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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攀援而上的那个发黄时刻-21

三人驶向埃及最著名的神庙之一,卡纳克神庙。

副驾驶的阿拉伯人好久没见Alan,情不自禁地问东问西。包括但不限于,Alan最近怎么样,看上去又瘦了,晚上要不要出去吃烤鸽子肉……许定说不了不了,还得走行程。

于此同时,陈昀哲变得很安静。支颐看着窗外卢克索尘土飞扬的大马路,不时有马车踢踏着擦肩而过。

许定防止陈昀哲搞砸的方法,就是和周龙沟通。

所以前天晚上给周龙发去信息:周龙,关于你的入职考核,明天我会和我的朋友扮演一对夫妻,虽然我们两个都是男的,但你就当我们是夫妻,可以吗?

此时周龙怀疑事情并不像Alan说的那么简单。

也怀疑陈先生对他有些莫须有的误解。

他们进卡纳克神庙已经有一会儿了。

清晨这个时间点游客不多,气温有点微凉。周龙第一次带客人,战战兢兢,态度比上课还端正,从门口狮生羊面像的寓意,讲到方尖碑的建造方法,背稿痕迹有点重,好在Alan很是满意,每说一段都忍不住给他竖大拇指。

而陈先生就在一旁:“……”

你听说过“莱拉的疯子”吗,阿拉伯世界最著名的爱情童话,爱而不得者往往就像陈先生这样,眼里烧着嫉妒的火光。

“我很羡慕古埃及人。”周龙在讲稿里特地安排了一些借景抒情,“留下这些神庙,几千年后还有像你们这样可爱的游客从中国过来。”

Alan又给他点赞:“是啊,活着的时候留下一点痕迹,几千年后还能被看见,我想,这才是真正有意义的工作。”

陈先生说:“是吗。你说的这些工匠,可未必这么想。”

Alan:“?”

“如果他们是被法老王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着干活呢,他们又怎么知道自己的成果能保留几千年。”

“什么啊。古埃及修建神庙的工匠社会地位都很高的,至于你说的后者,倒是确实。意义不由他人赋予,所以我们自己要认可自己所正在做的。”

“嚯。许小定牌心灵鸡汤。”

“干嘛,你有意见。”

………

日头渐渐晒了,光线在石柱间穿梭,在尘埃里变得痕迹鲜明。他们站在巨石柱的阴影,说话时彼此靠得很近,手指触碰衣角,鼻尖凑到耳边,形成一种完满的气场,外人一句都插不进去。

如果真是扮演情侣,也太逼真了吧。

周龙摇摇头,让自己别想太多,摇着小旗子:“走,我们去下一个景点。”

卡纳克神庙是古埃及世界现存面积最大的神庙群,虽然时过境迁,金碧辉煌只剩石块土壁,但也足够窥见曾经法老王朝的顶尖创造力。周龙为他的国家曾有这么一段历史而自豪,“可惜的是,神庙里很多文物都被西方搜刮,用来装饰他们的国家。我希望有一天它们可以重新回到埃及。”

“卢克索神庙有两座方尖碑,其中一座被当时的领导人送给法国,现在放在巴黎广场。”Alan说,“还有解读古埃及文字最重要的罗塞塔石碑,现在成了大英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希望每个流落在外的宝宝都可以回到故乡。”陈先生说。

“宝宝?陈先生你是想说宝贝吧!”

“不啊。就是宝宝。”

说完,陈先生看向身前无知无觉的Alan,目光十分柔软。

周龙忽然感到这句话一定别有深意,可他怎么听不明白。

“他经常说怪话的,你包容一下。”Alan完全在状况外,还乐呵呵地。忽然他的电话响了,“阿斌…?我接个电话,你们继续逛。”

清晨这个时间点游客不多,气温有点微凉,两人穿梭在高耸的石柱群里,周龙准备的讲稿逐渐见底,正琢磨着说些什么缓解气氛,陈先生忽然说:“你们认识多久了。”

“什么?”

“你和Alan。”

算了算,“六个月。”

“你对他了解多少。”

语气像是审问犯人,周龙这二十岁的小屁孩顿时正襟危坐:“了解,了解什么?了解是什么意思?”

“关于Alan,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他是开罗一个旅行社的大老板,手下有很多员工,每天订单接不完,叫我和他一起干。”

“他这么和你说的?”

“是的。”

陈昀哲笑了一声:“一点没变。”

“……?”

为了让周龙听清,陈昀哲放慢了语速:“他有提到,他为什么会来埃及吗?”

“呃…他说过。他说他在国内的公司破产,欠了一些钱,出来重新创业。”

“他提过他欠了多少?”

