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这么大,见惯了烛火灯笼,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灯,只觉得这物件透着股说不出的玄妙。
谢临洲喉结动了动,他知道瞒不过去,却也不能将穿越和系统的事全盘托出,只能把一贯的说辞拿出来,“是一种特殊的法子。我曾得一奇人指点,知晓些旁人不懂的技艺,这灯便是我按着奇人传授的法子,和一位‘帮手’一同做出来的。”
他口中的‘奇人指点’,便是穿越前的现代知识,而‘帮手’,自然是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系统。
说着,谢临洲走到墙边,抬手在一个木制的小盒子上按了一下,前厅的琉璃灯瞬间暗了下去,只余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阿朝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谢临洲身边靠了靠。谢临洲又按了一下木盒,琉璃灯再次亮起,柔和的光重新填满前厅。
他转头看向阿朝,眼中带着笑意:“你看,这般便能控制它亮与不亮,比烛火方便多了,也不怕风吹。”
阿朝盯着那木盒,又看了看琉璃灯,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惊叹:“竟有这般神奇的物件……夫子真是厉害。”
他虽不知那奇人和帮手是谁,却也明白谢临洲定是耗费了不少心思,才做出这奇特的灯。
暖光落在谢临洲的侧脸上,他眼底的温柔似要溢出来,伸手轻轻拍了拍阿朝的肩:“学馆也有这样的灯,若是怕黑一直亮着便是。”
阿朝点头如捣蒜。
闲聊半晌,谢临洲唤了小瞳,问人准备好了去学馆的物什没有。
小瞳说都准备妥当,就等出发。
随后,小瞳早已拎着灯笼候在门口,见两人起身,连忙点亮灯笼、
三人沿着小径往府外走,小瞳提着灯笼走在最前头,暖光映着路面的石板。
谢临洲与阿朝并肩走在后面,晚风拂过,带着夜露的清凉,阿朝忍不住拢了拢衣袖,谢临洲见了,默默往他身边靠了靠,替他挡去些晚风:“学馆刚开,诸事还需适应,若有什么难处,随时让人来府里说。”
语气一顿,又补充:“我已让人在学馆备了冰块和被褥,夜里虽热但也别贪凉。”
阿朝连忙应声。
说话间,已到了府外,马车早已备好。
谢临洲先扶阿朝上车,又叮嘱车夫慢些赶车,自己才上了车。
小瞳坐在车夫旁,依旧提着灯笼,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停在了一处院落前。
小瞳先跳下车,点亮灯笼照向院门,只见木质院门上挂着块新做的牌匾,上面刻着‘启智学馆”’四个大字,虽不张扬,却透着股雅致。
谢临洲扶着阿朝下车,指着院门内:“里面分了前后院,前院是课堂,后院是学子们的住处,你的房间在东厢房,我已让人收拾好了。”
阿朝走进院门,借着灯笼的光,见前院的空地上摆着几张石桌,墙角种着几株桂树,枝叶间已缀了些小小的花苞。
后院隐约传来几声学子的读书声,虽微弱,却格外清亮。
谢临洲跟在他身后,轻声介绍:“目前只招了几个学子,都是附近家境贫寒却爱读书的孩子,先生是我从江南请来的老秀才,学识渊博,性子也温和。你若有心思,也可以去学堂内上上学。”
老秀才那边,他都打点的差不多。总之四个字概括,教而无类。
一想到自己也可以念书,阿朝心花怒放,“我省的的,我肯定不会给他们添麻烦的。”
阿朝走到东厢房门口,推开门,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一张书桌、一张床,屋顶还吊着一个琉璃灯。
他转过身,看向谢临洲,眼底满是感激:“夫子,这里好好啊。”
谢临洲看着他眼中的光亮,心底也泛起暖意,他抬手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我明日还要授课,先与小瞳先回府,有事随时传信。”
小瞳也在一旁附和:“阿朝小哥儿,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送夫子回内城就回来,我就住在你对面的那间屋子。”
阿朝笑着应下,送两人到院门口。
谢临洲又叮嘱了几句,才带着小瞳转身离开,灯笼的暖光渐渐消失在夜色里,阿朝站在院门口,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心里满是暖意。
谢临洲与小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阿朝才收回目光,轻轻关上了学馆院门。
院外的虫鸣声渐渐清晰,混着后院隐约的读书声,让这初到的陌生之地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回到自己的卧房,坐着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手撑下巴看外面,屋内的角落放了几盆冰块,屋里清凉无比。
若不是还未沐浴,他真想就这样躺在软绵绵的床上,睡上一觉。
还不清楚沐浴的地方在哪,四周也不熟悉,思来想去,他出门,沿着石板路慢慢走,好好看看这往后要落脚的地方。
方才借着灯笼光没看清的细节,此刻在朦胧月色下渐渐显了形。
墙角的桂树枝叶茂密,花苞藏在叶间。石桌旁摆着几个竹编的蒲团,边角磨得有些毛糙,想来是学子们常坐的……
正看着,忽然闻见一股淡淡的米香从东侧的屋子飘来,阿朝循着香味走过去,见那屋子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个忙碌的身影。
他刚站定,门便被打开,一位穿着青布围裙的老妇人端着木盆走出来,见到阿朝,先是愣了愣,随即笑着开口:“小哥儿便是公子说的阿朝吧?我是张婆子,在这儿给孩子们做饭洗衣的。”
学馆要来新人,谢临洲都会事先喊人来告知,以免发生冲突。
阿朝连忙点头,脸上挂着浅笑,“张婆婆好,我刚到,正想着熟悉下学馆呢。”
张婆子放下木盆,拉过阿朝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快进屋坐,刚焖了点小米粥,我盛碗给你暖暖胃。”
说着便把阿朝往屋里让,屋内陈设简单,灶台上还温着锅,角落里堆着刚洗好的学子衣裳,叠得整整齐齐。
阿朝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斟酌着开口:“张婆婆,我初来乍到,还不知学馆里的浴房和茅厕在何处,若是日后要打理个人琐事,怕要误了时辰。”
张婆子闻言,手里的抹布顿了顿,转过身来笑着摆手:“哎哟,这有啥好客气的。你记着,出了这庖屋往东走,过了那棵桂花树,看见青砖砌的矮墙没?墙里头就是浴房,每日辰时到酉时都有热水,就是傍晚人多,你要是怕挤,赶早去准没错。”
她说着,还伸手在空气中比划着方向,生怕阿朝记混。
这热水是她烧得。
阿朝连忙点头,把方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追问:“那茅厕呢?”
