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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十九[VIP]

“……是睡着了吗?”

门外的人没得到回复, 低声自语。

而门内一片死寂,邵琅浑身僵硬,几乎大气不敢喘。

他现在十分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开灯, 虽然那是因为遭受到池元聿的阻止, 包括像现在, 如果不是池元聿紧紧捂着他的嘴,他还醒着的事实早就暴露出去了。

邵琅的脑子乱成一团,门外分明是池元聿的声音, 那眼前这个捂着他嘴的男人又是谁?

或者说,是外面有能够模仿池元聿声音的鬼东西,在试图诱哄他开门??

他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因紧张加速,“砰砰”撞击着他的胸腔,再一看眼前的池元聿, 却见对方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没有半点惊慌,似乎早就预见了眼下局面。

更让邵琅头皮发麻的是,池元聿竟然对他无声地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犬齿,随即低头,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过他的鼻尖。

邵琅的眼睛瞬间瞪大, 霎时间心脏更是由于惊吓差点跳出来。

他的嘴巴本来就被池元聿捂着, 鼻子被咬更是下意识屏住呼吸, 急得他往池元聿身上踹了一脚。

“行了, ”池元聿这才顺势松开他,语气轻快, “已经走了。”

门外的动静确实消失了,但邵琅不知道他这么笃定的原因。

“喂……”

“没事, 睡吧。”

池元聿道。

他没有再多解释的意思,起身后伸了个懒腰,开门往外望了一眼。

“看,我就说已经走了。”池元聿回头,对依旧坐在床上的邵琅摊了摊手,那神情自然得仿佛他只是来串了个门,顺便帮忙赶走了一个不受欢迎的访客。

邵琅在房间里惊疑不定。

他猛地想起,刚才从门外传来的声音,听着是池元聿的声音,语调却更接近白天的池元聿。

……难道他们不是人格分裂,是直接“人”分裂了吗??

这个念头出现在邵琅脑子里,当他想要再开口询问时,却发现池元聿已经消失。

房门还开着,是出去了吗?

他一个激灵翻身下床,想要追出去问个明白,却又怕高声呼喊会把刚才门外那个也招回来。

他完全无法预料两个池元聿碰面会发生什么,然而当他探出头去,走廊里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操啊,怎么这个时候跑这么快!

邵琅在心里暗骂,却也无计可施。深更半夜,去追一个能悄无声息出现又消失的人,显然不太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关上门,重新落锁,然后抬手捂住自己的鼻子。指尖触碰到鼻尖的皮肤,那里似乎真的留下了一点属于牙齿的压痕,并不疼,但那种被标记般的触感挥之不去。

……以前只有他大哥这样半开玩笑地轻轻咬过他。

他又在记仇本上给池元聿添了一大笔。

事已至此,邵琅只能强迫自己先躺回床上,一切等第二天天亮再说。

结果这晚根本没能睡着,他一整晚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都在想池元聿的事情。直到后半夜,精神与□□的双重疲惫终于拖着他坠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

就在这模糊的界限里,他感觉自己的右耳耳垂传来一阵奇异的异物感,不痛,有点冰。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了一颗圆润的珠子,它像是自然生长般镶嵌在了他的耳垂肉里。

一片寂静中,他的右耳突然捕捉到了一些本不该存在的声音。

先是滴水声,似乎位于某个洞窟,带着令人不安的回响。接着,一个充满恐惧的声音颤抖着响起,在与谁进行对话。

“求您饶命,求求您……我只是误入,误入您的领地……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在拼命磕头。

短暂的沉默,仿佛那个看不见的对话对象给予了某种回应。

“我、我见过您说的人!一定替您找到!上天入地也替您找到!”声音陡然拔高,急切地保证,“珠、珠子?是是是!一定会帮您转交!我发誓!!”

他只听见这个充满恐惧的声音不停忙着应承,语气里满是讨好的急切和求生欲,却听不见这声音对话的“另一个对象”发出任何声响,像是一段本该完整的对话被截去了一半。

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和洞穴特有的回音,这对话仿佛就发生在邵琅的耳边,他在迷迷糊糊中想要听得更真切些,但那声音却如同退潮的海水,逐渐远去了。

最终他的意识也随着海浪声一同,陷入无梦的黑暗深处。

……

天刚蒙蒙亮,邵琅猛地惊醒。

他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只是怔怔地望着天花板的木质纹路。昨晚似乎做了个很奇怪的梦,不是噩梦,但是……

具体内容已经模糊不清,只留下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在脑海里打转,残留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他坐起身,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右耳垂,那里只有他自己的耳钉。

“奇怪……”

邵琅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这个举动的意义,好像他以为那里曾经戴着点什么其他东西似的。

他沉思半天,没得出结论,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点梦的碎片也跟浪花一样,转瞬即逝了。

梦这玩意儿就是这样,越去刻意回想,它消失得就越快。

邵琅甩了甩头,决定暂时抛开这无解的困惑,先按照原计划去找池元聿,无论是哪一个,总要弄明白一些事情。

走到大厅看了一圈,却没见到池元聿的身影,只有程子昂一个人蜷缩在靠窗的沙发上,抱着膝盖,望着窗外发呆,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

“你有见到池元聿吗?”

邵琅问。

程子昂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吓了一跳。

他迅速转过头来,看到是邵琅,紧张的神色稍缓,但随即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有。”

他脸上闪过清晰的惧意,显然之前那个强势的池元聿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即使现在这个看似弱气,他也依旧心有余悸,能避开就绝不靠近。

难道是太早了,所以还没起来吗?邵琅皱了皱眉,转身要走,却被程子昂叫住。

“邵琅,你是在找联系外界的方法吗?”

程子昂问。

他低着头,手指抠着布艺沙发表面的蕾丝,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第三人听见。

“其实……其实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吧,你不觉得吗?”他抬起头,似乎很想得到邵琅的认同。

岛上的人本来就不多,事前准备的物资充足,足够他们用一辈子,而且这座岛屿的海洋跟森林资源也十分丰富,除了脱离文明社会以外,他们在这里堪称衣食无忧。

他喃喃说着岛上如何与世无争,如何平等,在这里,没人会因为他的出身欺负他。

这想法简单到甚至有些天真,邵琅只是稍加思索便完全明白了程子昂的逻辑和渴望,可明白并不代表着理解,更不意味着认同。

“那你之后回乡下不就好了。”邵琅说,语气平淡。远离城市的喧嚣和人际关系的复杂,回归田园,拥抱大自然,听起来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不一样的!”程子昂声音拔高,“就算是那样,也一样会被说闲话!”