周龙摇摇头:“应该很多吧。他旅行社都做得这么成功了,还没还清债务。”

“………”陈昀哲顿了顿,“我想帮他还清。带他回家。”

周龙哑然。

“但我不确定他是否愿意跟我回去,他看起来对他的旅行社很上心。”

“Alan他……”周龙咽下一口唾沫星子,心说不会吧,“陈先生,你和Alan…”

在周龙接受的教义里,同性恋是是违背人性和常道的确实罪过。想象你如何看待恋童癖,大概就是周龙此刻的心理。

许定接了个电话,胡斌说他已经带着老林一家前往赫尔格达了,只是开车半路又遇上车辆抛锚,四个人在烈日下等阿斌换胎等了一个小时,本来遭遇陈昀哲的“血光之灾”他们就心有余悸,现在更是意见颇多,吵着要退团。

许定立刻给老林打电话安抚情绪,并且答应将赫尔格达的住宿升级至五星级。

挂了电话,他又得联系赫尔格达的酒店重新安排住宿。许定这人有点死性,有时宁愿自己亏点,也希望客人日后想起这趟行程不要全是糟糕的回忆。

——像他这样普通人,这辈子不可能留下什么流传千年的痕迹,他能做的只是尽力经营好他的旅行社,在每一位游客记忆里留一段最小刻度的幸福经历。

他相信,等他的导游网系统建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那天行程的后半段,在卢克索神庙,许定就发现周龙看他的眼神有点说不上来的“异样”。

他没有多想。直到行程结束,周龙没和他拥抱就乘公交径直离开,许定终于想起那是一种怎样的目光。他给周龙发消息解释,周龙说,没事的Alan,我们还是朋友,好吗。

胡斌第一天听说他喜欢男人,也用那种眼神盯着他。

包含了“不是吧哥们”、“你会不会对我下手”、“你怎么喜欢男人”…诧异、惊恐、鄙夷,一种看异类的眼神就全包含了。

许定静静地开车回酒店取了行李,夜里他们就要入住尼罗河游轮,他并不想在这个关头和陈昀哲吵架,但是:

“你和周龙说了?”

“说什么。”

“说我们要结婚。”

陈昀哲歪着头:“不能说吗。”

“你——”

一条野狗从车前窜过去,许定猛地踩住刹车,“你说之前有没有问过我?”

陈昀哲仍然歪着头:“要问你吗?”

他好像是真不懂,诚心诚意地发问。

许定血压都高了,“你知不知道阿拉伯人普遍恐同,我不想周龙对我有奇怪的想法。”

陈昀哲哦了一声,支颐看着窗外夜景,廉价的霓虹灯闪烁,光怪陆离,“为什么要在意他的想法。”

“……”许定哑然。

“他不舒服就让他走呗。”

“我…不能让他走。”

“他很重要吗。”

许定急了:“是啊他就是很重要。”

“………”

等行人过马路的间隙,许定揉揉太阳穴,他觉得一切都乱套了,都是他自作自受吧:“……好吧陈昀哲你听我说,我大姑的旅行社呢,想要发展埃及当地导游,周龙是一个难得合适的人选。而现在!你让他知道我是同性恋,他很可能会拒绝!”

陈昀哲摇摇头:“不理解。”

“你还有什么不理解?”

“不理解。”

陈昀哲不以为意,“他拒绝就换人,全埃及就只有他会说中文?”

“你!”

许定匪夷所思,老天,他盯了多久才盯到一个周龙,“哪有这么容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

“唔。我……”

“陈昀哲,你知道导游要顶着烈日在太阳下暴晒吗,你知道他们为了省钱只能睡车里吗,你以为这行很有意思所有人都抢着干吗。你什么都不懂。”

陈昀哲双眸凝视着他:“许定,你生气了吗?”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那你就别说话。”

“………”

许定不再说什么,把车急刹在港口边,“下车,到了。”

副驾驶没动静,偏头一看,陈昀哲不知从哪来的一个泪滴眼镜框:“定定我错了。”

“………”

“你肯定生气了。”

“……”

“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想和你做,夫妻应该做的事。”

“……”

“你都不和我亲亲,也不和我抱抱,甚至酒店都定双人床。哪有臭宝这样的。”

“……”许定将头偏向河岸。

陈昀哲可怜兮兮拉住他袖口:“不要不开心,我们都快结婚了。”

这就是说谎的代价吗。许定闭了闭眼:“要不然…我们还是离婚吧。”

第22章 你把面粉洒遍太空-22

每一次带团,尼罗河游轮都是许定最期待的环节。

不仅仅是阿加莎克里斯蒂描述的罗曼蒂克游轮让人心驰神往,也不仅在游轮上你能体验埃及旅行中最壮美的河岸奇观,最重要的是,登上游轮许定的导游工作会轻松不少,吃住玩游轮全包,从开罗忙到卢克索,他这才能稍有休息空间。