“茅厕近。”张婆子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庖屋门口指了指斜对面,“看见那片竹篱笆没?篱笆角上挂着个褪色的蓝布帘,后头就是。不过你可得留意,西边那个是先生用的,东边才是学生和我们去的,可别走错了闹笑话。”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茅厕旁边有口井,打水洗衣都方便,就是井沿滑,你打水的时候慢着点,前儿个还有个学子差点摔着。”
阿朝把这些细节一一记在心里,感激地笑了笑:“多谢张婆婆指点,不然我这两眼一抹黑,指不定要闹出多少乱子。”
说着,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将空碗递了过去。
张婆子接过碗,顺手用抹布擦了擦碗沿,笑着说:“都是些小事,你初来学馆,有啥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了解完学馆的大概,阿朝又问他们平日起来的时辰,需要做什么,一一得到答案之后,他心里也有了成算。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口传来哗啦一声响,阿朝探头去看,见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正扛着扫帚进门,身上穿着粗布短褂,黝黑的脸上满是憨厚。
张婆子笑着喊道:“老刘,这就是阿朝小哥儿。”
那汉子放下扫帚,挠了挠头,声音洪亮:“小哥儿好,我叫刘斌,在这儿看门打扫,往后有事尽管叫我。”
阿朝连忙应声,看着刘大汉将院门口的落叶扫到一起,动作麻利却轻,生怕惊扰了后院还在读书学子。
张婆子笑道:“老刘看着粗,心细着呢,学子们的桌椅坏了,都是他修的,夜里起风,也是他起来检查门窗。”
阿朝捧着眼前和善的张婆子,还有院门口认真扫地的刘大汉,心里的陌生感渐渐散去。
了解完所有事情后,阿朝回到自己屋子,拿好衣裳,擦身子的布巾捧着木盆就去浴房。
阿朝捧着木盆走在学馆的小径上,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按着张婆子说的方向,很快找到了那棵桂花树,树旁青砖矮墙围出的小院便是浴房。
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暖意夹杂着皂角的清香扑面而来,与他从前在王家洗澡时的寒凉、窘迫截然不同。
浴房里隔出了几个隔间,每个隔间都挂着粗布帘子,既挡了寒凉,又留了私密。隔间里面还放着香胰子,沐浴、洗头、洗脸的一一标明。
香胰子旁边还方有小刀,用多少切多少。
阿朝选了最里面的隔间,将木盆放在矮凳上,目光先被这些香胰子吸引了目光。他记得这可是柳记香胰铺的香胰子,卖的贵得很。
他闻着胰子散发出来的幽幽清香,不由得想,这是神仙日子么。来干活都有这般好的待遇。
收回思绪,阿朝伸手探了探铜壶里的温水,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想必是方才张婆子放的。
他与张婆子闲聊的时候,她就问过是不是要去沐浴,并说了浴房的布局,得知他会选最里面的隔间便准备了水。
他褪去外衣,舀起温水轻轻浇在身上,暖意瞬间从皮肤渗进骨子里,今日一天的疲惫仿佛被这温水冲散了大半。
阿朝切了些沐浴的胰子,拿起湿润布巾蘸起来,揉出泡沫,仔细擦拭着身上。
从前在王家时,夏日只能用冷水匆匆擦洗,汉子们倒能在溪边洗澡,可哥儿不成。
外面传来张婆子的声音,“阿朝啊,热水可还够,不够的话,婆子再给你去装。”语气一顿,她又道:“学馆里只有几个学子宿在这儿,他们都规定了沐浴的时辰,你往后沐浴跟婆子说一声,婆子给你烧水。”
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旋即阿朝心里又像被温水淌过,“谢谢婆婆,够了,这水够了。”
闻言,张婆子没留在这儿,说了声便离开。
温水顺着发丝滑落,流过肩头,带走了一身的疲惫,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阿朝闭上眼睛,任由温水在身上流淌,耳边只有水流的声音,心里竟是难得的平静。
洗得差不多了,他拧干布巾擦净身子,换上带来的干净衣裳。
穿衣时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再想想方才温暖的水,他忍不住笑了。在学馆的这第一回澡,竟是他没了爹娘后洗过最舒坦的一次。
收拾好木盆走出浴房,月光正好落在身上,阿朝只觉得浑身轻快。
时候也不早,他没去把衣裳洗了,回到自己的屋子,睡在床上,关了灯。
睡着之前,小瞳从外头回来敲了他的窗,跟他说,已经去王家说了,他留在学馆做事的事情。
阿朝谢过他。
翌日,天还没亮透,他便提着木桶去后院的井边打水,洗完自己的衣裳晾晒好之后,便提着水动作麻利地将前院的石桌、石阶细细擦拭一遍,连缝隙里的灰尘都不肯放过。
这些石桌是学子们晨读时要坐的,他想着让大家能有个干净的去处。
张婆子在庖屋打扫,瞧他勤奋的模样,笑道:“阿朝啊,不用那么着急,外头的卫生两日搞一次的。”
阿朝腼腆的笑,说没什么大事,他平日都做惯了。这般说着,手上的活却不停。
瞧着太阳慢慢升起,晨光刚漫进庖屋,张婆子系上粗布围裙,就开始忙活起学馆的早膳。
阿朝与刘老汉把学馆内的卫生打扫完毕,后者去看门,等住在家中的学子来,前者则是去庖屋帮忙。
张婆子做的早膳向来以‘实在、暖胃、省时间’为准则,既能让先生和学生们吃饱了有精神读书,又不耽误晨间的课业,常做的吃食多是小米粥,白面与粗面混在一块做的馒头,爽口小菜,偶尔还会磨个豆浆。
若是有学子送来别的食材或是谢临洲命青风送别的来,她便会做其他的膳食。
阿朝钻进庖屋问:“婆婆,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张婆子指着盆里的小米,“阿朝啊,你把米洗了,熬小米粥便好。”
说罢,她便把头天傍晚发好面团从陶盆里取出来,在案板上反复揉匀揉透。
这小米昨夜就泡软,阿朝淘洗干净后倒进大铁锅,添足清水,便坐在灶头前,给灶膛里架上柴火,火苗舔着锅底。
他看着两个锅里的活,闲聊:“婆婆,附近的学子都来我们这儿学习吗?”
张婆子摇头:“我们学馆建成没多久,名声还没传出去,来的多是附近贫苦人家的学子。”她压低声音,“住在学馆的那几个学子都是孤儿,谢公子考核过他们,便把人收下了。”
说话间,面团已经被揉的光滑劲道,她再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一个个搓成圆滚滚的馒头,码进蒸笼里。
阿朝心下了然,也知晓他来这里的任务。
粥熬着、馒头蒸着。张婆子便去做了几个爽口的小菜。
阿朝便在看火,等时间差不多就和张婆子一块留下他们和刘大汉的膳食后,将学子与先生的全都搬到是食堂去。
学子与先生在食堂内用膳,阿朝坐在庖屋门口的凳子上,馒头掰成两半夹着爽口小菜,一口一口吃。
刘老汉望着天色,吸溜小米粥,“一连晴了几日,怕是明日就该下雨了。”
张婆子说:“下雨就下雨,也没什么。”
刘老汉道:“还没什么,你昨日种下的菜怕是要死翘翘。”
阿朝还以为这里的食材都是外面买或是别人送来的,询问:“婆婆,你种了菜?”
