。”

其实陈昀哲有心为他物色导游,他不该开心吗。

只是他喜欢陈昀哲太久,从未想过从陈昀哲这里要一份回应。如今回应真的来了,他竟手足无措。只好抱抱委屈巴巴的陈昀哲:“好啦,我只是有几个问题要问她。”

许定见到缇娜时,后者正将餐厅的椅子一张张推回桌下,身旁是一桶洁具,他后来才知道,缇娜也在游轮打工赚点小费。

但你其实在尼罗河任何一艘游轮上,都很难看见一位女性员工。

许定寻了张空置的沙发,往餐台点了一组甜点热茶。

“缇娜你好,我是Alan。”

缇娜笑着握了握他的手:“你好老板。我是缇娜,欢迎你们来到埃及。”

许定再次为她流利的中文咂舌。但导游这一行很辛苦,希望缇娜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还没说话,陈昀哲却抢他之前开口:“缇娜,很抱歉。之前我说的那些,都是我个人单方面的承诺。你最后能不能加入,还得我许老板说了算。”

一声“许老板”,把许定骨头都叫软了,许定顿时孬下去:“缇娜你别紧张,我只是有几个问题要向你确认。导游这行很辛苦,你中文水平这么高,为什么不去孔子学院做个老师。”

缇娜轻轻笑着:“我想过,但我的丈夫不允许。”

许定有些讶异,他丝毫看不出缇娜已婚。

“我十五岁就和他订婚。大学毕业应该结婚,但我决定离开。”

缇娜竟是逃婚出来的。许定哑然,他自知他的导游网只是一桩生意,不想缠上任何麻烦。

“我的丈夫是警长的儿子,不管在哪里当老师,我都会被他找到。所以我想做他找不到的工作。”

雇佣缇娜就是自找麻烦。

一个念头在心头升起。

许定埋下头,却又腾地站起:“好。缇娜,我支持你。”

缇娜和陈昀哲都被他惊了一下。许定拍拍胸脯:“你放心,只要你入职,以后热砂会罩着你的。”

他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那个在皑皑冬天卖了所有机械给工人发工资过年的毛病,又犯了:“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有订单我就发你,至于你那个什么老公再来骚扰,你、你就来开罗找热砂旅行社找我。我是中国人,他不敢怎么样!”

陈昀哲:“………”

和缇娜约了明天轮渡靠岸埃德福就来一次实战演练,陈昀哲就把他拉到一边:“如果真的,有人找你麻烦,怎么办?”

“………”

其实许定正纠结呢。明明雇佣缇娜,就是自找麻烦,理智这么告诉他,就像理智告诉他卖了机器他也别想干!

可看着一群刚刚经历疫情,比他更辛苦,更不容易的流水线工人,在他手下干了整整一年的、外省来义乌打工的大哥、大姐、叔叔、婶婶、大爷,大娘,眼巴巴指望他发工资好过年回家有个交代。

许定脑子一热,就烧尽了自己,成了门卫口中的蠢蛋。

可不知怎么,有陈昀哲这么一句,他感觉好受很多:“唔…怕什么,我是中国人。埃及政府对中国人还是很关照的。”大概吧。

陈昀哲直勾勾看了他很久,“老公,好帅。”

“嘿嘿。你老公我就是这么帅啊。”

两人点了两杯橙汁,躺在甲板的遮阳伞下,静静享受尼罗河的日光浴。陈昀哲伸手过来,摸摸他的头:“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保护?”

“还有小腚也在。”

“保护个屁。”

许定噗嗤笑开,越笑越开:陈昀哲,你大后天就要坐飞机回国啦。

这段谎言搭建的旅程就要结束了啊。

陈昀哲歪着头:“笑什么?”