那些人会说,他明明去到那样高级的学院读书,却还是沦落到这种下场。

邵琅觉得跟他多说无益,有这时间怨天尤人,还不如去多种两块地。

他不欲多言,往外头的花园走去,一眼就看见池元聿背对着他,正蹲在花圃前,似乎是在种花。

“喂,”邵琅走到他身侧,单刀直入,“你昨晚来我房间干什么?”

这个说法很巧妙。

因为邵琅其实不确定池元聿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来过房间”这个问法,既可以指房间内,也可以指房间外。

“邵琅!”

池元聿见到他,眼睛一亮,慌忙站起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和一丝讨好。

“你、你起这么早吗?吃过早餐没有?”

“回答我的问题。”

“啊……嗯。”池元聿眼神游移了一下,不敢与他对视,小声道,“我是想找你,但是叫你没反应。”

“你不是睡着了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邵琅:“现在不怕把我吃了?”

话音落下,池元聿的脖子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红晕,那红晕甚至迅速蔓延到了耳根。

他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羞愧和慌乱:“对不起……我、我那时候是有点失控,说了奇怪的话……可是我真的很想你,我会忍住的,真的……我会努力克制……”

邵琅的眉心一跳。

看池元聿的反应,昨天晚上敲门的应该是他没错。

那房间里那个变态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池元聿真的变成两个了?

但是他不能直接问。

某种直觉告诉他,他可以问那一个,但是这个不行。

“原来你睡得这么早,怪不得天刚亮就起来了。”

池元聿见他沉默,又主动开口。

实际失眠一整晚的邵琅面不改色:“……对,我就是模糊间听见你在敲门,才来问的。”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他想,要不再等到晚上,看看那一个池元聿会不会再出现吧。

说实话,虽然这个池元聿看着很规矩的样子,但他却不太习惯,反倒是跟之前的池元聿相处要来得自在。

“但是我忍得很辛苦,”这时,他听见池元聿说,“邵琅……能给我一点奖励吗?”

“不,不能说是奖励……就是,一点甜头,让我能坚持下去,可以吗?”

邵琅诧异地望过去,见池元聿依旧低头看着自己脚尖,他的语气有些颤抖,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

邵琅:“哈?什么‘甜头’?”

说好的“克制”呢?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不给,那就坚持不下去了,要把他给吃了?

他总感觉自己被微妙地威胁了,忍了忍,准备先听听看池元聿怎么说。

“因为你最近,既不打我,也不骂我。”

池元聿说,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失落。

邵琅:?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池元聿。

“好好的我干嘛要打你骂你……”

又不是变态。

等一下,他猛然醒悟,总算意识到不对。

他不是变态,但池元聿是啊!

“你……”

“可是我好寂寞。”

池元聿阴郁道。

“我很嫉妒……像之前那样斥责我吧。”

之前?

邵琅愣了一下,难道两个池元聿之间的记忆是互通的??可为什么他说得好像是别人一样?

分裂成了两个人,连记忆都复制了一份,可是性格却截然不同吗?

这种事情是合理的吗?记忆本身就是人格的重要组成……不,在现在这种超自然背景下要求“合理性”反倒不科学。

是到哪个时间段为止的记忆被复制了?轮船失事之前?

从他来到这个岛之后,眼前的这个池元聿就是新出现的,此后跟他的相处也都是新的?

邵琅不太理解,池元聿没得到回应,以为他要拒绝,当即上前几步,急道:“不然……不然给我咬一口吧,就一小口,一小口就行!”

“滚。”邵琅不假思索。

怎么都喜欢咬人?

可能是邵琅这“斥责”的力度不够,不能让池元聿满意,他依旧要往前压,似乎邵琅不给,他就要自己主动索要,于是邵琅毫不留情地揍了他肚子一拳。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打脸,可是邵建明还在,到时候看见了少不得要问东问西。

他没有收力,池元聿闷哼一声,弓起身子往后退了两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显然这一下并不好受。

“满意了?”

邵琅甩了甩手,冷声道。

可恶,这家伙的肌肉太结实了,他的拳头打在池元聿的腹肌上,反而震得手麻。

池元聿捂着肚子,喘息着,对他笑了起来。

“谢谢……”

邵琅:“……哈哈,不用谢。”

操,真成“奖励”了。

他心头憋着一股无名火,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跟这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多说一句话。他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闷着头没看路,转弯时差点撞上不知何时站在前方的杜清。

杜清的样子跟在学校的时候没有区别,瘦瘦高高的,像一株挺拔的白杨,此时那张清冷的脸上带着错楞。

随后他冷静下来,问:“他欺负你了吗?”

“啊?”

邵琅没反应过来。

“池元聿,”杜清目光扫过邵琅来的方向,“他是不是在欺负你?”

这回轮到邵琅感到惊愕了。

他不知道杜清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那算哪门子的欺负,明明是他揍了池元聿一拳。

杜清:“我都看见了。”

他说完,抿了抿唇,又道:“我之前说过,如果你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帮助我?”邵琅说,“你打得过他吗?”

“什么打不打的,”杜清似有些恼怒,“都是读过书的人,不能讲文明吗?”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那副清冷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透出点属于少年人笨拙的急切:“邵先生是长辈,张正豪咋咋呼呼,程子昂……他那样,也不行。”

“如果你……如果你也没想好下一步,我们可以一起想。”

他的心里怀揣着梦想,志向远大,觉得权贵并非高不可攀,以后想要的生活,他可以跟邵琅一起努力。

邵琅没有说法,只是用一种奇异而审视的目光看着杜清。

他早就觉得奇怪,杜清也好,程子昂也好,为什么一个个都对他散发这种莫名其妙的“善意”?