张婆子道:“是啊,外头买的菜多贵,我平时闲着没事就种了几个菜,反正能长大就能吃还省钱。”
阿朝心下了然,“我也会种菜,等天好了,婆婆我们一块种吧。”随后,他又道:“这个时候山上的野菜正好,我下午若是得闲去山上挖些回来,也省笔钱。”
张婆子摸摸他的头,“那用你去挖,山上危险的很。学馆内学子们的爹娘阿爹这几日都送野菜来了,我们吃都吃不完。”
话音刚落,庖屋外就传来推车响,紧接着是粗声粗气的招呼:“张婶,今日的野菜和野果子我给送来了。”
阿朝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短打、皮肤黝黑的汉子推着辆小推车走进来,车上放着两个竹筐,一个装满了鲜嫩的野菜,绿油油的叶子上还沾着晨露,另一个则堆着红通通的野山楂和黄澄澄的野柿子,看着就酸甜可口。
汉子把推车停在伙房门口,抹了把额角的汗,笑着说:“昨儿个上山采的,新鲜着呢。我家小子说先生讲课时总渴,特意多摘了些野果子,让学子们课间解解馋。”
张婆子连忙迎上去,掀开竹筐瞧了瞧,伸手掐了掐野菜的茎,脆生生的,满意地笑了:“好,好。这荠菜和马齿苋正是嫩的时候,晌午做野菜团子再合适不过。你有心了,还想着给孩子们带野果子。”
说着,她转身从伙房里端出一碗凉好的茶水,递到汉子手里,“快喝口水歇歇,这大清早的推着车过来,辛苦你了。”
汉子接过茶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不辛苦!孩子们在学馆读书不容易,我们做爹娘的也帮不上啥大忙,送点野菜野果子算啥。对了,这筐里还有些自家腌的咸蛋,给先生和孩子们加个菜。”
他说着,从推车底下又拎出个小竹篮,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咸蛋,蛋壳上还沾着些细泥。
阿朝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暖融融的。
张婆子收下东西,又和汉子说了几句家常,叮嘱他路上慢些,汉子才推着空车离开。
等汉子走了,张婆子转过身对阿朝说:“你瞧,这学馆里的人都实诚,往后你要是缺啥,尽管开口。晌午咱们就用这些野菜做团子,再煮个野菜汤,让你尝尝鲜。”
阿朝点点头,看着竹筐里鲜嫩的野菜,已经开始期待晌午的饭菜了。
早膳吃的差不多,阿朝和张婆子去食堂把碗筷收回来,一一清洗。
洗过碗筷放回柜子里,张婆子转身从墙角拎出两个竹筛,放在庖屋外面的的石板案上,对阿朝笑着说:“送来的野菜新鲜,就是沾了不少泥土和杂草,得仔细择洗干净。”
阿朝坐在板凳上,挽起衣袖,拿起一棵带着晨露的荠菜。
他在王家,时常打理菜园,择菜的活儿熟稔得很,指尖捏住荠菜的根部,轻轻一捋,附着在根须上的泥土便簌簌落下,再把混杂在叶片间的枯草、小石子挑出来,丢进旁边的竹筐里。
马齿苋的茎要是发红发老,要掐掉,只留嫩尖儿,这样吃着才爽口。荠菜要把黄叶和烂叶摘干净,根须不用全掐,留一点煮在汤里,味道鲜美
张婆子坐在他对面,手里的马齿苋也择得飞快,“阿朝啊,你是京都的人吗?家中几人?”
都是闲聊,阿朝道:“不是的,只是在京都长大,家中只有我了。我如今寄住在外祖父家中。”
“这般啊。”张婆子了然,语气不免带着心疼,寄人篱下哪有好日子过,没继续问,岔开了话:“春玉米该熟了,到时候玉米饺子,玉米粥,蒸玉米。”
“豇豆也该熟了,婆婆我会腌酸辣的豇豆。”阿朝搭话,“不省的学子们爱不爱吃?”
“哪有爱不爱的,都是农家人有得吃就成。”张婆子道。
两人一边择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阿朝问起学馆里学子们的日常,张婆子便笑着说:“孩子们都乖,先生讲课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就是课间爱凑在一块儿读诗,有时候还会来庖屋讨块点心吃。”
她笑:“等会儿择完菜,咱们就和面团做野菜团子。”
不多时,两大竹筛野菜就择得干干净净。
阿朝跟着张婆子把野菜放进大木盆里,舀来井水反复淘洗,直到水面再也没有半点泥沙。
张婆子把洗好的野菜倒进沸水锅里焯了焯,捞出来挤干水分,切碎后拌上盐、姜末和少许香油,又从面袋里舀出面粉,加了点温水,揉成光滑的面团。
“来,你揉剂子。”张婆子把面团分成小块,递了一块给阿朝。
阿朝接过面团,手掌用力揉了揉,把面团搓成圆滚滚的剂子,再用拇指按出一个小窝,放进拌好的野菜馅,像捏包子似的把口收紧,再揉成圆团。
一个模样周正的野菜团子就成了。
张婆子看了,笑着点头:“不错不错,规整得很。”
等两人把所有野菜馅都包成团子,张婆子就把团子放进蒸笼,架在灶上蒸着。
接着又烧了一锅水,把剩下的野菜切碎丢进去,再敲了两个咸蛋进去,撒上少许盐和葱花,不一会儿,野菜汤就飘出了鲜香。
阿朝站在灶台边,看着蒸笼里渐渐鼓起的野菜团子,闻着锅里飘来的汤香,只觉得这庖屋里的暖意,比之前在浴房里的热水还要让人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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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洲在博士厅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窗外的日头已偏西。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按照计划,他这个时候,该备好马车,带着青砚往郊外的学馆去。
那个时候,阿朝许是正站在院门口等着他。
可今日琐事缠身,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更别说亲自去学馆了。
他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总想着阿朝在学馆吃得惯不惯,夜里会不会冷,张婆子和刘大汉是否待他和善。
思索片刻,他叫来青砚,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你去西街的福记买两盒哥儿爱吃的糕点,再去醉仙楼打包份糖醋鱼,辣子鸡和白菜豆腐,务必趁热送去学馆,送到阿朝手上。”
青砚应声准备出门,谢临洲又连忙叫住他,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补充道:“再传句话给阿朝,就说我今日事务繁忙,没能过去,让他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有任何事,让小瞳或刘大汉即刻来府里报信。”
他怕阿朝误会自己忘了他,又怕话说得太细显得刻意,斟酌半天才定下这番说辞,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牵挂。
青砚离开后,谢临洲走到窗边,望着郊外的方向,心里依旧有些不安又觉得奇怪,他为何会这样。
他想起昨日送阿朝去学馆时,他眼里的期待与欢喜,又想起他攥着自己袖口时的羞涩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可随即又皱起眉头。
若不是今日实在走不开,他真想亲自去看看,他在学馆里是否习惯。
而此刻的学馆里,阿朝刚帮张婆子洗完碗,正坐在桂树下缝补学子的衣裳,目光时不时飘向院门口,心里暗暗想着:谢夫子今日会来吗?他会不会带些城里的小玩意儿来?
