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小弟好像有问题·五[VIP]
阿元蜷缩在沙发的一头, 呼吸均匀,仿佛睡得正沉。
忽然,他眼皮下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先是无声地坐起, 接着睁开眼睛。那双眸子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清明得不带一丝睡意。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位于沙发另一头的邵琅。邵琅靠着墙壁,头微微低垂, 呼吸平稳而绵长,显然已进入了深眠。
阿元在黑暗中睁着眼,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单纯地凝视, 就这么一动不动。
他的听力极好,且其余五感也好得出奇,甚至到了一种异常的地步。
他听见了房间里的对话,听见那三个人要把他扔下。
哪怕现在要让他自己走回居民楼,他也确实能够做到,但是,不行。
不是路上有可能遇到黑影, 会遭遇危险的问题, 他现在并不害怕那些东西。
纯粹是, 不行。
他不能跟邵琅分开, 一分一秒都不行。
真是可恶啊,可恶的外人, 可恶的黑影。
自从这些东西出现起,阿元的心中就升起一股强烈的, 仿佛他下一刻就要被迫跟邵琅分离的不安。
他很焦躁,他忍耐了一路,他要做个好孩子。
邵琅不愿意跟他们起冲突,明天要是如他们所言要把他扔下的话,会带着他逃跑吗?
……不行,邵琅今天已经很累了。
所以,由他来把问题的源头解决掉就好。
阿元悄无声息地滑下沙发,走向那个房间。
门没有上锁,他轻轻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没发出半点声响。
屋里,小胡子和白绷带在床上熟睡,守夜的黄毛靠在墙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黄毛迷迷糊糊间,似乎感觉到眼前的光线有细微的变化。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见门开了条缝,还以为是没关严实,摇摇晃晃地起身想要关紧。
就在门合上的瞬间,阿元已经贴近他身后,握紧手中的小刀,狠狠扎向了他的后心。
那把小刀是阿元用贝壳磨成的,无比锋利,他能感受到它是如何破开柔软的血肉,吞噬对方的生命。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慌乱,下手精准,甚至在黄毛的后心要害处又拧转了几圈,稳得可怕,冷静得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黄毛急促的呼吸逐渐微弱,他也毫无怜悯之心,似乎这对他来说只是处理了一块死肉,与在海边撬开贝壳,清理鱼获并无不同。
还剩下两个。
小胡子男人可能还是听到了些微动静,他不安地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喊了黄毛一声:“喂……守夜认真点……”
没有回应。
一片不详的寂静让小胡子男人猛地惊醒,睡意瞬间消散。
他心跳加速,下意识地往守夜位置看去,只见一片漆黑的屋内,一个模糊的人影近在咫尺地站着,而地面上似乎躺着什么。
他的第一反应是黑影不知不觉溜进来了。
但那或许比黑影更糟,他刚想向后退去,那道身影便抬手一划。
那把在微弱月光下泛着惨白光泽的小刀,精准地划过了他的喉咙。
小胡子只觉得颈间一凉,随即是灼热的剧痛。他徒劳地用手捂住脖子,温热的液体却争先恐后地从指缝间涌出。张大了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惊恐的眼睛总算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什么黑影,而是阿元。
为什么?黄毛怎么了?他怎么会……小胡子的脑子里闪过无数混乱的念头,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力量迅速从身体里抽离,视线开始发黑,他只能死死瞪着阿元那依旧平静无波的脸,身体无力地向前倒去。
阿元扭头,第二个。还剩下一个。
几乎就在小胡子倒地的同时,白绷带被这番动静彻底惊醒了。
他刚睁开眼,朦胧中还没看清状况,就感到心口一凉。阿元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床边,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白绷带在喊着些什么,最后没了声息,那些话进不了他的脑子里。
他在想邵琅明天的早餐。
一边想着,他一边在床边蹲下,扯过床上铺着的旧床单,仔细擦拭小刀上的血迹。锋利的贝壳刃口在布料上划过,留下深色的污迹。
他的脸上和手上都沾了暗红的血点,可他却毫不在意。等他将小刀擦完,身上的血迹竟已悄然隐没,像是融进了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元站起身,在一片血腥中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若无其事地走回客厅,脚步却突然一顿。
正对着他的,是大开的前厅大门。
屋外的街道没有半点光亮,就连月光也显得格外昏暗,勉强勾勒出建筑物的轮廓。而在那片黑暗中,站着数不清的黑影。
它们无声地簇拥着,密密麻麻,像是黑色的潮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们以门为界限,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阻隔在外,又像是在忌惮着什么,所以才迟迟未能进入。
阿元仍是没什么反应。他平静地看了它们一眼,那眼神淡漠得就像在看路边的石子,竟不以为意地转过头去,仿佛这些可怖的存在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心神。
这个举动让黑影躁动起来。其中分离出一小团粘稠的黑暗,如同试探的触须,无声地滑过门槛,向着阿元的脚踝蔓延而去。
就在那阴影即将触及他裤脚的瞬间,阿元头也没回,脚下随意地向后一踩。
