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阿朝点头,放下绣绷,活动了下手指:“好啊,正好也让雪球活动活动,这小家伙待在院里,都快闷坏了。”
他刚起身,就见雪球从屋角跑了过来,摇着尾巴蹭了蹭他的裤腿,像是听懂了两人的话,眼里满是期待。
谢临洲弯腰抱起雪球,又牵住阿朝的手:“走吧,我们去后花园瞧瞧端午的景致。”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怀里的雪球轻轻蹭着谢临洲的衣襟,远处传来几声鸟鸣,一切都显得格外惬意。
后花园离小院不远,穿过两道月洞门便到了。
刚进园门,一股清苦的香气就扑面而来,只见青砖路旁的石台上,整整齐齐码着捆好的菖蒲和艾草,叶片上还沾着晨露,绿油油的格外精神。
阿朝松开谢临洲的手,蹲下身摸了摸艾草的叶片,指尖沾了些清凉的露水:“这艾草长得真好,晒干了装香囊正合适,回头我多摘些回去。”
谢临洲抱着雪球跟在他身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荷花池里,“去年端午来逛的时候,这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正艳,可惜那时我还不认识你,若是认识了定然会喊你来看看,”
池面上刚冒出几片嫩荷,圆滚滚的叶片浮在水面上,偶尔有蜻蜓停在叶尖,轻轻一点便漾开圈圈涟漪。
他想起去年的光景,嘴角忍不住弯起,“今年的荷花开得晚些,不过再过几日,想必也能看到满池的粉白了。”
阿朝顺着他的话望向荷塘,眼里满是期待:“等荷花开了,我们再来赏荷好不好?到时候我做些莲子羹,我们坐在池边的亭子里吃。”
“好啊,”谢临洲低头看向他,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到时候我帮你摘莲蓬,保证挑最甜的。”
两人正说着,怀里的雪球突然不安分起来,爪子扒拉着谢临洲的衣襟,嘴里发出呜呜的轻叫。
阿朝笑着伸手逗它:“是不是想下来跑?”
说着便接过雪球放在地上,小家伙立刻撒开腿往前跑,雪白的身影在青石板路上蹦蹦跳跳,偶尔还停下来嗅嗅路边的花草,惹得两人忍不住发笑。
谢临洲快走两步追上阿朝,重新牵住他的手:“方才包粽子的时候,你说要给师傅师娘送些过去,要不要再备些别的?师娘上次说爱吃府里的红豆糕,我让庖屋多做些带上。”
阿朝点头,“不用特意麻烦,有粽子就够了,师傅师娘最看重的是心意。”
他靠在谢临洲肩头,看着不远处追着蝴蝶跑的雪球,轻声道,“能和你一起过端午,还能去看师傅师娘,这样就很好了。”
谢临洲握着他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人心安:“以后每一个端午,我都陪你过。”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荷塘边,看着雪球在花丛中穿梭,听着风吹过菖蒲的轻响,阳光透过枝叶洒在身上,暖得让人不想挪动脚步。
直到雪球跑回两人脚边,吐着舌头喘气,阿朝才笑着拉回思绪:“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说不定刘婶子的粽子已经煮好了。”
谢临洲弯腰抱起雪球,重新牵住阿朝的手,往回走时,还不忘帮他折了一支开得最旺的艾草。
他记得小哥儿说过,艾草能驱邪,带一支在身边,也能图个平安顺遂。
刚回到小院,就听见院外传来刘婶子的声音:“少君,少爷,粽子煮好啦。”
阿朝和谢临洲迎出去,就见刘婶子端着个青花大碗,碗里盛着十来个热气腾腾的粽子,粽叶被煮得愈发翠绿,热气裹着糯米的香甜和肉的油香,扑面而来。
“我先捞了几个,您二位趁热尝尝。”刘婶子把碗放在石桌上,又递过两双竹筷,“我还煮了些蜜枣的,等晾凉了再给您送过来。”
谢临洲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粽子,刚碰到粽叶就烫得缩回手,惹得阿朝笑出声:“别急,先剥了粽叶再吃。”
他拿起自己包的一个肉粽,指尖灵巧地解开棉线,剥开粽叶,露出里面油润饱满的粽子,糯米紧紧裹着中间的咸肉,肉汁浸透了米粒,泛着诱人的光泽。
谢临洲也学着他的样子,挑了个自己包的、形状最别致的粽子,歪歪扭扭的,粽叶还裹得有些松。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虽然卖相不佳,但里面的糯米也吸足了肉香,咸肉的油花渗在米粒间,看着也十分馋人。
“我先尝尝我的杰作。”谢临洲咬了一口,糯米软糯,咸肉咸香适中,肉汁在嘴里化开,竟比想象中好吃不少。
“怎么样?”阿朝看着他的表情,笑着问道。
谢临洲点头,又咬了一大口:“好吃,就是模样差了点,味道倒不输你包的。”
阿朝也拿起他包的粽子尝了尝,确实不错,忍不住夸赞:“第一次包就能有这味道,已经很好了。”
两人正吃着,雪球从谢临洲怀里跳下来,凑到他脚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粽子,舌头还不时舔舔嘴唇。
谢临洲见状,笑着从自己的粽子里挑出一小块肥瘦相间的肉,吹凉了递到雪球嘴边。
雪球立刻凑过去,叼起肉咽了下去,又摇着尾巴看着他,还蹭了蹭他的裤腿,像是在讨更多的肉吃。
“这小东西,倒会挑好的吃。”谢临洲又给它喂了一小块,才把剩下的粽子吃完。
阿朝看着一人一狗的互动,眼里满是笑意:“雪球最馋肉了,你再喂,它都要跟着你走了。”
谢临洲摸了摸雪球的头,雪球舒服地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手心。
粽子吃了个饱也不用吃午膳了,阿朝想着今日下午也没事,便对谢临洲说:“我们包了这么多粽子,给师傅师娘送些过去吧,他们肯定喜欢。”
谢临洲点头:“好,我去备车,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收拾了一篮肉粽和一篮蜜枣粽,装在食盒里,坐着马车往李府去。
李祭酒与李夫人见到他们来,格外高兴,李夫人拉着阿朝的手,絮絮叨叨地问着他最近的生活,李祭酒则和谢临洲坐在一旁喝茶聊天。
“师傅,师娘,这是我们今天刚包的粽子,你们尝尝。”阿朝打开食盒,把粽子拿出来,“有肉的,也有蜜枣的,师娘爱吃甜的,多留些蜜枣的。”
李夫人拿起一个蜜枣粽,剥开粽叶,咬了一口,笑着说:“甜丝丝的,真好吃,阿朝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往年这个时候,该是襄哥儿陪在他们两个老东西左右,如今小哥儿嫁出去了,他们两个的院子也显得冷清。
好在有谢临洲与阿朝时不时过来探望他们,要不然他们可要无趣到要管几个调皮上天亦或是古板到地的孙儿、孙哥儿、孙女。
“往年在王家包习惯了。”阿朝打哈哈的略过,又道:“师傅,师娘这里头还有夫子包的粽子,你们瞧瞧是哪个?”
李祭酒拿起一个肉粽,尝了一口,有些疑惑看向谢临洲:“这粽子里,真的有临洲包的?感觉不太像啊?”
谢临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师傅,确实是我包的粽子,你瞧阿朝的粽子有模样这么差的吗?”
李祭酒闻言,放下手中的粽子,哈哈笑了起来,指了指谢临洲面前那个形状歪斜的粽子壳:“我就说嘛,这粽子看着就透着股生涩劲儿,哪有阿朝包的那般周正。不过味道倒不错,糯米裹得紧实,肉香也足,比书朗在府里学包的团子粽强多了。”
谢临洲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师傅,你这般说大哥,若是被他知晓了,不得要闹上一番。”
阿朝坐在一旁,听着师徒俩的对话,忍不住插了句嘴:“是啊,待会我就寻慧兰嫂嫂去,告诉她,你说李大哥的坏话。”
李夫人也跟着笑,又给阿朝剥了个五花肉粽递过去:“可别,可别,要是真让书朗知晓了,我们这几日可不得安生。”
她说着,目光落在阿朝身上,满是慈爱,“前几日我还跟你师傅念叨,说什么时候能吃上你包的粽子,没想到今日就来了。”
阿朝接过粽子,咬了一小口,脸上挂着笑。
几人正说着,李祭酒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谢临洲:“说来也是麻烦,国子监六月上旬要办一场雅集,邀了京里几位有名的文人墨客来,到时候还要请他们题诗作画,你这段日子可得多准备准备,别到时候露了怯。”
这些文人墨客多是瞧着他们的改革之后前来,一探究竟的。
此事,他才知晓不久,方才就已经让下人送了信到各个博士府上。
谢临洲点头应下:“师傅放心,我这些日子一直在练习书法,也读了些诗词,定不会给国子监丢脸。”
自己这个徒弟从不说假话,李祭酒也放心,补充道:“此次雅集还会设个投壶的环节,听说京里不少公子、小姐、哥儿都会来凑热闹。”
阿朝听了,眼里闪过一丝好奇:“投壶?我还从没见过呢,到时候能去看吗?”