许定和陈昀哲一前一后登上游轮,相熟的游轮前台立刻给他打招呼。

许定朝他笑笑,登记姓名,他和陈昀哲一人一间,分居。是的,许定单方面宣布他们离婚了。

原本下血本给陈昀哲(和自己)安排了顶层的豪华套房,现在他只能默默回到底层甲板,睡餐厅旁的导游房。哼。导游房就导游房,又不是没睡过,只是要和另外两个同行挤一间罢了。

许定在大堂登记入住,购买随船网络和交付押金,就把陈昀哲的行李还给他:“今天没别的安排了,四点可以到顶层甲板欣赏尼罗河落日,六点餐厅开饭,自助餐,人很多,建议你提早下来选好了带回房间慢慢吃。”

陈昀哲脸上还带着那个泪滴平光眼镜:“真离婚吗。”

许定双手叉腰:“把眼镜摘了。丢不丢人。”

“我摘了我们不要离婚好不好。”

“不好。”

许定提起行李,转身就走,绕过络绎不绝的登船游客,直往下层甲板走。

陈昀哲一路跟着,直到房门前。竖起两根食指,把绷直的嘴角往下拉扯:“我错了定定。”

“定——”许定一红,咬了半天下唇才憋住一句:

“叫定定也没用。”

啪。合上大门。

许定长舒一口气,却好像也被抽出了脊梁,随手将行李丢在一旁,靠上船舱小门,气喘如丝。

他简直是天才。

这样就可以在避免直接说出真相的同时,和陈昀哲拉开距离。他不能再任由谎言发酵下去了,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说了,他不想对不起一个国内等陈昀哲归家的女孩。

抬起眼,房间里两个阿拉伯同行盯着他看。

这就是他这几天的舍友了。许定揉揉头,用英语打了声招呼,那二人没过多理会,继续各干各的。

其实在埃及,外国导游是违法的。埃及经济不好,旅游业是其发展重心项目,为了给本地人提供更多就业岗位,埃及政府要求只有埃及籍人士才能考取导游证持证上岗。他这样的中国地接,无牌无证,只是打着“旅行社”旗号,干一些擦边球的事。

相当于抢了埃及本地人的饭碗。

所以许定在两人这里不受待见,是正常的。

果然,两个埃导起身出门,将他的行李箱一脚踢开。

撞在墙上,发出轰隆巨响。这不算什么。有一次许定带客人回来,发现床上被泼了一瓶有色饮料。想找凶手,无人承认,游轮也概不负责,甚至要他赔付。其实找到始作俑者也没用,你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本身干的事就不大正当,除了默默认栽,又能如何呢。

没关系,许定已经不会委屈了。

他在工厂被银行收走的时候,就知道踏进社会,委屈是没用的。

许定一言不发,默默将行李箱固定到床边。

一声汽笛,游轮开始航行。他想,陈昀哲应该已经入住他的豪华小洋房了,据说带个独立露台,可以吹吹风,晒太阳,希望陈昀哲玩得开心。

接下来的时间,许定也没有闲着。给胡斌打电话,确认老林一家平安送到红海。给周龙发消息,希望事情能有转机,暂时没回复。他又继续在ins发帖招募埃及中文系大学生。——其实谁愿意全国跑,他也想尽早转为幕后,躺在旅行社里收钱呢。

忙起来,时间就一晃而过。看时间差不多要开饭,他便起身出门。拉开门,却见陈昀哲双臂抱胸,靠在他房门对面。两个行李箱放在他脚边,原封不动,好像陈昀哲在他合上门后,也没有动过。

“陈昀哲……?”

他一直在等他吗。

陈昀哲抬起眼,手臂垮得落下,关节清脆地响了一声。

他好像等了很久。

许定移开视线:“干嘛,想让我帮你把行李抬上去吗。”

陈昀哲摇摇头。

“那你待在这干嘛。”

陈昀哲低垂着头,不说话。刚刚两个黑皮肤,绿眼睛的阿拉伯人就这样被门口这个面无表情的怪人吓一跳。

许定

“为什么不说话?”

“我是哑巴。”

“?你什么时候变哑巴了。”

“你说不知道就别说话。”

“……你不知道什么。”

陈昀哲抬起眼:“定定宝大王,你还生气吗。”

“………”

许定怀疑陈昀哲想逗他笑,但陈昀哲眉眼顺从,问他喜怒的样子,让他真的很想*死他。

“回你房间去,好吗。”

“不要。”

“一个人待着,好吗。”

“不要。”

“和我保持社交距离,好吗。”

“为什么要保持距离…”

许定猛地揪起他领子,

“我告诉你,我生气极了,我气急败坏。回你房间一个人待着,然后仔细想想你当初是怎么拒绝我的,好吗?”