“噗”一声轻响,那团黑影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般碎裂消散,没留下半点痕迹。
“滚。”阿元的声音不高,带着显而易见的厌烦。
门外的黑影静止了一瞬,似乎被他的言行所震慑。但它们并未立刻退去,仍涌动着在门槛处徘徊、试探,带着一种不甘心的犹豫,仿佛还在衡量着什么。
阿元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了下来。
“别让我说第二次。”
这句话落下,那些躁动的黑影像是被冻住一样,顿在原地,随后开始慢慢向后缩去,如同退潮般不情愿地消融在更深的夜色里。门外很快恢复了空荡,只剩下沉沉的死寂。
阿元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自语:“好烦人。”
自从这些黑影出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脑子里就好像隐约多出了点什么,模糊不清,却又挥之不去,扰得他不得安宁。此刻,一阵尖锐的疼痛开始在他的颅腔内蔓延开来。
他皱着眉,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太阳穴,似乎想将那不适和脑子里多出来的东西一起拍出去,但除了加剧那隐隐的抽痛之外,并无用处。
阿元自始至终都没有觉察到自己身上有任何“异样”,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发生的一切。
他很讨厌那些黑影,就是因为它们出现,所以自己跟邵琅平静的生活才会被打破,可是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摆脱不了它们。
那股不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让他很想抱住邵琅,确认对方还在自己身边,可是邵琅睡熟了,他不愿打扰,便只能自己咬着指节忍耐。
烦躁。非常的,烦躁。
他很想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极其有限的光线下,他的影子也开始逐渐扭曲。
邵琅并不嗜睡,几个小时后便醒了。看外面的晨光就知道时间还早,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转头看向身侧沙发上的阿元。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在昏暗晨光中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不由吓了一跳。
邵琅心头猛地一跳,差点惊得从地上弹起来。他定了定神,才压低声音问:“阿元?你……难道没睡着吗?” 看阿元这清醒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刚醒。
“……嗯,”阿元含糊应道,垂下眼帘,掩饰了眼底深处的某些情绪,“有些睡不着。”
邵琅看他是有些精神萎靡,便说:“一整晚不睡,身体会吃不消的。”
“现在时间还早,你再闭目养神一会儿吧,哪怕睡不着,也尽量放松休息。”
他的语气里带着关心。
阿元顺从地点了点头,重新在沙发上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但身体姿势依旧显得有些僵硬,不像是真正放松休息的状态。
邵琅也没再多说,以为他是换了环境加上心里不安才失眠。他侧耳倾听了一下里间的动静——一片静悄悄,连鼾声都没有了。看来那三个人倒是睡得沉,现在还没醒。
一阵凉风拂过,他这才发现大门竟然敞开着。
他吃了一惊,连忙起身前去关好。
这门是什么时候开的?难道是昨晚没有关严实?可他们分明已经检查过了。
昨晚没有关好的话,居然没有黑影溜进来把他们一锅端了?
“这门是……什么时候开的?”他问阿元,“还是有人出去了?”
“我没留意,”阿元道,顿了顿,他又说:“没有人出去。”
这就奇怪了。邵琅盯着门板看了片刻,百思不得其解。但既然平安无事,他也就暂时将疑虑压下。
“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掏身上带着的干粮。
“大哥。”阿元突然叫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
邵琅停下动作,看向他:“怎么了?”
阿元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沉默几秒钟,才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我有东西……想给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听不清,“我……准备了很久。其实……我知道,现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根本不合适。不应该在这种场合下给你的,但是……”
他顿了顿,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邵琅坦白某种无法再压抑的情感:“但是……我忍不住了。”
阿元伸出手,慢慢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颗黑色的石头。
“这是我用星石做的耳饰。”
“我觉得大哥戴着,一定会很好看。”
他一时不敢看邵琅,等了半天却没等到邵琅说话。
邵琅此时说不出话,或者说,他是做不出反应。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阿元掌心上,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微微收缩。
阿元手中的耳饰,准确来说,那是一枚耳钉。
那是他的耳钉,是他这么久以来从不离身的,直到这个世界才离奇消失的,大哥给他的耳钉。
不是什么模样相似,邵琅对这枚耳钉实在太熟悉了,他在看到它的第一眼便确定,这就是他的耳钉。
可是为什么?他的耳钉怎么会在阿元手里?又怎么会变成阿元亲手制作的礼物?阿元和大哥……究竟有什么关系?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翻涌,让他一时怔在原地。
‘大哥。’
“大哥?”