李夫人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当然能去,到时候我跟你师傅带你去,正好也看看京里的热闹。说起热闹,京里这个月还有场花神节,就在城西的牡丹园,听说今年园子里新引进了好几种牡丹,开得正艳,还有人会扮成花神巡游,不少人家都会带着孩子去看。”
“花神节?”阿朝更感兴趣了,转头看向谢临洲,“我倒是有些兴趣,不过上回已经同文彦他们看过牡丹了,这花神节便不去了。”
谢临洲应声,“看你的,这花神节与平常倒也没什么不同的,不去也可。”
李祭酒喝了口茶,接过话茬:“说起京里的活动,再过几日,护城河边还要办放河灯的活动,每到晚上,河面上满是河灯,亮堂堂的,好看得很。你们小年轻,最是喜欢这些热闹,到时候也可以去凑凑。”
谢临洲点头:“我听说了,去年就想去来着,可惜那几日国子监事多,没去成。今年正好有空,到时候我与阿朝提前做几个河灯,写上心愿放下去。”
阿朝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我还从没做过河灯呢,我们可以做两个,一个写我们的心愿,一个写师傅师娘的健康平安。”
李夫人听了,眼眶微微发热,拉着阿朝的手:“你这孩子,总是这么贴心。不过你们有心就好,不用特意为我们费心。”
“师娘,这怎么是费心呢,”阿朝笑着说,“您和师傅就像我的亲人一样,我们当然希望你们好好的。”
几人就这么一边吃着粽子,一边聊着京里的活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暖融融的。
李夫人时不时给阿朝夹些点心,李祭酒则跟谢临洲聊着国子监的事,偶尔还会叮嘱他几句为人处世的道理,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温馨和睦的气息。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西斜,阿朝看了看窗外,对李祭酒和李夫人说:“师傅师娘,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免得晚了路上不安全。”
李夫人不舍地拉着他的手:“不若留下来用过晚膳再走,你我两家离得也不远。”
“以后有的是机会,”阿朝笑着推脱。
李夫人这才点头:“好,那你们路上小心些,到家了记得让人来传个信。”
她一边说着,一边让下人打包了些自己做的绿豆糕和杏仁酥,塞进阿朝手里,“这些你拿着路上吃,都是你爱吃的。”
阿朝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跟谢临洲一起向李祭酒和李夫人道别。
马车驶离李府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暖橙色,余晖透过车窗洒在阿朝膝头,他怀里揣着李夫人给的点心匣子。
谢临洲坐在身旁,伸手将人往身边带了带:“累不累?靠在我肩上歇会儿,到家还有段路。”
阿朝顺从地歪头靠着,鼻尖萦绕着谢临洲身上淡淡的墨香,“不累,就是师娘太热情了,塞了这么多点心,怕是要吃好些天。”
他笑着打开匣子,拈起一块杏仁酥递到谢临洲嘴边,“你尝尝,师娘做的比庖屋的更酥软些。”
谢临洲张口含住,牙齿轻轻碰到他的指尖,惹得阿朝微微缩手,脸颊泛起薄红。
回到府上时,暮色已渐浓。
守门的门房瞧见二人回来,立即命人将大门打开。
谢临洲先下车,伸手将阿朝扶下来。二人牵着手,往府内走去。
院角的石榴树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添了几分生机。
“先歇会儿,还是现在就做河灯?”谢临洲替阿朝拂去肩头的花瓣,轻声问道。
阿朝眼睛一亮,立刻拉着他往屋里走:“现在就做,我都想好要在灯上画什么了。”
他快步找出白天备好的竹篾、彩纸和浆糊,又翻出一小罐朱砂。
朱砂是谢临洲平日里练字用的,此刻正好用来写字。
谢临洲搬来两张小凳,坐在阿朝身旁,开始小心翼翼地弯折竹篾。竹篾纤细易断,他指尖捏着篾条,动作放得极慢,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的认真。
阿朝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替他将头发别到耳后,“你慢些,别扎到手。”
“放心,”谢临洲抬头冲他笑,手里已将竹篾弯成了六边形的灯架,“以前做过风筝架子,这点活计还难不倒我。”
他用细麻绳将竹篾接口绑紧,又拿过彩纸,按照灯架大小裁剪,“你想贴什么颜色的纸?”
“我要粉的和绿的。”阿朝指着桌上的彩纸,眼睛亮晶晶的,“粉的贴在外面,画些荷花,绿的做灯芯的衬纸,这样烛火照出来会更柔和。”
他拿起毛笔,蘸了些淡粉颜料,在彩纸上细细勾勒荷花花瓣,笔尖落下,层层叠叠的花瓣渐渐显形,还不忘在角落添上一只停在花苞上的蜻蜓。
谢临洲一边听着他絮絮叨叨说要怎么装饰,一边有条不紊地糊纸。
他手指灵活,浆糊抹得均匀,彩纸贴在灯架上平整无皱,偶尔阿朝画到兴起,沾了颜料的指尖蹭到他手背上,他也只是笑着摇摇头,任由那点粉色留在皮肤上。
雪球在桌下转了两圈,好奇地用爪子扒拉着散落的竹篾碎,阿朝见状,取了张边角料彩纸,折了个小小的纸船递到它面前,“给你玩这个,别捣乱哦。”
雪球立刻叼着纸船跑到角落,趴在地上轻轻啃咬,不再打扰两人。
待灯架糊好,阿朝拿起朱砂笔,郑重地趴在桌上写字。
他先在第一个河灯上写下‘愿与临洲岁岁安,朝朝暮暮不相离’,字迹清秀。
写完后,他偷偷抬眼瞧谢临洲,见对方正含笑看着自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写得不好看,你别笑话我。”
“很好看,”谢临洲伸手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在第二个河灯上写下‘祝师傅师娘身康健,万事顺遂无烦’,两人的手交叠着,笔尖在纸上缓缓移动,朱砂色的字迹里满是温情。
写完字,谢临洲找来两根细麻绳,在每个河灯顶部系上小环,又拿出提前备好的小蜡烛,固定在灯芯中央,“这样就好了。”
他举起河灯,对着窗外的暮色看了看,“等放灯的时候点亮蜡烛,肯定好看。”
阿朝也拿起河灯,轻轻晃了晃,彩纸上的荷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他靠在谢临洲身边,鼻尖蹭了蹭他的胳膊,“真好,等放河灯的时候,我们一定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着它们漂远。”
谢临洲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好,都听你的。”
窗外的夜色渐深,屋内烛火摇曳,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还有桌上两个静静躺着的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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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四。
清晨,天刚蒙蒙亮,隔壁府上的公鸡刚打了头遍鸣,阿朝就被窗棂外的微光唤醒。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就见谢临洲正弯腰帮他叠好外衣,“醒了?我已让人备了热粥,吃完我们便去郊外采兰草。”
谢临洲休假,他们二人昨夜闹了两回才睡觉,他困乏得很,迷迷糊糊间晓得谢临洲起来了。
阿朝眨了眨眼,才想起今日该采兰草煮浴兰汤的习俗,顿时来了精神,麻利地穿好衣服。他一边穿衣一边道:“夫子,你起好早啊,倒显得我像懒虫了。”
谢临洲替他穿上外衣,笑言:“昨夜睡的早一些,今日起的便早了。”
他今日早起给古韵斋的两个学子批改了新写的策论。这二位古韵斋的学子知晓谢临洲的大名,恰好擅长之处与他名下学生窦唯相似,便在前日午后特意寻到府上来,手里捧着誊写工整的策论,腰弯得格外恭敬,语气里满是恳切:“谢先生,我们二人钻研策论多日,总觉在‘民生疏策’的论述上差些火候,听闻窦唯兄的策论常得您指点,便斗胆来叨扰,求您给我们的拙作提些不足,哪怕只言片语,我们也感激不尽。”
谢临洲念着都是学子,又是国子监的栋梁,且瞧他们捧着策论的手都在轻轻发颤,眼里满是对学问的渴求,便不忍拒绝。
他当时便接过策论,温和道:“你们有心钻研便是好事,策论我先收下,明日清晨你们来取,我会把修改意见写在旁注里,你们回去后仔细琢磨。”
今日天不亮他便起身,就着窗棂透进的微光,逐字逐句批改策论,连标点的疏漏都细心标出,还在空白处写下补充论点的思路,生怕误了学子们求学的心意。
阿朝听着,伸手戳了戳谢临洲的胳膊,带着点打趣道:“夫子就是心善,休假还不忘管学子的课业,要是让国子监的其他先生知道了,怕是要羡慕您的学生有这么上心的先生了。”
谢临洲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眼里满是笑意:“都是求学问的孩子,能帮衬一把便帮衬一把。况且我早起批改完,也不耽误陪你去采兰草,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话间,院外传来年哥儿的声音:“少爷,少君,热粥备好了。”