正想着,便见刘大汉领着青砚走进院来,青砚手里还提着食盒,阿朝连忙放下针线站起身。
青砚将食盒递给阿朝,笑着转达谢临洲的话:“阿朝小哥儿,我家公子今日实在繁忙,没法来学馆,特意让我给您送些点心和饭菜,还说让您务必好好吃饭,有事儿随时让人去府里说。”
阿朝接过食盒,指尖触到食盒的温度,心里瞬间暖了起来。
他原本还有些失落,可听到谢临洲特意叮嘱的话,看到食盒里都是自己爱吃的东西,失落便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欢喜。
他低头看着食盒,耳尖微微泛红,心道:山若不来,他便向山走去。
阿朝看向青砚,“你家公子可还在国子监内?”
“在的。”青砚不明所以。
“他可说什么时候回府?若是早些,我便去府上等他吧。”阿朝说出这话,随后又道:“见上一两个时辰也是见。”——
作者有话说:今天入v啦,宝贝们多多支持哦。
日更,每天是早上九点更新,日更一万or六千。
第45章
闻言,青砚瞬间明了,“也是,也是。”也是要好好培养感情的,这不说要日夜相对最起码要见面。
迅速决定好,阿朝与张婆子说了声今夜留门,跟在青砚身后离开学馆。
夕阳正缓缓沉落,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青砚是骑马来着,若阿朝是汉子还能同骑,可后者不是,因此他们一同去谢府只能租一辆马车。
也是他想的不够周到,若是小瞳来接人,肯定事先把马车准备上,天大地大,公子的幸福最大。
阿朝提着食盒的手指紧了紧,他跟在青砚的身后,脚下的青石板路带着暴晒的热意,透过鞋底传到脚心。
方才说要去府上等谢临洲时,他刻意压着声音里的雀跃,可耳尖的红意却怎么也藏不住,此刻被风一吹,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青砚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他一眼,见他垂着眸盯着食盒,嘴角还悄悄勾着,便忍不住打趣:“阿朝公子,我家公子要是知道您特意来府上等他,定是高兴的。”
话音落下,又道:“可我家公子实在是繁忙,国子监那些学子乱七八糟的点子太多了,公子今日都没个歇息的时候。”
闻言,阿朝抬头,眉头微蹙,低声询问:“我见其他国子监的夫子也不如谢夫子忙碌,到底是发生何事了?”
他对广业斋那帮学子不太了解,也不清楚。
“唉。”青砚又叹了口气,“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往后阿朝小哥儿你就该知道了。”
他在公子身边也有几年了,从未见过这样的学子,正统不学,非学那些个乱七八糟的。
不多时便到了谢府门口,谢府还是一如往日的干净,门两侧的石狮子威严矗立。
青砚上前叩了叩门环,很快便有门房迎了出来,见是青砚,又看到他身后的阿朝,连忙笑着行礼:“青砚小哥回来啦,阿朝公子也来了,快快请进。”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谢府上下的下人都知道了阿朝的存在,只要一看到来谢府的小哥儿是蓝色眼睛定是阿朝。
阿朝脸上挂着个浅笑,随门房往里面走。
穿过前院,院子里种着几株玉兰,此刻花期刚过,枝头还留着几片嫩绿的新叶,风一吹,叶子轻轻晃动,落下细碎的影子。
沿着抄手游廊往前走,廊下挂着几盏青纱灯笼,廊柱上刻着精致的花纹,处处透着雅致。
青砚引着阿朝到了客厅,又吩咐下人端来茶水和点心,笑着说:“阿朝公子,您先在这儿歇会儿,我去看看厨房要不要准备晚膳,也好让公子回来就能用饭。”
阿朝点点头:“劳烦你了。”
待青砚离开后,他便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将食盒放在手边的小几上。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食盒上的木纹,心里开始默默盘算:谢夫子还有多久能回来?回来后看到自己,会不会觉得意外?他这般不告而来会不会太过唐突,影响到夫子了。
思来想去心乱如麻。
微风拂过,带着夕阳的暖意,吹动了廊下的青纱灯笼,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地面上晃出细碎的涟漪。
阿朝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半扇窗,一股混着草木清香的暖风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他倏地想,夫子还未去王家提亲,他们二人还未成亲。他也不能一颗心都挂在夫子身上,在学馆内也没什么活计要做,他不若就去山上挖些野菜买给李员外庄子的姑娘或者寻个别的营生赚些钱。
这般想着,他打算明日就开始计划。
还在计划,廊下传来脚步声,阿朝回头望去,以为是谢临洲回来了,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待看清是端着果盘的侍女,又悄悄垂下眼眸,掩去了几分失落。
侍女将果盘放在桌上,笑着说:“阿朝公子,这是刚从后院摘的鲜桃,您尝尝。”随后,她又问:“小翠姐姐出去买东西了,让我来问你可要留下用膳?”
想想,阿朝应下,见侍女离开,他拿起一颗桃子,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
鲜桃的清甜还在舌尖打转,廊下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混着青砚恭敬的招呼:“公子,您回来啦。”
阿朝手里的桃子猛地一顿,几乎是立刻起身,眼底的期待恰好撞入谢临洲的双眸。
谢临洲刚从国子监回来,身上还穿着月白色的长衫,袖口沾了些淡淡的墨痕。
他本是习惯性地往客厅方向看,见阿朝站在窗边,身影被暖橙的霞光勾勒得柔和,脚步便不自觉地放轻,嘴角先弯了起来:“阿朝?你怎么在这儿?”
“我……”阿朝刚开口,才发觉声音有些发紧,倏地灵光一闪,“我过来是有事跟你商量的。”
谢临洲缓缓走进,坐在太师椅上,侍女奉茶,他问:“何事?”
