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庆幸自己没继续宅官场上待下去,要不然既要勾心斗角又要累死累活的工作,他怕是短命好几年。
阿朝没出声,夹了块雪花酥放在谢临洲面前的小碟子里。
他不太关注选秀女,选哥儿的事情,在他看来天大地大都没有自家夫子大,他能做的就是为夫子排忧解难,虽然也排不出,解不了。
赵灵曦听得轻轻叹了声气:“可不是嘛,前几日他回来,连饭都没吃几口就去书房看名册,我去送汤时,见他案上堆的卷宗都快没过砚台了。”
话里带着点心疼,却又很快扬起笑,“不过等选秀的事忙完,开春就能歇一阵了,到时候咱们再约着去春游,如何?”
阿朝刚要接话,就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着下人的问好声。
赵灵曦眼睛一亮,当即起身:“定是赵衡回来了。”
说着便掀帘出去,不多时就引着赵衡进来。
赵衡身上还带着寒气,墨色官袍的下摆沾了些雪水,他先对着谢临洲和阿朝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让诸位久等了。”
赵灵曦忙让下人接过他的官袍,又递上暖炉:“快暖暖手,谢兄和阿朝都没急着吃,就等你呢。我让下人们把吃食端来,你回去换身衣裳免得冻伤了。”
赵衡朝谢临洲二人笑了笑,随后离开。
下人很快端上铜炉,乳白色的骨汤在炉中咕嘟作响,热气裹着肉香瞬间漫满暖阁。
没一会,赵衡便回来,赵灵曦率先夹起一片羔羊卷,在汤里涮了两涮,裹满芝麻酱放到赵衡的碗中,示意后者先吃,随后招呼人:“这羊肉是今早刚从牧场送来的,嫩得很。谢兄、阿朝,你们快尝尝。”
赵衡心里像是被温水淌过,暖和的紧,在官场上的疲惫似乎在此刻消散,“快快吃,你们等得也久了。”
说了几句客套话。
阿朝夹了块冻豆腐放进锅里,冻豆腐吸满汤汁后,咬一口满是鲜香。
他转头道:“灵曦,你家这冻豆腐味道美,如何做的,我回去也让下人做。”
赵灵曦道:“简单的很,回头我让厨子把方子给你带回去。莫说这冻豆腐了,你把炸好的圆蛋放下去,吸满汤汁,味道也美。”
按着他的方法做,阿朝吃了个心满意足,夸赞:“确实是好的。”
谢临洲喝了几口汤垫垫肚子,慢悠悠地往锅里下了几片冬笋,对赵衡道:“赵兄近日辛苦,多喝点汤补补。”
他忙但没对方忙,且多是府上给他做的膳食,味道好营养也够。
赵衡笑着应下,舀了勺汤,刚喝了一口,就想起什么似的,眉头微蹙,“今日在部里,倒是出了件事。”
他放下汤勺,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礼部尚书和工部尚书在议事厅吵起来了,闹得不少官员都去看热闹。”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暖阁外又有下人守着,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这话一出,阿朝牛肉都不吃了,立即停了筷子,好奇地看向他。
赵灵曦迫不及待:“你快些说。”
谢临洲也抬了抬眼,示意他接着说。
赵衡无奈地叹了声:“还不是为了选秀的住处。礼部选了城东的静云轩,觉得那里清净,离宫也近,可工部尚书说静云轩的屋顶去年漏过雨,冬日里寒风大,得重新修缮,不然秀女住进去要受冻。”
“那修缮便是了,怎么还吵起来了?”赵灵曦不解地问。
这么简单的事情,有什么好吵的,他心中不解。
“问题在工期。”赵衡端起茶盏喝了口,“礼部尚书说选秀的日子定在三月,静云轩修缮至少要两个月,现在动工赶不上;工部尚书却反驳,说若是不修缮,冬日里冻坏了秀女,责任算谁的?两人各执一词,吵到最后,连去年谁批准静云轩不用大修的旧事都翻出来了,最后还是侍郎们劝住了,才没闹得更僵。”
阿朝听得咋舌:“没想到朝堂上的事,也这么热闹。”
谢临洲则若有所思:“静云轩的位置确实好,但若真有漏雨的问题,不修缮确实不妥。或许能让工部先做应急修缮,先挡住寒风,等选秀结束后再彻底大修。”
赵衡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明日打算把这个想法递上去。但仔细想想也怕户部没钱,前不久太子选秀,后又要给边疆的将士送粮草,兵部兵器制造又要钱。”
谢临洲闻言,沉吟片刻后开口:“赵兄担忧的是,眼下各部开支确实紧张,户部那边怕是要卡得紧些。不过这事倒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抬眼看向赵衡,语气沉稳:“其一,可在奏折里写明,静云轩的修缮只做应急处理,而非全面翻修。不用更换主梁,只需修补漏雨的屋顶、加固松动的窗棂,再给墙体加层防寒的草席,这样算下来,材料费和人工费能省大半。应急修缮的账目更简洁,户部那边也更容易批。”
赵灵曦凑过来听着,忍不住插了句:“这法子好。只修要紧的地方,既解决了问题,又不费钱。”
谢临洲接着道:“其二,可向工部借调人手。前几日我听闻,工部负责修缮皇陵的工匠队刚完工,眼下正闲置着。让他们来修静云轩,不用额外付工钱,只需管饭即可。工匠的手艺有保障,还能省去请外面施工队的高价费用,户部那边也挑不出错。”
赵衡茅塞顿开:“借调工匠?这倒是个好主意,既盘活了闲置人手,又省了开支。只是工部尚书会不会不乐意?”
“这点无需担心。”谢临洲淡淡一笑,“你可在奏折里提一句,‘应急修缮后,静云轩可暂借工部存放闲置的木料和工具’。工部库房一直不够用,静云轩位置宽敞,正好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这么一来,工部尚书得了便利,自然愿意配合。”
他对朝堂之事之所以这般熟悉,亏得广业斋那些‘牛鬼蛇神’。
阿朝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夫子这法子想得周全,既省了钱,又不得罪工部,户部那边也说不出话来。赵兄,你大可试一试。”
赵衡彻底松了口气,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脸上的疲惫散去不少:“多亏谢兄点拨,我明日写奏折时,就按这两条来写。这样一来,既解决了秀女住处的问题,又不用跟户部扯皮了。”
“算不得点拨,是你两日过于疲惫罢了。”谢临洲不敢邀功,“更何况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赵衡摆摆手,“话说,谢兄有如此智慧,当初为何要去国子监?你若是在朝廷做事定能大放异彩。”
“我并不喜爱朝廷上的弯弯绕绕。”谢临洲简短的回答,“况且,在国子监内教书也很好。”
阿朝夹了泡好的炸蛋放到谢临洲碗中,“我倒觉得夫子现在刚好,去了朝廷,不免要累上几分。”
暖阁里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铜炉里的汤还在咕嘟作响,四人的笑声混着肉香、茶香,将窗外的寒意彻底挡在了外头。
古董羹吃到尾声,铜炉里的汤渐渐收了浓,剩下的冬笋和菌菇吸满了肉香,反倒成了最抢手的吃食。
赵灵曦挑了块最大的冻豆腐放进赵衡碗里,笑着道:“多吃点,补补你这几日熬瘦的脸。”
赵衡无奈地笑了笑,也不推辞,慢慢嚼着。
阿朝放下筷子,摸了摸鼓起来的肚子,满足地叹道:“这古董羹真是越吃越香,尤其是最后这汤泡饭,绝了。”
谢临洲闻言,便让下人送了碗酸梅汤上来,温声道:“吃的多,待会回去可要好好走走,免得积食。”
喝了几口汤,阿朝道:“都是灵曦这儿的吃食好,我吃的就忘了。”
等众人都放下碗筷,下人撤了铜炉和碗碟,换上煮茶的炭炉与茶具。
阿朝把带来的梅片茶取出来,拆开纸包,茶叶条索纤细,还带着淡淡的梅香。
“这茶是夫子去年从江南寻来的,煮着喝最是解腻。”他说着,将茶叶放进银壶里,注上热水,放在炭炉上温着。
赵灵曦靠在软枕上,捧着暖炉,“我就念着这一口了。”
谢临洲道:“灵曦若是喜爱,等我回府了让下人送几罐过来。”
这些茶,他多的是。
赵灵曦大喜,“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瞧着几人安静下来,他缓和气氛,问道:“赵衡,除了尚书吵架,礼部近日还有没别的新鲜事?”
赵衡端起刚煮好的梅片茶,浅啜一口,缓缓道:“新鲜事倒有一件。前日有个刚入部的小官,把选秀名册错写成了选绣名册,还递到了尚书案前。尚书看了半天没明白,问他选绣是选什么绣品,那小官脸都白了,跪在地上请罪,最后还是侍郎替他解了围,说他是连日抄录名册累糊涂了。”
这话一出,阿朝和赵灵曦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朝捧着肚子道:“这小官也太慌了,竟能把秀写成绣,莫不是平日里也爱琢磨针线活?”