阿朝拉着谢临洲的手往外走,脚步轻快:“那我们快些喝粥,喝完去采兰草,晚了露水干了,兰草就没那么鲜嫩了。”
谢临洲笑着应下,目光落在他雀跃的背影上,晨光洒在阿朝发间,镀上一层浅金,让他忍不住加快脚步,与阿朝并肩往前走。
院角的雪球听见动静,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像是也想跟着去。
“雪球乖,郊外露水重,你在家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阿朝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又在它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两人吃过热粥,谢临洲背上背篓,阿朝背着小背篓,带上几颗饴糖就往外去。
正是放假之时,两人有闲情雅致,没有带下人亦没有驾驭马车,从城内走路到郊外。
出了府门,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露水浸润的青草香,街边的槐树垂下嫩绿的枝叶,偶尔有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被早起的行人轻轻踩过。不远处的市集已热闹起来,各色摊子顺着街巷排开,蒸腾的热气裹着食物的香气,远远就能闻到。
阿朝轻嗅着,“夫子,你瞧好热闹啊,等下回我们得了空闲早上出来逛早市,你觉得如何?”他的目光落在四周的摊子上,眼眸里满是渴望。
谢临洲应声:“好。”
二人有目的,没有在城内多待,往郊外走去。郊外的野花沾着晨露,在微光中泛着晶莹的光泽。
阿朝不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蒲公英笑着说:“你看,这绒毛球真可爱,一吹就飞散了。”
谢临洲便陪着他停下,看着他踮起脚尖吹散蒲公英,眼里满是温柔。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郊外的河边。远远便见河边已有不少人影,三三两两的,都是来采兰草的街坊有穿着布裙的妇人、夫郎,提着竹篮蹲在岸边,一边采兰草一边和同伴说笑;还有扎着发髻的小姑娘、绑着马尾的小哥儿,被母亲、阿爹牵着,手里捏着刚采的兰草,蹦蹦跳跳地追着蝴蝶;更有几个年轻学子模样的人,围坐在石头上,手里捧着书卷,偶尔抬头指点着河面,倒像是借着采兰草的由头来寻清净。
河水清澈见底,岸边的兰草长得格外茂盛,一片片细长的叶子翠绿欲滴,凑近了便能闻到一股清苦却沁人心脾的香气。
阿朝松开谢临洲的手,快步走到河边蹲下,小心翼翼地拨开兰草的叶子,指尖拂过翠绿的叶片,眼里满是欢喜:“这兰草长得真好,叶片厚实还带着水汽,用来煮浴兰汤再合适不过了。”
他看向谢临洲,眉眼弯弯:“说不定泡完澡,我皮肤能变得比雪球的毛还光滑呢。”
不远处的妇人恰好听到这话,笑着搭话:“这位小郎君说得是,这河边的兰草最是鲜嫩,每年端午我都来采,泡完澡浑身舒坦,连蚊虫都少叮几口呢。”
阿朝闻言,转头冲妇人笑了笑,又回头对谢临洲小声说:“你听,人家也说这兰草好。”
谢临洲将背篓放下来,站在他身边,怕他踩到湿滑的泥土,便伸手扶着他的胳膊,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臂:“慢些,别摔着。你皮肤本就嫩,再光滑些,我都要担心风把你吹跑了。”
说着,他也蹲下身,帮阿朝把采好的兰草整理好,放进背篓里,还故意将几株叶片最宽的兰草挑出来:“这些留给你,煮的时候多放些,正好让你如愿变滑溜。”
旁边的小姑娘看到谢临洲挑兰草,脆生生地喊:“叔叔,你挑的兰草好大呀,我娘说,叶子宽的兰草煮汤最香了。”
谢临洲抬头冲小姑娘温和一笑:“是啊,所以叔叔挑些宽叶子的,给你这位哥哥煮汤。”
阿朝采得认真,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沾了几片细小的草屑,他自己浑然不觉,还在小声嘀咕:“听闻泡浴兰汤能驱晦气,我倒觉得闻着香,泡着也舒服。对了,你说刘婶子会不会偷偷在汤里加别的东西?上次她给我煮的甜汤,就多加了半勺糖。”
刘婶子知晓他们的爱好,做的膳食都往二人爱吃的去做。
谢临洲见状,便伸出指尖轻轻帮他拂去草屑,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额头,惹得阿朝抬头冲他笑了笑。他趁机刮了下阿朝的鼻尖:“说不定刘婶子是觉得你太瘦,想让你多吃点甜的长肉。不过你放心,今天的兰草汤,我盯着她煮,绝不让她偷偷加料,除非你想加。”
阿朝眨了眨眼,故意凑近他耳边,声音压低了些:“那要是我想加些桂花蜜呢?兰草香混着桂花香,肯定更好闻。”
谢临洲挑眉,顺着他的话接道:“那我就去库房偷一罐出来,不过要是被小谢管事发现了,你可得替我求情。”
“我才不替你求情呢,”阿朝笑着往后缩了缩,手里还攥着刚采的兰草,“是你自己要偷的,要罚也罚你。”
明明整个谢府最大就是他们二人,还非要在这里玩角色扮演。
河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说笑声、孩童的嬉闹声混着河水潺潺的声响,与兰草的清苦香气交织在在一起。
阳光渐渐升起,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阿朝采了一把兰草,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腰肢弯出好看的弧度:“差不多够了,再采些菖蒲就回去。你看那边石缝里的菖蒲,叶片直挺挺的,像不像你书房里插着的毛笔?”
他指着不远处的石缝,那里长着几株菖蒲,叶片挺拔,绿油油的格外精神。
谢临洲跟着他走过去,帮他把菖蒲连根拔起,抖掉根部的泥土,故意将菖蒲叶凑到阿朝面前晃了晃:“确实像毛笔,不过这支毛笔可写不了字,只能用来驱邪,说不定还能用来挠你痒痒。”
阿朝立刻往后躲,笑着拍开他的手:“别闹,这是驱邪的宝贝,哪能用来挠痒痒。”
“在我这儿,只要能让你笑,宝贝也能变玩物,”谢临洲把整理好的菖蒲递给他,眼里满是笑意,“你说挂在院门上能驱邪,那我们就多挂几处,门口和窗边都挂上,再在你枕头边也放一小束,让你晚上睡得安稳。”
阿朝点点头,接过菖蒲放进背篓里,手指轻轻摩挲着菖蒲叶:“这样一来,我们的府上就平平安安的了。”
谢临洲背着装满兰草和菖蒲的背篓往回走,背篓沉甸甸的。
阿朝走得有些累,谢临洲牵住他的手,放慢脚步陪着他走,他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回头让刘婶子煮浴兰汤,我们用过膳食就出去外头放河灯,之后回来一起泡澡,解解乏。泡完澡,你陪我看会儿话本,好不好?”
谢临洲握紧了他的手:“好,都听你的。”
阿朝笑意盈盈,警告道:“但是泡澡的时候,你不可以偷偷挠我痒痒。”
“你都这么说了,我倒想试试,”谢临洲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故意逗他,“看看你泡在水里,能不能躲开我的手。”
阿朝立刻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的生气,嘴角还带着笑意:“我才不让你挠,我会把水泼你身上。”
快到府上时,远远就看见雪球趴在府门口,看见他们回来,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谢临洲身后的背篓转了两圈,鼻子凑上去嗅了嗅兰草的香气,又蹭了蹭阿朝的裤腿。
阿朝笑着蹲下身,抱起雪球,指尖挠了挠它的下巴:“我们回来啦,给你带了好吃的,不过不是兰草,是你爱吃的肉干,藏在背篓最下面呢。”
谢临洲跟在后面,看着一人一狗的互动,嘴角忍不住弯起,伸手揉了揉阿朝的头发:“你倒会藏,我都没发现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偷偷放的,”阿朝抬头冲他笑得狡黠,“就知道你不会注意背篓下面,这样雪球的零食就不会被你偷吃了。”
谢临洲无奈地笑了笑。
回到府上,又进了院子,谢临洲便先将背篓放在石阶上,转身去柴房取来几根细麻绳。
阿朝抱着雪球跟在后面,看着他熟练地将菖蒲整理成束,忍不住凑过去帮忙:“我来系绳吧,你把菖蒲递我就好。我系的绳结可好看了,比你系的好看多了。”
谢临洲依言将菖蒲递过去,看着他指尖灵巧地打结,绳结打得紧实又好看,还在尾端留了小段流苏,故意逗他:“确实好看,不过要是待会儿挂的时候掉下来,可别赖我。”
“才不会掉下来呢,”阿朝将系好的菖蒲束递给他,“我系得这么紧,除非你故意把它弄掉。”
两人先将最大的一束菖蒲挂在院门上,青绿的叶片垂下来,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清苦的香气弥漫开来。
阿朝踮着脚往门楣上递菖蒲时,谢临洲悄悄伸手扶着他的腰,怕他站不稳:“慢些,不用踮这么高,够着门楣就好。你要是再踮脚,我就抱你起来挂。”
阿朝脸颊更红,连忙说:“不用抱,我自己能行。”
挂完院门,又去窗边挂了两小束,每挂好一处,阿朝都要退后两步端详片刻,像在欣赏什么宝贝:“这样看着就安心多了,邪祟都不敢来了。对了,你说要是有小偷进来,看到这么多菖蒲,会不会以为我们家有什么厉害的法器,吓得不敢偷东西?”