今日国子监内发生了太多事情,他的脑子似浆糊,至今还未缓过神来。
阿朝攥着衣角,指尖微微泛白,目光落在谢临洲案头那盏还冒着热气的茶上,声音比寻常低了些:“夫子,学馆里每日的课业安排妥当后,余下的时辰总觉空着。我想着,不如出去寻份营生,既能添些用度,也不算辜负了这白日时光。”
话落,他悄悄抬眼瞥了谢临洲一眼,见对方只是垂眸,没立刻应声,心又往下沉了沉。
他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是谢临洲特意请来照看学馆、偶尔帮着整理典籍的人,虽说活儿不重,可毕竟拿着人家的月钱,突然提要出去做别的,难免显得不妥。
“只是我也没细想,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阿朝挠了挠头,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确定,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先生觉得不妥,我便断了这念头,专心守着学馆便是。”
说罢,便垂着头,静等谢临洲的答复,
谢临洲思索一番,直接拒绝;“留在学馆内做事比你在外头做别的营生要好,不会有人欺负你,你也不会有危险。若你实在觉得闲,那便跟学馆内的夫子学学认字吧。”
大周朝有过女子、哥儿外出工作补贴家用的先例,只是这样‘抛头露面’其中的艰辛不能一一言语,他知晓阿朝的心思,曾经也想过到底此事,只是再三思量都觉得不妥。
闻言,阿朝心里有了打算,“那便听夫子的。”
青砚在一旁听得明白,凑到谢临洲身边,低声道:“公子,我们在郊外学馆附近有个茶肆,若阿朝小哥儿实在有心,大可去茶肆做活,大抵就……”
话说到一半,谢临洲举手示意,“不妥,此事休要再提。”
青砚垂下头,应:“是,公子。”
瞧着他们窃窃私语,阿朝心里也想,自己的想法确实不妥。
门外侍女缓缓走进来,行礼,轻声问:“公子,庖屋已经备着菜了,要不要现在传膳?”
谢临洲看向阿朝,见后者点头,他道:“那便传。”
阿朝的视线落到食盒上,指了指,问:“夫子,这食盒里还有些吃食。可要拿去庖屋热一热,免得浪费了。”
谢临洲让青砚把食盒拿下去,轻声细语:“学馆的事,看着清闲,实则琐碎处不少。下月邻村有学子要来试听,桌椅要提前检修,膳食也要更上心……这些事若分心去做别的营生,难免顾此失彼。”
他端起茶盏抿了口,目光扫过阿朝攥着衣角的手,语气软了些:“阿朝,我聘你过来,本就不是只让你做些表面活计,只是想让你离开王家。若你嫁过来想做营生,我会让谢忠带着你去做。”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至于用度,你不必操心。每月的月钱,我本就按你应得的算,若不够,你只管跟我说,断没有让你再辛苦做两份活的道理。你安心在学馆里做事,只等我们算好日子成婚。”
夫子也是为自己打算,阿朝点头,“夫子,我知道了。”
他想,往后要学着做生意,最起码要认识字会看账本,在学馆内空闲的时间,跟着馆内的先生认字便好。
晚膳传上来时,他们二人将此事聊的七七八八。
桌上的菜大多是阿朝爱吃的,糖醋鱼,卤鸭,酸菜鱼,辣子鸡,白菜豆腐,玉米排骨汤,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菜——茄鲞。
不知阿朝拿过来的食盒有菜,若是知晓庖屋不会做重复的菜品,会将酸菜鱼换成其他的。
桌面上还有个小吃,酸辣泡椒鸡爪。谢临洲平时喜欢饭后吃一点。
小翠适时上前,解释:“这茄鲞是前几日公子说想吃的菜,此菜以新鲜茄子为主料,去皮后切成碎钉子,用鸡油炸。再将鸡脯子肉、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子等切成丁,与炸好的茄子丁一起用鸡汤煨干,然后用香油收汁,加入糟油拌匀,盛在瓷罐子里封严,食用时用炒的鸡瓜一拌即可。”
阿朝了然,觉得谢夫子也忒会吃了点。
说罢,小翠缓缓退下。
阿朝小口喝着谢临洲递过来的汤,询问:“夫子,这么多的菜,我们吃不完能留到下一顿吗?或是,或是我待会走的时候给我带回去,我明日热一热。”
他不觉得说这话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不浪费事物。
谢临洲见他吃得开心,眼底的笑意更浓:“可以,待会我让庖屋给你装到食盒里头去。”
阿朝兴高采烈,也能让张婆婆吃点好的了。他悄悄抬眼,见谢临洲正低头夹菜,“夫子,你平日在国子监都很忙吗?”
忙也算不上,只要萧策三人不搞幺蛾子,谢临洲就万事大吉,“还好。只是偶尔忙。”
他用公筷夹了块排骨到小哥儿碗中,“平日我还会随谢忠去看看府上的铺子,空闲时间着实不多,可我有空闲时候就去学馆寻你。”
阿朝直言直语:“无事的,夫子,若你无空闲,便我来寻你好了。”
谢临洲道:“今日我已与老师定下了提亲的日子,二十五便去你家提亲。你二十四当天夜里可以回王家住着。”
阿朝的心跳轻轻快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我省的了,我这几日也要回去一趟,以免我父亲好友送我的嫁妆来了,我不在。”
到底王家人还有作用,他这几日该回去看一眼的。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有几句简单的对话。
晚膳过后,侍女撤下碗筷,小翠端来两杯温好的雨前龙井,茶汤清亮,飘着淡淡的茶香。
谢临洲见阿朝捧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庭院,笑着提议:“不如去我书房坐坐?今日在国子监听了些趣事,正想与你说。”
阿朝眼睛一亮,放下茶杯应声:“好啊。”
反正今夜也没什么事,去书房瞧瞧也好,还能与谢夫子多处一会。
两人并肩往书房走去,廊下的灯笼将身影拉得长长的,影子偶尔交叠。
谢临洲走在外侧,刻意放慢脚步,与阿朝保持着并肩的速度,主动提起:“提亲那日,我也会去王家。”
王家人尤其是三房着实不怎么,阿朝原不想他来的,想想还是来好,免得又被说闲话。他抬头,“好,我那时许是在家中干活,你若想见我,直接与我外祖父说便好。”
在大是大非面前,王老爷子还是拎得清的。
书房门被推开,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博古架占了整面墙,上面整齐地摆满了书籍,从经史子集到诗词杂记,分门别类,贴着小小的标签。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摆着一方砚台,几支毛笔挂在笔架上,旁边还放着几张写了字的宣纸。
“进来吧。”谢临洲侧身让阿朝进屋,顺手按下了开关,琉璃灯的光将屋内照得如白昼的,也让书页上的字迹愈发清晰。
阿朝走到博古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书籍,指尖轻轻拂过书脊,动作轻柔,“夫子,你平日都看这么多的书吗?”