在他的注视下,杜清明显不自在起来,眼神闪烁。

“咳,我只是这么一说,选择权在你手上。”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之前邵先生好像找我有事,我就先走了。”

他用着这般粗糙的借口匆忙离开,留下不知所谓的邵琅。

邵琅看着杜清离去的背影,忽然在想,偌大一艘轮船,为什么偏偏是这几人在岛上得救?

邵建明、张正豪、杜清还有程子昂,他的“父亲”,关系最亲近的“朋友”,还有原本最为关注的两个“同学”。

他打听过,漂流到这座岛上的幸存者包括他们在内,数量少得可怜。

就像是……有谁将他们筛选过,有目的地让他们成为了幸运儿一样。

还是说,这只是巧合?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甩开,准备回房间睡个回笼觉。

然而他一转身,正对上一双漆黑眸子。

就在他身后,不过几步远的拐角阴影里,池元聿像一尊凭空出现的雕像,悄无声息地立在那儿。

脸上没有表情,唯独那双眼睛,漆黑得没有一丝光亮,目光正沉沉地、一眨不眨地钉在他身上。

邵琅的心脏几乎停跳。

作者有话说:

男鬼必备技能。

第72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二十[VIP]

邵琅浑身的血都好像凉了半截。

他根本不知道池元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这人走过来没有半点声响。

可能一开始就跟在他后面,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或许还将他跟杜清的对话听了个全。

如果邵琅是只猫的话, 他现在已经炸毛了。

“你有毛病?!”

如果说池元聿是故意的, 那好了, 计谋得逞,因为邵琅这会儿是真情实感地想揍他一顿。

……等会儿,这是哪个池元聿?

因为两人外貌完全相同, 他乍看之下难以立刻分辨。直到捕捉到对方脸上那晦暗难明的神情,才确定这是刚刚才跟他对话的阴暗池元聿。

没错,为了方便区分,他自己私底下给两个池元聿取了代号。

以轮船海难事件作为划分,之前那个是“邪恶版”, 眼下这个是“阴暗版”。

总之两个都不是什么好货。

池元聿慢慢吞吞地走过来,说:“我只是,不放心……”

“他们都喜欢你……”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难言的阴郁感。

“哈?”邵琅的眉毛拧了起来。

喜欢他?谁?还用了个“们”字?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这家伙指的不会是杜清吧?或许还要算上程子昂和张正豪?

“……”

看似是沉默了,实际是没招了。

他在池元聿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你之前,也一直在看他们。”

池元聿继续说道,目光沉沉地锁在他脸上。

应该是心梗的次数太多, 邵琅此刻竟无师自通地领悟了某种解读技能。

池元聿指的, 恐怕是他初来乍到、还一心想着完成任务的时候。那时真少爷尚未现身, 他以为目标会在杜清或程子昂之中, 所以才一直盯着他们。

“所以我才让他们活下来了,”池元聿的话印证了邵琅之前的猜想, 听来还挺惊悚。

“我想看看你为什么要看他们,他们到底有哪里特殊。”

“而现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 邵琅先反射性般警惕起来。

“你想干什么?”他警告道,“你别杀人啊!”

“杀人?”池元聿一顿,“邵琅觉得我会杀人吗?”

“我怎么会杀人呢?我不会杀人的。”

四个“杀人”重复着说出来,不像是在做保证,反倒像是在说服自己。

说实话,听着有点可怕。

还问“怎么会杀人”,这哪有什么为什么,对于非人类来说,杀人可能就跟人碾死一只蚂蚁般轻易平常。

“邵琅,你在这儿啊,我刚想找你……”张正豪的声音从一侧的走廊拐角传来,带着点终于找到人的庆幸。

但他话才说了一半,脚步迈出来,表情便骤然僵住,眼睛瞪得溜圆。“诶?什、什么杀人……?”

显然邵琅跟池元聿的对话恰好让他给听去了一部分,并且他以为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从轻松转为惊恐,脚步猛地停住,身体下意识地朝外扭转。

脚尖已经转向了来时的方向,像是已经做好了一旦发现不对就立即跑路的准备。

邵琅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误会了什么。

……不,可能也没有误会多少。

但他绝不能放任张正豪就这样惊慌失措地逃离,于是眼疾手快地一步上前,一把拉住对方试图后缩的手臂,力道不轻。

他强行解释道:“你听岔了!我们是在说‘吓人’!”

“在说岛上要是没有灯,走夜路还挺吓人的。”

邵琅讲得一本正经,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一样。

“啊?噢噢……”张正豪愣了两秒,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害,是真挺吓人的。”

他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用略显畏惧的眼神看了不远处的池元聿一眼。

张正豪跟程子昂一样,面对池元聿时都有些战战兢兢的。

虽然他不清楚池元聿性格大变的原因,但如果说他感觉池元聿之前会是会明着将他揍死,现在的池元聿则是会阴着捅他两刀。

他是真情实感地认为池元聿真的会杀人,此时被自己脑补的画面吓得一哆嗦,赶忙对邵琅说:“我是不是来的时机不对?那你们继续说,我就先……”

“不。”

邵琅抓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力道。

“你不是来找我的吗?有事咱们到那边去说。”

张正豪对他来说是送上门的借口,正好让他摆脱池元聿,现在这家伙感觉怪瘆人的。

他几乎是半拽着张正豪往建筑物的方向走去,期间不忘回头警告池元聿:“不许再跟上来了!”

而张正豪苦着一张脸被邵琅拉走,感觉背后的目光让他脊背发凉。

直到两人快步走进建筑物内部,将那道身影彻底隔绝在门外,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稍稍缓解。

邵琅没心思体会张正豪内心的苦楚,他此时想到一个问题。

要是等救援过来,将他们接回陆地后,池元聿还是这副德行,会不会影响到他的继承?

……能不能顺利回去还要打个问号呢,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而且他现在应该将重点转移到事情的成因上,包括弄清楚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刚才说找我什么事来着?”

他转向张正豪。

张正豪:“没有……我已经忘了……”

实现了一个亏损最大化,池元聿不会已经记恨上他了吧?