邵琅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的不是自己不经意间叫出了声,而是阿元在喊他。
阿元的神情很是忐忑,见邵琅迟迟不接,以为他不喜欢这份礼物,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不,抱歉……”邵琅缓缓接过耳钉,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星石时,不由得微微一颤,“我只是……太意外了。”
他仔细端详着耳钉,指尖摩挲着上面熟悉的纹路。这确实是他遗失的那枚,绝无可能认错。半晌,他轻声问道:“能帮我戴上吗?”
阿元自然是极高兴地应下,小心翼翼地为邵琅戴上耳钉。银色的细针穿过耳洞,严丝合缝,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从未离开过。
邵琅摸了摸,熟悉的触感让他一阵恍惚,他忍不住一直注视着阿元,试图从这张年轻的脸庞上找出什么线索。
他的视线太过专注,阿元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红,刚要开口,门外却传来动静。
“咦,这里有人?”
一个带着惊讶和警惕的男性声音,突然从大门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听着耳熟。
邵琅和阿元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那扇刚刚被邵琅关好的大门,不知何时又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深色工装的年轻男人正站在门外,一脸诧异地朝里面张望。
当他看清邵琅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
是桑海平。
桑海平显然认出他就是先前那个认错朋友的本地人。
“是你?”他说,“这么巧又碰见你了,你怎么在这儿?”
他一边说,一边迈步走了进来,目光快速扫过简陋的大厅,自然也注意到了屋里不止邵琅一人,旁边还有个年纪稍轻的少年。
才对上那个少年的眼神,他便忍不住心里一跳。
怎么回事?
他不禁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汗流浃背地想。
这小伙子也认识他?是他以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过对方吗?
不然这眼神怎么这么瘆人,看着好像想捅他两刀。
作者有话说:
不被捅两刀也要被驴踢了。
第82章 小弟好像有问题·六[VIP]
阿元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方才眼中那份羞涩和忐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 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然而没等邵琅有所察觉, 甚至没等桑海平从那令人不适的注视中完全回过神, 阿元便已经极其自然地垂下了眼帘,方才那一瞬的阴暗,仿佛只是错觉。
桑海平看了阿元一眼又一眼, 他摸不清楚状况,但这不妨碍他进来的时候站得离阿元远点。这个少年给他的感觉很奇怪,明明看起来人畜无害,却莫名让他心里发毛。
“所以你在这儿干什么?”
桑海平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邵琅身上,开口问道。
说来也怪, 明明上次见面时,是对方主动上前搭话又道歉说认错了人,可桑海平自己却越看越觉得邵琅眼熟。那眉宇间的神态,说话时的细微表情,都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不免有些在意。
“被拉出来当带路的。”
邵琅没有隐瞒的必要,直言相告。他的声音平静, 听不出什么情绪。
桑海平心下了然。看邵琅的样子, 多半不是自愿的。想到那些品行堪忧的“同事”, 他莫名感到一阵丢人。
“是谁让你带路的?”
邵琅不知道那三人的名字, 只简单描述了样貌特征:小胡子、黄毛,还有一个总是缠着绷带的人。
“噢, 他们啊,”桑海平道, “我是有点印象。”
他迟疑了一下,看向里间的房门。
“……他们是在里面休息?你就和你弟弟睡外面?”他压低声音,“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带你们离开。我和他们算是同乡,我去打个招呼就行。”
邵琅摇了摇头,觉得没必要。
反正搜完这一片区域就能回去了,桑海平不必现在再跟他们起冲突。
邵琅:“你又为什么在这儿?”
“跟你队里那几人一样,找人。”
“……星良?”
“对。”
“星良是谁?”阿元突然开口。
“呃……算是一个……亲戚吧。”
桑海平不好直说星良其实是他的顶头上司,只能胡乱找了个理由,他觉得这样说都算是他高攀了。
“你们这些人的亲戚,都是同一个人?”阿元平静地问。
“就是……大家族嘛,哈哈,”桑海平干笑两声,“还有些人是被请来找人的,人多力量大嘛。”
阿元不再说话,而邵琅知道内情,忍不住看了阿元一眼。
毕竟他其实也是要找星良,只是一直跟着其他人行动,不太显眼。要是阿元之后也向他问起,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
好在阿元是个懂事的孩子,应该只会默默帮忙,不会多问。
“那你队里那几个人呢?”桑海平抓紧时机转移话题,向邵琅询问道,“现在还没起来吗?”
“我没看见他们出来,”邵琅说,“可能还在睡吧。”
桑海平却觉察出异样来。从刚才到现在,那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在外面说了这么久,声音也不算小,里面的人难道睡得这么沉,什么都听不见?