“我开心。我快乐。”许定举起橙汁,和他重重碰杯,“陈昀哲……我告诉你哦。这两天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彼时河道开阔,千帆竞流,轮渡的汽笛声不绝于耳。

你放眼看去,左侧城镇鳞次栉比,右侧棕桐树翠绿茂密,他们正驶在两岸风光最美的一段航段。

又有几艘小舟破浪而来,贴着游轮航行,那些埃及小贩都不要命,踩着摇摇晃晃的甲板展开双臂,甩动手里毛毯,高声呼喊着“one dollar one dollar”。只是一美元就够买他们一天开心。许定跃起来:“陈昀哲,我买一条送你。”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美元纸币,卷成一团丢上小舟,随即接住小贩抛来的毛毯,披在陈昀哲肩上。

左看右看,美拉德色系的格子毯很衬他:“真好。真的很好。”

许定抬起眼,“以后不想要了,就寄还给我,别丢它。”

“才不会丢。”陈昀哲用毛毯把自己裹成一团。

“但你会不想要。”

“不会。”

“会的。”

“不会。”

“会。等你想起一切,你就会。”

“……”

陈昀哲不再和他争辩。半晌:“我早就想起来了。”

“?”许定心头咯噔一声响,“你,想起什么?”

“我想起,有个丹凤眼女孩向我表白。”

丹凤眼女孩,是许樾吗,“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她,我要结婚了。”

“啊。对……”许定咽下一口唾沫。

“其实这是谎言。”

“?”许定眨眨眼,刚刚要笑。

“但我给她看了我未婚妻的照片。”

“……?”

陈昀哲端起橙汁,小喝一口:“还有另一件事。”

“什么啊。”许定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陈昀哲说:“缇娜一说我才想起,其实我也是逃婚来着的。”

“?”

“我的家族是当地名门,爸妈从小给我指腹为婚。为了逃避包办婚姻,我努力学习,通过高考考到上海。”

“?”

他在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 ???? ???????.”

陈昀哲表情看上去像是说真的,虽然内容很离谱:“简单理解。我在家乡,也有个包办的未婚妻,但我不爱她…”

“你…真的假的?”

陈昀哲表情沉重地点头,表情像是义士:“真的。我想起来了。我们双方家族是世代联姻,我从没见过她。哦没错,真就和缇娜一样。”

这人在开玩笑吧。许定沉默半晌:“你。在骗我,对吧。”

陈昀哲也沉默半晌,用一种忧郁的眼神抬眸凝他:“我骗你做什么。”

许定左看右看,试图在他脸上看到一点玩笑的迹象。看不出。

陈昀哲打开他的斜腰包,摸出一枚金色的胸针,“这是我们家族的族徽。”

“???”

只见那枚胸针金光闪闪,三片暗色银杏纹式排成品字型,乍一看好像真挺有模有样。但想到陈昀哲平时就表现出一副“不是正常人”的模样………

这下许定是真信了,“宗族门阀………神隐大族…”

陈昀哲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将族徽塞回腰包夹层。

难怪从来没听陈昀哲提起过自家情况,原来是有难言之隐。

许定默默看着陈昀哲:“所以,我们接吻,不会对不起谁。”

“不会。”

“也不犯法。”

“不犯法。”

“…”

许定又沉默半晌,“那我今晚可以上你吗,陈昀哲。”

作者有话说:

终于把之前这段无缝插了进来!

(真的很喜欢这段陈昀哲临场现编,绞尽脑汁如何无痕插入…)

第29章 再不会这么爱你-29

“那我今晚可以上你吗,陈昀哲。”

“……”陈昀哲支颐看着他,“为什么要等晚上。”

“?”

“现在就可以。”

“不是。”许定摸摸鼻子,“我就随口一说。”

“走呗。回房间。”

“喂你别当真啊。”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陈昀哲起身拉住他手。

体温比日光更烫,许定条件反射地甩开,“你别。我才不和你回房间,我…我还什么都没准备…”

陈昀哲不以为意,双臂抱胸:“有什么好准备的。”

“你懂个屁。”许定理了理衣领,重咳一声,“这、毕竟是你的第一次,我肯定要做点事前准备。”

“你不是第一次吗?”

当然是了臭蛋陈昀哲。到时候我手足无措不知东西把你弄得嗷嗷喊停可别怪我,“反正我比你有经验!”