谢临洲也勾了勾唇角,补充道:“想来是刚入仕,太紧张了。我当年刚进翰林院时,也犯过把奏折写成折奏的错,被先生罚抄了十遍典籍。”
赵灵曦听得更乐了,拍着桌子道:“原来谢兄也有这么窘迫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一直都这么沉稳呢。”
谢临洲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只是给阿朝又添了杯茶。
窗外的夜色渐浓,暖阁里的炭炉烧得正旺,茶香袅袅。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朝堂趣事说到京城里的新鲜玩意儿,又说到开春后要去郊外踏青。
直到亥时,阿朝见夜色已深,便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我和夫子也该回去了,免得家里下人惦记。”
是个托词,他是怕夜里睡的晚,睡的时辰少了,明日谢临洲起来精神头不好。
赵灵曦虽有些不舍,却也知道太晚了不安全,忙让下人备好灯笼,送两人到门口。
赵衡站在廊下,对谢临洲道:“明日我会把修缮静云轩的折子递上去,若有消息,再与谢兄细说。”
谢临洲点头应下,又与两人道别,才牵着阿朝的手,走进夜色里。
灯笼的光映着积雪,暖黄的光晕里,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暖阁里还未散尽的茶香,萦绕在冬夜里。
出了赵府大门,冷风裹着雪后的寒气扑面而来,阿朝下意识往谢临洲身边靠了靠,嘴里嘟囔着:“冷的我都要去见周公了。”
谢临洲见状,将人留在披风里面温声道:“夜里风大,靠紧些。”
二人上了马车,青砚驾驭着马车往谢府的方向去。
车内没有旁人,阿朝感叹道:“今日这顿古董羹吃得真痛快,尤其是最后那汤泡饭,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香。要不然肚子实在吃不下了,我怎么着都不会剩下最后那小半碗。”
谢临洲侧头看他,见他眼底还带着笑意,也跟着弯了弯唇角:“喜欢的话,回头让厨房也熬一锅,咱们在家也能吃。”
他顿了顿,又道,“灵曦那套青花小碟确实精致,下次去瓷器铺,也给你挑一套喜欢的。”
阿朝摇摇头:“不用啦,家里的瓷碟够用了。”
他靠在谢临洲的怀中,把玩着汉子落下来的一缕头发,“家中就你我二人,无须买太多东西的。”
不多时便到了家门口,下人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他们回来,忙接过灯笼,掀开门帘。
回到卧房,暖意瞬间裹住周身,阿朝解下斗篷,递给下人,又伸了个懒腰:“还是家里暖和。”
谢临洲让下人端来热水,两人洗了手,又坐在厅里喝了杯热茶,在屋内走了走,觉得肚子没那么胀了,这才去沐浴。
阿朝坐在榻上泡脚,用木梳梳着头发,“眨眼一瞧时间过得也快,这不就十二月了,再过几日就到冬至了。”
谢临洲坐在小凳子上,给铜盆放些温水,“是快些,今日晌午,师傅还约说冬至前一日的休沐日,我们大家伙去冬钓。”
他心里知晓李祭酒一家对他们的好。
“也好,上回钓鱼输给了师傅他们,这会冬钓若是能赢回来岂不美哉。”阿朝双手撑在床上,“那我可要好好准备了。”
谢临洲绞干帕子,随即弯着唇角将帕子搭在竹架上:“不急,眼下先要忙明日之事。”
他与小哥儿说起国子监的事情:“长风他们几个心思活络,想要来家里弄个烧烤宴,你觉得如何?若是可,我明日便告知他们。”
语气一顿,补充道:“主要是授衣假回来后,国子监内有大考,他们考的不错,我想不若就弄个烧烤宴奖励他们。”
正好后日是他休沐,明日让府上厨子准备食材,大冬日的围在院子里烧烤也算快乐。
阿朝道:“确实是要奖励一番的,他们从被人唾弃到现在被人称赞,除了夫子你的谆谆教导也少不得他们的努力。”
谢临洲指尖在温热的水里轻轻划着,闻言笑出声:“我就知道你会答应。上次去西市,见有铺子卖那种腌得酸甜的梅子酱,配烤肉正好,明日让厨子多备些。”
“还有还有,”阿朝忽然想起什么,眼眸亮了亮,“前几日师娘让人送了些晒干的菌子,泡发后串起来烤,定是喷香。再让小厨房温些米酒,吃着烤肉喝口暖酒,才不算辜负这冬夜。”
谢临洲抬眼看向他,眼底盛着笑意:“都听你的。明日我让管家去市集多买些新鲜的牛羊肉,再备些时蔬,让他们来了有的选。”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话说回来,长风那性子,若是让他瞧见我院子里那株腊梅开了,指不定要缠着我折几枝带走。”
阿朝掩唇轻笑:“无事,我会替你护住你的腊梅的,毕竟是你寒冬亲自栽下的,要是被他折了,我会替你心疼好几日的。”
谢临洲宠溺的说了声好。
铜盆里的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的眉眼,暖融融的气息在屋内漫开,连窗外的寒风都似柔和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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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难得这样透亮,透过院角腊梅的枝桠,洒在青砖地上,留下细碎的光斑。
完成了课业,阿朝便让府里的仆役早把院子收拾妥当。
青砖地上架起了两座铜制烤炉,旁边木桌上码满了切好的食材。
肥瘦相间的羊肉被切成薄片,裹着晶莹的糖霜;带骨的肋排提前用酱料腌透,泛着诱人的红;还有串好的菌子、青椒与豆腐,连阿朝提过的梅子酱都装在细瓷小碗里,摆得整整齐齐。
阿朝蹲在烤炉旁,伸手碰了碰炉壁,温温的热度透过指尖传来,让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年哥儿,你看这炭火燃得正好,等会儿烤羊肉肯定外焦里嫩。”
年哥儿正蹲在一旁,把串好的菌子串摆进竹篮里,闻言抬头笑道:“少君放心,这炭火是按少爷说,用的松木炭,烤出来的肉带着股松香味,比普通木炭更提鲜。”
他说着,面对四处忙活下人们灼热的视线,小心翼翼道:“少君,你瞧着我们这些下人可有机会也弄一次烤肉宴尝尝?”
他年哥儿从今日一早起来知晓要弄烤肉宴后,就被府内的下人拉到一边,七嘴八舌的问、央求,最后成了他们的希望。
阿朝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到一旁的铜盆洗干净手,“府内下人虽不算多,但要是弄烤肉宴,我需和夫子商量商量。”
年哥儿心中大喜,“谢谢少君,谢谢少君。”
说完这话,阿朝心里却在琢磨着此事的可行之处。
他走到木桌旁拿起一小碟梅子酱,用筷子沾了点尝了尝,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在四周观察一番,阿朝又想起什么,转头对年哥儿道,“对了,等会儿学子们来了,你多盯着点烤炉,别让他们把肉烤焦了。”
有这番言语,多得了在温泉小院里,他和襄哥儿他们弄的烤肉,闲聊聊过了,肉糊了。
年哥儿也跟着笑了:“少君放心,我会看着的。再说还有青砚、青风哥们、翠姐姐在,他们做事细致,定不会让学子们闹笑话。”
他顿了顿,又道,“方才听下人们说,今日街上的雪化了不少,谢公子下值回来的路应该好走些,说不定能比往常早到一刻。”
阿朝抬头望了望天色,阳光越发暖了,连院外的麻雀都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可不是嘛,这天气要是能再多来几天就好了。等过几日不忙了,我们也能请人来烧烤。”
他说着,又拿起一串青椒串,对着阳光看了看,青椒的颜色鲜绿,看着就有食欲。
正闲聊着,院外传来下人的声音,说谢临洲带着学子们快到门口了。
阿朝眼睛一亮,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对年哥儿道:“快把烤炉的炭火再拨旺些,咱们准备迎客了。”
年哥儿应了声,手里的动作也快了起来,暖融融的阳光下,烤炉的炭火渐渐旺了,空气中似乎已经飘起了烤肉的香气。
“师郎,师郎,我们来了。”院门外传来清脆的招呼声,阿朝刚转身,就见几个身着青衫的学子簇拥着谢临洲走进来,脸上都带着雀跃的笑意。
为首的学子叫赫然是沈长风,他刚进门就盯着烤炉直咽口水:“师郎,我们老远就闻见香味了,您这烤炉可太馋人了。”
阿朝笑着走上前,面对他们的热情,笑意盈盈道:“别急,炭火刚旺,正好能烤肋排。你们路上雪化得厉害吗?没滑倒吧?”
“没呢,师郎。”另一个叫林舒的学子连忙摆手,“夫子特意让马车走得慢,还让我们每人揣了个暖炉,一点都不冷。”
说着,他指了指谢临洲,眼里满是敬佩,“方才路上遇见个卖糖画的老人,雪化了路不好走,夫子还让人帮老人把摊子搬到了屋檐下,耽误了会儿功夫,不然我们还能早到呢。”
谢临洲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举手之劳罢了。”
他走到阿朝身边,目光扫过木桌上的食材,温声道:“阿朝准备的很好。念着学子们闷了许久,今日下值早了一些。”
阿朝顺着谢临洲的目光看向木桌,指尖轻轻碰了碰盛着羊肉片的瓷盘,笑道:“知道你今日要带他们来,我一早就让厨房准备了。这些学子在国子监里日日对着书本,难得出来放松,总得让他们吃些合心意的。”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学子们说的话,又补充道,“你倒细心,还帮卖糖画的老人搬摊子。”
谢临洲垂眸看着他,“不过是顺手的事,雪化后路面滑,老人年纪大了,摔着就不好了。”
他的指尖蹭过阿朝的肩头,带着些微暖意,“倒是你,为了准备这些,定是忙了一上午。课业都完成了?”
“早完成了。”阿朝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木桌边缘,望着不远处围在烤炉旁、小声讨论的学子们,语气轻快,“上午把先生留的作业写好了,想着下午要烤肉,就提前让年哥儿收拾院子。你看那串好的菌子,还是我挑的新鲜的,比寻常菌子更嫩些。”
谢临洲顺着他的话看向竹篮里的菌子串,点头应道:“确实新鲜。方才在路上,长风还跟我念叨,说盼着今日的烤肉盼了三天,说最念念不忘便是梅子酱。”
走了几步,阿朝将年哥儿方才对他说的话,复述一遍,询问:“你如何想的?”