第23章 你把面粉洒遍太空-23

许定抱着一束云团那么大的捧花,悄摸摸地走进LiveHouse后台。

后台灯还亮着,西替利嗪四个乐手,两个缩在沙发里打啵,一个耍手机,一个靠着墙壁看窗外。像是在等谁。

许定清了清嗓,举起将近半人高的捧花:“恭喜西替利嗪Final Live,圆满收工!”

主花是九十九只卡布奇诺玫瑰,用三层雾面纸层层包裹,一路和他从义乌颠簸过来,花瓣仍旧饱满得像要滴出水。

西替利嗪四人同时看向他,陈昀哲动了动唇:“已经结束了。”

是的,Final Live都已经谢幕,他这才姗姗来迟。其实是出门时被讨薪的工人团团围住,非要他给个说法,到底能不能在年底发工资啊许老板。

许定说:“……今天会开得有点迟,早知道就坐动车,不开我的保时捷了。抱歉。”

唉。他为什么要提保时捷。许定也不知道。

“可别。我们这小破乐队能有这场地开LIve,都多亏了许老板你掏钱。”杨楠给沙发上两人使眼色,“走呗,我在旁边定了个After Party。”

男吉他说:“谢谢楠姐。”

女贝斯说:“走走走。”

鼓手背上挎包,推起他的鼓组箱,沉默地经过他身边,许定啪得握住他手腕:“留一下。”

陈昀哲沉默半晌,把挎包丢在沙发上,而三个队友听话地在他身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许定很满意,不枉他花大钱包下这间LiveHouse给他们开散伙Live。

此时是2023年深冬。算他们相识一周年,许定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抽出一听乌苏啤酒抛给陈昀哲:“外面下雪了,你知道吗。”

陈昀哲双手接住,放在一旁,而自己坐进沙发里,“是吗。”

“是啊。我们见面第一天,也下雪。”许定抬起眼,“还记得吗。”

陈昀哲只是偏着头,目光投向窗外:“好像是吧。”

他为什么不喝酒。许定喜欢看他喝酒,他仰头灌酒——尤其是易拉罐——的模样很性感,喉结上下滚动,咕哝着吞咽声。但许定不喜欢他的冷淡。

许定走过去,堵在窗前:“刚刚表演,顺利吗?”

陈昀哲移开眼,去看装饰灯打在墙上的格子影:“还可以。”

“……”那许定就也双手插袋,环顾一周,“这里环境不错。装修也很有品味。”

“是不错。”

“一晚上租金五位数。”

“许老板破费…”

未说完,陈昀哲抬起手,打了个睡眼惺忪的哈欠。莫名地,许定一下就恼了。很可能是恼自己,公司账上年底资金周转不令,他给陈昀哲花钱,陈昀哲竟还给他看脸色。他握着拳头走过去,一下脑热,把陈昀哲按在沙发里:“陈昀哲,你的乐队所有经费都是我赞助的。”

“……”陈昀哲沉默半晌,抬眼看向他,“ 许定,你不觉得自己现在很无聊吗。”

“无……无聊?”

许定脑子懵懵的。

“请问特意提一句保时捷的意义是?”

“为了证明自己是暴发户。”

“你们两个小声点好吗。”

………

LiveHouse门外,西替利嗪成员说说笑笑路过了他爸留下的保时捷。

许定面红耳赤,保时捷和劳力士都是他爸的,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接班后的主要成就是一次又一次地给这支名为“西替利嗪”的乐队砸钱。

但其实他和陈昀哲已经很久没见面。

下半年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有个老业务带着他最大的美国客户跳到了镇上别家竞争对手那,二是不知谁偷了他们公司下半年几款预发布的新品设计图卖给竞争对手。导致冬季广交会他的橱窗门可罗雀,直接影响年底资金运转。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处理这两件破事,为了立威,他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开除了一位老设计师。对错与否,他已经分不清。

这条路他已经一个人硬着头皮走了太久,他有预感,如果再不抓住什么,他可能就要摔进去。摔向哪里,他不确定,他希望不论摔到哪陈昀哲都在他身旁。

许定将膝盖抵进沙发,把陈昀哲按得更深:“陈昀哲,你别这么冷漠,你还像以前那样对我。你叫我一声小许学长,以后一个月我给你三万零花钱。”

陈昀哲淡淡的:“我已经卖身了。年包60。”

许定顿时睁圆了眼睛:“谁啊。”

“华为。”

“……”小老板沉默半晌,顿时有点急眼,“一个月…我、我给你十万。”

陈昀哲终于舍得抬眼直视他:“你是认真的?”