“………”

陈昀哲握住他手腕,忽地将他整个拦腰抱起,在一众游客惊异的视线里,把左右挣扎的许定硬生生扛下甲板。许定一开始还在挣扎,后面实在太多人围观,只能捂住脸。

靠,陈昀哲手劲真大。

“你太瘦了,没有人让你多吃点吗。”陈昀哲忽然说。

当然没有。偌大撒哈拉沙漠以及尼罗河绿洲,谁会关心我形容消瘦。

许定感觉耳尖都是烫的,埋进陈昀哲颈窝:“我也是第一次。…还有你放我下来。”

他被丢进房间。

陈昀哲反手阖门,挂上门闩,好像,真要发生那么回事。

许定望着他一步步走来,下意识一步步地后退,小腿肚绊了行李箱,一屁股坐进床垫:“陈昀哲……”

陈昀哲脱下外套,丢在行李箱上,接着是皮带扣。

许定连忙按住他手:“等等等等等…等等。”

牙齿都在打战。

闭了闭眼,满脑子都是耳鸣环绕。在说:“不是吧。”“不是吧真的要和陈昀哲做吗。”“不是吧,真的可以吗。”“陈昀哲根本不知道男人和男人是怎么一回事吧。”

“等什么?”

陈昀哲抬眼望着他,不语,眼波流转,情绪粘稠。落到身上,是甜粥那样滚烫的,许定倏地移开眼,“是你自找的…你别后悔。”

“有什么后悔的。”

憋着一股气,满脸涨得通红:“反正你、你真的别后悔。”

陈昀哲一字一句,看着他眼睛:“我不后悔。”

你真的别后悔。

许定抬起手,把陈昀哲捉上床。

他爬上陈昀哲身体,双手肆意地游离。

“陈昀哲…陈昀哲……”

不论再多呼唤对方的名字,事到如今,也感不到一丝真实。全景舷窗大方敞着,日光刺眼又迷离,那是恍若梦境的奇异光景,金黄色的沙子漫天扬起,与澄空的界限不再那么鲜明,沙漠中竟还有雨树,翠绿的大片雨林,这是这颗星体最肥沃的河流,所给你的一切。

陈昀哲,我们到底能不能永远让时间暂停。

许定埋下头,吻陈昀哲的嘴。

随即被双手捧住脸庞,炙热地拥吻回去。

却又像雪块那么沉重,落下,落下。许定又想起那个冬天了,大雪下了一夜,他一个人躲在车里,一边笑,一边哭,他决定把保时捷卖掉。等他离开车厢,车顶积了一层厚重的雪。

不知不觉他只剩条裤衩在身上,陈昀哲呢,裤子被他踢掉了一半,衬衫倒还挂着。

半斤八两吧。但陈昀哲额发散乱,领口大开的样子,实在让他意乱情迷。

陈昀哲轻轻把额头靠着他的额头:“继续吗。”

继续吗。

到此为止他们还只是接吻和抚摸而已,再往下,就要真刀真枪了。

说实话,许定真的从来没有经历过实战。他自己是挺难想象那种感觉的。他点点头,把陈昀哲翻到身后,手指沿着后背曲线一路划到那条CK边。

“……”

许定长舒一口气,“还是算了。”

“?”

“我什么准备都没有,不能这么草率。”

“?”

“我怕给你留下心理阴影,真的。”

“?”

“你别这样看着我!”

许定咽下一口唾沫。老天,嘴巴里全都是陈昀哲的味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或者。”

悄悄抬起眼,“我可以用嘴帮你解决……”

话音未落,陈昀哲直接翻身将他压进被褥,“胆小鬼。”

不等回答,毫无预兆的吻覆上他,唇齿相触时没有缓冲,许定迟疑半晌,后背猛地绷紧。

陈昀哲几乎是咬他。

“呜。陈昀——”

陈昀哲用膝盖硬生生D开他的大腿,压在那里,惩罚似的研墨。

“等等…陈昀哲,别!”