“噢,”邵琅无情地说,“那我回去睡觉了。”

他扔下张正豪就回了自己房间,可能是昨晚确实没有休息好,这一觉竟直接睡到了天黑。

邵琅睡太久了头还有些昏沉,用冷水洗了把脸才清醒过来。他看了眼时间,觉得正好可以等等看另一个池元聿是否会出现。

可他等了大半夜,也没能等到“邪恶版”池元聿的身影。

邵琅:……

怎么回事?难道他猜错了?“邪恶版”今晚不来了?还是说,那个池元聿的出现有什么规律或者限制,而他还没摸清?

对了,那颗珍珠!

他又跪伏在地面上,仔细摸索了一遍,确信那颗珍珠果然也不见了。

是昨天晚上被“邪恶版”池元聿带走了吗?

邵琅正陷入沉思,房门却猛地被拍响。

这回“邪恶版”不在,拍他房门的也不是“阴暗版”了,门外传来张正豪的嚎叫声。

“邵琅!邵琅你快醒醒!!”

张正豪深怕他已经睡死过去,将他的房门拍得震天响,一边拍一边喊。

邵琅被他吵得耳朵疼,那点关于珍珠和池元聿的思绪全被打断了。他沉着一张脸,大步走过去,猛地拉开门。

“你最好真的有事。”

他肉眼可见的心情不佳。

得亏他本来就没有睡,不然张正豪这样强硬地把他喊起来,得先面对他的起床气。

张正豪却罕见地没被他的冷脸吓退,反倒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地说:“船!有船过来了,邵琅,我们能回去了!”

船?邵琅愣了一秒,有些讶异。

大半夜的,居然真有救援的船这么迅速地就过来了?

张正豪说,船是岛上负责守夜巡逻的人刚才发现的,消息一下就传开了,现在估计大家都知道了。而他是个夜猫子,本来就没睡踏实,在房间里听到外面隐约的骚动,出来打听了一下,在得知此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来找邵琅,急忙便跑了过来。

“走!快去海边看看!”张正豪拉着邵琅就要往外跑。

邵琅也想看看情况,跟着他跑到海边,原本只有零星几盏白灯的海岸边此时灯火通明,岛上的人几乎都跑了过来,沙滩上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

邵建明已经站在那里,睡袍外胡乱套着外套,头发凌乱。杜清和程子昂紧随其后赶到,脸上混杂着期盼与不安。

邵琅扫过在场的人一眼,却没有发现池元聿。

无论哪个池元聿都没有现身。

他望向漆黑的海面,在遥远的天际线与墨色海水相接之处,一艘轮船的轮廓于浓稠的夜色中浮现,正缓慢地朝他们靠近。

那艘船移动的速度慢得诡异,不像是在破浪前行,倒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深海中一点点推出。

一股混合着铁锈和海腥的陈旧气味,随着海风飘了过来。

张正豪也不管这距离对面能不能听见,已经迫不及待地跳起来,朝着那片黑暗用力挥舞手臂。

“喂!这里,我们在这里!”

他的喊声在空旷的海滩上传开,引得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喊了起来,挥舞起手电筒或随手抓来的东西,呼喊声此起彼伏。

然而那艘船对岸上的喧哗毫无反应。没有鸣笛,没有闪烁的信号灯,只是沉默地逼近。

随着距离拉近,邵琅眯起眼,逐渐看清了船体。

船体的漆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锈迹,仿佛已在海上漂泊了数十年。甲板、船身,包括所有的舷窗后都是一片漆黑,没有光亮,也不见任何人影走动,随着它的靠近,却听不到引擎轰鸣。

“不对。”邵琅警惕起来,“这不是救援船!”

张正豪的声音也逐渐变小了,他挥动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去,化为惊恐。

原本还满怀期待的人们沉默下来,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邵建明死死地瞪着这艘船,脸色一片惨白,没有半点血色。

在所有的人里,恐怕只有他最先认出了这艘船的身份。

他的目光钉在船头侧方那个巨大的标志上,那几个字早已面目全非,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字上的漆早就掉光了,只剩下锈得发黑的底子,数道深浅不一的污迹从字体的边缘融化一般向下延伸,粘稠的漆泪就这么凝固在了锈迹斑斑的船壳上,整片烂得不成样子,像从坟墓里扒出来的东西。

——“璀璨明珠号”。

那艘二十年将数千人的生命葬送深海,本该杳无踪迹的海难事故船。

如今却仿佛穿越了时空,拖着腐朽的遗骸,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很快,不止是他,其他明眼人也陆续察觉到了这艘“救援船”的异常。他们像是被恐惧攥住了身体,竟都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船体越靠越近。

直到船靠岸,庞大的锈蚀船头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毫无声息地贴上了码头的水泥墩,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好像它本来就长在那里。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金属舷梯轰然砸落下来。

“哐——!!”

这声巨响总算是把沙滩上吓呆的人们震得回过神来。

可依旧没人动弹,邵琅看了周围一眼,比起获得救援的希望破灭,眼前这艘船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和恐惧,要巨大得多。

他也认出这是“璀璨明珠号”,最初的震惊过后,一个念头却冒了出来。

他有点想上船去看看。

之前出事的“皇家明珠号”上就是出现了“璀璨明珠号”海难事故中遇难者的幽灵。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指向这艘船,他觉得船上会有有用的情报。

关于当年的海难真相,关于这些亡灵徘徊不散的原因,甚至关于池元聿身上的变化……或许都能在这艘本该沉睡于深海的船上找到线索。

这次他做足准备,不管船上有什么鬼东西都能应对。

只是他想要上船,邵建明他们却不一定会允许他上,他们大概率会阻拦他。

正常人都会恨不得想离这艘诡异的幽灵船远点,他这样反其道而行之,在他们看来就是在找死。

邵琅站在人群边缘,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如何能避开其他人的注意,找个机会偷偷摸上船去。强行突破会引起骚动,解释又根本解释不通……

就在他全神贯注思考对策、视线紧锁着那艘沉默巨轮和那道斜搭下来的冰冷舷梯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贴着他耳畔响起。

“你想上去看看吗?”