许定感到一丝希望,连忙说:“真的。”

真的,许定对陈昀哲很可能是一见钟情,在漫长的追求中,又同时日久生情。他小声说:“你可以不工作。我可以养你一辈子。或者如果你想,我们可以一起办厂。”

一通说完,抬眼看。

那个下雪夜,陈昀哲表情并没有不耐烦,也没有不愉快,只是沉默地听他说罢。而后好像提醒他似的:“许定,我是直男。”

“…”

许定眨了眨眼。

陈昀哲丝毫不在乎他的尊严,他的感情,直视他的眼睛,缓慢而确定地重复:“我是直男。”

说罢,陈昀哲拎起背包,拉起鼓组箱。好像一场盛大的演唱会,被强行按下静音,乐手提前离席,只剩观众,许定什么都听不清。是那个女贝斯手拐弯抹角地告诉他的,女贝斯手说,陈昀哲肯定不直,长这么帅从来没交往过女朋友。所以他揣了一点希望,也可能他确实虚荣,故作孔雀开屏地在陈昀哲面前晃悠。

——难道,都是为了骗他赞助吗。

他看见窗玻璃倒映的自己,情绪几近空白。陈昀哲也是。

在找到春天第一朵樱花的那时,与薄雪被踩成淤泥的此刻,同出一辙。

*

杨楠最后一次见着许定,许定看起来精神挺好的,笑得也很明朗:“没什么,我觉得挺好的,他不是不喜欢我,也不是讨厌我这个人,性取向这件事很难改变的,我已经接受了。当然喜欢过他我也并不后悔,或许他这种人就是男女通吃吧。”

一长段话噼里啪啦地打过来,堵得杨楠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对美外贸这段时间有点难做,我接下来可能要出国看看海外市场。可能会去越南投资建厂,规避老美的关税。也可能先去中东看看,那边市场挺大的。”许定将身边一个鞋盒大的木匣子抬上桌,“我在国内没什么熟人,但我觉得楠姐你靠得住,请你替我保管这匣子,哪天回国我找你要,可以吗?”

杨楠点点头,刚要说话,许定就已经起身:“我差不多要走了,今晚的飞机。这一年和你们一起到处live,算是我少数开心的时间。——对了,这是我自己设计的木匣。还没有投向市场。”

许定走了。杨楠坐在咖啡厅的卡座里,良久懵然回神,如大梦初醒。

那木匣是典型的美式田园风,皮革包交,配一把铜色小锁,纹路很是精致。

杨楠女人的第七感告诉她,这木匣装的,应该全是与陈昀哲有关的回忆碎片。她想,陈昀哲你啊,你真够狠的。你让自己成了世界上最完美的犯罪者。

哪怕竹篮打水一场空,许定也对你没有怨恨,只有遗憾。

作者有话说:

现在,梳理一下非常碎片插叙在各处的过去篇!

三年前,许定父亲过世,一片兵荒马乱时偶然听见西替利嗪演出,被那个冷漠打鼓的鼓手深深吸引。

接下来一段时间,许定一边处理父亲过世的种种杂事,一边在老黑帮助下和陈昀哲接触。许定陪陈昀哲做了很多不可思议的奇怪事,陈昀哲也有点心动。

后来为了守住家业,许定暂时停学,全心维持公司运作。沾上生意场的酒气,让陈昀哲在心中与他渐渐疏离。最终在许定告白时,陈昀哲选择用“我是直男”的借口婉拒,全然不提曾经心动过,以及疏远又为什么(千万不要学习此人,有隔阂一定要摊开来说!)

总之,闷骚小陈在许定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相识、相爱、热恋、隔阂、分手”的全流程…

第24章 香味的月亮搓揉那个面包-24

所有的日子都来吧,让我编织你们!

《青春万岁》散场,毕业,成为少男少女最后一次生长痛,撕裂一个活生生的人,剖出经济实惠的应届生,送进市场,待价而沽。

本科毕业,西替利嗪四名乐手各奔东西,杨楠也与陈昀哲再无联系。始料未及地仓促再见,是2024年末,华山医院住院部。

陈昀哲从公司天台跳下来,摔在消防大队的气垫上,折了小腿。

杨楠得知消息立刻和单位请假,风尘仆仆从合肥赶到上海,没提果篮,只揣着许定2022年交给他的木匣子。说实话,千里迢迢探病不是她和陈昀哲感情多深,是许定出国后整整两年消息全无,她想,也该把这烫手山芋交给陈昀哲了。

推开病房门,陈昀哲很陌生地瞥了她一眼,好像是进了个隔壁床亲属,而后埋下头,继续手里的数独游戏。

正常,这几年照镜子,杨楠时常认不出自己-

和所有骨折病人一样,陈昀哲的左边小腿打了一圈石膏,绷带扎得像个木乃伊。好歹看起来气色不错,杨楠矗在他床边:“听说你跳楼了?”

陈昀哲抬起眼,后知后觉地打量她:“你是?”