呜呜咽咽,许定双手都在挣扎,试图把陈昀哲推开拉开扯开,但陈昀哲抱得他很紧,好像要将他吃进身体里。

“嗯……嗯…陈昀哲。”

这一遭刺激很大,陈昀哲根本是没轻没重,任性妄为般折腾他。就这样用膝盖挑战他的理智,而后垂眸,神情淡漠地望着他:“你哪有什么兽性。”

“陈昀哲…别……”

陈昀哲埋下脸,鼻尖抵着他的鼻尖:“你就只会,虚 张 声 势。”

陈昀哲直接上手了。许定从喉咙漏出一段陌生的音节,陈昀哲这狗王八蛋根本不是人,就不知道床上两个人是要相互疼爱的吗。

许定受不了了,攥紧陈昀哲衣前的褶皱,开始求饶:“陈昀哲…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别这样…求求你…”

陈昀哲挑起眉,反倒压得更深。

后来回想许定才意识到,就是在这个时刻,陈昀哲发觉把许定欺负到求饶,比躺着静候许定兽性大发,要有趣得多。

作者有话说:

许小定你还是乖乖躺着吧

下一章:

许小定:奇大耻辱,简直是奇大耻辱!

缇娜:是奇耻大辱。

第30章 当我拥有你-30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陈昀哲你也就是手劲大,你不要以为他真的不敢!

缩在床尾瑟瑟发抖睡了一晚,次日凌晨游轮停靠埃德福,许定立刻下船,打了一辆滴滴马车,直奔镇上药店,怒买三盒避*套,外加一瓶润滑,以防万一,还买了一罐埃及古法春天的药——防陈昀哲太难受,留下一生的心理阴影。

他今晚百分百要草丝陈昀哲!

等他办完好事,缇娜和陈昀哲已经在埃德福神庙门口等候多时了。

缇娜今天很漂亮,换了一条暗紫色的头巾。陈昀哲还是那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呵呵,许定知道他心底正在盘算震所有人一惊的巨大动作。

果然,缇娜一看见他就惊说:“Alan,你的脸……”

“?”

“你的脸上……”

许定心头一凉,立刻打开后置摄像头,才看见左脸右脸各被用红笔写了个字,“宝”、“定”,他刚刚就顶着这宝定的模样在街上窜来窜去,“陈昀哲………”

陈昀哲很无辜:“怎么了?”

“你敢发誓这不是你搞的吗。”

“我发誓这确实确实就是我搞的。”

陈昀哲觉得许定脸红红的很好看。

许定一拳给他打爆。

“缇娜,咱们开始吧。”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给缇娜安排入职考核。

埃德福神庙,又称荷鲁斯神殿,不是埃及最出名的一座,但在卢克索到阿斯旺的必经水道上,几乎每艘尼罗河游轮上的客人都要来逛一圈。

缇娜的业务水平自然没的说,从典故到历史,特别那些埃及当地人才知道的俚语和传闻,娓娓道来,生动有趣。

“你们看上面,屋顶是不是黑色的?这是上个世纪,很多非洲逃过来的难民躲在这座神庙里生火做饭,留下的痕迹。”

许定连连点头,果然导游还是要找当地的。

“你们看,这里的柱子,是不是和你们在其他神庙看到的柱子不大一样。”

“像爱琴海风格。”陈昀哲说。

“客人你真聪明,柱子上的莲花就是典型的希腊风格,这座神庙建造在托勒密王朝时期,说明当时希腊文化已经对埃及影响很大。”

……

看两人一问一答,主要是陈昀哲小鸡啄米,许定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欣慰。

像是发觉陈昀哲走进他的世界,且希望了解他所熟知的一切……

要是这段旅程永远不会结束,尼罗河永远没有尽头…许定摇摇头,痴心妄想什么呢。

埃德福神庙结束,游轮尚未起航,三人便在高处休息,俯瞰尼罗河夜景。

陈昀哲是最忙的。毕竟此情此景只有他是第一次见。先是展开他的行程本,对着河畔风光涂涂画画。画完又掏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地敲屏幕。

缇娜对许定笑道:“上次和陈先生去康翁波神庙,陈先生也在写日记呢。”

“日记?”

“我不是偷看,我是不小心看见,陈先生好像在手机里写日记。”

“哈哈哈你肯定看错了缇娜,我了解他,他从来不写日记。”

缇娜柔和地望着他笑:“你们真幸福。”

许定眨眨眼,摸摸鼻子:“不……”

“旅行社是你们一起经营吗?以后我到开罗,会再见到你们吧?”