谢临洲沉思了会,“应了他们吧,他们这一年来勤勤恳恳没犯过错,就当是奖励了。日子就定在我们去冬钓那日。”
第64章
谢临洲与阿朝聊着国子监内的趣事,那边沈长风就如脱缰的野马,指挥这个烤羊肉指挥那个烤青椒。
见着院内热闹的样子,阿朝挽着谢临洲的手臂,“长风也太热情了,简直跟回到家一样。”
望着阿朝的笑颜,谢临洲扬眉眼微弯,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我们也过去。”
院里炭火烘烤着,温暖起来,谢临洲脱下斗篷递给小翠,带阿朝走过去,笑言:“你们几个好好烤,别烤糊了,不能浪费吃多少烤多少。”
学子们回头,连连应是。在沈长风之下,比较活跃的学子王生勾起唇角,“夫子,你就放心吧,在家里头,我没少给我弟弟妹妹烤红薯,手艺好着呢,待会也给您和师郎烤一个,让你们开开眼。”
说罢,他忙去拿了一根长短胖瘦均匀的红薯,走到烤架前,烤起来。
李桑手里拿着根纯肉肠,“夫子,你就不用操心我们了,我们心里都有数,你跟师郎在一边等着吃就好。”
几个学子举着手里的羊肉串、猪肉脯,忙忙应是。
他们互相帮忙,就算不会烤,也能跟着会的学子学习。
看看这一帮兴高采烈的学子,又看看谢临洲,阿朝浅笑着:“学子们都这般说了,那我们便顾着自己吧。”
他招招手,喊:“年哥儿,让刘婶弄个糖炒栗子,张厨弄个解腻的酸梅汤,顺带煮个糖水吧。”
吩咐完,他拉着谢临洲坐在椅子上,“你暂且休息一会,我给你烤。”
正说着,阿朝拿起一串羊肉往烤炉上放,“先前我跟襄哥儿他们学了,烤肉还算可以。”
可以的意思的能吃但味道一般。
谢临洲揉了揉肩膀,一旁的小厮见此立即上前给人按摩,他则是说:“好,你烤便是。”
他其实不太敢吃小哥儿烤的肉了,毕竟上回吃了对方烤的肉,去了好几趟茅厕,但看到小哥儿跃跃欲试的模样,他的拒绝停在了嘴边。
刚摆好羊肉串,眼瞧着差不多,阿朝就翻面,谁知肉串上的油滴得太急,炭火腾地窜起半尺高,吓得他手一缩,肉串差点掉在地。
“欸!”谢临洲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的手腕,将肉串稳稳托住,眼含关切:“没烫到吧?”
阿朝摇摇头,“没呢,你速度太快了,我没受伤。”
瞧他这副模样,谢临洲没忍住笑出声,“我知晓你想让我快些吃上烤肉,但烤肉哪能这么快的,油脂还没渗进肉里,炭火倒先把肉皮烤焦了。”
阿朝耳尖微微发烫,缩回手挠了挠脸,不服气地嘟囔:“我上次看少昀就是这么翻的,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行了?”
话虽这么说,还是乖乖看着谢临洲怎么操作。
谢临洲握着他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慢慢转动肉串:“少昀翻得勤,是因为他常和爹娘兄长出去外头,在家里烤肉,有了经验,知道什么时候该转、转多少。”
他一边说,一边抬眼看向阿朝:“你看这肉的边缘,得烤到微微发焦、卷起来,油珠慢慢渗出来,再翻面才正好方才你把肉放上去,连三息都没到就翻,肉里的汁水都跑光了,能好吃吗?”
旁边的沈长风啃着刚烤好的五花肉,含糊道:“师郎,你不会烤肉啊,早说,我给你烤个大鸡腿去。”
拿了根鸡腿,他心血来潮,打趣道:“夫子,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不教师郎烤肉啊。”
阿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谢谢长风了。”听完,又低头看谢临洲握着自己的手,看看谢临洲的脸,“你看,你学生都来打趣你了。”
“去,你去烤你自己的去,待在这边作甚。”这个沈长风就是嘴多,谢临洲看着心烦,打发人走。
“好了,人都走了。”阿朝声音软了些:“我也不是学不会烤肉,你多教我会儿,不然下次烧烤,你又该被人嘲笑了。”
谢临洲忍着笑,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我哪能不教你,这烤肉啊,烤起来也简单。”
他传授方法,说着松开手让小哥儿自己试,眼看小哥儿又要急着翻面,立马用扇子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慢着,再等会儿,你看这油珠,是不是比刚才多了?”
阿朝停下动作,盯着肉串上慢慢滚动的油珠,点点头:“好像是。”
“等这面烤到金黄,再翻过去,烤另一边的时候,就能刷梅子酱了。”谢临洲站在他身边,时不时用扇子调整炭火的大小。
在他的教导之下,阿朝烤了一串生平最好吃的羊肉串,他尝了口,递到谢临洲嘴边:“你尝尝,还不错。”
谢临洲微微蹙眉,一时间还不太敢尝试,虽说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学生,但老师领入门,修行看个人。
他狐疑的看了眼阿朝,“你烤出来的,还是你吃吧。”
阿朝瞧他就是不敢吃,不相信自己技术的模样,楚楚可怜道:“唉,我就省的,夫子是不信任我罢了,无事,无事,不信任我的人多了去了,唉。”
见状,谢临洲那还敢说什么话,立即咬了口,嚼了嚼,由衷之言:“好吃,很好吃,我们阿朝最厉害了。”
阿朝这才心满意足的收回来手,看着那一群疯玩的学子们,“你说,这萧策若是在,长风他们得疯成什么样啊?”
谢临洲摊开手,“就鸡飞蛋打。”
他们没打算自己烤肉,让下人喊了空闲着的厨子来帮他们烤。专业的事情还得要专业的人去做。
不多时,下人便领着个穿着青布短衫的厨子过来了。
厨子见了谢临洲与阿朝,先是恭敬地行了礼,随后便熟稔地接过烤炉旁的肉串,动作麻利地刷油、翻面,炭火被他用扇子轻轻一拨,便只冒暖烟不蹿火苗,肉串上的油脂滋滋地渗出来,裹着香料的香气瞬间浓了几分。
阿朝看得稀奇,起身小跑过去,凑在一旁看了会儿。
厨子怕他靠太近,“少君,你得往后靠靠,免得油脂弹你脸上。”
闻言,阿朝“嗯”了一声,往后挪了挪,转头便见谢临洲端着个白瓷碗走过来,碗里盛着几颗油亮的糖炒栗子,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刚从庖屋拿过来的。”谢临洲将碗里的栗子递了几颗给他:“尝尝,味道不错。”
阿朝捏起一颗栗子,指尖触到温热的壳,轻轻一剥,金黄的栗子肉便露了出来,咬在嘴里,又甜又糯。
“好吃。”
他吃了好几颗,又剥了一颗,递到谢临洲嘴边,“你也尝尝,刘婶做的糖炒栗子味道越发的好了。”
话音刚落,就有下人端着做好的糖炒栗子放在院中,学子们的桌面上放一海碗,阿朝与谢临洲坐着的圆桌放一海碗。
此外还放了一碟子酥酪、糖糕、酸辣无骨鸡爪。
谢临洲张口接住,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烤炉旁。
那厨子正将烤好的羊肉串分装进碟子里,撒上少许孜然,递到几个不太会烤肉的学子面前,学子接过便迫不及待地吃起来,时不时发出满足的赞叹。
谢临洲坐回原位,抿了口茶,用筷子夹了个鸡爪吃,“坐好等着吃。”
阿朝坐在他身边,拿起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带着炭火的焦香和孜然的味道,“厨子烤的就是比我自己烤的好吃。”
他眯着眼,看着忙碌的学子们,“早上师娘让下人来传话说,年底她生日没打算大办,让我们记得去。”
生日宴并不是每一年的都需要大办,就例如今年,国库空虚,此刻大办不就表明了自己有钱。李夫人想到这一层,打算约相熟的人在府上聚一聚就好。
“我听师傅说了。”谢临洲剥着栗子吃,有些干,喝了口茶,“到时候送虎皮吧,杂货铺那边收了一张上好的虎皮。”
“听你的,我把礼品交由小翠去准备了。”阿朝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将嘴里的干压了下去。
这时,年哥儿端着一个陶盆走过来,里面装着几个烤得焦黑的红薯,热气腾腾的。
“少爷,少君,刚烤好的红薯,你们尝尝。”年哥儿将陶盆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递到阿朝面前,“这个最甜,我刚才摸了,软乎乎的。”
阿朝接过红薯,烫得双手来回倒腾,好不容易剥掉焦黑的外皮,露出橙红的薯肉,热气裹着甜香扑面而来。
他吹了吹凉,咬了一口,甜得流心,软糯香甜,忍不住感叹:“真的好甜呐,甜到心底了。”
谢临洲也拿起一个红薯,慢慢剥着皮,看向阿朝:“明日休沐,带你去看戏如何?我们也有一段时日没出去看戏。”
阿朝眼睛一亮,点点头:“好啊好啊。我顺带去长风轩看看有没有别的没吃过的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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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府里的仆役就把暖炉、毡毯和钓具搬上了马车。
阿朝与谢临洲穿上御寒的衣服,刚出府门口,就听见李襄清脆的声音,“阿朝,谢大哥,你们快点,我们等好久了。”
抬眼看去,被掀开的帘子里,李祭酒穿着藏青棉袍,李夫人则裹着枣红斗篷,挽着李襄的手坐在马车内。
阿朝笑道:“襄哥儿,师傅,师娘,你们先出去,我们在后头的马车一块走。”
话语落下,他拉着谢临洲就往马车上走,车厢里铺着厚毡,暖炉里炭火正旺。
坐在马车内,后背靠着车厢,阿朝叹息:“唉,就是少昀要和他爹回老家探望外祖父外祖母,要不然能和我们一块去钓鱼的。”
上回烤肉宴后,第二日,他和谢临洲原本计划出去外面看戏的,结果下了一天的下雪,计划搁置下来。
明日冬至,今日与明日谢临洲都能放假,不然他们夫夫二人难得有这般清闲的时候。
“无事,此番有赵兄弟与他夫郎,我们冬钓也有乐趣。”谢临洲安慰。
昨夜二人闹得有些完,现在困意涌上心头,他闭目养神。
马车行至城外,一片芦苇荡映入眼帘,岸边已结了厚冰。
仆役们忙着凿冰搭钓台,谢临洲先帮阿朝把毡毯铺在石墩上,又替他理了理衣领:“风大,别冻着。”
阿朝坐的稳稳当当,接过年哥儿递来的鱼竿,笑着道:“放心不会冻着的。上回,跟着你学了那么多次,今日定能钓条大鱼。”
谢临洲坐在他身旁,当个夸夸怪,“嗯,定能的。”
随后,他接过青砚组装好的钓竿。
李夫人坐在一旁,看着李襄蹲在水边玩冰,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哪是来钓鱼的,分明是来撒野的。”
明年就要嫁出去了,孩子还这般孩子气,可怎么好。
李祭酒脸上挂着笑,“好了,让他玩去吧,这段时日闷在家中,他也难受。”
说罢,他把鱼饵递给谢临洲:“我这鱼饵是用酒泡过的,冬日里鱼嘴刁,用这个准能上钩。”
不多时,谢临洲的鱼竿先动了,他轻轻一提,一条半尺长的鲫鱼跃出水面。
阿朝眼睛一亮,自己的鱼竿也不看了,连忙帮着摘钩:“还是你厉害,这么快就有收获了。”
李襄也凑过来,兴奋地喊:“谢大哥,我也要钓。”
谢临洲便把自己的鱼竿递给他,耐心教他如何握杆:“手要稳,感觉到鱼拉钩再提。”
李襄钓鱼了两刻钟,没钓上鱼来,灰头丧气的拉上阿朝去打雪仗。
阿朝看看谢临洲,得到对方答复后,穿好防寒的衣裳就跟着李襄走。
李祭酒看着走开的两个人,无奈的笑了笑,“唉,我这个小哥儿就是静不下性子。”他看向一旁和李夫人闲聊的赵灵曦,“灵曦,你也跟他们一起去玩吧。”
赵灵曦摇头,“近来身体不太舒服就不多动了,再者陪婶子说话也好。”
也是知道他身体不太舒服,李襄才没有约他去玩别的。
赵衡放好鱼竿,看他眼,没看到有什么异样,这才和谢临洲一起钓鱼。
那边,李襄扯着阿朝往村口的开阔雪地跑时,嘴里还在不停嘟囔:“那冰窟窿里的鱼肯定是成精了,两刻钟连个鱼影子都没见着,白费我扛着鱼竿等那么久。”
说话间,他弯腰抓起一把雪,双手快速揉搓,捏成个拳头大的雪球,猛地转身朝阿朝砸去,“先拿你出出气。”
雪球擦着阿朝的衣角落在雪地里,溅起细碎的雪沫,阿朝反应过来,立即揉了个雪球,暗暗道:“想偷袭我阿朝,难得很。”
李襄还没得意地笑出声,一团带着凉意的雪就啪地贴在了他的后颈上,“是谁偷袭我?”