“杨楠。”

“哦。”陈昀哲笔尖停顿,“你变了。”

杨楠弯弯嘴角,“比如说?”

“头发。”

杨楠解开盘在颅顶紧绷绷的黑发,曾经本科四年她都染着一头亮粉:“我没和你说过吗,我上岸了老家税务局。”

“说过,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去。”

这人,情商真的很低。

杨楠笑得更深。今天走得匆忙,身上还是制服,黑发高高扎起,一个按标准化流程生产的窗口员工理应如此。

在冷气极低的LiveHouse里,穿热裤背心那种肚脐发凉的感觉,早就忘了。

她说:“你也沦落了啊,陈昀哲。”

“我沦落了?”

“我看到新闻了。”

“……”陈昀哲仰起眼,思索一阵,往数独格子里填上一个9,“哦。原来我沦落了。——今天只有你来看沦落的我吗。”

九乘九的锯齿数独,就快填满了。杨楠说:“就我。另外两个没空。”

“哦。他们结婚了?”

“早分手了。毕业就分了,女的想留上海,男的想回老家。”

“就因为这个?”陈昀哲露了个不能理解的表情。

陈昀哲这人不仅情商低,多大了还活得不通世务。杨楠有点想笑:“有什么不能理解的。男的不想掏空全家家底,就为了在上海买一间老破小。女的想留沪做上海人,不想嫁到男方的省城老家。说白了,是经济实力不匹配对方的消费观念。现在不分,谈彩礼的时候也得分。”

陈昀哲轻轻哦了一声,显然还没理解。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那你呢,又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我?”杨楠愕然,“现在这样?怎样?现在这样挺好的。”

“你不是想留在上海吗。”

“是啊。我是想留沪。可是春招秋招,我只收到月薪八九千的牛马Offer,八九千在上海只能算勉强饿不死。拿税务局的编制回家,我吃住零成本,每年都能攒一大笔钱。”

“你是不是有个男朋友…”

“他富二代,没错。但为了留在上海和他谈恋爱,像是把我自己卖了。”

“……”

杨楠长舒一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杨楠你也变得无聊透顶。我只能说,我现在才理解许定。”

“许定?”陈昀哲偏过脸,“谁。”

“呵呵。你把他忘啦?”

“嗯。”

“以前隔壁那个追你追得死去活来的娃娃脸学长。”

“不记得了。”

杨楠举起那樽木匣子:“不管你真忘假忘,我要把这东西给你。”

“这什么。”

“两年前,许定出国前寄存在我这的东西。”

她把木匣推进小桌台深处,“我已经两年没许定消息了。听说他公司破产了,还听说他被列入失信名单,这些都不一定是真的,但这个盒子,确实是他亲手给我的。现在我把他给你。”

“给我做什么。”

“我要搬家了,没地方给他保管。反正东西我放这,你要不要都随你。”

“……哦。”

“行了,你这样我也不指望你请我吃饭,东西带到,我走了。”

“哦。再见。”

杨楠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最关键的还没问,你为什么跳楼。”

陈昀哲不知何时已经抱上了他的木匣子,“没跳楼。我只是站在那里。”

“你站在天台边缘。”

“我在找冬季三角。”

“找什么?”

“参宿四、天狼星、南河三。”

“……那你为什么跳下去。”

“既然气垫都铺好了,我就想试试跳楼的感觉。”

杨楠沉默半晌:“陈昀哲,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朋友。”

“?”

“为什么不实话实说呢。”杨楠笑着,“新闻都写了,你在游戏里写了一个夹带私货的代码,被玩家发现,项目组要把你裁了。你为了进这个项目退了直博,这下被裁对你打击太大,你心情郁闷,才走上了天台。”

陈昀哲动了动唇,没有说话。

高材生跳楼,实在耸人听闻。由于陈昀哲学历和大厂的话题性,事情发生后,各大社媒纷纷下笔撰写“深度报道”。很快,诸如《一个985毕业生决定去死》、《985毕业生,困在大厂程序里》、《放弃直博后,他遭遇大厂裁员》等新闻学魅力标题闪耀互联网。

不过杨楠不知道,陈昀哲自始至终拒绝接受任何采访,所以记者们只能,也[只是]通过深挖其履历背景,揣测其跳楼原因。

美其名曰非虚构式写作……

“陈昀哲,我真的很羡慕你。我看了新闻才知道,你爸妈都是科学院教授,物理和空间领域的专家。国家给饭,他们什么都不要考虑,专注科研就行。但你不是,好好的直博不读你荒诞啊,又有哪个正常人会在工作项目里夹带私货啊,你再不醒醒,真的要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他们的理想,他们的自我,都已经被社会磨蚀,陈昀哲你凭什么独善其身。

杨楠抿了抿唇,意识到自己真正想说的,已经涌到了唇边。她转身过去:“还有,你真的对不起许定。他给我们四个造了一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的美梦,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可是连你一句实话都没得到。”

杨楠走了。

陈昀哲抱着那樽精巧别致的木匣子,食指勾起精致小锁,数字密码锁,三位数,凭直觉拨弄转盘,咔一声,解锁。

密码是笨笨到不能再笨笨的“520”。

三个月后,义乌乐莎工艺品有限公司来了位不速之客。铁皮大门被银行贴了封条,牛皮纸已经泛黄,只剩留了个保安看护。保安看着那青年抱着个木匣子在大门口徘徊了整整一上午,越看越鬼祟,就出去问,“谁啊,哪来的?”