谢临洲走到他身边,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说不定会。”
雪球在一旁绕来绕去,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一下垂落的菖蒲叶,惹得阿朝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别捣乱,这可是驱邪的宝贝,要是被你弄坏了,晚上就让你睡在院子里,不让你进房间。”
雪球像是听懂了,立刻收回爪子,乖乖地蹲在一旁,尾巴却还轻轻晃着。
谢临洲看着阿朝假装严肃的模样,忍不住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也就敢吓唬雪球,要是我捣乱,你可舍不得罚我。”
阿朝转头瞪他,却没反驳,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那是我大度,不跟你计较。”
谢临洲则提着背篓去了庖屋。
刘婶子接过背篓时,还笑着打趣:“少爷和少君这一早去采的兰草,瞧着比市集上买的还鲜嫩,煮出来的浴兰汤定是格外养人。”
说着便麻利地将背篓里剩余的兰草搬到水槽边,又取来新的竹筛,仔细挑拣,过筛一遍,连细微的枯叶都没放过。
阿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谢临洲则站在他身侧,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衣袖:“不用在这儿守着,刘婶子做事稳妥,我们去院里等就好。”
阿朝目光落在刘婶子切兰草的手上:“走吧,我们换衣裳,出去一趟,我身上都出汗了。”
夫夫让下人送了热水到浴房,简单的洗了洗身子,便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膳食还未送到饭厅来,夫夫二人闲着无事,出去外头晒太阳。
院里,雪球正趴在石阶上晒太阳,见他们出来,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了蹭阿朝的手心。
阿朝弯腰抱起它,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我想了想,下午也热热的,不若等傍晚,我们再出去放河灯?”
谢临洲去屋里取了之前做河灯剩下的彩纸,坐在他身边折起纸船,“可以,这纸船待会也顺带一起放了。”
他将折好的纸船递到小哥儿面前,船身上还画着简单的兰草纹样。
阿朝眼睛一亮,接过纸船轻轻晃了晃:“好啊,你等着,我还要在船底写上平安顺遂。”
说着便放下雪球,拿起朱砂笔,小心翼翼地在纸船底部写字。
院门上挂着的菖蒲在风里轻轻晃动,清苦的香气混着厨房飘来的兰草香,漫在整个院子里。
偶尔有路过的下人,见两人坐在院里折纸船,都脚步放轻,生怕打扰了这份宁静。
约莫过了三刻钟,刘婶子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走出来,托盘上放着两个白瓷碗,碗里盛着浅黄绿色的兰草水,还飘着几片完整的兰草叶。
“少爷,少君,先尝尝这兰草水,解解暑气,浴兰汤还得再煮会儿。”刘婶子将碗递到两人面前,“我特意少放了些冰糖,喝着不苦,还能清肝火。”
阿朝接过碗,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兰草的清苦中带着一丝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顿时觉得浑身清爽。
谢临洲也端着碗慢慢喝着,目光落在阿朝嘴角沾着的水珠上,伸手替他擦去:“慢点喝,还有很多。”
“辛苦刘婶子啦,”阿朝放下碗,指了指院外渐升的日头,“不过我们晚上才回来泡汤呢,傍晚要去护城河边放河灯,回来正好解乏。”
刘婶子了然点头:“那我把汤再焖得久些,晚上保证还是温乎的。”说罢便收拾好托盘,转身回了庖屋,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膳食快好了,您二位记得准时用饭。”
不多时,刘婶子便端上了膳食,四菜一汤摆得满满当当,有阿朝爱吃的酱肘子,还有谢临洲喜欢的咕咾肉。
两人坐在饭厅内用膳食,雪球趴在脚边,时不时能得到阿朝递来的一小块肉,吃得尾巴直晃。
谢临洲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阿朝碗里:“多吃点青菜,别总挑肉吃,小心积食。”
阿朝乖乖应着,却趁他不注意,偷偷将碗里的青菜夹给了雪球。
见此,谢临洲无奈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知道跟雪球串通一气。”
用过膳食,日头已升至中天。
谢临洲起身往书房走,临走前对阿朝说:“我去批改学生的月考卷子,你在屋里做周先生布置的课业,有不懂的就来书房找我。”
阿朝点头应下,抱着自己的课业本子回了小书房。
书房内,谢临洲坐在案前,摊开一摞卷子,提笔细细批改。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卷纸上,映得他眉眼间满是认真,偶尔遇到学生有趣的错题,还会忍不住勾唇轻笑。
阿朝在小书房里,对着周文清布置的诗文注解皱着眉,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滑动,遇到生僻的字词便起身去书房问谢临洲。
两人一个伏案批改,一个轻声请教,偶尔对视一笑。
不知不觉间,日头西斜,晚霞将天边染成橘红色。
谢临洲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走到阿朝小书房,见他正对着课业本子傻笑,便凑过去看:“写完了?笑得这么开心。”
阿朝举起本子,献宝似的递给他:“你看,我把周先生布置的注解都写完了,还额外背了两首诗呢。”
谢临洲接过本子翻看,字迹工整清秀,注解也准确无误,忍不住在他脸颊上捏了捏:“我们阿朝真厉害,晚上给你多买个糖画当奖励。”
阿朝眼睛一亮,立刻起身收拾好课业,又去屋里取来白天折好的纸船和之前做的河灯:“那我们快走吧,去晚了护城河边该没好位置了。”
两人并肩往护城河边走,晚霞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远便听见护城河边的热闹声,走近了才见沿岸早已挂满了红灯笼,暖黄的光透过灯笼纸映出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河边的柳树垂着嫩绿的枝条,晚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拂过行人的肩头,带来阵阵清凉。
孩童们提着纸糊的小灯笼在人群中穿梭,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小贩推着摊子叫卖,糖画的甜香、桂花酿的酒香、还有街边小吃的香气混在一起,在夜色渐浓的河边漫开。
河面上已有零星的河灯漂着,有的绘着莲花,有的印着福字,烛火在水面上摇曳,像散落的星星。
阿朝拉着谢临洲的手,目光好奇地扫过周围的摊位,手指还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你看那个糖画摊子,师傅画的龙真好看。还有那边,有人在放纸船呢。”
谢临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握紧他的手:“别急,我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放河灯和纸船,之后再去买糖画。”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在靠近河心的位置停下。
这里人少些,能清楚看见河面上漂浮的各色河灯。
谢临洲打开匣子,取出两人做好的河灯,又拿出火折子,吹亮后递到阿朝面前:“小心些点,别烫到手。”
阿朝接过火折子,指尖微微有些颤。他先对着写满两人心愿的河灯,将烛芯凑近,看着火苗慢慢舔舐烛芯,最终燃起一团暖光。
谢临洲在一旁扶着灯架,怕风把火吹灭,还特意用手拢着微光。
“好了。”阿朝轻声说,两人一起捧着河灯,慢慢放到水面上。
河灯顺着水流漂开,烛火在夜色里摇曳,映得灯的字迹格外清晰。
阿朝盯着河灯远去的方向,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谢临洲的手:“你说,我们的心愿会实现吗?”