他猛地一颤,立即转头。

池元聿就站在他身侧,不足半臂的距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邵琅今晚等了这个池元聿一晚上,他都没出现。

偏偏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来了。

作者有话说:

邵琅:服了,到底要被这样吓多少次。

第73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二十一[VIP]

邵琅这回没有被吓到。

也许是他已经通过最近的几轮惊吓锻炼出了大心脏, 也有可能是他已经习惯了池元聿的神出鬼没。

但这并不妨碍他为此感到火大。

他一把抓住池元聿,手上的力气大得能捏碎一块板砖。

邵琅想说“你到底死哪儿去了”,又感觉这话的口吻活像那些指责丈夫不按时回家的小媳妇。

最终他只能侧过头, 对着近在咫尺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脸,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想干什么?”

“不是我想干什么, 是你啊,邵琅。”池元聿语气轻快,“你不是想上去看看吗?”

邵琅迅速向四周扫视一眼, 应该是没人发现他身边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大变活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池元聿关于“上船”的问题,而是手腕用力,将人又拽近了些,几乎鼻子对着鼻子,压低声音质问:“另一个你呢??”

这话问得有点奇怪, 但他知道池元聿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想两个池元聿要是撞见会产生什么后果,就算能够相安无事,让邵建明他们发现不对,那就很难解释了。

说池元聿性格多变反复横跳?不管是人格分裂还是单纯分裂都很麻烦。

“我见不得人吗?”池元聿嗤了一声,“在我面前还提他?”

“我有点不高兴了。”

“那太好了,”邵琅皮笑肉不笑,“你不高兴我就高兴了。”

池元聿顿时笑出声来, 肩膀轻微颤动, 一点也看不出有“不高兴”的样子, 反而像是被逗乐了。

他任由邵琅抓着, 甚至还用空着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挠了挠邵琅紧握着他手腕的手背。

“这还是你第一次这么热情地抓着我, ”他语气暧昧,“舍不得放开?”

“别废话, ”邵琅被他挠得手背发痒,差点松手,语气不善,“你刚才不是问我要不要上去?那你就跟我一起去吧!”

他打定主意,既然这个“邪恶版”主动冒头,还一副对船上情况有所了解的样子,那正好拉他当壮丁。

池元聿:“那太好了。”

“……我要先去找邵建明,”邵琅松开他的手腕,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你最好把嘴给我闭上,别乱说话。”

不然他只要一开口,邵建明就会以为自己的好大儿奇迹般恢复原样了。

池元聿不置可否,然而等邵琅走过去,却听见邵建明低声道:“……我要上去。”

这倒是让邵琅感觉出乎意料。

邵建明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深刻的恐惧与一片空白的茫然,眼睛死死盯着那艘船,仿佛魂魄都被吸过去了一半。随后像是下定了决心,重复道:“我要上去。”

他身边的人都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几个工作人员纷纷劝他三思。

邵建明面对身边人的劝阻,却觉得没有人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璀璨明珠号”海难事件发生以来,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对于旁人来说是轻飘飘的一件谈资,可能在谈起的时候多几分怜悯跟同情,到了现在,更是已经被大多数人遗忘。

但他不一样。

他是亲历者,是幸存者,也是受害者。

在那场灾难中不仅失去了妻子,还与亲生孩子失散了整整二十年。灾难早已过去,可当“璀璨明珠号”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当日的阴霾似乎也再次将他笼罩,将他带回了满是绝望的那天晚上。

这是他心底一块巨大的疮疤,且“璀璨明珠号”本该下落不明,如今机会难得,不管这艘船是真的偶然来到这座岛,还是背后真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存在,都不妨碍他保有幻想。

他想着,或许能够找到当年轮船倾覆的原因,以及……如果妻子不是葬身大海,他还能再船上找到妻子的尸骨。

邵建明已经着了魔,他就像是被幻化成思念之人面容的塞壬蛊惑一般,已经再听不进他人的告诫。

张正豪急得团团转,碍于邵建明长辈的身份,他又不敢把话说得太重,眼见邵琅过来,甚至顾不上对方身侧的池元聿,赶忙道:“邵琅!你快劝劝叔叔呀!”

他觉得邵建明绝对是疯了,那艘船一看就不详得很,阴气森森,死气沉沉。哪怕真是“璀璨明珠号”,想要上去探查二十年前的真相,又不急于一时。

他们完全可以先把船栓在这里,等真正的救援船来了,等专业人士过来之后再行动啊!

怎料邵琅道:“我跟池元聿和你一块儿去。”

其余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连两个少爷都要跟着老爷胡闹,那他们是真的束手无策了。

“你疯了?!”张正豪瞪大眼睛,声音都劈了叉,也顾不得压低音量了,“那艘船那……那样,你真敢上去?!你、你你看清楚啊!”

“有什么不敢的。”邵琅道,“我又不是一个人。”

一个人倒也不怕,但他觉得有池元聿在,应该不用他出手。

现在邵建明主动想上去,还省得他费尽口舌。

“我、我可不去!”张正豪后退几步,“你们……唉!”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又看了诡异的“璀璨明珠号”一眼,依旧觉得怎么看怎么可怕。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这船一直停在这里,就像是一个笼罩着岛屿的阴影,在真正的救援船过来之前,感觉连觉都睡不安稳。它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持续的精神压迫。

程子昂表现得比他还要怕,更是不可能去,杜清欲言又止,同样持反对意见。

可邵家父子一意孤行,他们的意见不起作用。

邵建明倒没有说一定要人跟着自己去,但他听见邵琅的话后,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十分欣慰。

果然是患难见真情,他就说兄弟俩相互扶持,感情一定能变好的,看他们现在都抓着手不放呢。

他们也是该上船看看,毕竟那是他们命运交错的起点。

“阿聿,你之后一定要保护好你弟弟。”

他忍不住嘱咐。

池元聿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很给面子地“嗯”了一声,声音不高,算是遵循邵琅刚才“闭嘴”的要求,没有多话,只是用手在邵琅头上拍了拍。