“我去看看。”
桑海平说着便往那房间走去。
房门只是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老旧的破木门发出“吱呀”一声。
桑海平推开了门,却没能进去,彻底僵在原地,脸色发白。
邵琅见他站在门口半天不动,有些疑惑走上前,目光越过桑海平,看清了房间内的景象。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屋内是三具尸体。
黄毛趴在门边,后背的衣服被血浸得硬邦邦的,深褐色的血迹在地上晕开一大片。他的手还向前伸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小胡子仰面倒在床边,眼睛瞪得老大,脖子上那道伤口深得吓人。血从他颈间一直流到胸前,在地上凝成一滩暗红色。
最里侧的白绷带还躺在床上,面色青白,身体已经凉透了,致命伤在胸口处,看着同样是一击毙命。
桑海平喉结动了动,声音发干:“这……怎么回事……”
他在若虚执行过不少任务,不是没有直面过死亡,可他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猝不及防地撞见“同僚”的尸体。
原以为这个世界的危险只有黑影,而黑影出没以及杀人的规律已经被基本掌握,要规避其实不难。
但问题是,黑影杀人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所以凶手只能是人。
有人在昨天晚上杀了他们,他们甚至没有留下什么挣扎的痕迹。
桑海平眼神复杂地看向邵琅:“难道你……”
邵琅无语道:“不是我干的。”
他费劲杀他们干什么,再说,他也没把握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如此利落地连杀三人。
桑海平看这反应确实不像,他也不信邵琅在杀了人之后还能留在现场,神色自若地跟他对话。
凶手图什么?能一次解决三个人,可能还不是单独行动……
“你们昨晚睡在外面,什么都没听见吗?”桑海平追问道,目光在邵琅和阿元之间来回移动。
“没有。”邵琅道,随后想到阿元之前说自己没睡好,便又望向阿元。
阿元说:“我只听见门口有些烦人的动静。”
没等桑海平追问,他又慢吞吞地道:“不知道是什么,我没理会。”
桑海平:“……”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又被屋里那股血腥气冲到,只能先退出去。
“总之这里不能待了,你们先跟我回去。”桑海平果断决定。
无论这三人是怎么死的,又是被谁杀的,他都没那个功夫去管,或许只是他们在外头招惹到什么仇家,然后被上门寻仇了呢?
邵琅没有反对。他轻轻拍了拍阿元的肩膀,示意他准备离开。
阿元顺从地点点头,默默跟在邵琅身后,随桑海平返回之前的居民楼。
居民楼里的人看了他们一眼,又收回视线,或许有些人对邵琅跟阿元有印象,会依稀记得他们一天前好像不是跟着这人出去的,但谁又在乎呢。
回来之后,邵琅思忖良久,最后还是决定找桑海平摊牌,为了能尽早找到星良,脱离这个世界,还是多一个助力为好。
“我过去跟他说些事。”他让阿元好好待着,准备自己去找桑海平。
“……好。”阿元应道,他目送邵琅走远,脸上的表情渐渐收敛。
等邵琅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缓缓走到窗边,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楼下的街道阴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邵琅再一次坐在了桑海平对面。桑海平以为他还有事要交代,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他们如今算是萍水相逢,桑海平也跟那三人一样,出于习惯和任务中的疏离感,并没有询问邵琅的名字。同样,邵琅也从未主动介绍过自己。他们之间的对话,从始至终就没有出现过双方的姓名。
“桑海平,我是邵琅。”
邵琅平静地注视着他,直截了当。
桑海平一愣,像是没有反应过来,随后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什、邵琅?你?”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你的名字是邵琅对吧,对,诶,不对……”
他有些混乱起来,可又意识到邵琅在理应不知他身份的情况下叫出了他的名字。
再联系到上回邵琅十分娴熟地坐在他对面,见他不认识自己还一幅诧异的模样……最关键的是,此刻对方说话的语气,确实和他认识的那个邵琅一模一样。
“……邵琅?”桑海平迟疑着唤了一声,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我。”邵琅道,“你现在一副傻样,别跟我说你真认不出我。”
真是他认识的那个邵琅啊!
桑海平十分震惊。
岚/生/宁/M“不是、你这……你怎么会是这副样子?”
他语无伦次。
若虚不可能强行召回正在执行任务的业务员,这次召集的都是空闲人员。桑海平一直以为邵琅还在上一个任务里没出来,所以没能参加这次行动。
邵琅:“我不知道。”
他说得平淡,仿佛真是和桑海平一同进入这个任务世界。
“你上个任务完成了吗?”
“是啊,现在算无缝衔接。”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告诉我??”桑海平几乎要跳起来。他认不出模样大变的邵琅,可邵琅居然就顺势说自己认错人了?