谢临洲握紧他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温度:“会的。”
他低头看着阿朝的侧脸,月光洒在他睫毛上,像落了层碎银,“只要我们在一起,岁岁年年,都会如心愿这般。”
接着,两人又点亮写给师傅师娘的河灯。
阿朝双手捧着灯,轻声念道:“愿师傅师娘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谢临洲帮他稳住灯架,等烛火燃稳后,一起将灯推到水里。
两个河灯一前一后漂向河心,像两颗跳动的星,渐渐与其他河灯融在一起。
雪球跟在他们身边,此刻也好奇地探着头,爪子轻轻扒拉着他的裤脚,像是想碰一碰水面上的灯。
阿朝见状,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别调皮,河灯要带着心愿漂远呢。”
雪球似懂非懂,蹭了蹭他的手心,乖乖地缩了回去。
直到把纸船也放走,两人才站在石阶上,静静看着河面上的河灯、纸船。
晚风拂过,带来岸边的桂花香,也吹动了阿朝额前的碎发。谢临洲伸手帮他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耳垂,阿朝的脸颊瞬间泛起微红。
“时候不早了,风也凉了,我们去买糖画吧。”谢临洲轻声说,拉着他往岸边的摊位走。
阿朝点头,目光还恋恋不舍地望着河灯。
谢临洲看在眼里,笑着承诺:“明年端午,我们还来放河灯,到时候做更多好看的灯。”
阿朝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还要写更多心愿。”
糖画摊位前,阿朝指着牡丹形状的糖画,眼里满是期待。
摊主手法娴熟,一勺融化的糖液在青石板上流转,很快就勾勒出一朵盛放的牡丹,再粘上竹签,递到阿朝手里。
阿朝小心地捧着,先凑到鼻尖闻了闻,甜香扑鼻,又忍不住咬了一小口,糖衣酥脆,甜而不腻。
谢临洲站在一旁,看着他满足的模样,自己也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待两人抱着雪球、提着剩下的糖画回到府上时,夜色已深。
谢府大门上的菖蒲在月光下泛着淡绿的光,晚风掠过,清苦的香气与白天煮好的兰草香交织在一起,格外安神。
刘婶子早已将冷却到适宜温度的浴兰汤装进木盆,抬到了浴房,还贴心地在盆边放了干净的布巾和熏香。
“跑了一晚上,定是累了,快泡个澡解解乏。”谢临洲将阿朝手里的糖画放在桌上,又帮他褪去外衣。
阿朝看着木盆里漂浮的兰草叶,热气裹挟着清苦的香气扑面而来,白天采兰草的疲惫和晚上逛夜市的热闹,似乎都在这香气里慢慢消散。
谢临洲伸手试了试水温,刚好不烫:“我先帮你搓背?”
阿朝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慢慢踏进木盆里。温水漫过肩头,兰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谢临洲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揉搓,将一天的疲惫都揉散了。
雪球趴在卧房门口,偶尔抬头望一眼里面,又乖乖地缩回去,像是在守着两人。
阿朝靠在谢临洲怀里,听着他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轻声说:“今天真开心,放了河灯,还吃了糖画,现在泡着兰汤,感觉所有烦心事都没了。”
谢临洲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以后每天都让你这么开心。”
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木盆里的兰草叶上,泛着柔和的光。
第77章
五月初五,天刚蒙蒙亮,檐角还凝着些晨露,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艾草香。
阿朝起得比往常早了大半刻,踩着轻快的步子往庖屋去,路过廊下时,还忍不住伸手拨了拨窗棂上挂着的五彩绳,指尖缠着丝线晃了晃,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
他惦记着今日国子监的射柳比赛,昨夜就翻来覆去没睡安稳,此刻脚步都带着轻快的节拍,连年哥儿递来的帕子都没接稳,笑着道:“快些把早膳端上来,别误了和夫子去国子监的时辰。”
年哥儿连忙应“是。”
他也想看着国子监的射柳与马球比赛,昨日没怎么睡着。
早膳是精致的糯米粽、清甜的莲子羹,还有几碟爽口小菜。
阿朝坐不住,三两口扒完粽子,就转身去取早已备好的衣物。
那是件淡青色的短褂,料子是上好的杭绸,摸起来顺滑微凉,领口绣着一圈极细的竹叶。短褂是他先前用布庄买回来的布匹绣成的,针脚细密。
“夫子快换上试试,”阿朝捧着衣服走到谢临洲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今日射柳,穿得精神些才好。”
谢临洲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莲子羹,闻言抬眸,目光落在他带着笑意的脸上,眼底漾开一丝温和的笑意。
去年国子监的比赛,他的心情倒也是和小哥儿一般,可看过之后便觉得没那么好了。
他放下瓷碗,接过衣服,动作从容不迫地换上。
淡青色衬得他眉目愈发清俊,领口的暗纹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文雅之气。
阿朝绕着他转了一圈,拍手道:“好看,夫子穿这件真精神。”
谢临洲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温润:“是你手艺好,我穿起来才好看。”
收拾妥当,两人乘坐马车,带上年哥儿与青砚往国子监去。
街上早已热闹起来,不少人家门口插着艾草、菖蒲,孩童们提着彩粽灯笼追逐打闹,空气中弥漫着粽子的甜香和节日的喜庆。
阿朝一路叽叽喳喳,一会儿指着街边的糖画摊子说想吃,一会儿又念叨着射柳比赛定是精彩万分,恨不得要插上翅膀飞到国子监去。
谢临洲早已经习惯,偶尔应和他几句,目光落在他雀跃的侧脸上,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神色从容不迫,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国子监内更是人声鼎沸,射柳场设在辟雍殿后的空地上,柳枝低垂,每根柳枝上都系着一面小小的彩旗,随风轻摆。
场地周围早已挤满了观赛的人,有国子监的学生、先生,还有不少闻讯而来的官员眷属。参赛的选手们正骑着马在场地边缘热身,个个英姿飒爽。
谢临洲作为国子监的博士,一到场便有几位同僚上前见礼。他颔首回礼,神色温和却不失沉稳,目光扫过参赛选手,淡淡问道:“今日参赛的学子都到齐了?”
身旁的李博士答道:“都到齐了,除了咱们国子监的生员,还有几位太学的优等生,连礼部侍郎家的公子也来了,听说箭术不错呢。”
阿朝早已被场上的景象吸引,拉着谢临洲的衣袖挤到前排,踮着脚尖往场上看。
参赛选手们穿着各色劲装,有玄色、宝蓝色、月白色,骑马持弓,身姿挺拔。
其中一位穿玄色劲装的少年,身形矫健,正拉弓试射,弓弦发出嗡嗡的声响,引得周围一阵喝彩。
阿朝看得心头一紧,攥住谢临洲的手,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又几分期待,小声问道:“夫子,你看那个穿玄色衣服的,他能射中吗?”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掌心带着一丝薄汗,眼里满是雀跃的光芒,仿佛自己也置身赛场一般。
谢临洲感受着掌心的微凉,低头看了看他紧张又兴奋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他抬眸望向那位玄衣少年,缓缓点头,声音沉稳有力:“那是国子监射箭社的社长慕容昭,箭术在学子中数一数二,是个好手,定能中。”
话音刚落,就见慕容昭双腿夹紧马腹,骏马往前疾驰,他侧身拉弓,动作干脆利落,箭头稳稳瞄准柳枝上的彩旗。
只听咻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那面小小的彩旗。彩旗应声飘落,人群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叫好声此起彼伏。
阿朝也跟着用力拍手,脸上满是雀跃与激动,眼眶都亮了起来,转头对谢临洲道:“中了,真的中了,夫子,你说得真准。”
谢临洲看着他喜不自胜的模样,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语气依旧从容:“别急,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他的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唯有眼底的温和,泄露了他对身边人的宠溺。
射柳比赛渐入佳境,场上马蹄声与喝彩声交织不绝。
谢临洲站在观赛台边缘,几位同僚围在身旁,目光紧锁赛场。
此时,一位穿宝蓝色劲装的学子策马拉弓,箭矢却擦着柳枝偏了出去,引得人群中一阵惋惜。
李博士轻摇着头道:“这学子平日箭术尚可,今日怎的这般不稳?”
谢临洲指尖轻点栏杆,声音沉稳:“方才他拉弓时左臂微颤,想来是急于求成,气息乱了。射柳讲究人马合一、心箭同归,越是紧张,越要沉住气。”
话音刚落,又一位学子登场,动作行云流水,一箭射中彩旗。
谢临洲微微颔首:“此子弓步稳健,出箭时机拿捏得当,可见平日下了不少苦功。”
他的点评句句切中要害,身旁几位原本对他教学方式略有质疑的同僚,神色也渐渐变得郑重起来。
台下,阿朝正看得入迷,忽然听见有人唤他名字。转头一看,竟是好友薛少昀,他穿着一身银灰窄袖劲装
衣裳,手里还提着个食盒,快步走了过来。
“阿朝,我就知道你在这儿。”薛少昀笑着挽住他的胳膊,“我婆母昨儿还念叨着,前几日你送给我的牡丹醉雪入口即化,清甜得很,今日特意做了些蜜饯给你送来。”
他今日是跟着他爹前来的,他夫君有事去了京都名下的周县
阿朝眼睛一亮,接过食盒打开,一股清甜香气扑面而来:“都是长风轩里的糕点,蜜饯,下回你有什么想吃的,告知我,我让下人给你送去。他新出的蜜饯海棠也不错,下次我们一起去尝尝,怎么样?”