他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
这难道就是学子们说的博览群书?
谢临洲走到书案旁,拿起一张写了字的宣纸,笑着摇头:“哪能都看完?不过遇到喜欢的,会反复读几遍。”
他低头看了看书案,上面除了宣纸,还散落着几卷古籍,还有一些用过的墨锭,显得有些凌乱,“今日回来得急,还没来得及整理,让你见笑了。”
昨夜,他要备课睡的晚了些,也就没有收拾书房。他的书房藏着秘密多,他不在,不会让人进来打扫。
阿朝看了看书案,又看了看谢临洲,“我不认几个字,不能帮你整理书籍了,不过我可以帮你收拾书案。”
话音落下,他想,还是要好好跟学馆内的夫子好好学学,认些字。
谢临洲有些意外,随即笑着点头:“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阿朝走到书案旁,将散落的宣纸一张张叠好,放在书案的一角。
谢临洲则拿起古籍,按照书架上的分类,将它们归位。
阿朝叠完宣纸,见书案上还有几支毛笔没挂好,便拿起毛笔,仔细地将笔毛理顺,然后一一挂在笔架上。他动作轻柔,眼神专注,烛火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认真。
谢临洲放好古籍回头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暖意。
他走上前,拿起一方砚台,轻声说:“这方砚台是江南的产物,石质细腻,研出来的墨很均匀。”
说着,他便拿起墨锭,在砚台里轻轻研磨起来,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阿朝凑过去看,只见墨汁渐渐在砚台里晕开,变得乌黑发亮,忍不住赞叹:“这砚台真好,研出来的墨看着就不一样。”
他虽不懂这些,但也能看出个好坏。
“你若是喜欢,等你以后学字了,我也给你买一方。”谢临洲承诺,沉吟片刻,他又道:“我是想着往后把府上的生意大部分交于你打理的,我希望你平日得了空闲可以去学馆夫子学习。”
他说出这话,不由得想,这样一来两全其美。
闻言,阿朝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案上的墨锭,听到后面的话,又抬起头来,表情认真,“夫子,我保证会好好学习的。”
谢临洲看着他耳尖的红意,轻咳了一声,问:“等你住在我这儿了,我专门请哥儿先生回来教导你。”
“真的吗?”阿朝瞪大了双眼,对上汉子的目光,他握住谢临洲的手,忍不住蹦跶起来,“夫子,我可最喜欢你了。你太好了。”
他拉着谢临洲的手转圈圈,雀跃无比。
触感柔软、温暖,谢临洲心神恍惚,有飘飘欲仙。
雀跃之后,回过神来,阿朝看看彼此的手,不好意思的往后退一步,“夫子,我……”
触感远去,谢临洲分不清自己的失落还是庆幸,“无事,左右这儿只有我与你,无事的。”
在现代什么大事没见过,他怎么迷了心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两人就这样在书房里偶尔说几句话,或是安静地整理书籍,烛火跳动,墨香萦绕。
谢临洲拿起放在柜子里的布包,递给阿朝:“这里头装的是启蒙书籍,还有文房四宝,你在学馆学习也不能什么都没有。”
阿朝接过布包,爱惜的摸了摸,心里暖暖的,轻声道谢:“夫子,谢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谢临洲道:“其实你在学馆内可以不用做活的,张婆子,刘大汉他们能忙得过来,而且住在学馆内的学子也会主动帮忙,你大可一心一意在哪儿先念书。”
阿朝摇头:“做的都是力所能及之事,无事的。”
他想,能上学已经很好了,怎么还能什么都不干。况且他还领夫子给的工钱。
小哥儿执着,谢临洲没有继续劝阻。
阿朝岔开话题,问:“夫子,你在国子监到底有什么趣事,你还没跟我说呢?”
谢临洲与他坐在窗边茶几旁的太师椅上,前者笑了笑:“我教学与寻常夫子都不同,教的都不是些什么‘正经课业’,广业斋内的学子也都千奇百怪。沈长风,上回替我送糖葫芦给你的学子,你可还记得?”
他说起学生时,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与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相比,多了几分作为师长的耐心。
阿朝听得认真,“记得,记得,上回在国子监我还碰到他了。”
“近来,他正在捣鼓新的点心,一门心思都在上面了。”谢临洲拿起案头的折扇,轻轻扇了两下,控制好风速便朝着小哥儿的方向扇。“我……”
……
晨读的琅琅书声还绕着国子监的飞檐,广业斋角落的案几却飘着股清甜的香。
沈长风正跪坐在软垫上,面前铺着雪色绢布,指尖捏着镶银的小刮刀,将掺了松仁的面团细细刻成云纹。
案上摊开的《齐民要术》折在造神曲并酒篇,空白处谢临洲用朱笔添的小字格外醒目:“达官贵人食点,重形味更重雅致,发酵面需揉至光、滑、韧,纹样需显文人意趣。”
“今日用的是江南新收的霜麦粉,配了西山的桂花蜜?”谢临洲巡视完其他学子的早读情况,走到他身边,询问。
广业斋内的学子比寻常斋都少,因此空间便大了起来。对于沈长风带食材来国子监,他是不允许的,他怕影响到其他学子。
不过,他没想到广业斋这一群学子自有想法,他们能不被外物所影响,所以联名上书告知谢临洲的,因此,谢临洲才敢让学子放心大胆去做,在斋内干什么都可以。
国子监对这一帮边角料也不管,毕竟都是些不成器的,只要不影响其他斋的学子,管他做点心,舞刀弄剑还是睡大觉。
见少年点头,他便俯身指着案上的象牙算筹:“昨日教你的成本账,再核一遍。”
知道要教这么一帮学子,谢临洲可谓是日夜操劳,当然他的积分也多是完成系统颁帮助学子的任务得来的。
沈长风立刻捧过竹册,上面用工整小楷写着:霜麦粉一斤(价八十文)、桂花蜜四两(价六十文)、松仁二两(价一百文)、锡盆恒温费二十文,末尾算着:每块‘云纹松仁糕’成本五文,售二十五文,十块可赚二百文——供达官贵人宴席茶点,此价合宜。
谢临洲指尖点在锡盆恒温费处:“恒温是为保证面团细腻,这笔不可省。至于客源,你说想供到城东的雅集楼,那里常聚京中勋贵,那是你家的铺子,你更要清楚知道,他们要的不只是好吃,更是体面。”
沈家的生意做的大,他听说沈家祖上有个出名的名人叫沈万三。
“此处,无须我多说,生意上的事情你得要跟你父亲好好学。至于糕点这些,你不懂的大可问我。”谢临洲说罢,深深看了眼沈长风,又巡视一番学子的早读情况便离开。
回到博士厅,一进门就听到几声冷笑。
国子监另一位博士李修之摇着玉柄扇走来,嘴角撇出讥诮:“谢大人好兴致,日日在国子监教做贵人点心,再过些时日,是不是要替勋贵家管宴席了?这国子监,快成御膳房的帮厨了。”
他一直看不起谢临洲,方方面面都看不起。
他这敌意来的莫名,谢临洲本无意争辩,可在目光扫到周围看热闹的同僚有了别的打算。
他语气不含半分退让:“李大人可知《齐民要术》为何提‘食不厌精’?达官贵人的饮食亦是民生一隅,他们的宴席茶点讲究格调,既不失本味又显文化,能让商户摸清高端需求、守定价规矩,何尝不是学问?”