邵琅躲闪不及,只能忍气吞声,趁着邵建明转回去的间隙,狠狠踩了池元聿一脚。

不过邵建明好歹是没有上头到现在立即就要摸黑登船,而是多等了几个小时,等到了天亮。

期间还专门派人盯着,生怕这艘“璀璨明珠号”如来时一样,稍不留意就跟幽灵一样飘走了。

邵琅回房简单准备了一下,往随身的小背包里塞了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白天的光亮能很好地驱散夜晚的恐惧,虽然今天天气不算好,显得有些阴沉沉的,但随着可视度的增加,总能让人安心不少。

最终除了邵家三人之外,还有几人决定跟着一起。

邵琅怀疑他们未必全是为了“保护老板”或“探究真相”,或许是打着也许能在船舱里找到些值钱玩意儿的主意。他没理会,只要不妨碍他,人多人少无所谓。

他们踏上了那道锈蚀的舷梯,梯身有些摇晃,但还算结实。

登船后,第一个袭来的不是视觉上的冲击,而是气味。

木头的烂味、铁锈的腥气、潮湿的霉味……

总而言之,那是一股让人极为不适的浓重腐臭味。

等邵琅踏上甲板,见眼前的一切都破败不堪。甲板开裂,满是污垢,栏杆锈蚀断裂,铜饰蒙着厚厚的绿垢,几片褪色的地毯碎片粘在角落。

依稀能看出这里曾经的奢华,但如今只剩下死寂。

没有尸骨残骸,也没有任何活物,整艘船空旷得让人心头发毛,仿佛所有的生命痕迹都被彻底抹去了。

邵琅跟着大部队前进,走了许久都没有新发现。

邵建明则是径直寻找自己二十年前住过的那间头等舱客房。凭着记忆和残存的内部格局,那并不难找。

他推开门,里头只有一套腐朽的家具。

没有他想象中令人惧怕的东西,也没有他潜意识里或许期待能找到的,任何与过去相关的特殊物品,什么都没有。

这间房间跟其他所有的房间,乃至这整艘船一样,没有区别。

他看了一会儿,长叹一口气。

他退出来,对着门外紧张望来的同伴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看不出是庆幸于没有看到可怕的东西,还是失望于连一丝过去的痕迹都未能捕捉。

“看来……是我们想多了。”

但跟在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始终放松不下来。

尽管他很想告诉自己,这世上没有什么鬼船,一切的异常都可以用自然现象和巧合解释。但这艘船的存在本身,从出现的方式到内部的状态,都透着一股强烈的不正常。

要说最“合理”的猜测,估计就是哪次风暴把这破船从海底卷上来,顺着洋流飘到这儿了?怎么可能。

一堆烂铁如何在海上航行,还直直地朝他们岛屿的方向驶来?

作为一艘二十年前的沉船,它空荡得不合常理。

骨骼或是牙齿,还有一些难以降解的人造产物……总该有点什么留下来。

这船干净得像被洗过一样。

邵琅一直没怎么说话,他沉默地观察着,看着这条走廊,心中那股从登船不久后就隐隐浮现的熟悉感,变得越来越强烈。

这艘船里面的布局……是不是有点……

他下意识地看了池元聿一眼,对方从上船开始就再没说话,只是表现得轻松写意,仿佛是在逛哪里的花园。

这让他感觉池元聿好像知道这艘船的一些事情。

……等下,他想起来了。

池元聿之前跟他讲过有关“璀璨明珠号”的传闻。

在世人眼中已经在海上失踪的“璀璨明珠号”,实际上被不怀好意的人打捞上来,重新装饰过,掩盖真相,最后被包装成另一艘崭新的豪华游轮。

那个故事里的“新船”……

邵琅的眼皮一跳,某种极其不妙的预感,在他们跟着邵建明走过这条长廊,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右拐时,达到了巅峰。

穿过这条走廊再右拐,就是……

“……啧。”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咋舌。

右拐就是宴会厅,这是“皇家明珠号”的路线。

如今巨大的宴会厅真的出现了,大门都已摇摇欲坠,里头只剩下个残破的框架。

他就说怎么这船里的布局越走越熟悉,这分明就跟“皇家明珠号”一模一样!

邵建明则沉浸在寻找过去痕迹的失落中,对格局的细微差异有些迟钝,他摆摆手,示意继续往前走,想去看看船头或其他功能区。

邵琅不动声色地落后队伍一段距离,手电光仔细扫过身旁的墙壁。在锈蚀剥落处,他看到了底下截然不同的,更新一些的油漆颜色和内部结构。

邵琅从随身工具包里摸出一把多功能折刀,再试着用刀刮开其他几处的锈痕,底下果然露出了属于“皇家明珠号”的浅米色防火内衬和现代焊缝。

但外面覆盖的,是“璀璨明珠号”那锈蚀斑驳的“皮”。

这两艘船,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融合在一起了!

它的前身便是“璀璨明珠号”。此刻,那艘本该死在过去的船,侵蚀并替换了“皇家明珠号”的内里。

或者说,它只是变回了它最初的模样。

那原本“皇家明珠号”上的乘客呢?怎么全都不见了,什么也没留下?

包括那些之前在“皇家明珠号”上作祟的幽灵,全部都失去了踪迹。

“这里当然很干净。”池元聿凑近对邵琅耳语。

“那些幽灵跑得可快了,我要全抓干净,花的力气不小呢。”

他仗着他们跟邵建明等人有一段距离,不会被听见,这才开口。

“不然你们上来,就要遭罪了。”

“……那其他东西呢?”

什么都没有也太奇怪了。

“融进去了。”池元聿道。

跟“皇家明珠号”一样,所有的一切,都融进这艘船里了。

无论贫富贵贱,是生是死,一视同仁。

如果真要做出选择,被大海吞噬反倒是一个不错的下场,起码不会沦落到尸骨无存。

那些幽灵就是被困在了船上,企图将更多人拉入不幸的深渊,为这艘船融入更多的血肉。

大家都融在一起,就不分彼此了,就不会寂寞,也不会冷了。

仔细看看,认真观察,地板破碎的木纹里是不是镶嵌着半片指甲,布料裸露的纤维里是不是缠着黑色发丝?