他说完,转头就见阿朝站在三步外,双手各攥着一个比他刚才捏的还紧实的雪球,指尖沾着的雪粒晶莹剔透,眼里满是狡黠的光:“襄哥儿,你扔得太慢啦。”
“我肯定会赢过你的,阿朝,你等着我的大雪球吧。”李襄不服气,撸起袖子就往雪地里扑,双手飞快地扒拉着雪,想多捏几个雪球发起攻势。
他就嘴上嚷嚷的厉害,刚捏好第二个,阿朝的雪球就又准又狠地砸在了他的手背,雪团散开,冰凉的触感让他手一缩,刚捏好的雪球啪嗒掉在地上。
“襄哥儿,你说话的功夫,我雪球都到你那儿了。”阿朝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蹲在草垛子后,揉起雪球来。
“我不服,我不服。”李襄又惊又气,却见阿朝已经找了个草垛躲起来,还在有条不紊地制作弹药,“我不服气,阿朝,你等着,我肯定让你好看。”
他耍嘴炮的时候,阿朝已经将按照谢临洲之前教他的方法,把雪捧在手心,反复按压,让雪变得紧实,再一点点捏成圆润的形状。
“襄哥儿,别说我不教你,扔雪球的时候,手要用力攥紧,扔的时候胳膊要甩出去。”阿朝一边说,一边抬手又扔出一个雪球。
这次直接砸中了李襄的帽檐,积雪顺着帽檐滑进他的衣领,冻得他龇牙咧嘴。
李襄找了个草垛子,躲在后面,“阿朝,我待会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他来了劲,学着阿朝的样子捏紧实雪球,躲在树后和他对扔起来。
可不管他怎么扔,只是能挨到阿朝的一点边。而阿朝的雪球却总能精准地找到他的位置。
半盏茶的工夫过去,李襄的头发、衣领、袖口全是雪,连睫毛上都沾了细碎的雪粒,而阿朝除了鼻尖冻得通红,身上几乎没沾多少雪。
“我认输我认输。”李襄举着双手从树后走出来,气喘吁吁地说,“不扔了,我待会要变成雪堆了。”
阿朝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手里还拿着一个刚捏好的雪球,递到他面前:“襄哥,这个给你,我们不扔了,堆雪人好不好?”
李襄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刚才打雪仗的挫败感瞬间烟消云散,接过雪球点头:“好,堆个最大的雪人。”
他接过阿朝递来的雪球,攥在手里使劲捏了捏,又往地上一按,笑着说:“我们要堆一个比国子监的老树都大的雪人。”
说着他便弯腰扒拉来一大捧雪,双手推着雪团在地上滚。
阿朝点头:“嗯嗯嗯。”
起初雪团还只有巴掌大,滚着滚着,沾的雪越来越多,渐渐变得像圆木墩一样沉。
李襄憋着力气往前推,额角都渗出了细汗,阿朝见状,立刻跑到雪团另一侧,双手扶住雪团边缘,跟着他一起发力:“襄哥儿,往这边拐点,这边雪厚,滚得更快!”
两人一左一右推着雪团,脚步配合得格外默契,过了一刻钟,第一个大雪团就滚得比阿朝还高。
李襄直起腰擦了擦汗,歇口气,“阿朝,你去揉头吧,我休息休息。”
话语落下,没多久,阿朝已经抱着一小团雪跑了过来:“你瞧这个雪球是不是当头刚刚好,圆乎乎的。”
“好好,我们快点弄上去吧。”李襄道。
他接过雪球,踮着脚,想把小雪团往大雪团上放,可力气不够,雪团刚碰到顶端就往下滑。
阿朝赶紧伸手托住,稳稳地将小雪团摞在大雪团上,还特意调整了角度,让雪人脑袋摆正;“这会我们要给雪人做眼睛,鼻子了。”
他没停下,眼睛在雪地里转了一圈,很快发现了目标。
不远处的篱笆上挂着几个红辣椒,墙角还堆着去年晒干的玉米芯。
问了下附近在冬钓的人,发现这人就是篱笆与小屋的主人,他问人要了两个最红的辣椒,又捡了几根粗壮的玉米芯,说了声谢谢,才往回跑。
阿朝跑回雪人身边:“襄哥儿,用辣椒当鼻子,玉米芯当胳膊。”
说着他踮起脚,把红辣椒往雪人脸上按,李襄则蹲下身,将玉米芯斜着插进雪人身体两侧,还特意调整了角度,让胳膊看起来像是在张开拥抱。
等基本形状做好,两个小哥儿围着雪人转了一圈。
李襄忽的想起什么,拉着阿朝往马车的方向跑,没过一会儿,抱着一顶旧棉帽和一条花围巾跑了回来。
“我娘知道我会堆雪人,特意拿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李襄小心翼翼地把棉帽戴在雪人头上,又绕着雪人脖子把围巾系好,还特意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看着阿朝:“阿朝,你看给雪人戴上帽子和围巾,它就不冷啦!”
阿朝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伸手拂去雪人肩上的碎雪,又从荷包里掏出两颗珍藏的玻璃弹珠,按在雪人脸上当眼睛。
弹珠亮晶晶的,映着漫天飞雪,雪人瞬间像是有了灵气。
李襄看着那玻璃弹珠,好奇的询问:“阿朝,你这弹珠好好看啊,那儿买的?”
“昨日夫子从国子监,去了一趟工坊拿回来的,我还有很多呢。”阿朝从荷包里拿出另外一颗,“给你一颗。”
李襄珍惜的放回荷包里,“谢谢阿朝。”
两个小哥儿退后几步看着成品,雪人戴着棉帽、围着花围巾,红辣椒鼻子格外显眼,玉米芯胳膊微微张开,仿佛在对着他们笑。
李襄忍不住揉了揉阿朝的头发:“还是你主意多,要是我一个人堆,肯定没这么好看。”
阿朝笑着踮起脚,把自己口袋里的小绒球掏出来,粘在雪人帽檐上:“这是我们一起堆的,当然最好看啦。”
看着一副美好的画面,谢临洲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与李夫人商量:“师娘,待会回府上弄个酸汤鱼吧,阿朝爱吃。”
李夫人收回视线,笑盈盈:“弄吧,总之弄个全鱼宴。”
听到他们的话,刚钓上一条鱼的赵衡笑言,“婶子这般说,那我们可要努力了。”
李襄玩累了,拉着阿朝过来,见到他们笑嘻嘻的,问了下,又道:“娘,我累得很,我来钓鱼吧。”
……
阿朝则是坐在谢临洲身边,气喘吁吁,看到桶里的鱼,夸赞:“夫子,你好厉害啊,能钓上这么多鱼。”
“运气好罢了。”谢临洲将鱼竿放到腿上,拿出干净的帕子替小哥儿擦拭脸上的汗水,“玩的累不累?”
“累得,但是很开心,我堆了个比上回我们在院子里面堆的还大的雪人,还跟襄哥儿打雪仗了。”阿朝接过年哥儿递来的暖炉暖手,还比划着雪人的大小。
“嗯,我们阿朝很厉害。”谢临洲给他擦完,慢慢道:“休息休息,待会带你滑冰如何?”
他看过附近有个山坡不错,附近也有大人带着孩童来滑雪。
“好啊,不过我不会,可要你教我才好。”阿朝点头如捣蒜。
计划了今日要教会阿朝滑雪,谢临洲早就让青砚准备好了滑雪的工具,陪小哥儿回去换衣裳,他顺带把布包给带上。
阿朝换完衣裳后,顺带把头发盘成一个丸子的形状,“走吧,走吧,我歇好了。”
谢临洲脸上挂着浅笑,牵着阿朝的手往河边的缓坡走,脚下的积雪被他们二人踩得咯吱作响。
找到适合的地方,他从带来的布包里取出两块打磨光滑的木板,木板边缘缠着厚实的布条,防止打滑。
“来,先把脚踩上去试试。”谢临洲蹲下身,扶着阿朝的脚踝,帮他把脚稳稳地放在木板上,又从布包里拿出麻绳,轻轻绕在阿朝的小腿和木板上固定好,“这样就不会滑下来了。”
他抬头,看着阿朝:“试着抬抬脚,看看紧不紧,难不难受?”