李修之被堵得语塞,甩袖而去,恰好见御膳房的内侍捧着个紫檀食盒走来,笑着对谢临洲拱手:“谢大人,你递的云纹松仁糕谱子,总管大人呈给太后尝了,连说,配雨前茶正好,还问能不能多做些,送予各位王爷福晋当伴手礼。”
闻言,谢临洲笑着回礼:“公公客气了,这谱子并非我所创,是学生沈长风依《齐民要术》发酵法改良多日的成果,我不过是替他递去御膳房,让这用心做的学问能有处见真章。”
御膳房,皇帝的后厨,能把谱子送进去可不容易。对此,沈父出了不少力气与人脉,谢临洲也帮了一把。
内侍听了,心下了然:“原来如此,那便替劳烦谢大人把这话转达了。总管大人还说,这糕点既有文人意趣,又合贵人胃口,若能多些花样,往后宫里的茶宴倒能添些新意。”
……
阿朝听着,看着谢临洲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夫子,你这般教学可要比寻常夫子更累了,既要管他们学业,又要教做点心、算账目,连御膳房的路子都要替他们搭,我听说,除了沈长风沈学子外,广业斋内还有另外两位不相上下的学子。”
他眼含担忧的看向对方。
谢临洲指尖的折扇顿了顿,随即又扇动起来,“累是真累,前阵子为了帮长风核成本账,夜里对着《齐民要术》逐句查发酵古法,生怕错了半分,窦唯近来还算安分,老老实实的上课。萧策,他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害得我没个好觉。”
窦唯家中之事缓缓落下帷幕,风声密,窦家今年年底就该要‘官复原职’。
“做什么都没有容易的。”阿朝关心道:“夫子,你平日累得很,记得让庖屋多做些补身子的,免得累坏了。”
夜色渐深,青砚轻轻敲门进来,低声提醒:“公子,天色不早了,阿朝小哥儿若是再不走,路上怕是要黑透了。”
谢临洲看了看窗外,眉头微蹙,随即对阿朝说:“我让青砚送你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阿朝点点头,起身布包背在身前,对谢临洲轻声道谢:“夫子,下次我还要听你说国子监的事儿,还有这些东西,我会好好保管的。”
“嗯。”谢临洲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接过青砚递来的灯笼,身影渐渐消失在廊下的夜色里。
直到阿朝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转身回了书房,看着整理得整齐的书架,还有案头那方研好的墨,嘴角忍不住又弯了起来。
认识阿朝后,倒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些。
阿朝的身影消失在目光中,谢临洲便转身往浴房去了。
浴桶里的热水泛着轻烟,浸过沉香木的浴汤洗去一身倦意,他换上件月白纺绸中衣,发梢还沾着些未干的水汽,便坐在书房窗边的玫瑰椅上,听小翠垂手躬身汇报今日布庄订下的成衣。
成衣皆是他日常穿的素色锦缎、暗纹绸衫,小翠条理清晰地报着花色、规制与取货日期,指尖还捏着张折得齐整的单子。
谢临洲细细听着,待小翠话音落了,才抬眼道:“再往布庄跑一趟,给阿朝订些衣裳。”
小翠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忙应声:“是,公子。不知要订些什么样式?”
也是她近来忙着调教新进府的下人,忘了这一茬,希望公子莫要怪罪的好。
“他往后要住进来的。”谢临洲指尖顿了顿,眼底漫开些柔意,语气却依旧沉稳,“按官宦人家夫郎的规制来置备,不必太张扬,却也不能委屈了他。”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衣料选软些的云缎、软罗,花色挑些浅青、水绿、月白,别选太艳的。日常穿的多备些。”
说到这里,他似是又想起什么,抬眸看向小翠:“首饰也一并置了,不用金翠堆砌的重器,选支羊脂玉簪,日常插戴便好。还有贴身的里衣,用最细的棉绸,多做几套换着穿。”
小翠一一记在心里,见公子还在沉吟,又轻声问:“那鞋袜、帕子这些小物,是否也按夫郎的份例添?”
“自然。”谢临洲点头,“你是姑娘比我细心些,有什么阿朝往后用得上的,你都备上。”
小翠心下明了,当下更不敢怠慢,恭声应了“是”,捧着单子便要去安排。
待她离开,谢临洲便待在待在书房内批改今日诸生的策论,今日发生的事情多,他没来得及把策论批改了,怕耽误明日讲课只能今夜熬一熬。
还未批改完毕,青砚便匆匆过来,“公子,萧将军来了。你看?”
“无事,他来就来。”谢临洲挥手,让他下去,自己则是去洗干净手上的墨水,静观其变。
到底是为了今日发生的事儿来的,他早有预料。
屋外传来轻缓却略显迟疑的脚步声,顿了片刻,才响起轻轻的叩门声,力道不重,却格外清晰。
“进来。”谢临洲坐在太师椅上,抬眼看向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着墨色锦袍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白日里怒闯国子监的萧父萧承远。
此时的萧承远没了白日的戾气,鬓角的发丝有些凌乱,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微微泛白,往日里在军营中练出的挺拔脊背,竟也微微躬着,倒显出几分局促来。
“谢夫子。”萧承远的声音比白日低了许多,他站在离书桌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上前,目光无意落在书桌上摊开的《武经总要》上。
这《武经总要》是第二日,谢临洲要给萧策讲解的,因此,他在上面用朱笔勾画了不少重点。
谢临洲起身,从一旁的博古架上取下两个青瓷茶杯,倒了两杯温热的雨前龙井,递了一杯给萧承远,开门见山:“萧将军深夜前来,可是为白日之事?”
萧承远接过茶杯,低头看着杯中浮起的茶叶,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愧疚:“谢夫子,白日里是我糊涂,一时气急,说了些混账话,还望夫子莫要放在心上。”
说罢,他竟微微躬身,作势要行礼。
谢临洲连忙上前扶住他:“萧将军不必如此,我知晓将军也是为了萧策好。天下父母心,皆是如此,我怎会怪罪?”