“嗯……想先观察一下情况?”
邵琅移开视线,他没有讲自己跟星良之间的交集。
“你知道我之前做任务的时候遇到了BUG,我不确定这回是不是也是BUG。”
“因为我进来这个任务世界以后就完全不清楚状况,连任务的内容是什么都不知道。”
桑海平:“你的意思是,你怀疑我是假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
“……我靠,你之前遇到的BUG也太吓人了吧?”桑海平欲言又止地看着邵琅,“那你现在是……?”
“告诉我正常接收到的任务内容。”
桑海平揉了揉眉心,显然被邵琅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很快整理好思绪,压低声音开始解释。
“这次是大型紧急任务,若虚上下所有人,只要能动的都被派出来了。”
他说,这是由于星良的病情突然恶化。
星良的办公室里装有最高级别的生命体征和意识状态监控报警器,用以实时监控他的身体状况,而那个警报突然就响了。
星家的人和高层管理立刻被惊动,第一时间派人前去查看。星良办公室的门却从内部紧锁着,动用了所有备用权限和常规手段,怎么也打不开。没有星良本人的允许,谁也无法强行进入。
“最后高层决定尝试连接他的精神世界,尝试从内部唤醒他,说实话,在这之前我都不知道这居然能做到。”桑海平叹了一声,“他们断定星良陷入了昏迷,让我们来这儿,也就是他的精神世界里找人。”
邵琅:“……”
他怔怔地,像是出了神。
手指再次抚上耳垂上的黑色耳钉,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找到一丝锚点。
如果说这里是星良的精神世界,那么就基本可以肯定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因为这里是荒海坪,是他跟大哥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要说星良只是恰巧以前在荒海坪生活过?他不相信。
荒海坪不是什么出名的地方,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恰好都与这里有深厚联系的概率太小了。
星良,真的就是他的大哥。
这个认知让邵琅心绪翻涌,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大哥怎么会成了星家的家主,还对他印象全无?
那阿元呢?阿元又怎么会给他耳钉?
邵琅想不明白,那边桑海平还在继续说。
“星家的掌权者……好像都有这个毛病,说是家族遗传的精神问题,或者说是‘天赋’带来的副作用。这个世界里的那些黑影可能就是病灶吧……”
桑海平的语气有些含糊,显然对这些高层秘辛了解得也不甚详细。
“但说实话,坐在那个位置上,想不疯都难。他们这一族有种特殊能力,睡眠时精神力会自然发散,维持着若虚的运转。”
说到这里,桑海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就像一块特制的电池。但现在这块电池快要撑不住了,却找不到替代品。星家这一代只剩下星良这一根独苗,血脉纯净度足够承担这个‘职责’,连培育下一代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他们的任务就是在精神世界里找到星良,将星良唤醒,越快越好,不然再拖下去,谁也不知道若虚会发生什么事情。
“……‘找到’的定义,是什么?”
邵琅问,声音有些干涩。
“看见星良?还是要触碰到他?你们又怎么能确定星良在这里还会是你们认知当中的样子?”
“那倒没细说。”
桑海平被他一点,似乎才发现这个盲点。
说实话,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总之被若虚赶进来,硬着头皮就是找。
“你们不怕刺激到他吗?”邵琅忍不住问。
星家真有这么急,急着让星良回去当消耗品?放这么多人进星良的精神世界,怎么可能没有影响?
“害,应该是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成活马医了。”桑海平叹了口气,“大领导再不回来,咱们都得完蛋。”
邵琅没有再说话。
他垂眸,脑海中却浮现出先前看见的那几具尸体。
他控制不住地在想,如果他能用这种办法,将这些数量繁多,像蝗虫一样在星良精神世界里乱窜,可能带来刺激和破坏的业务员,多少清除出去一些……
对星良,对大哥,对这个精神世界来说,会不会好一点?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一种双向奔赴吧(。)
第83章 小弟好像有问题·七[VIP]
邵琅陷入沉思。
桑海平看着他恍惚的眼神, 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试图将话题拉回更实际的行动方案上,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转头, 发现阿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悄无声息, 像个幽灵。
“我操!”桑海平吓得往后一缩,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去,“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阿元看了他一眼, 随后目光直直地看向邵琅:“大哥,到吃饭的时间了。”
邵琅也微微一惊,他完全没注意到阿元是什么时候靠近的。阿元走路好像是一直都很安静,但这次出现得未免太突然了些。
“你们在谈什么要事吗?”阿元问道。
“没什么,”邵琅一边说着, 一边站起身,“讲一些以前的旧事。”
“喂,邵琅,那我们……”
桑海平见他似乎是要被阿元叫走,有些急道。
他跟邵琅在若虚是认识的朋友,如今碰了面,自然是继续组队完成任务, 可邵琅在问完他情况之后又没有表示。
或许是阿元出现得实在太突兀, 还没来得及说, 但现在碍于对方在场, 他们不能将话讲得太直白。
阿元顿了一下,又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桑海平本来在等邵琅表态, 却一下对上了他的眼神。
阿元站在邵琅身后,那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桑海平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一动都不敢动。
……见鬼,他到底为什么会对一个任务世界的本地人产生这种惧意??对方甚至还没有他跟邵琅年纪大!