闻言,阿朝试着抬了抬脚,木板跟着动了动,“还好,能接受。”
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有些紧张地抓住谢临洲的手:“夫子,我会不会摔啊?”
谢临洲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温和:“别怕,我扶着你呢。先慢慢往前走两步,感受一下木板的重量。”
说着,他放慢脚步,牵着阿朝一步一步往前挪,还时不时提醒:“重心放低些,膝盖稍微弯一点,对,就这样。”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阿朝渐渐适应了木板,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紧张。
谢临洲看他放松了些,便笑着说:“我们试着往下滑一点好不好?这个坡很缓,不会有危险的。”
他走到阿朝身后,双手轻轻扶着他的腰,“我数三声,我们就慢慢往下走,一、二、三……”
随着谢临洲的声音落下,阿朝跟着往前滑去。
起初速度很慢,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雪的清凉,阿朝忍不住笑出声:“夫子,好像在飞一样。”
谢临洲在身后稳稳地扶着他,声音里带着笑意:“稳住,要是想慢下来,就把脚往两边稍微分开一点。”
阿朝听话地照做,速度果然慢了下来,他兴奋地回头看谢临洲:“夫子,我会控制速度啦。”
谢临洲看他喜悦,毫不掩饰的夸赞:“嗯,我们阿朝最厉害了。”
又滑了一段路,阿朝渐渐熟练起来,甚至敢试着松开一只手。
谢临洲看着他雀跃的样子,慢慢松开了扶着他腰的手,只在一旁跟着走,随时准备接应。
突然,阿朝脚下的木板碰到了一块小石子,他身子微微一晃,下意识地喊了声:“夫子。”
谢临洲立刻上前,稳稳地扶住他的胳膊,笑着说:“没事吧?别慌,遇到情况先稳住重心。”
阿朝定了定神,摇了摇头:“我没事,夫子,刚才好险。”
谢临洲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又帮他紧了紧麻绳:“刚开始学都这样,多练几次就好了。”
说着,他从布包里拿出一个暖手的帕子,递到阿朝手里:“先歇会儿,暖暖手,等下我们再接着练。”
阿朝接过帕子裹在手上,靠在谢临洲身边,看着远处飘落的雪花,笑着说:“夫子,滑雪比堆雪人还好玩。”
谢临洲摸了摸他的头,目光温柔:“你喜欢就好,等下次雪再大些,我带你来滑更有趣的坡。”
歇了约莫一刻钟,阿朝攥着暖手帕的手渐渐恢复了暖意,眼神又开始往坡上瞟,眼睛亮晶晶的。
他晃了晃谢临洲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期待,“夫子,我们再去滑好不好?我想试试能不能滑得再快一点。”
谢临洲看着他雀跃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点头应道:“好,但这次我们试试稍微调整下姿势,能滑得更稳些。”
说着便牵起阿朝的手,再次往坡顶走去。
路上,他特意指了指坡面上一处雪层厚实、没有碎石的区域:“等会儿就从这里滑下去,记住,身子稍微往前倾一点,别往后仰,这样不容易摔。”
阿朝点头,牢牢将他的话记在心中。
到了坡顶,谢临洲帮阿朝重新检查了木板和麻绳,确认没问题后,才松开手退到一旁,轻声叮嘱:“别怕,我在下面等你。”
话音落下,他往下面走去,一步三回头,“到了下面,我向你挥挥手,你就滑下来。”
阿朝“嗯”了一声。
到了最下面,谢临洲看到阿朝渺小的身影,挥挥手。
阿朝回了个挥手,随后深吸一口气,按照谢临洲教的姿势,脚轻轻一蹬,便顺着雪坡滑了下去。
起初他还有些拘谨,滑了几米后,他渐渐找到了感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雪花在身边飞舞,那种自由畅快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张开了手臂,嘴里还欢快地喊着:“夫子,你看我,我滑得好快呀!”
谢临洲站在坡底,目光紧紧追随着阿朝的身影,看着他越来越熟练的动作,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等阿朝滑到跟前,他立刻上前扶住他,帮他稳住身子:“做得很好,比刚才稳多了,有没有觉得更轻松些?”
阿朝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汗水,却笑得格外灿烂:“嗯,按照你说的姿势,真的一点都不晃了。夫子,你再教我个新技巧好不好?”
谢临洲揉了揉他被风吹得发红的耳朵,笑着应允:“那我们试试转弯怎么样?滑的时候,想往哪边转,就把那边的脚稍微用力压一下木板,身子也跟着转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阿朝在平地上演示了几遍。阿朝学得认真,没过一会儿就掌握了要领,迫不及待地拉着谢临洲又上了坡。
这次滑下去时,阿朝试着按照谢临洲教的方法转弯,虽然刚开始转得有些笨拙,差点摔了,但在谢临洲的鼓励下,很快就熟练起来。
他甚至能灵活地避开雪地里的小土堆,还笑着朝坡底的谢临洲挥手:“夫子,我会转弯啦。”
谢临洲看着他灵活的身影,眼中满是欣慰,等阿朝滑到身边,他递过水囊,“慢点喝,暖暖身子,看你这满头的汗。”
水囊里装着温热的姜茶。
阿朝接过水囊,小口喝着,暖意在胸腔里蔓延开来。他抬头看着谢临洲,笑着说:“夫子,今天真开心,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啦。”
谢临洲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说:“以后只要你想,我们常来。
阿朝刚把姜茶喝完,正拉着谢临洲的衣袖撒娇,说想再滑最后一次,就见远处李府的下人快步走来,隔着雪地扬声喊道:“谢少爷,谢少君,夫人让小的来请二位回府。”
阿朝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些,攥着谢临洲衣袖的手又紧了紧,小声嘟囔:“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呀,我还没滑够呢。”
谢临洲摸了摸他的头,温声哄道:“下次我们早些来,滑够了再回府好不好?”
说着便蹲下,帮小哥儿解开脚上的麻绳,收起木板。
阿朝虽还有些不舍,但也知道不能让李夫人久等,只好点点头,跟着谢临洲往回走。
回去的路是沿着河边的小径,积雪被阳光晒得微微融化,踩在上面软乎乎的。
阿朝走在谢临洲身边,时不时还会回头望一眼刚才滑雪的坡地,嘴里念叨着下次要挑战更陡一点的地方
谢临洲耐心听着,偶尔应和几句。
出了河畔,青砚已将马车牵至近前,并道:“少爷,东西都收拾好放在马车背了,李大人他们见你们迟迟不回,念着要送鱼回去做全鱼宴,先走一步。”
谢临洲应声,先扶着阿朝踏上马车,自己才随后坐进,车帘落下时,还细心将边缘掖了掖,挡住外头的寒风。
赵衡夫夫二人与同行的仆从上了另外一辆马车,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几辆车首尾相衔,缓缓朝着李府的方向行去。
车厢内铺着厚实的锦垫,阿朝靠在谢临洲身侧,刚才滑雪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嘴里仍絮絮叨叨说着下次要带个小篮子,在坡底捡些好看的冰碴儿。
谢临洲听着,指尖轻轻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满是柔和。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李府门前。
李夫人早已在朱漆大门外等候,见马车停下,立刻笑着迎上来:“一路冷不冷?快进府暖和暖和。”
说着便吩咐身边的丫鬟:“快带谢大人和谢少君去东厢房,赵大人和赵少君去西厢房,小媛把各屋浴房的热水都备好,再添些艾草进去,祛祛寒气。”
丫鬟们应声上前,引着几人往厢房走。
东厢房陈设雅致,暖炉早已烧得通红,将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阿朝刚迈进门槛,便再也撑不住,径直朝着窗边的软榻扑过去,整个人蜷在锦被上,长长舒了口气:“可算能歇会儿了,腿都快软了。”
打雪仗,堆雪人,还兴致高涨的滑雪,此刻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疲惫。
谢临洲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什么汗湿,才放下心来:“刚才玩得太疯,累着了吧?”
语气一顿,他又道:“也怪我,忘了你和襄哥儿疯玩本就累,不该带你去滑雪的。”
阿朝侧过身,脑袋枕在谢临洲的腿上,声音带着点慵懒:“才没有,就是滑雪的时候跑太多趟,脚有点酸。”
他盯着谢临洲的眼睛,“怎么能怪夫子呢,是我自己想去的。”
语毕,他岔开话题:“你说,宴上的鱼都是这么做的呢?糖醋?清蒸?还有怎么做的,会不会做我最爱吃的酸汤鱼。”
谢临洲被他这副馋模样逗笑,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急什么,等沐浴完,去饭厅一看便是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谢大人、谢少君,浴房的热水备好了。”
谢临洲应了声,扶着阿朝从榻上起来:“走,先去沐浴,暖暖身子。”
浴房内热气蒸腾,艾草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铜制的浴桶里盛满了温热的水,水面还飘着几片新鲜的艾草叶。
谢临洲先帮阿朝褪去衣裳,小心地将他扶进浴桶里,又伸手试了试水温,轻声问道:“烫不烫?”
“不烫暖呼呼的,最舒服了。”阿朝摇摇头,舒服地将身子往水里缩了缩,水花漫过肩头,带走了一身的疲惫。
谢临洲取来放在一旁的香胰子,蘸了点温水揉出泡沫,轻轻帮阿朝擦拭胳膊。
他的动作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了阿朝,遇到刚才滑雪时可能蹭到的地方,还会放轻力道,低声问:“这里疼不疼?”