“不……”许定闭了闭眼,“不是的缇娜,其实我和陈先生,这段旅行结束就会分开。”

缇娜一怔,似乎想说什么,却在这时许定电话响了。

一看来电,是许樾。

“阿樾?怎么了?”

许樾的声音在电话对面有点颤抖:“Alan你快看小红书。快点小红书搜热砂。”

“?”

小红书是热砂旅行社对外运营的主阵地,可以说90%的客源都来自小红书。许定心中一沉,立刻打开小红书,他的账号就是热砂旅行社的宣传号之一。右下角99红点很刺眼,他暂且不管,搜索热砂旅行社,第一条就是鲜红刺眼的:

埃及旅游避雷这家旅行社。

许樾说:“你别看后台私信了,全是骂我们的。”

“………”

许定咽下一口唾沫,打开那条帖子。

[埃及旅行一定要避雷这家旅行社!!!@热砂旅行社

出发前说得好听,到了埃及当地才知道完全是草台班子!!!

旅行七天导游变来变去,也没有一个说法。

当时明明报的是私家团,去黑白沙漠莫名其妙又拼了一个游客。导游没给任何解释也就算了,第二天返程回开罗,导游居然带着另一个人出了车祸!我都不敢想象如果是我们一家四口坐在车上会是什么后果,真的后怕死了!!

当天晚上的行程也是没心情逛,小孩都被吓到,一个晚上睡不着!!

后面去红海路上,汽车居然又爆胎了,汽车在沙漠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个司机换轮胎换了一个小时没搞定,还得是我老公出马汽车才能重新启动。]

后续还有一大段声讨,许定不再往下看了。这些描述的经历,赫然竟是老林。

等等,老林一家?

这些指责都并非无中生有,是他沉浸在重逢陈昀哲的迷梦,玩大胡子游戏。

新号发布,这条帖子直接爆了。竟已经有了四千多点赞,三千多收藏,草草一扫评论区,全是“避雷了”、“旅行社倒闭吧”、“老板良心被狗吃了吧”……

“许定?许定!”

许定骤地回神,才发现缇娜和陈昀哲都在看着他。缇娜说:“游轮鸣笛啦。”

“哦。哦。”许定把手机插回兜里,埋头往码头走去。走得很急,陈昀哲和缇娜都被甩在身后。甚至他步履越发加快,越走越急。

不是的。不要。别这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

粗糙的风雪追着他。

一台接着一台从他手上贱卖的,父亲的遗物,悬在颅顶,随时砸下来。

许定下意识往导游房逃,直到陈昀哲拉住他:“许定?”

“……又是…”许定望着他,又是因为你,五个字涌到唇边,硬生生被他吞回去,“没什么。”

他怎么能怪陈昀哲。

许定被陈昀哲拖进餐厅,今晚是游轮最后一夜,后厨准备了新鲜的烤牛肉,他看见陈昀哲在烤盘前挑挑拣拣,想给他端一盘最肥嫩的,他站起身,独自回了客房,把自己反锁进洗手间。

打开小红书,他立刻给发帖人私信。

“您好,我是热砂旅行社的Alan,或许您还记得我。我……”

洋洋洒洒敲了一大段道歉,许定没敢发出去。他心里有愧。又恼,他将后半段行程酒店升级成五星级的事,老林他们为什么绝口不提?

还有他特制的烤羊腿,他准备的热茶,他给两个小孩买的骆驼玩具……种种、种种都不值一提吗。

或许,那本就是他应该,别奢望得到奖励。

小红书是一个特别讨厌的平台,争议性内容往往能获得更多流量,有人评论附和,就会得到更多收藏。

许定苦心运营了小红书很久,为了争取更多客户,他开了很多小号发软文。

而今搜索“埃及旅游”的关键词,跳转的第一条帖子,就是:埃及旅游避雷这家旅行社。

“我又……搞砸了?”

是的,他又搞砸了。

“呵呵呵……我又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