他有心想提醒邵琅注意这个“弟弟”的异常,或者至少给他一个单独谈话的机会。但在阿元那如有实质的冰冷注视下,他竟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听邵琅道:“还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是到饭点了,你也去找点吃的。”
说完,他就很自然地转身,抬手轻轻揽了一下阿元的肩膀跟阿元离开了。
他本身确实有意跟桑海平商讨之后的对策,可阿元亲自来叫他,他又不想拒绝阿元。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阿元用居民楼里有限的食材熬了粥,他做饭的手艺相当不错,起码比邵琅自己随便应付的要强多了。
邵琅一边喝着粥,看着阿元那张愈发清俊的脸,一边思索着。
仅凭阿元拿出了耳钉,真的就能断定他跟大哥有关吗?或者说……阿元就是星良?
桑海平他们要找的人,其实早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转了好几个来回。
没想到真的与之前跟桑海平对话时找的借口一样,星良的外表发生了变化,只是他们不知道,所以才一直找不到。
但这里既然是星良的精神世界,那么这里的一切都是有出处的,阿元那样的身份背景,一个人渣的爹,一个无力的妈,他又怎么会是星家的大当家?
邵琅拿着勺子,迟迟没有下一个动作,想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大哥的过去。
不仅大哥的样貌在脑海中模糊不清,越是想要探寻那些与大哥有关的信息,全都像是莫名蒙上了一层薄雾,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大哥,怎么了?”阿元小声询问。
邵琅这才回过神来:“……什么?”
阿元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就是,从我送了礼物之后,大哥你就时常盯着我看……”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我脸上长什么东西了吗?”
“……不,”邵琅说,知道自己的反应令阿元生疑,可他没想好该怎么解释,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粥,“就是觉得你长得像我以前的一个旧识。”
阿元:“……是吗?”
他脸上的笑容减淡了一些,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邵琅原本是打算在之后找时间再去找桑海平,却没能找到机会。
因为阿元突然生病了,并且恶化得很迅速。
阿元这一病来得蹊跷,不像是寻常的风寒,倒像是某种深层的消耗。他整日昏沉,偶尔惊醒时总是急促地喘息,眼神涣散,仿佛刚从某个噩梦中挣脱。邵琅守在他身边,能感觉到少年单薄的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
邵琅却没有多想,只觉得是他身体本来就弱,被累到了,居民楼内药品紧缺,只能寸步不离地看着他。
直到第三天清晨,见阿元呼吸平稳,似乎睡得沉了些,邵琅才决定下楼看看。
刚踏出房门,他就察觉到了异样。
居民楼里安静得过分。前几日虽然也萧条,但总能听到些人声,现在却有些太安静了。
他心下微沉,快步走下楼梯。大厅里聚集着五六个人,个个面色惨白,眼神里带着未散的惊恐。
邵琅认出其中几个是经常外出搜寻的小队成员,但他们队伍的人数明显少了许多。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打听一番,才从他们那惊恐得颠三倒四的话语中拼凑出了关键信息。
荒海坪变得更乱了。那些黑影不知道发什么疯,比以往活跃太多,人们好不容易总结出来的规律也在逐个失效。它们成群结队地出现,像是无法抵御的黑潮,一旦遇到,便只能在绝望中被其彻底吞没。一群人出去,结果就只有他们几个回来了。
“没办法了……这要让我们怎么办?真的还能活下去吗?”有人喃喃道。
正说着,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毫无血色,指着外面语无伦次:“来了!更多的……更多的过来了!就在外面街上!”
大厅里瞬间乱作一团,有人惊慌地冲去加固门窗,压抑的哭泣和绝望的咒骂交织在一起。
“邵琅!”
桑海平发现他后,连忙跑来。
他神色凝重,说:“这下糟糕了。”
黑影的突然暴动让他们的行动受阻,寻找星良的困难程度大幅上升。
说到底他们就没弄清楚过那些黑影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星良的精神世界里。
或许因为星良是若虚的掌控者,所以他们也没法动用若虚的力量,在这里他们跟本地居民是一碗水端平,遇上黑影谁都跑不了。
大家都只有一条命,被黑影碰到就是任务失败,而若虚只能将他们送进来一次,要是所有业务员全军覆没,那若虚的前景就真不容乐观了。
“怎么回事?”