阿朝靠在浴桶边,眯着眼睛享受,偶尔哼唧两声:“不疼,夫子擦得好舒服。”
这话感觉跟什么似的,让人瞬间联想到昨夜的缠绵。
谢临洲轻咳一声,“不疼就不疼,别乱说。”
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哥儿了,阿朝眼珠子一转,“就是舒服嘛,我又没说什么。”
谢临洲扫他一眼,发觉他没有停下嘴的意思,直接命令,“坐好就是了。”
洗到头发时,谢临洲特意取来温和的香胰子,手指轻轻揉搓着阿朝的发丝,泡沫顺着发梢滴落,沾在浴桶边缘。
阿朝乖乖地仰着头,任由谢临洲摆弄,还不忘嘟囔:“我今日出了好多汗,可要把头发洗的干干净净的,要不然就变成臭哥儿了。”
谢临洲笑着应道:“好,给你洗的香香的,我们阿朝是最香的哥儿。”
阿朝又道:“可惜,我待会要回去让年哥儿给我烘干头发,要不然也能给夫子洗身子,洗头发了。”
冬日,洗了头发需要及时烘干,要不然会冻僵在头发,这样不仅难看,还累人。尤其是他们这种头发长的、
“下回吧,下回你帮我洗。”谢临洲道:“今日你也玩累了,沐浴完,让年哥儿给你按按肩背腿什么的,要不然你明日该喊疼了。”
热水裹着暖意,艾草香萦绕鼻尖,浴房里的时光缓慢又温柔,将冬日的寒冷都悄悄驱散了。
第65章
晌午用过全鱼宴后,几人依旧待在李府,没有去任何地方。
聚在一块玩的也都是那些,打马吊、斗地契或是打雪仗在,总之他们空闲不得。
当天夜里,赵府有事,特意派下人前来喊了赵灵曦和赵衡回去。李府内只剩下谢临洲与阿朝两个人继续留在这个地方用晚膳。
用过晚膳,其他人都回到了各自的庭院内。
李祭酒喝得高兴,握着酒盏,笑着往两人面前凑了凑:“明日便是冬至,你们二人不若就留在府上不回去,等过了这个冬至再回到府上去。”
语气一顿,他又道:“钦天监算过这几个的天气难得的好,临洲,你留在府上可以和我一块赏花喝酒,阿朝能和襄哥儿一块围炉煮酒,总之咱们能热闹到夜深。”
阿朝的外祖父母那边,他略有耳闻,当初还以为最起码是可以依靠的,没想到现在闹成分家的地步,且过得凄惨。
加上谢临洲这边,两个人在一块简直是……,他都不知该用什么词语去形容,总之难就是。
念着明日冬至,谢临洲二人与自己府上之人一块过会更加热闹一些,借着酒意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谢临洲放下手中的酒杯,指尖轻轻碰了碰身侧人微凉的手背,语气温和:“多谢师傅的美意,只是今年冬至是我与阿朝一同过得第一个冬至,我想着二人一块过更好一些,便不叨扰师傅你们了。”
这是之前就商量好的事情,当初还想着和李祭酒他们一块过冬至,但思来想去还是作罢。
无论面上多么的亲热,到底不是血脉相承的一家人,传出去对彼此都不好。当然,他对李祭酒也没有任何的疏离,只是觉得不妥。
阿朝顺着他的话,微微侧头往谢临洲肩上靠了靠,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师傅,你也知我从前过得不太好,如今当时是想着自己小家一块过冬至的。”
李祭酒见两人眼神间满是相护,便不再多劝,笑着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们小夫夫心意相通,我这老头子可不敢留你们了,时辰也不早,你们两个快些回去吧,路上仔细些。”
夫夫二人有主意,他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祝福。
谢临洲敬了一杯酒,“师傅哪里的话,等明年冬至,我与阿朝闹你都来不及呢。”
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这个饼是一定要画下的。
阿朝眉眼弯弯,点头:“是啊,师傅。你同师娘他们对我们这般好,我们巴不得来呢。”
三言两语便将李祭酒哄得找不着北,“好了,好了,你们二人也莫要寻我一个人消遣,快些回去吧,待会夜深路滑也不好走。”
没有再多说,夫夫二人谢过李祭酒后,带上下人并肩走出李府。
夜色已浓,街上挂着的灯笼透出暖黄的光,落在积雪上,映得路面亮堂堂的。
谢临洲将阿朝的手揣进自己的袖笼里,指尖反复摩挲着他手心的薄茧,轻声道:“待会回到家中给你拿东西抹一抹,今日碰水太多,手都干了。”
阿朝摇摇头,往他身边又凑了凑,声音带着点困意:“无事,不抹了,困的很,待会回去直接睡觉好了。”
他一日几乎都在玩雪,手上碰的雪太多泡的水也太多,导致现在手心、手背都干燥无比。
此事可不由得他,谢临洲道:“抹,你睡觉我替你抹便是了。阿朝还这般年轻,手便跟老汉子一样,哪里好看。”
他知晓小哥儿最在意便是好不好看,俊不俊俏,此时就这句话回对方最好。
果不其然,阿朝立即哼声:“好,听你的。”
他可不要成老汉子,老汉子丑丑的,他一个小哥儿要俊俏。
马车早已在府外等候,青砚牵着马绳,缓缓道:“少爷,方才牵马车出来之时,李夫人送了些礼品,属下拒绝了,可李夫人太过热情,放在车厢里,您待会瞧瞧要如何是好。”
他作为手下的,当然可以硬着把东西还回去。当送东西的人毕竟是主子的师娘,他思虑再三还是让人将礼品放到了车厢。
其实,是李夫人知道谢临洲二人不留下来,一起过明日的冬至,心疼的紧,准备了些礼品。
不用猜谢临洲都知道是何意,“我省的了。”
他说完话,扶着阿朝上车,又仔细将车帘掖好,才吩咐青砚启程。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狐裘垫子,阿朝靠在谢临洲怀里,没一会儿就开始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睫毛在暖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谢临洲怕他磕着,伸手托住他的下巴,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自己则静静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约莫两刻钟的工夫,马车便到了自家门前。
谢临洲没有唤醒阿朝,抱着他下车,开门时还特意转过身去,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寒风。
可实在是夜深天冷,阿朝被冷醒的,准确的说方才在马车上只是眯着了,还是有意思在的,他冻了一个哆嗦,立即从谢临洲身上下去,“夫子,夫子,我要先跑到屋里头去,外头冷飕飕的,我受不住啦。”
话语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跟前。
谢临洲无奈的摇摇头,简单的问了句门口的门房,“今日的烤肉宴可还喜欢?”
这是之前就答应下来给奴仆们的奖励,他们去冬钓当日,府上的下人弄烧烤宴。
门房眼里透着感激,“回主子,欢喜,欢喜的很,谢过主子了。老奴往后定然为了主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主人家对他们这些下人好,他们也要越发的对主子好。
简单的关心了两句,谢临洲没有继续说,让青砚去停好马车,自己不紧不慢的走回房里去。
屋内早已被守院的老仆烧得暖融融的,连卧房的暖炉都还燃着。
阿朝进了屋,即使累的不行了却还是,脱下身上的衣裳,换了条裤子这才坐在小塌上。
他自己的小习惯,在外头无论是做了什么,只要这一身衣裳穿到外面去过,就不能直接穿着坐在卧房的任何一个位置。
谢临洲命人端了盆洗脚水来,又弯腰帮他脱了靴子,轻声说:“我给你洗了脚,你待会刷了牙再说。
阿朝点点头,乖乖地坐在榻边等,“我待会也给夫子洗脚,我们一块刷牙。”
今日是欢快无比的,能与李襄一块玩雪,能被夫子教滑雪。他想,等自己老了也会记得这个时候。
不多时,二人洗好了脚,刷牙洗漱完毕,简单的擦拭一番身子,穿上贴身衣服,躺在被窝里头。
被窝里冷飕飕的,阿朝立刻往谢临洲怀里钻,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声音含糊:夫子,我们一辈子都要这般快乐,”
谢临洲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一辈子都要这般。”
他也分不清自己是何时喜爱上阿朝的,只觉得有这个人在自己身边,这一辈子都会快乐。
两人相拥着,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今夜的梦里都满是温情。
翌日,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铺着锦缎的被面上,将屋内染得暖融融的。
谢临洲先醒过来,身旁的阿朝还缩在他怀里,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阴影,呼吸均匀又绵长。
他轻轻抬手,拂去阿朝额前散落的发丝,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心中满是柔软。
许是感受到了身边人的动静,阿朝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惺忪,哑着嗓子问:“夫子,天亮了吗?”
睡了一个很好的觉,浑身上下都松快了。
谢临洲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和:“刚亮不久,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要了,我们今日有事做的。”阿朝摇摇头,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才慢慢坐起身。
今日冬至该包饺子,包汤圆的,他想和夫子一块弄。
刚掀开被子,就瞥见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他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凑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往外看。
庭院里的地面、廊檐、树梢,全都盖着一层厚厚的雪,像是被裹上了一层洁白的绒毯,连空气都透着清冽的凉意。
“夫子,夫子,又下雪了。”阿朝兴奋地回头喊,语气里满是惊喜,“下雪了,我就能和夫子一块堆两个雪人,堆一个夫子,堆一个阿朝。”
谢临洲笑着起身,走到他身边,帮他拢了拢身上的薄衫:“嗯,我们要堆两个雪人,很好看的雪人。”
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守在外面的年哥儿敲了敲门,得到吩咐后,进来伺候二人洗漱,并让下人准备把膳食送到堂屋来。
洗漱完毕,整个人都是精神抖擞的。
夫夫二人牵着手往庭院走去,雪还在细细密密地飘着,落在两人的发梢、肩头,转瞬便化成了小小的水珠。
阿朝伸手去接雪花,冰凉的触感落在掌心,“哇,今日的雪比昨日的冷好多啊。”
谢临洲也抬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渐渐融化,轻声道:“今日是冬至,是该冷些的,落场雪也好好,瑞雪兆丰年。”
他转头看向阿朝,见他鼻尖冻得通红,却依旧兴致勃勃地在雪地里踩出一个个小脚印,将他的手揣进自己的袖笼里暖着。
阿朝靠在谢临洲身边,看着庭院里的雪景,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夫子,你都不晓得昨日我与襄哥儿一块打雪仗,襄哥儿都没有赢过我呢,我是不是很厉害。”
昨夜下午都记着和夫子打马吊,顾着委屈巴巴让人放他一马,他都忘了将此事说给夫子听。
谢临洲夸赞道:“我们阿朝是最厉害的。”语气稍顿,他道:“阿朝今日是不是该完成先生布置的课业?等完成先生布置的课业,我们再出来堆雪人,可好?”