邵琅:“……”

“融”这个词就很生动,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象了一下具体的过程。

这导致他觉得底下地板的触感好像也变得有点怪怪的。

谁知道是不是真踩在什么人民碎片上了。

作者有话说:

那很地狱了。

第74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二十二[VIP]

邵建明一行人依旧毫无所觉。

他们虽本能地感到这艘船透着古怪, 有太多解释不通的地方。可提心吊胆地搜寻了大半天,发现这船只是破败空荡,没有预想中的恐怖景象, 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先前的警戒和紧绷, 便随着时间的流逝显得有些多余, 甚至有点自己吓自己的意味,宛如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再去驾驶室看最后一眼吧。”邵建明开口道,声音在空旷的船舱里显得有些沉闷。若再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记录, 他们也只好下船了。

将眼下这番探查的结果告知岛上的人,多少也能安抚人心。

当邵琅提出想独自去别处看看时,邵建明只略作沉吟便点了头。

这一路看下来,他感觉这艘船除了环境破败令人不适,应该不会有实质性的危险, 何况邵琅有池元聿跟着。

而邵琅就是找借口脱离队伍,他需要一个能与池元聿单独谈话的空间。

目送邵建明带着其他人离去,邵琅立刻拽着池元聿快走几步,彻底拉开距离。

“这真的只是一艘空船?”他压低声音问,“这船到底为什么会‘飘’过来?”

他才不相信这是“巧合”。

“自然是有东西在指引它。”池元聿答道,“回到这座岛上,本身就是一种回归。”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 邵琅不明所以, 也跟着仰起头。

船舱破败的天花板因为缺少光线, 其实看不清细节, 就算有白天的自然光也依旧显得昏暗。可尽管如此,邵琅还是看见这天花板上, 似乎存在某种纹路。

那纹路有明显的指向性,一路向前延伸。

他顺着那延伸的方向望去, 见它们最终汇聚到了宴会厅里。

他下意识地挪动脚步,调整手电光的角度,顺着那无数细小纹路最终指向的中心望去。

那里的花纹尤为繁复,盘曲缠绕,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中心却是一片空白,有类似固定卡槽或镶嵌痕迹的凹陷,仿佛原本严丝合缝地镶嵌着某样东西,如今不见了踪影。

“什么?”

邵琅眯起眼,又向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更真切些。能看出那轮廓是圆形的,但具体缺失了什么,却看不出来。

池元聿的意思是,这船会因为缺了这个东西才会靠过来,而这个东西……此刻就在岛上?

“到底是什么,你不能直接说吗?”

邵琅没好气地瞪向池元聿。

他敢肯定这家伙心知肚明,却偏要故弄玄虚,就像现在这样,只倚在一旁,带着点无赖的笑意瞧着他,看他被蒙在鼓里。

“我不能直说,”池元聿依旧只是这句话,“有限制。”

什么“限制”?为什么他会分裂也不解释?

邵琅都懒得问了,反正是非人类,会分裂好像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他不管了,转身就要去找邵建明。

既然从池元聿这里撬不开嘴,也许可以试试别的信息来源。邵建明作为“璀璨明珠号”的幸存乘客,说不定会对这花纹有点印象。

找到邵建明时,一行人果然依旧毫无收获,正准备打道回府。

面对邵琅的询问,邵建明摇了摇头,表示毫无印象。他只当邵琅是偶然看见觉得新奇,随口道:“你倒是观察得仔细,你哥……”

他说到一半顿住,望向邵琅身后,疑惑道:“阿聿呢?”

邵琅一怔,回头才发现池元聿竟没跟在身后。

他习惯了池元聿的纠缠,理所当然地认为池元聿会紧跟自己的脚步,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消失。

又玩消失??

神出鬼没也要有个限度吧!!

他在心里暗骂。

“可能他没跟上,”邵琅隐忍,“我去找找。”

他循着原路,快步返回宴会厅。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果然还站在那里,就在宴会厅中央,他之前站立的位置附近,仰着头,姿态似乎与离开时并无不同。

“喂!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发什么呆!人都要走了!”

邵琅快步上前,想也不想便抬脚踹向对方的小腿。

池元聿原本在抬头看着天花板,准确地说,是凝视着花纹中心处的空缺,被他一踹,才缓缓低下头来。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我问你又不肯说,快点,要走了。”

邵琅没注意到对方细微的异常,只不耐烦地继续催促,同时抬眼与池元聿对视,想用眼神传达自己的不满。

然而,眼神接触的瞬间,他察觉到了不对。

“‘还站在这里’?问我?”池元聿低声重复,眼睛黑沉沉一片。

“邵琅,你刚才……是跟‘我’在一起吗?”

邵琅:“……”

再怎么样他也看出这是“阴暗版”池元聿了。

什么意思?怎么就悄无声息地“顶号”了?那个家伙呢?是因为知道“阴暗版”的要来了,所以自己先跑了?

“……怎么不算呢?”

邵琅扯了扯嘴角。

对方这话问得,活像在控诉他“你怎么能背着我跟别人在一起”。

“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喜欢我。”

池元聿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郁下去,像是暴风雨前积聚的乌云,浓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朝邵琅迈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缩短。

“你根本不会,像是刚才那样对我。”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危险的暗流。

邵琅简直莫名其妙。

刚才那样?哪样?

难道是指踹他的那一脚?神经病啊!

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池元聿状态极不正常。对方一边说着,一边仍在逼近,强烈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邵琅低头看去,才发现地板上不知何时长出了触须一样的东西,看起来像是黑色的影子从地面爬上了他的脚面。

踩在地面的脚感也变得诡异起来,老旧的地板似乎变得异常柔软,仿佛踩在某种有生命的活物上。

他心里一惊,池元聿能控制这艘船??

眼看对方几乎要压到面前,那张俊美却阴森的脸在昏暗光线下带着迫人的压力,避无可避。他只能硬着头皮急声开口:“等一下!其实我想更多了解的是你!!”

池元聿顿时停住了,他盯着邵琅,似乎在判断话语的真实性。

“对,我想了解你。”

邵琅咬牙道,顺着方才的话说道,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一些。

尽管他心里只想把这混蛋按在地上揍。

“你能告诉我吗?”

他的手尚能自由活动,其实完全可以启用耳钉的力量将池元聿制服,但眼下局面还没有闹到那个地步,他在尝试周旋。

“真的?”