“没人知道。”桑海平一筹莫展,“只能说还好我打算等你,所以没有自己出去。”
“那些业务员,我看见有出去的,没一个能回来。”
“那就先待在这儿。”邵琅出乎意料的冷静,“急也没有办法。”
桑海平叹气:“只能是这样了。”
“你说万一这个任务完成了,哪怕不是我们完成的,领导能不能给我们一点辛苦费啊……”
他开始碎碎念,念了半天没人理,转头才发现邵琅早上楼去了。
邵琅走回房间,局势的恶化确实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准备先把这事告诉阿元,让阿元有个心理准备。
然而才推开门,却见阿元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挣扎着要下床。少年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发被冷汗浸湿,一见到他,眼中立刻爆发出一种极其强烈的急切。
“大哥!”阿元几乎是扑过来,冰凉的手指死死抓着邵琅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走!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他的呼吸急促,身体颤抖着,但那并非纯粹的恐惧,更像是一种感知到巨大危机迫近的焦灼不安。
邵琅连忙扶住他:“怎么突然这么说?”
他几乎以为阿元是听见了楼下的动静。
“你是害怕那些黑影会闯进来吗?没事,它们还进不来。”
起码短时间内,应该还进不来。
阿元用力摇头,不回答,只是更急切地拉扯他:“不能待了……不能待在这里……快走……”
他眼神惶乱地扫视四周,半响又转为凶狠,反复看见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阿元的表现让邵琅感觉他像是得了癔病,如今精神错乱。
“离开这里,我们能去哪里?”邵琅稳住他,冷静地追问。
“哪里都行!哪里都可以!”阿元猛地抬头,湿漉漉的眼睛里是全然的依赖和不顾一切的执拗,“只要能和大哥在一起!”
邵琅拉着他的手一顿。
“只要能和大哥在一起……?”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另一个声音,在久远的过去,说着同样的话语。
是他吗?他也说过这样的话?
在那个模糊褪色的记忆片段里,他也曾这样急切地,想要留在一个人身边?
那么后来呢?
后来……他和他大哥,究竟是怎么分开的?
“……我不会跟你分开的,阿元,放心吧。”
半响,邵琅轻声道。
“你的病还没有完全好,再怎么说,也要等你康复。”
“难道你是希望我在路上照顾你吗?”
他刻意让语气显得轻松,甚至带上一丝玩笑的意味。阿元紧绷的身体果然微微放松了些,紧攥着他衣袖的手指也松动了几分。少年将额头抵在邵琅的肩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暂时被安抚住了。
邵琅让他重新躺下,盖好薄毯,心想至少等到天亮,看看情况再说。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邵琅睡得并不踏实,他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依旧一片漆黑。
他产生了一种光线未能如期而至的异常感,就像是午睡小憩,醒来时却发现天已经黑了,他现在则是截然相反,是明明从体感上感觉自己已经休息够了,天却还没有亮。
不是夜晚那种带着微光的黑,他起身走到窗边想要确认,而当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玻璃时,却猛地顿住了。
窗户外是纯粹的黑暗。那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紧紧贴在玻璃上,将外界的一切光线彻底隔绝。
不是太阳没能如期升起,而是黑影包围了这里。不只是一扇窗户,看这架势,恐怕是整个建筑都被它们层层包裹住了。
邵琅不放心让阿元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将他叫醒后迅速下楼。
大厅内已经有不少人在,他们的手里拿着油灯,昏黄的灯光照映着他们脸上的惊恐,想来他们也发现了窗外“黑暗”的真相。
“大家稳住!”有镇定的人高声喊道,“它们只是围在楼外,就说明它们进不来!”
其他人勉强定住心神,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慌乱。
他们精神紧绷地戒备大半天,发现那些黑影真的只是围在外头,没有要闯入进来的迹象后,才终于能放松些许。
可恐惧依旧无法驱散。就算黑影进不来,他们呢?他们出不去,会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之前是被困在荒海坪已是苟延残喘,现在被困在居民楼,又能再活多久?
阿元的癔症又犯了。
“滚开……”他无意识地呓语,声音带着哭腔和强烈的抗拒,“……滚开!别过来……”
邵琅只能更紧地搂住他。
桑海平凑过来,神色复杂,道:“邵琅,你这弟弟……”
他看出邵琅对阿元态度特殊,但在他看来阿元只是这个任务里的人,跟邵琅不在同一个世界。
“我心里有数。”邵琅看了他一眼,平淡道。
桑海平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感觉他怎么都不是“心里有数”的样子。
业务员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对任务世界里的人产生感情可是大忌,他原本以为以邵琅的性子跟这事无缘,没想到……
“别搞吧,邵琅,你是认真的吗?”桑海平实在忍不住,还想再劝。
他听见阿元叫邵琅“大哥”,又联系到邵琅一直在寻找大哥的路上,这不会是移情了吧?