他也要,准备一下过段时间给广业斋学子布置的作业,今日并不那么得闲。
阿朝“嗯”了一声,“我自然是省的的。”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忘记完成功课的事情。只有他完成了功课,往后才能更好的学习,更好的赚大钱。
谢临洲揉了揉他的头,“好,不过先去吃点热粥暖暖身子。”
用过早膳,阿朝立即回到自己的书房里头,拿出先前周文清布置的课业。等他与谢临洲都完成了自己的事情,外头的雪已经停了下来。
等着夫子给自己套上手套,阿朝眼睛还不住往窗外瞟,见手套一戴上,便拉着谢临洲的手腕晃了晃:“夫子,我们快去堆雪人吧。”
手泡在雪水里面,时间长容易长冻疮。
两人并肩走出屋门,庭院里的雪已积得足有半尺深,踩上去能没过脚踝,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阿朝先蹲下身,双手捧起一团雪,反复揉搓按压,捏出一个拳头大的雪团:“夫子,我堆一个你,你堆一个我,我们互相堆。”
“我们一块堆不是更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知晓小哥儿的心意,谢临洲道。
阿朝想一想也是如此,应答:“好,那我们一块来吧,上回和襄哥儿也堆了雪人,我经验多多的。”
谢临洲笑着夸赞,随后,腰抓起一把雪,揉成比阿朝手中大两倍的雪团,放在地上慢慢往前推。
堆雪人首先要弄出形状来,其余的可以慢慢更改。
雪团沾着地上的积雪,越滚越大,渐渐变得像圆木墩一般沉,阿朝见状,立刻跑到雪团另一侧,双手扶住边缘,跟着一起发力。
两人一左一右推着雪团,脚步配合得格外默契,没一会儿,雪人主体就滚得比谢临洲还高。
谢临洲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暗暗感叹,“看来是最近冬日懈怠了,现在堆雪人都觉得累。”
他明显的有些累,阿朝却兴致勃勃的,没一会抱着一个比雪人主体小二分之一的的雪团跑过来:“夫子,雪人头来啦。”
他踮着脚,自告奋勇想把雪团往主体上放,却因身高够,雪团没有放上去。
“夫子,你快快来嘛,这可是你诶,你快些把头弄上去。”阿朝捧着雪人的头,快走几步到谢临洲身边。
谢临洲接过来,稳稳地将雪人头摞在主体上,“我们阿朝滚的雪团特别好,那现在是不是要弄眼睛鼻子了?”
说罢,他蹲下身,滚起雪球主体来,此次是做阿朝雪球。
见状,阿朝已经明了,眼睛在庭院里转了一圈,很快发现了目标。廊下挂着的红辣椒、窗台上放着的小煤炭,还有绑在窗子上的布条。
“夫子,你继续堆,我去去就回。”他一边说一边玩往那边跑去,摘了四个最红的辣椒当鼻子,揉了四颗煤炭当眼睛,扯下窗子上布条,一撕为二。
最后,经过两人的努力,两个一大一小的雪人戴着旧草帽,围着布条,红辣椒的鼻子,黑煤炭的眼睛像是黑夜中的宝石,仿佛正对着他们笑。
阿朝靠在谢临洲身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笑着说:“夫子,你看,这两个雪人以后会一直在一起的。”
谢临洲低头看他,眼底满是温柔,伸手拂去他发梢的碎雪。
几乎是他们堆完雪人正在装饰的那段时间,雪又开始细细密密地飘,此时落在雪人肩上,落在两人发梢,庭院里静悄悄的。
午后,用过膳食,夫夫二人待在书房里面。
阿朝靠在窗边看了会儿雪,想着休息的差不多了,转头对谢临洲说:“夫子,差不多了,我们快些去庖屋包汤圆和饺子吧。”
他已经让刘婶准备好了食材,就差他与夫子二人一块去了。
谢临洲正坐在桌边整理书卷,闻言抬头看向他,无奈的笑了笑,“换身轻便些的衣裳再去,免得待会弄脏身子。”
二人相视一眼,纷纷换好衣裳。
庖屋内,正做着府上下人冬至饺子和汤圆的厨子,瞧见谢临洲二人前来,立即问好:“少爷,少君。”
刘婶在一旁烧着火,“少爷,少君,食材小的都备好,放在了小庖屋里头。”
寒暄了几句,夫夫二人就往小庖屋里头去。庖屋里头有个专门烧火的伙夫坐在门口,见到人,问了好就走进庖屋,坐在灶头,等着吩咐烧火。
两张八仙桌大小的桌子上,食材全部备好白净的糯米粉装在陶盆里,旁边放着芝麻馅、花生馅,还有剁好的猪肉馅,以及洗干净的白菜、韭菜,擀饺子皮的擀面杖。
阿朝熟门熟路的从柜子里拿过围裙,先给谢临洲系上,一边系一边道:“刘婶子做事利索,我原先就让她给我们准备好食材,没想到馅料都剁好了。”
府上下人都是谢临洲亲自挑选进来的,要是有一个敢偷奸耍滑,或是干活吊儿郎当,那就不会留在府上。
“这样也好,省了我们的前期工作。”谢临洲道。
“好了,我们开始吧。”阿朝立刻挽起袖子,先去净手擦干,回来便熟练地往陶盆里加温水揉糯米粉。
他手腕转动间,将粉絮揉成光滑的面团,把面团搓成细长条,用刀切成均匀的小剂子:“夫子你看,先前在王家,三舅母教我的,说揉汤圆的面团要‘三光’,盆光、手光、面光,我这算不算合格?”
也亏得王郑氏‘教’他做菜,要不然,他都不知往后自己要如何生存下来。
曾经,最苦的时候,他想过,靠着自己的手艺去开小摊子的。
谢临洲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面团,温润细腻,笑着点头:“何止合格,比我揉得还好。”
他对揉面这个活计很……,总之难以言喻。
汤圆剂子,接下来就交由谢临洲搓成小圆球。
包饺子、汤圆,阿朝是主力军,谢临洲充其量算是打下手的。
交代好事情,阿朝又转向饺子馅,先将白菜切碎撒盐腌渍,再用纱布细细挤干水分,动作利落,“夫子,我与你说,三舅母特别啰嗦的,每次做膳食若不是特殊情况便会一直站在我身边看,指挥我做菜。”
说着便将挤好的白菜和韭菜、肉馅拌在一起。
干活之时,一边闲聊一边干活,时间是过得最快的,干活也不会那般累。
谢临洲有时候的话并不多,此刻,他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适时的应声。
“早些时候,给他们家里人洗衣裳,她还让我一件一件搓干净,搓的没有任何污渍才算洗干净呢。”阿朝说话,继续调馅料。
说着说着,没忍住笑了出来,“就他们这样不讲干净的,衣裳脏得很,搓的大半日都没将衣裳洗干净,那时,她还不信邪,硬要自己来搓给我看,没成想还是先前那般,结果被周围洗衣裳的婶子,叔子们大笑了一场。”
生活过得好,他也能将曾经的苦难当做玩笑一点点分享给自己的爱人听。
在如同玩笑的言语下,谢临洲看到的是阿朝这些年在王家受的苦,心里疼的一塌糊涂,“阿朝,无事,往后无人敢让你洗衣裳了。”
他想,今夜就让青砚找人打一顿王家三房之人,顺带将值钱的家伙事全都当掉。
阿朝回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心疼,“夫子,都过去了,我与你现在不是很好嘛。”
他脸上挂着笑,把调好的馅料放在一边,拿起擀面杖,取一个饺子面团放在掌心揉圆,再用擀面杖擀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圆皮。
阿朝的手腕灵活转动,没一会儿就擀出一张圆润的饺子皮。
夫夫二人一人搓小圆球,一人擀饺子皮。
大约两刻钟后,阿朝看着面前的堆成小山的饺子皮,排放如同士兵站岗的小圆球,没忍住笑了出声,“夫子,你瞧瞧你,这是作甚?”
谢临洲没明白他正在笑什么,直到看见面前的小圆球,解释:“这不是很正常么?你的饺子皮叠的整整齐齐,我的小圆球不是也应该整整齐齐。”
阿朝笑他,随后拿起饺子皮递到汉子面前:“好,夫子没错。那接下来,我们一起包饺子吧。夫子包肉馅的,我包韭菜馅的,咱们比赛谁包得快。”
语毕,补充了句捏褶的技巧:“夫子,捏的时候要从右边往左边推,每个褶子要捏紧,不然煮的时候会漏馅。”
谢临洲接过饺子皮,看着阿朝熟练地舀馅、对折、捏褶,手指翻飞间,一个个带着漂亮花边的饺子就排在了盖帘上,忍不住夸赞:“阿朝这手艺,比馆子里的师傅还厉害。”
阿朝被夸得不好意思,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哪有,熟能生巧,熟能生巧。”
就在他还在不好意思的时候,早早找到节奏的谢临洲已经把两个饺子包出来了。
阿朝后知后觉的发现了点什么,大喊:“夫子,你作弊,你不能这般的,怎么可以这个样子。”
他指着不停包饺子的谢临洲,脸颊都被气红了。
好啊,好啊,他还以为对方是很单纯的夸奖他呢,没想到这般的不单纯,他以后再也不要相信对方的话了。
谢临洲不慌不忙,缓缓道:“我的错,我的错,我这不是怕比不过阿朝嘛,毕竟阿朝这么厉害。”
要是按做正常的来,他肯定比不过对方的,但他也没想过比过对方。
阿朝再也不听他的甜言蜜语,手下的动作没停过。
灶台里燃起了火,炭火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馅料的香气,两人一边包着汤圆和饺子,一边说着家常。
等盖帘上排满了圆滚滚的汤圆和带着花边的饺子,夫夫二人相视一眼,眼里都藏着期待。
阿朝往锅里添水,火苗舔着锅底,很快就传来咕嘟咕嘟的水声,水开了,他将三分之一饺子下了进去,另外三分之一饺子在另一个锅里面,用笼屉蒸着,还有三分之一的饺子,他打算用来煎饺。
煮汤圆这般简单的事情,他没有吃掺和,让谢临洲自己一个人完成。
在王郑氏曾经的指导下,煮饺子要加三次凉水,饺子才不会煮破。
白色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渐渐变得饱满透亮。阿朝守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等加过第三次凉水,饺子一个个浮在水面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用漏勺将饺子捞起来,放在海碗里面,准备热油,煎饺子。
没一会儿,汤圆也煮好了,白白胖胖的浮在水面,谢临洲按照阿朝的样子,将汤圆与汤都用海碗盛了起来。
伙夫烧火是极好的,但为了自己方便,瞧见阿朝要煎饺子,立即道:“少君,不若将煮汤圆那个锅洗干净煎饺子这边的锅继续蒸饺子?”