薛少昀连连点头:“诶,谁人不知长风轩的老板沈长风你是夫君的弟子,跟你当朋友,我可有福了,现在京都里谁不知道长风轩,连当今皇后都夸他家点心好,门口那挂着国子监广业斋授艺的牌子,那些说人家满身铜臭的闲话,早就没人敢提了。”
两人凑在一起,一边说着沈长风的铺子,一边讨论着场上选手的表现,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叹,引得周围人侧目也不在意。
谢临洲回头瞧他们聊得尽兴,身旁又有青砚守着,便将目光放到赛场上。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刮起一阵逆风,柳枝被吹得剧烈晃动,系在枝上的彩旗忽上忽下,难以捕捉。
下一位登场的是位世家子弟,他勒住马,脸色有些发白,迟迟不敢出箭。犹豫片刻后,他咬牙拉弓,箭矢却被风吹得偏离方向,还险些误伤旁边的柳枝。
人群中响起几声低笑,那世家子弟涨红了脸,策马离场。
紧接着上场的学子更显慌乱,马匹在逆风中东倒西歪,他勉强拉弓,却因重心不稳,手臂被弓弦划出一道血痕,疼得他闷哼一声,摔下马来。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处理伤口,赛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会突发这样的状况。
“这可如何是好?剩下的选手里,怕是没人能在逆风中射中了。”李博士皱着眉说道。
谢临洲目光扫过台下,忽然开口:“沈长风何在?”
他想,沈长风可不能出岔子了,要是此番能出风头,下回,他就能让沈父宣扬出去,沈父再操作操作,按长风轩现在的火爆程度,成为皇商也未尝不可。
人群中,一个穿着黑红色劲装的少年应声而出。他身形挺拔,面容如玉,眉宇间虽带着几分沉稳,却难掩周身的利落气场。
听到谢临洲的召唤,沈长风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学生在。”
谢临洲看着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力量:“逆风虽险,却也是考验。你平日练习刻苦,且对风向变化颇为敏感,可否替他上场?”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与往日的嘲讽不同,此刻更多的是期待与好奇。
有观众小声说道:“这就是长风轩的老板吧?没想到他还会射箭!”
也有国子监的学子点头:“沈兄平日在射箭社就很刻苦,说不定真能行。”
之前那些常对他冷嘲热讽的世家子弟,在长风轩火爆之后便收起了轻视的神色,此刻正目光紧紧盯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沈长风攥了攥手中的弓,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地抬头:“学生愿一试。”
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脆,丝毫不见往日的散漫。
逆风依旧呼啸,柳枝晃动得愈发厉害,连观赛台的旗帜都被吹得猎猎作响。
沈长风没有急于出箭,而是骑着马在场地边缘缓缓绕行,目光紧盯着柳枝上的彩旗,嘴角抿成一条沉稳的弧线。
这道弧线就像他在广业斋琢磨食材配比时那般专注,仿佛要将风向的每一丝变化都刻进心里。
观赛台上,谢临洲的同僚们也屏住了呼吸,李博士轻声道:“他这是在观察风向?倒有几分心思。”
谢临洲不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沈长风,眼神中满是信任。
片刻后,沈长风忽然勒住马,马身稳稳停下的瞬间,他身体微微侧倾,左手持弓,右手拉弦,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疑。
弓弦拉满如满月,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那面在风中乱晃的彩旗。
就在柳枝被风吹得微微下沉、彩旗短暂稳住的瞬间,他松开手指,箭矢如离弦之箭般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射中了彩旗。
彩旗飘落的瞬间,人群先是一阵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喝彩声。
阿朝和薛少昀激动地拍手,后者笑着喊道:“沈长风好样的,不仅点心做得好,箭术也这么厉害!”
阿朝连连点头:“这下他的名声可要更响了,以后京都里提起沈长风,谁不夸一句多才多艺。”语气稍顿,又道:“平日瞧他吊儿郎当的,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面。”
观赛台上,之前对沈长风存着几分好奇的同僚们,此刻纷纷露出赞叹的神色。
一位曾质疑谢临洲不该重用商户子弟的王博士,此刻也忍不住说道:“沈长风此子,不仅有经商之才、改良之能,连箭术都如此出色,谢博士果然好眼光。”
李博士更是感叹:“如今京都里谁不认可广业斋,今日他再添这射柳佳绩,怕是要成京中子弟的榜样了。”
自从改革后,国子监上上下下对谢临洲对广业斋改观了许多,不少此前嘲讽或是阴阳怪气过的学子或是夫子前来告罪过。
那些世家子弟们,此刻彻底没了言语,看向沈长风的目光中,只剩下敬佩。
沈长风骑马绕场一周,脸上露出了从容的笑容。他看向观赛台上的谢临洲,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感激。
若不是先生当初不拘出身,悉心教导,若不是自己凭借美食改良打响名声,或许今日,他依旧是那个被人轻视的商户之子。
而此刻,射柳场上的出色表现,如同为他的名声再添一块基石,让沈长风这三个字,不再只与美食、店铺绑定,更多了才学、胆识的注脚。
谢临洲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欣慰的笑意。他知道,沈长风的路,只会越走越宽。
射柳比赛的喝彩声尚未散尽,国子监的空地上已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与球杆撞击声,马球比赛紧接着拉开了帷幕。
场地早已重新布置,四周用锦缎围栏围起,中央画着醒目的白色中线,十几个彩色马球散落在场上,阳光洒在光滑的球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广业斋的学子正围着沈长风道贺,见场中动静,立刻往马球赛场前排挤。
“马球比赛可比射柳热闹多了。”阿朝满眼期待,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拍手的热度,“听说今日有好几支强队,连禁军里的好手都来客串了。”
薛少昀点点头,手里的糕点还没吃完,就忍不住踮脚张望:“我去年看过一次,那球杆挥起来,马球飞得多高都能接住,可精彩了。”
两人说话间,就见一队身着红色劲装的选手策马入场,个个头戴护具,手持雕花球杆,引得场边一阵欢呼。
谢临洲与几位同僚缓步移至马球赛场的观礼台,刚坐下,李博士便笑着打趣:“谢博士,你这学生可真是文武双全,射柳场上拔得头筹,如今京都里提起沈长风,怕是无人不晓了。”
谢临洲闻言,目光掠过场边被学子们围住的沈长风,眼底笑意温和:“他本就聪慧,又肯下苦功,能有今日的名声,都是他自己挣来的。”
旁边的王博士也连连附和:“先前我还觉得商户之子难登大雅,如今看来,是我狭隘了。沈长风这孩子,不仅心思巧、箭术好,听说连马球也打得不错,今日要不要让他上场试试?”
这话恰好被过来行礼的沈长风听见,他躬身道:“先生与各位博士谬赞了,学生马球技艺粗浅,不过是平日与同窗们练习过几次,今日重在参与。”
话音刚落,场中忽然响起一阵惊呼,原来红队选手已率先抢到马球,挥杆欲射,却被蓝队选手半路截胡,两人策马追逐,球杆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引得观赛人群屏息凝神。
阿朝看得手心冒汗,紧紧攥着薛少昀的衣袖:“小心些,别摔着了。”
薛少昀也跟着紧张,声音都提了几分:“蓝队那位穿银甲的选手好厉害,反应真快。”
场上局势瞬息万变,马球在众人手中来回传递,时而被高高挑起,时而贴着地面疾驰,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麻,选手们的呐喊声、观众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比射柳比赛更添了几分热烈与激昂。
没过多久,红队一位选手不慎从马背上摔落,虽无大碍,却一时无法继续比赛。
红队队员们面面相觑,场上局势顿时陷入被动。就在这时,红队队长忽然看向场边的沈长风,高声喊道:“沈兄!可否替我们上场一助?”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长风身上,先前对他改观的学子们纷纷起哄:“沈兄上啊,让他们看看你的本事!”