保家卫国的将军,这一礼他受不起。
萧承远被扶住,眼眶却微微泛红。他征战沙场二十余年,刀光剑影里闯过来,从未在人前露过这般脆弱的模样,可此刻面对谢临洲温和的目光,心中的愧疚与委屈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竟有些控制不住。
“夫子不知,”他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夜景,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我萧家世世代代都是武将,从我祖父开始,便镇守北疆,我父亲更是死在与匈奴的战场上。
到了我这一辈,本想着让萧策能走条不一样的路,考取功名,也好摆脱武夫的名头,不用再像我们这般,在朝堂上处处受人白眼。”
谢临洲闻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对方说的是实情,大周朝重文轻武,朝堂上的文官大多出身世家,自幼饱读诗书,对武将多有轻视,总觉得武将不过是匹夫之勇,不懂礼法,更不懂治国之道。
萧承远转过身,看向谢临洲,眼神里满是无奈:“夫子您是国子监的夫子,朝中不少官员的子弟都在您门下求学。您可知,前些年我送萧策去私塾读书时,那教书先生见了我,便直言‘武将之子,粗鄙不堪,怕是难成大器’。平日里萧策在国子监里,那些文官子弟也总嘲笑他‘只会舞刀弄枪,是个没文化的莽夫’。”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那些人看不起我们武将,可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提着刀去跟他们理论。我只能告诉萧策,要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让那些人看看,我们武将的子弟,也能有出息。可今日我见您让他做什么投石机模型,还让他给边关将领写信,我一时心急,便……”
“萧将军,”谢临洲打断了他的话,“我明白您的苦心,可您有没有想过,萧策真正喜欢的是什么?上上个月,我带他去兵部军械库,他看到那些兵器、城防图时,脸上的表情,是我在他读四书五经时从未见过的。此后,他总拿着《武经总要》,问我城防图上的陷阱如何设计,投石机如何改良,那种专注与热情,我从未见过。”
说起来,他与萧策能去兵部军械库也是多得萧承远的威名。
萧承远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这些年,他一门心思让萧策读书考功名,却从未问过萧策真正喜欢什么。
他想起萧策小时候,总喜欢拿着木头做些小弓箭、小战车,那时他还骂过萧策不务正业,现在想来,心中更是愧疚。
“可是夫子,”萧将军还是有些担忧,“就算他喜欢这些,又能有什么用呢?不过是些匠人的活计,将来在朝堂上,还不是一样被人看不起?”
谢临洲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本《武经总要》,翻到记载投石机的那一页,指着上面的图画说:“萧将军,您看这投石机,乃是当年墨家所创,用于守城之时,能投掷百斤巨石,击退敌军。可这么多年来,投石机的形制几乎没有变过,若是萧策能改良它,让它投掷得更远、更准,将来边关打仗,是不是就能少死些士兵?”
他顿了顿,又道:“您说考取功名是出息,可若是萧策能凭借自己的能力,为边关将士谋福祉,让千百万百姓免于战乱之苦,这难道不是更大的出息?再者说,我大周朝虽重文轻武,可若没有武将镇守边关,文官们又怎能安安稳稳地在朝堂上议事?文武本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何来高低贵贱之分?”
萧承远怔怔地看着谢临洲,听着他的话,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豁然开朗。
他征战沙场多年,见过太多士兵死于敌军的攻城器械之下,若是自己的儿子真能改良投石机,或许真能如谢临洲所说,让边关少死千人。
那样的功绩,比起考取一个功名,确实要重要得多。
“夫子所言极是,是我太过狭隘了。”萧承远深深吸了口气,“多谢夫子点醒,也多谢夫子对萧策的悉心教导。往日里,那些教书先生要么对萧策敷衍了事,要么就劝他放弃武将世家的陋习,唯有夫子您,愿意顺着他的喜好,一视同仁地教他,还这般看重他的想法。”
谢临洲请他在书桌旁的圈椅上坐下,又给他添了些茶水:“萧将军不必客气,教书育人本就是我的职责。我虽出身文官世家,却也知晓武将的不易。我祖父曾告诉我,当年若不是北疆的将士拼死抵抗,匈奴早就打进京都了。所以在我看来,文武并无高低,只是职责不同罢了。”
萧承远闻言,心中更是感动。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暖意从喉咙一直传到心底。
这些年,他在朝堂上受的委屈、遭的白眼,从未跟人诉说过,今日对着谢临洲,却忍不住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夫子您不知道,前些年有一次朝会,户部尚书说边关军饷太多,想要削减。我当时就急了,跟他争辩,说将士们在北疆吃尽了苦头,寒冬腊月里连棉衣都不够,若是再削减军饷,谁还愿意为朝廷卖命?可那户部尚书却说,武将不过是些粗人,只会伸手要银子,哪里懂什么理财之道。陛下虽然最后没有削减军饷,可也没说户部尚书半句不是。”
寒心,着实寒心。
萧承远的声音里满是无奈:“还有去年,我举荐我手下的一个副将升任总兵,那副将战功赫赫,为人正直,可吏部侍郎却说‘武将出身,不懂吏治,怕是难以胜任’,最后陛下竟也听信了他的话,让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文官去当了总兵。结果那文官到了边关,连基本的阵形都不懂,差点打了败仗,最后还是那副将拼死相救,才保住了城池。”
谢临洲听着,眉头微微皱起。他虽在国子监教书,不常参与朝堂之事,却也听闻过不少类似的事情。
大周朝的文官集团势力庞大,尤其是那些出身世家的文官,更是相互勾结,排挤武将。久而久之,朝堂上便形成了重文轻武的风气,武将们有志难伸,有才难施。
“萧将军,”谢临洲沉吟片刻,说道,“我知道您的难处,也知道武将在朝堂上的处境。可我相信,总有一天,陛下会明白武将的重要性,会改变这种风气。而萧策,或许就是改变这种风气的人。”
“萧策?”萧承远有些惊讶地看着谢临洲,“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能改变风气?”他不太敢相信。
谢临洲笑了笑,指着书桌上萧策画的投石机改良图:“萧策虽然年纪小,却有想法,有热情。他对军械的理解,甚至超过了一些在兵部任职多年的官员。若是我们能好好培养他,让他既能懂军事,又能懂文墨,将来在朝堂上,他便能以自己的能力,为武将们说话,让更多的人看到武将的价值。”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萧策给边关将领写的那封器械改良信,我已经看过了。信中对投石机的改良建议,很有见地。我已经托人将信送到了北疆总兵的手中,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回信。若是他的建议能被采纳,将来在战场上发挥了作用,陛下和朝中大臣们,自然会对他刮目相看。”
萧承远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连忙拿起书桌上的那封信,仔细地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