阿朝扫视一眼,朝着伙夫笑了笑,“也是忙昏头了,竟然将此事忘却了。”
他用隔热的布抬起煮汤圆的锅,在外头清洗干净,又喊谢临洲:“夫子,快要煎饺子了,你过来瞧瞧,下回啊,我要吃夫子煎的饺子。”
谢临洲洗干净手,站在他身后,“好,我也学一学。”
油已经热好,阿朝正将瓷盆里的饺子挨个码进锅里面,饺子一进锅里便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夫子,你看,”他手腕微转,让饺子在锅底均匀排开,“煎饺最忌锅冷,得等猪油化透,锅底泛出金亮的光,再下饺子才不会粘。若是不爱吃猪油,其他油也是可以的。”
阿朝侧过身,让站在旁边的谢临洲看得更清楚,指尖点了点锅沿,“我与你说,我先前头一回煎饺子的时候,就是火没烧够,饺子皮沾在锅底,一翻就破了。三舅母还在一旁叽叽喳喳的像雀儿一样说我呢。”
煎起饺子来,他没忍住想起了陈年往事。
谢临洲深深的看他一眼,语气认真:“那我有阿朝这般好的师傅在,肯定要好好学的。”
他看着小哥儿手下的饺子乖乖贴在锅底,边缘渐渐染上浅黄,说玩笑话,逗人开心:“三舅母啊,不像雀儿,她身量粗,倒是有些像大母鸡。”
阿朝笑出声,“夫子,你这般说三舅母,若是让三舅母晓得了,不得要闹翻天了。”
“无事,在谢府里头,她怎么闹也无用。”谢临洲道。
阿朝憋住笑,拉回神识,往锅里淋了小半碗清水,盖上锅盖时,继续指导:“这步叫焖煎,水要加得刚好没过饺子底,多了会煮成水煮饺,少了容易焦。”
他指着锅盖边缘溢出的热气,“等你听见锅里的滋滋声变脆,水汽差不多就收干了,那时候开盖,底儿准是金黄酥脆的。”
等待的间隙,阿朝擦了擦锅沿的水渍,又补充道:“馅料也有讲究,白菜要挤干水分,不然煎的时候会出汤,把底泡软。不过,夫子要是喜欢吃带点汤汁的,就少挤点水,不过煎的时候得盯着火,别让汤渗出来把皮泡烂。”
谢临洲凑近了些,透过锅盖的缝隙能看见饺子皮慢慢鼓起来,像一个个圆滚滚的小元宝。
他脑子学会了,手不知道会不会,“下回,我煎着试一试。”
因为饺子分成了三份,单独的一份不多,阿朝没打算让他上手,免得将饺子煎坏掉了。
约莫半刻钟后,阿朝掀开锅盖,一股混合着肉香和焦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饺子底已经煎得金黄酥脆,边缘微微卷起,肉馅的油花渗出来,在锅底凝成细小的油珠。
“现在让伙夫将灶头离的祸熄灭,用余温再焖半分钟,”阿朝拿起筷子,轻轻夹起一个饺子,底部的脆壳发出咔嚓的轻响,“夫子,你看,这样煎出来的饺子,底脆、皮软、馅香,咬一口还能尝到肉汁。”
谢临洲跟着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心地咬了一口酥脆的底壳先在嘴里裂开,接着是软嫩的面皮,最后是鲜美的肉馅。
他眼前一亮,似乎没吃到这种有家的味道的饺子,他竖起大拇指,“非常棒。”
阿朝喜上眉梢,此时,蒸着的饺子也差不多好了。
二人在庖屋忙活了近一个下午,出了一身汗,但没立即去沐浴,而是打算先用过膳食再沐浴。
年哥儿在屋外见里头的弄得差不多,轻声问:“少爷,少君,可否要将吃食都端到堂屋去?”
阿朝应声,活动了下筋骨,与谢临洲离开。
年哥儿带着另外几个下人将饺子和汤圆端回堂屋,放到堂屋多出来的八仙桌上,随后又把醋碟、辣酱碟放好。
闻着香喷喷的吃食,阿朝深深吸了一口气:“忙活了好久啊,若不是有夫子在,我下午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的。”
谢临洲不敢邀功,“我能帮上什么忙,都是阿朝自己厉害罢了。好了好了,我们快些尝尝,味道如何。”
阿朝先夹起一个韭菜蒸馅的饺子,蘸了点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他眼睛一亮:“好吃,好吃的呢。”
饺子做了水饺、蒸饺、煎饺、汤圆就只是水煮汤圆。
谢临洲夹起一个肉馅的饺子,慢慢品尝着,看着阿朝吃得满足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确实好吃,我看阿朝的手艺比的上外头酒楼的大厨子了。”
阿朝被他这句话弄得都要敏感了,急忙摆手,“不敢不敢。”他看向面前的汉子,“夫子,你以后不能这般了,明明是比赛呢,非要说甜言蜜语来哄我,你分明知晓阿朝最受不住的。”
他的好夫子不是好夫子了,是这个坏汉子。
谢临洲自知理亏:“好,我不说了,继续吃,继续吃。”
阿朝笑颜如花,夹起一个汤圆递到谢临洲嘴边:“夫子,你尝尝这个芝麻馅的,我特意多放了点糖。”
一顿,又道:“原本,还想着试一试做红豆味,红薯味的汤圆的,夫子,明日我做完功课,试试这几种。”
做汤圆也需要时间,若是今日下午还要做这两个,他们肯定吗,忙不过来。
谢临洲张口接住,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心底。一听,立即道:“好,若是明日早弄好了,记得要青砚送到国子监给我尝尝。”
方才包饺子的时候,他就告诉了小哥儿,他明日晌午要待在国子监为学子们解疑答惑,不能回来和他一块用午膳,一块午睡。
阿朝道:“我都省的。昨日与师傅打斗地契的时候,听师傅说了,从明日开始一直忙到放假,你们都没得歇息,我到时候让庖屋天天熬汤给你补身子。”
他两眼汪汪的盯着汉子看:“怎生的这般累人。”
看来教书先生也不好做。
谢临洲道:“没办法,下个月便要给学子们放假,我们要赶在放假前,给学子们出一套卷子考试。”
古往今来的学校都是如此,放大假前要考试,考完试,回去得到的是笑脸还是藤条焖猪肉就另外说。
他觉得也累,但想到往后学子们会一步一步往更高更大的地方去,他想也没那么累。
阿朝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也没多说什么,岔开了话题,聊起去年冬至的的情景,“夫子肯定不晓得,去年冬至,外祖母居然包了猪肉馅的饺子,虽然肉不多,但是很好吃。”
他也只吃了三四个就被使唤去干活,当然这些事情就没必要告诉汉子了。
没等谢临洲说什么,他又说起别的趣事,说罢,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人,“夫子,我其实偷偷的在饺子里包了一个铜板,待会吃的铜板的人明年一整年都会特别,特别幸运的。”
谢临洲装作不清楚的样子,“这般啊,那我可要多吃几个饺子看看了。”
他当着阿朝的面,只夹了那几个卖相很好的饺子,那个明显鼓出来很多的饺子没有吃。
把最后一个饺子咽进肚子里,谢临洲眉头微微蹙起,“阿朝,我吃了这般久都吃不到,你吃吧,我瞧瞧是不是阿朝比我幸运一些。”
阿朝觉得奇怪,刚才明明趁夫子去洗手的时候,将有铜板的饺子放在夫子面前的,他看着夫子不似作伪的表情,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嘴里嘟囔着,“不可能啊,肯定不可能的。”
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可能没有铜板的字眼。
在他怀疑自我的目光之下,谢临洲夹了那个饺子塞到阿朝嘴里,一副他就是吃不到的模样,“你看嘛就是没有。”
阿朝不信邪,咬了一口饺子,硬邦邦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些,他拿出来嘴里的铜板,不可置信的看向谢临洲,然后在对方的目光下,闭了闭眼睛,“夫子,你早就知道这个饺子有铜板了,是不是?”
他才不相信,夫子那么聪明的人,没发现他在饺子上做了极好。
谢临洲眼里含笑,“我如何能不知道。”他望在阿朝深邃的眼眸里,“好了,我们阿朝下一年最幸运的小哥儿了。”
他能穿越到这里,能拥有系统,能拥有阿朝这个这般好的夫郎,他已经知足了,至于幸运就让受了十来年苦的阿朝来迎接。
阿朝眼眶刷的一下红了起来,东西都不吃了,扑到谢临洲怀中,“夫子,你怎么这样。我觉着,我觉着能与你在一块就很好了,我想着,我想着,明年夫子能幸运的。”
他能嫁给谢临洲,能得到这般好的生活,已经是一生中的幸运了。
谢临洲拍了拍小哥儿的背,“好了,不久一个铜板,下次我包十几二十个,让你吃个够。”
“不一样的,意义不一样的。”阿朝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想将那点哭意咽回去,岂料就在抬头的瞬间,一颗晶莹的泪珠落下。
落在了谢临洲心上。
谢临洲用指腹擦了擦他眼角的泪珠,轻声细语道:“好,不一样,下回听你的。”
他又何尝不知晓。
他又何尝不知晓。
他又何尝不知晓。
只是知晓了阿朝的遭遇后,他就巴不得早些认识人,早些将人娶回家中。
阿朝白皙的脸蹭在谢临洲的手掌里,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谢临洲:“夫子,今日真开心,我嫁与你之后,一直都很开心,往后,往后我会对夫子很好很好的。”
往后,若是他做了对不起夫子的事儿,他阿朝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谢临洲握着阿朝的肩膀,轻声应道:“怎么只能让阿朝对我一个人好,我也该对阿朝很好的。”
他一个汉子怎么能让一个小哥儿立下誓言,怎么着也要拿出自己的担当来。
窗外的雪还在轻轻飘着,屋内暖炉火旺,饺子的鲜香与汤圆的甜香交织在一起,两人相视而笑,冬至的温暖,在这一刻定格成了最美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