阿朝和薛少昀也跟着拍手:“长风|沈长风,加油。”
谢临洲微微抬手,示意沈长风自行决定,眼神中依旧是信任与鼓励。
沈长风略一沉吟,便褪去身上的黑红色劲装外套,露出里面便于活动的短打,接过递来的护具与球杆,翻身上马。
他的动作依旧沉稳,却比射柳时多了几分凌厉,策马在场中绕了一圈,熟悉着马的习性与球杆的重量,目光扫过场上的局势,心中已有了盘算。
重新开赛后,沈长风果然没让人失望。他虽不如其他选手勇猛彪悍,却胜在心思缜密、反应敏捷。
蓝队选手挥杆欲射时,他总能提前预判路线,策马截住马球;队友陷入包围时,他又能找准空隙,用巧劲将马球传递出去,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球飞得太远,又能避开对方的拦截。
一次激烈的争夺中,马球被高高击飞,落向场地边缘。蓝队两名选手同时策马追去,眼看就要得手,沈长风却忽然调转马头,从斜侧方疾驰而出,身体微微前倾,手中球杆精准地击中马球侧面。马球改变方向,贴着地面滑向红队前锋脚下,前锋顺势挥杆,马球稳稳落入球门。
“中了!中了!”场边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阿朝和薛少昀跳着拍手,笑得眉眼弯弯。
观礼台上,谢临洲的同僚们更是赞不绝口,王博士抚掌道:“好一个以巧取胜,沈长风这孩子,不管做什么都透着股机灵劲,谢博士因材施教,真是教得好。”
李博士也点头:“射柳逆风翻盘,马球锦上添花,这下沈长风的名声,怕是要传遍整个京都了!”
谢临洲看着场上意气风发的沈长风,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
马球比赛结束时,夕阳已西斜,晚霞将国子监的屋檐染成了暖红色。
沈长风所在的红队最终夺冠,他虽不是进球最多的选手,却因几次关键助攻与沉稳表现,成为场上最亮眼的存在之一。
学子们围着他欢呼雀跃,昔日那些鄙夷他满身铜臭的世家子弟,也纷纷上前道贺,语气中满是真诚。
马球比赛的欢呼声渐渐淡去,国子监外的街道上,人流也开始散去。
薛少昀正和阿朝说着下次要一起去长风轩尝新点心,远处就传来一阵马车轱辘声。
薛少昀的父亲薛大人坐在马车上,隔着车窗朝他招手。
“是我爹来接我了,”薛少昀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阿朝的手,“时辰也不早了,我该回家了,改日咱们再约。”
阿朝点点头,送他到马车旁,看着马车缓缓驶远,才转身往国子监内走,心里想着去找谢临洲。
穿过热闹的人群,阿朝很快在观礼台附近看到了谢临洲。他正和几位同僚道别,身姿挺拔地站在夕阳下,淡青色短褂被余晖染得暖融融的。
阿朝快步走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夫子,咱们也走吧?”
谢临洲转头看见他,眼底的沉稳瞬间染上笑意,抬手顺了顺他被风吹乱的鬓发:“好,想去哪里?”
阿朝眼珠一转,笑着说:“国子监附近有个茶摊,杏仁茶做得特别好,咱们去尝尝?”
两人并肩往茶摊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茶摊就设在国子监东侧的巷口,搭着简单的凉棚,棚下摆着几张木桌,桌角都摆着一小盆栀子花,白色的花瓣透着清香,随风飘来,沁人心脾。
摊主是位和善的老妇人,见他们来,笑着迎上来:“两位客官,要点些什么?”
阿朝脆生生地答:“一碗杏仁茶,要甜些的。”又转头问谢临洲:“夫子,你还是喝凉茶吗?”
谢临洲颔首:“一杯凉茶,多谢。”
老妇人很快端来茶点,杏仁茶盛在白瓷碗里,表面撒着一层薄薄的桂花碎,热气裹着杏仁的甜香扑面而来;凉茶则用青瓷杯装着,杯壁凝着水珠,看着就清爽。
阿朝捧着白瓷碗,先小口抿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好好喝,杏仁磨得特别细,甜而不腻,比家里做的还香。”
谢临洲看着他满足的模样,端起凉茶浅酌一口,凉意在舌尖散开,驱散了午后的燥热。他笑着问:“这么喜欢?下次路过再带你来。”
“嗯。”阿朝用力点头,又想起刚才的比赛,忍不住说,“今天长风可真厉害,射柳逆风翻盘,马球又帮红队赢了比赛,现在京都里的人怕是更佩服他了。”
谢临洲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他性子虽然活泼,但肯钻研,不管是做点心,还是射箭、打马球,都肯下苦功,有今日的成绩不奇怪。”
阿朝托着下巴,看着谢临洲:“还是夫子教得好,要是换了别人,说不定早就因为他商户出身,不肯好好教他了。”
谢临洲闻言,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和:“教书育人,本就该不拘出身,只看心性与才华。再说,他能有今日,更多是靠他自己。”
一阵风吹过,凉棚下的栀子花晃了晃,花瓣落在阿朝的发间。
谢临洲伸手替他取下,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发梢,带着一丝柔软的暖意。
阿朝脸颊微微发烫,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杏仁茶,小声说:“其实刚才看马球的时候,我还担心沈长风会跟不上节奏,没想到他那么厉害,每次都能找准时机传球。”
谢临洲笑了笑:“他向来心思细,打马球时也懂得观察局势,不像有些选手只知猛冲,这才是他的优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沈长风的表现,说到刚才射柳时的逆风,又说到街上卖的粽子口味。
阿朝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刚才看到的趣事,有个孩童追着糖画摊子跑,不小心摔了一跤,却捧着糖画笑得开心;还有位老匠人在街边扎艾草人,手艺巧得很。
谢临洲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眼底满是温柔。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的晚霞从暖红色变成了淡紫色。茶摊的客人越来越少,老妇人坐在一旁打盹,只有风吹过栀子花的声音,和两人偶尔的交谈声,格外惬意。
阿朝喝完最后一口杏仁茶,满足地打了个小哈欠:“今天真是太开心了,既有好看的比赛,又有好喝的杏仁茶。”
谢临洲拿起他的空碗,递给老妇人,又牵起他的手:“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家,晚上让庖屋做你爱吃的。”
阿朝点点头,任由谢临洲牵着他的手往家走。
晚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吹在身上格外舒服,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紧紧靠在一起,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安稳。
翌日晌午,日头已升得颇高,却丝毫没挡住人们看龙舟的热情。
谢临洲陪着阿朝往城外的汴河去,还未到河边,就听见远远传来的锣鼓声与人群的欢笑声,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路上的行人络绎不绝,有提着食盒的世家眷属,有穿着短打的寻常百姓,还有蹦蹦跳跳的孩童,手里攥着彩色的小旗,嘴里念叨着看龙舟去咯,热闹得像是把整个京都的人都聚到了这里。
阿朝被这热闹劲儿感染,脚步也快了几分,时不时拉着谢临洲的手往前张望,“我去年忙着干农活没来这儿看赛龙舟,还是听别人说的很热闹。”
他眼底映着路边摊贩挂着的五彩灯笼,格外明亮。
谢临洲怕他被来往的人群撞到,始终将他护在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扶着他的胳膊:“今年京里太平,又赶上昨日国子监的比赛,这几日京都内黑压压的一片人”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汴河边。
河边早已挤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群沿着河岸排开,连河边的柳树枝上都爬着几个胆大的孩童,手里还拿着糖葫芦,晃悠着腿往下看。
河面宽阔,水波粼粼,阳光洒在水面上,闪着细碎的金光。
谢临洲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河对岸一处地势稍高的茶棚,那茶棚搭在岸边的高台上,四周挂着青色的布帘,既能遮阳,又能将河面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牵着阿朝,绕开拥挤的人群,一步步往茶棚走去。
茶棚的店家是个机灵人,见谢临洲衣着文雅,气度不凡,又带着夫郎,立刻笑着迎上来:“客官是来观龙舟的吧?楼上正好有个空位,视野最好。”
谢临洲点点头,又叮嘱店家:“麻烦再搬两张竹椅上来,要稳当些的。”
店家连忙应着,招呼伙计搬来两张打磨得光滑的竹椅,还递上两块干净的帕子:“客官您坐,要是渴了,咱这有刚泡好的菊花茶,清热解暑。”
阿朝坐在竹椅上,终于能清楚地看见河面,忍不住探着身子往下望。
河面上已有几艘装饰精美的游船缓缓驶过,船上挂着各色的绸缎帘子,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在饮酒赏景。
“快看,好像要开始了。”阿朝忽然指着远处喊道。
谢临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河的上游处,几艘龙舟正缓缓驶来,每艘龙舟都有十几丈长,船身涂着鲜艳的颜色,有朱红、明黄、宝蓝,在阳光下格外夺目。
最前面的一艘朱红龙舟,船头雕刻着一尊威风凛凛的龙头,龙角是用黄铜打造的,闪着冷光,龙鳞则用金粉细细描绘,连龙的眼睛都是用黑色的琉璃珠做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
船上的划手们穿着统一的红色短褂,腰间系着黑色的腰带,个个身姿挺拔,双手握着船桨,整齐地放在水面上。
船头站着一位鼓手,穿着绣着龙纹的劲装,手里拿着两面红色的鼓槌,正抬头望着前方,神情严肃。
“咚咚咚!”随着一声震天的鼓声响起,几艘龙舟瞬间如离弦之箭般往前冲去。划手们齐声呐喊着号子,船桨整齐地插入水中,又猛地拔出,溅起高高的水花。鼓点越来越急,划手们的动作也越来越快,龙舟在水面上疾驰,激起一道道白色的水浪,引得岸边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阿朝看得入了迷,双手紧紧攥着谢临洲的衣袖,指节都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紧紧追着那艘朱红龙舟,看着它时而领先,时而被旁边的宝蓝龙舟追上,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快些,再快些!”他忍不住小声念叨着,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谢临洲感受到衣袖上的力道,侧头看他,只见他脸颊泛红,眼神里满是紧张与期待,像个专注看戏的孩童。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声音温和:“别急,还没到终点呢。”
这般热闹的场景,他早已见识过,能体会小哥儿现在的感受。
话音刚落,河面上的鼓点忽然变得更加急促,朱红龙舟上的划手们像是拼尽了全力,号子声也提高了几分。
船头的鼓手双脚蹬地,身体前倾,鼓槌重重地落在鼓面上,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朱红龙舟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拉开了与其他龙舟的距离,朝着终点的红色绸带冲去!