青年说:“来找人。”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会交代陈昀哲的心路历程…

少男少女的生长痛,藏着一些细节,杨楠潜意识其实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并不满意,听说陈昀哲也被困住,甚至跳楼,她心情很轻快。

杨楠是被现实规训、向稳定妥协的群体,许定则是清醒认知到了社会规则,但仍然努力挣脱……此刻的陈昀哲也是迷茫的,但跳楼事件是否真像新闻说的那样呢……

第25章 香味的月亮搓揉那个面包-25

乐莎家居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破产的,具体保安老吴也不大清楚。只知道这几年,义乌倒下的外贸厂子,能从国际商贸城排队绕到江湾。市场逐渐饱和,行业竞争越来越大,贸易壁垒层层加码,十几年前都在喊的地球村成了屁话。而疫情算是最后一根稻草,骆驼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

“现在外贸越来越不好做了。”

老吴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向青年,对方双手抱骨灰盒似的抱着个木盒子,摇了头。再递过去,那双手还是悬在半空,没接。

青年多少有点不识好歹, 但看着是个体面人,衬衫干净,帆布鞋没沾多少灰尘,其实不像来讨债的。老吴是看他在门外停了一个上午,才心软拉开侧门,让他进来看看乐莎家居的遗址。

老吴自己叼了支烟:“十几年前风口上是头猪都能起飞,现在不行了,十家厂子死八家,能喘口气的都算命硬。”

“哦。那乐莎就是命薄。”

“还行吧,好歹活了十几年。”

青年用目光扫过车间,每扇铁门都贴着封条,满地是淤积的尘埃与木屑,有几块方方正正的地块,灰层很薄,像用橡皮擦过,“以前这里放的机器呢?”

“你说那些设备啊。”老吴吐了口烟圈,“我要是跟你说,这老板卖了机器,把钱全发了工资才跑路,你信不?”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老板人蠢!都准备跑路了,把那钱留着自己揣兜里跑国外吃香喝辣不好?咱们这地方,多少老板卷了工资就没影,就他蠢。”

“那年冬天,特别冷,车间水管子都冻裂了,冰碴子全往天上喷。天天有人堵在门口催债,老板那台保时捷被人砸穿了,没玻璃,只能用塑料布糊着,风一吹,声音哗啦啦地响。”

“实在撑不住,他就把那些德国进口的机器拆了,一台台往外卖。钱一到手就往工资卡上打,连做保洁的都没落下。” 老吴咂咂嘴,烟蒂在鞋底碾灭,“说白了,还是年轻,不懂世道。”

“……是哪一年。”

“前年吧,对,前年。”

“……”

青年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片薄灰的地块,指尖沾了点白,像抹了层糖霜,苦味的。他没说话,太过空旷的地方,寂静容易让人窒息。

老吴听见自己叹了口气,埋头往里走去:“你知道不,原来的老板没了,是他儿子接的手。那小伙子长得幼稚,学他爹穿西装打领带,还是幼稚。反正看着人都没长大。接班没两年,厂子就黄了。”

他顿了顿,“不过也不全怪他,行情就这样,神仙难救。他当时想转亚马逊,不知咋的,没搞成。”

回头看去,青年站起身,午后阳光斜射,在他身上切出明暗两半:“亚马逊…?”

“跨境电商嘛。这几年实体没得搞,一批公司都开始转线上。这边有个卖吸管的,在亚马逊做到了类目第一。当时要是他成了……”

青年声音很轻:“说不定,他的生意就不会破产?”