虽然他不知道邵琅对阿元是什么感情,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可取啊!
邵琅一看桑海平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但他没有解释。
因为他不仅要搞,搞的还是他们领导。
作者有话说:
要搞就搞大的(。)
第84章 小弟好像有问题·八(完)[VIP]
桑海平见邵琅迟迟没有回应, 正欲再开口,靠在他怀里的阿元忽然动了。少年一只手仍紧攥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却摸索着从怀里取出那柄磨得锋利的贝壳小刀, 固执地塞进邵琅手中。
“大哥, ”他声音很低, “你拿着防身。”
邵琅微微一怔,随后应道:“好。”
尽管面对冷兵器对黑影全无作用,但如果能让阿元安心一点, 那他收下也就收下了。
他轻轻拍了拍阿元的头,就在这时,突然听见大厅角落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人们扭头望去,见一个男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脸色白得很不正常,眼神空洞, 动作僵硬而迟钝。
“这是怎么了?”有人问。
“他……他昨天是跟着另外一支队伍出去的,就他一个人活着回来,”他旁边的人声音发颤地小声解释,带着恐惧和怜悯,“回来后就一直这样,可能是……吓坏了,精神状态不好。”
其他人听了, 纷纷投去混杂着同情的目光, 但大多以为他只是受惊过度, 没往深处想。
然而在众人不明所以的注视下, 这个形容憔悴的男人开始一步一顿地朝着紧闭的大门走去。
他的步伐透着古怪的不协调,不像是活人在走路, 倒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
“喂!你干什么!”
“别过去!离门远点!”
几声惊慌的呼喊接连响起。
邵琅看着那个人,一个可怕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 既然黑影无法从外部突破紧闭的门窗,那么从内部打开呢?
“拦住他!!”
他猛地喊道。
但为时已晚。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男人的手已经精准地搭上门栓,毫不犹豫,“哐当”一声,将大门猛地拉开。
居民楼霎时间门户大敞,外面等候多时的黑影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邵琅的猜想被证实,黑影确实无法从外面进来,但它们能操控那些已然失去自我意志的人,从内部为它们开门。
他们对黑影的了解还是太少了。现在看来,这些东西甚至懂得利用活人。
而现在,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去警惕这一点了。
无声无息间,靠近门口的人就像被抹去一样,瞬间消失,连一声惨叫都未能留下。
邵琅下意识地将怀中的阿元死死护住,背对着汹涌而来的黑暗。
然而,预想中的消亡并未到来。
他惊愕地发现,那些黑影竟主动绕开了他和阿元,继续向大厅深处蔓延,吞噬着其他一切。
下一秒,邵琅就感觉到怀中猛地一空!数道黑影如同触手般缠住了阿元,以不容抗拒的力量,要将他从自己怀里硬生生拽出去!
“滚开!”原本意识昏沉的阿元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剧烈地挣扎着,眼中满是愤怒与抗拒,“放开我!”
那些黑影触手却没有退缩,而是异常执着,它们的目标明确,就是阿元,试图将他拖向地面,不,是拖向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处。
“阿元!”邵琅想也不想就要扑上去抢夺。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头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砸中,眼前顿时黑了下去,耳边嗡嗡作响。
在模糊的视野中,他仿佛看见那些黑影拥有了真正的人形。
不再是一片漆黑的影子,而是正常的人,那些人穿着陌生的服饰,动作强硬,拉着阿元,要将他带走。
这些……都是什么人?
邵琅撑着一旁的桌子才勉强站稳,温热的鲜血从额头流进眼睛,让本就模糊的视野蒙上一层血色。
他听见阿元的声音变了调。
“不许动他!”阿元的声音里带着惊慌,他急促地喘息着。
“我……跟你们走。”他痛苦地妥协了。
随即,几道陌生的,带着冷漠的嗓音响起。
“感觉很麻烦啊,这家伙之后不会找上来吧?”
“这种小地方的人能有什么本事?”
“不能直接杀了吗?”
“不能,他会发疯。”
有谁“啧”了一声,似乎很不耐烦。
“要不是只剩他一个了……那把他们的记忆都消掉吧,反正都顺手的事。”
“不,你们想对他做什么?!”阿元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大哥,大哥——!”
那声音落在邵琅耳朵里,声线竟在急剧地变化、扭曲!前一个字还是阿元少年清亮的嗓音,后一个字就陡然沉了下去,变成了一个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成年男性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