“冲啊!”岸边的人群欢呼起来,阿朝也跟着站起身,挥舞着手里的帕子,脸上满是激动。
谢临洲怕他摔下去,立即扶着小哥儿的腰身。
就在朱红龙舟的船头碰到红色绸带的瞬间,河面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锣鼓声、喝彩声、船桨击水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心潮澎湃。
阿朝松了口气,笑着转头对谢临洲说:“赢了!他们赢了!真热闹,比去年我从别人嘴里听到的还热闹。”
谢临洲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松手,递过一杯菊花茶:“住下来,慢点喊,小心渴了。”
阿朝坐下来,接过茶杯,小口喝着,目光还恋恋不舍地望着河面。
此时其他龙舟也陆续冲过终点,划手们纷纷放下船桨,互相击掌庆祝,脸上满是汗水,却笑得格外灿烂。
“走吧,我们也去附近瞧瞧,方才来的时候,我瞧到附近有不少店铺呢。”阿朝道。
谢临洲应声。
龙舟赛的欢呼声渐渐淡去,河面上的游船也散去了大半,谢临洲牵着阿朝走下茶棚,沿着河边的小径慢慢逛。岸边的小铺早已支起摊子,五颜六色的商品摆得满满当当,有串着彩绳的香囊、印着龙舟图案的绢扇,还有裹着糖霜的粽子形状糖人,阵阵香气与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端午的烟火气。
阿朝的目光被一个个挂在竹竿上的香囊吸引,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那些香囊有菱形的、葫芦形的,绣着艾草、龙舟的图案,针脚细密,还缀着小小的银铃,风一吹就叮铃作响。
“这个香囊真好看。”他拿起一个绣着小龙舟的绿色香囊,凑近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艾草香扑面而来,“比我做的花样还多呢。”
谢临洲站在他身旁,手指轻轻拂过香囊上的绣线:“喜欢就买两个,回去挂在床头,也能驱驱蚊虫。”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孩童的笑声。
阿朝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举着个巴掌大的纸扎小龙舟,正蹦蹦跳跳地跟着爹娘往前走。
那小龙舟做得格外精巧,船身是淡红色的,用薄纸折成,上面还贴着金色的纸剪龙鳞,船头的小龙头画得活灵活现,连眼睛都是用黑色的亮片贴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哇!”阿朝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香囊,拉着谢临洲就往那小姑娘身后的小铺跑,“你看那个纸龙舟,好可爱!”
小铺的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剪刀和彩纸,低头忙着扎新的纸龙舟。
铺子里摆着十几个做好的纸龙舟,颜色各异,有红的、黄的、粉的,还有的在船尾粘了小小的纸做船桨,风一吹,船桨还能轻轻晃动。
阿朝蹲在摊子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粉色的纸龙舟,指尖轻轻碰了碰船身的薄纸,生怕把它碰坏了:“爷爷,这个小龙舟是您做的吗?做得真好看!”
老爷爷抬起头,见是个眼生的夫郎,笑着点点头:“是啊,每年端午都做些,孩子们都喜欢。你看这个,船底还粘了细竹条,能稳稳地立住,摆在窗台上正好。”
说着,他拿起一个黄色的纸龙舟,轻轻放在桌上,果然稳稳当当,连船头的小龙头都挺拔地翘着。
谢临洲站在一旁,看着阿朝专注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
阿朝拿起粉色的龙舟看了看,又拿起红色的比对,纠结地皱起眉头:“粉色的好看,红色的又特别热闹,都想要怎么办呀?”
老爷爷被他的模样逗笑了:“夫郎要是喜欢,爷爷再给你做一个双色的,把两种颜色拼在一起,更特别!”
阿朝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真的吗?那太好了!”
趁着老爷爷做双色纸龙舟的功夫,阿朝在铺子里四处打量。他发现摊子角落还摆着几个纸扎的小粽子,绿莹莹的纸壳上系着彩绳,像极了刚出锅的粽子,忍不住拿起来递给谢临洲:“你看这个小粽子,跟真的一样!要是能吃就好了。”
谢临洲接过小粽子,轻轻捏了捏,纸壳软软的,还带着彩纸的清香:“要是想吃,回去让刘婶子再给你包几个,比这个香多了。”
不多时,老爷爷就把双色纸龙舟做好了。船身是粉色的,船桨和龙鳞是红色的,还在船头系了一根细细的彩绳,方便提着。
阿朝接过龙舟,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像捧着宝贝一样:“太好看了,谢谢您爷爷!”
谢临洲付了钱,又多给了些碎银,笑着说:“麻烦爷爷了,这个龙舟做得很精致。”
老爷爷连忙摆手,又从摊子上拿起一个小小的纸莲花,递给阿朝:“夫郎喜欢就好,这个莲花送你,放在龙舟旁边,更吉利。”
阿朝接过纸莲花,开心地谢过老爷爷,牵着谢临洲往回走。他把纸龙舟举在手里,时不时轻轻晃一下,看着船头的小龙头随着动作摆动,笑得眉眼弯弯:“你看它动起来的样子,好像真的在水里游一样!”
谢临洲看着他雀跃的模样,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回去摆在窗台上,再配上那个纸莲花,肯定好看。”
两人沿着河边慢慢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阿朝手里的纸龙舟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偶尔有风吹过,船尾的纸桨轻轻晃动。
第78章
端午的热闹如同河面上的涟漪,渐渐散去,京城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天刚蒙蒙亮,阿朝悠悠醒来,下意识的摸了下身旁的位置,早已发凉,想来是谢临洲一大早便去了国子监。
梳洗过后,用过膳食,他便往书房去,每日辰时,周文清都会来府中教他念书,若有节假日或是休沐日,他便不会来。
念书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午时。
端午过后,谢临洲一直带国子监的学子门上实践课,晌午不回来用膳,阿朝担忧他的身子,会让青风送府上做好的膳食过去,三菜一汤,足以让一个成年汉子吃的妥帖。
课余时间吃过点心,这会午膳时辰,阿朝肚子也不是很饿,做完功课后,换了身轻便的短打,往后花园的小菜地去。
刚走出房门,雪球就摇着尾巴凑了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
“走,雪球,我们去小菜地瞧瞧。”阿朝弯腰揉了揉雪球毛茸茸的脑袋,它立刻兴奋地汪了一声,围着他转了两圈,然后乖乖跟在他身后,往小菜园走去。
到了后花园,刚推开菜园的竹门,满眼的绿意就撞入眼帘,这会的小菜园早已褪去春日的青涩,处处透着蓬勃的生机。
往常他没有空闲之时,菜地与后花园都是孙伯照料,今日孙伯被小谢管事派去了庄子上,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阿朝之前栽种的青帮菜长得油绿油绿,叶片肥厚得能掐出水来;几株豇豆顺着竹架爬得老高,垂下一串串嫩绿色的豆荚。
最让他欢喜的是那几株番茄,矮矮的枝干上挂满了红彤彤的番茄,有的像小灯笼似的圆滚滚,有的则带着点尖尖的弧度,表皮泛着透亮的光泽,一看就熟得正好,连叶子间还藏着几颗半红半黄的。
阿朝蹲在番茄藤旁,小心翼翼地拨开叶片,指尖轻轻碰了碰一颗熟透的番茄,温温热的,还带着阳光的触感。
雪球也凑了过来,用鼻子轻轻嗅了嗅番茄藤,又抬头望着阿朝,尾巴摇得更欢了,像是在说“好香呀”。
阿朝忍不住笑了,伸手摘了一颗最小的番茄,在衣角擦了擦,递到雪球嘴边:“尝尝?甜着呢。”
雪球试探着舔了舔,然后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