像一根蛛丝,那么纤细。

老吴眯起眼:“哪那么容易。路是多了条,可哪条路都有坑。”

年轻人低垂下眼,睫毛投住一片浓重的阴影:

“………但总是一条路,对吧。”

许定只会打肿脸充胖子,从来不会向谁示弱。那年邀请陈昀哲帮他弄跨境电商,其实是许定无声的求救。

原来是许定无声地向他求救。

尘埃在飞,在光柱里转着圈,想起许定那年扭扭捏捏地看着他眼睛,陈昀哲启开唇,迟到的回答吐不出,生生吞下一口灰尘弥散的闷气。

17

许定在甲板上吹风。

游轮载着他,随波航行。晚风凉爽而湿润,白昼余温一扫而空。终于等到一张桌子空出,许定坐下对着手机核算这个月的账单。

做海外旅游真是暴利,酒店餐饮都算在客人账上,旅行社只要出个人工成本,其余都是净收入。举个例子,老林一家四口,同坐一辆车只住一间房,然而依旧要按人头付旅行社4x17999的金额。

今年上半年热砂只做了八单生意,利润却超过了二十万。

等他的埃及导游网发展起来,订单走量上去,岂不是……

想着,许定像那个维尼熊,抱着他大丰收的蜂蜜罐,嘿嘿嘿乐起来。

他还找到了陈昀哲的订单,陈昀哲订的是埃及豪华套餐全境游,许樾给他单人报了25999(实际成本可能不到七千),可以说狠狠宰了他一笔。

许定忽然对陈昀哲感到有点抱歉——他到底是很爱他的——陈昀哲现在还失忆着呢,偌大埃及只认识一个许定。晚餐时许定有点说太狠,还甩冷脸子,丢陈昀哲一个人坐在餐桌上,抓着刀刀叉叉,不知所措,像个犯错的孩子。

虽然他觉得自己说得没错,他和陈昀哲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许定站起身,环顾一周,远处的吧台,近处的躺椅,以及水光潋滟的露天泳池,陈昀哲不在附近。

难道他没有告诉他,夜晚甲板上有免费的点心咖啡供应吗,而且味道还很不错。许定装了一碟现烤出炉的曲奇饼干,以及鲜榨的卢克索橙汁,小心翼翼地挪下甲板。

“陈昀哲,你说你傻傻的,其实我才是蠢。很多人都说我蠢的不行,其实我就是不想做对不起人的事。要不是你有个未婚妻,我早就把你………”

一边往下踩台阶,一边念,“早就把你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早就亲死你,亲死你,亲死你…”

他到502敲了敲门,无人应。

橙汁洒了两滴手背上,有点冰,他端着盘子继续往下找,经过一层大厅,瞥见陈昀哲坐在沙发里,嘴角扬笑,好一副外向健谈的模样。

再往里走,就看到陈昀哲对面坐着一位阿拉伯女性, 头披卡其色纱巾,浓眉大眼,睫毛纤长,很是精致漂亮。

“你从中国过来埃及,一个人?”女生中文相当流利标准,几乎没有阿拉伯口音。

“对,我是一个人。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你有微信吗?”

许定心脏震地抽痛,他都不知道陈昀哲还能这么开朗。

杯子碟子咣地摔在桌上,手里失了力度,响声清脆。

陈昀哲回头看见他,立刻起身:“许定?”

许定后退两步,咬紧牙关,抿住唇。

陈昀哲,偏偏我又没那么伟大。那年把老爸遗物的机器全部卖了发工资,站在空荡荡的厂房里我就后悔了,喊人来修水管喊不到,天寒地冻无人管我死活,我猜我想得到一句嘉奖,可总是回头才发现我身后并没有人。

你也不在我身后。

作者有话说:

其实许小定就是这种会考虑很多事,然后默默一个人吞咽苦楚时,又很不坚强,会偷偷委屈的…小熊猫

还是占有欲很强,看到陈昀哲和异性说话都会吃大醋的…小熊猫

(阿拉伯小姐姐不是工具人哦,有重要作用!)

(本来这篇是想写甜文的,今天拉完大纲,看到结局,又感到泪目,仍然是感动到的那种泪目!

第26章 啊,我最亲爱的 -26

许定你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你还嫌自己不够幼稚吗?

却还是攥紧拳头,闷头往外闯也似的走。

他听见陈昀哲的脚步,紧紧跟在身后。许定硬是不回头,沿着旋转阶梯一路下到底层甲板,他要回自己房间。

“许定。”陈昀哲喊他。

“……”

“许定。”

“………”

“许定我要给你下最后通牒了。”

“………”最后通牒个屁。你哪有什么最后通牒。

眼看他要到房间了,陈昀哲说:“许小腚在我手上,你再不回头,我就把许小腚丢尼罗河。”

“?”

“我数三……”

“二………”

“一…”

许定回过头,一把抢走他手里的小熊猫挂件,搓搓毛茸茸脸蛋,塞进口袋里。

陈昀哲莫名其妙笑起来:“就知道你舍不得许小腚。”

一对上双眼,那好不容易被强压下去的情绪,又再度涌上心头。许定真的觉得自己好幼稚,多大了还吃这种酸醋,可总有些话语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她是…”

陈昀哲闭了闭眼:“你是不是想问,她是谁。”

“………我才不关心。”

“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