池元聿问。

他脸上瞬间阴霾尽散,竟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既然这样,”他的指尖颤了颤,眼神幽幽,“那就先跟我结婚吧。”

邵琅的表情从空白到扭曲,只用了一瞬。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池元聿脑子本来就有病,他没法跟对方争论,况且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可能刺激到对方。

“我……暂时没有办法跟你结婚,”他艰难地开口,“我们是兄弟,你忘了吗?”

真是见鬼,池元聿之前千方百计想听他叫一声“哥哥”都未能得逞,此刻为了搪塞这个荒唐的要求,他竟要被迫承认这层关系。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池元聿说得有理有据,“人类要结婚,只要没有血缘关系就行,对吧?”

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

邵琅都快要骂出声来了。

更糟糕的是,地板上那些如同活物的黑色影须并没有因为池元聿情绪好转而退去,反而变本加厉。它们顺着他的裤管往里延伸,贴着小腿逐渐向上攀爬,冰凉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不是!我不能跟你结婚,是因为我对你还不够了解!”

邵琅强行将话题拉回原处。

仔细想想,这或许是个机会,若能顺势问下去,池元聿说不定会透露些关键信息。

池元聿静默地注视了他几秒,眼底翻涌着邵琅看不懂的情绪。

“你会知道的。”他忽然说,声音低沉。

紧接着,他补充了一句让邵琅心头一紧的话。

“等到晚上。”

话音落下,他竟主动向后退去。那些缠着邵琅的黑影也如潮水般退入地板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

晚上?晚上会发生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晚上?

有什么事情不能他妈的现在说清楚吗?!

邵琅感觉自己再这么忍下去迟早要得病。

但是池元聿居然真的就退开了?

他没想到有这么容易,还以为要再拉扯一会儿。

之后的发展更是平静得诡异。池元聿如同真的无事发生一般,收敛了所有外露的阴郁和异常,沉默地跟着邵琅回到队伍中,随众人一同下船。邵琅半信半疑,警惕了一路,却再无异状发生。

可他老感觉池元聿此刻的平静只是在蓄力,现在不发作,是打算等到晚上的时候对他来一波大的。

种种糟糕的预想充斥脑海,觉得这家伙肯定是要干坏事。

回程的池元聿表现得相当“正常”,当然是相对于他平日而言。

“这艘船……还是等之后让专人来调查吧。”

邵建明语气怅然。

在海难发生之后的那几年里,他曾经一直企图寻找“璀璨明珠号”的下落,不停打探关注这方面的消息,如今它这样出现在面前,只剩一具空壳,那些执念被唤起,却似乎无处安放了。

他想要向池元聿倾诉,向自己这个因阴差阳错分离多年的儿子讲述当年的故事,池元聿却反应平淡。

这让他开始有些忧心,想着如果等救援船来,池元聿回去之后还是这个样子该如何是好。

儿子之前的性子是野了点,但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人想要搭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只希望池元聿能在这外向内向的两个极端之间平衡一下。

邵琅精神紧绷到晚上,一直在想会发生的事。

他回房间之后就紧盯房门,等着池元聿找上门来,结果等到后半夜,门外依旧静悄悄,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让他感到非常困惑,觉得仿佛昨晚的剧情重演。

……是他理解错了吗?这两晚他守在房间里干等,根本就是错的?

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竟有些茫然起来。

不该是这样的,怎么还解上谜了?

都怪池元聿这个该死的谜语人不把话讲清楚。

邵琅又有点生气了,他锤了两下床板泄愤,决定再等最后一晚。

如果池元聿还是不出现,那他有理由怀疑自己是被耍了。

他憋了一股气,本打算睁着眼睛到天亮。可随着夜色渐深,那口气就像泄了的皮球,慢慢从胸腔里溜走。起初只是眼皮微微发沉,他还不服输地用力眨了眨,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然而那沉甸甸的困意如同涨潮般,一波一波地漫上来。

他终究还是没能扛住,沉沉睡去,随即坠入一个诡异的梦境。

梦中的视角十分奇特,仿佛他感同身受般成为了另外一个人。

那是个可怜的渔民。

在一个狂风肆虐、暴雨如注的恶劣天气里,他的小船被巨浪掀翻,本人则在狂暴的海水中挣扎,最终被冲上一座荒岛,求生的本能驱使他爬进一个幽深的洞穴。

洞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似乎有东西在蠕动。

洞穴深处盘踞着一个难以名状的巨大存在,覆盖鳞片的长尾在阴影中蜿蜒,仿佛没有尽头。而当那双非人的巨眼转向他时,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心脏。

“求您饶命,求您……我只是误入您的领地……”

他颤抖着求饶,连逃跑的念头也无法升起,只能匍匐在原地瑟瑟发抖。

“我在找一个人。”

并非通过声音,而是一道意念直接碾进他的意识,一张陌生少年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浮现。

“你见过他吗?”

他害怕极了,语无伦次地应承:“见、见过!我见过!”

“您要找他是吗?我一定会帮您找到的!”

一颗温润的珠子被无形的力量推到他面前。

“带出去,交给他。”

“珠、珠子?是!是!一定会帮您转交!我发誓!用我的生命和子孙后代发誓!”

他如蒙大赦,连连磕头,颤巍巍地捡起那颗光华内敛的珍珠,这才得以狼狈地逃离洞穴,回到自己的家。

可他根本从未见过那人,之前的承诺不过是为了活命的权宜之计。他将那洞穴中的存在奉为海上神明,然而未曾见过那人,神明的嘱托又如何完成?

那颗珍珠变得无比烫手,既不敢丢弃,也不敢示人。对于可能会被神明降罪的恐惧环绕在心间,他只能将那颗珍珠暂且供奉起来。

一开始,是兢兢业业,无比虔诚的供奉。

但随着时间流逝,那份刻骨的恐惧逐渐淡化。一代代传承下去,祖辈最初的嘱托早已变质,只剩下空洞的象征意义。

它被人赋予了太多本不该有的意义,最终引动了一名船商的贪念。

再次见到它,是在“璀璨明珠号”上。那颗海珠被镶嵌在宴会厅穹顶的最高处,在灯光下璀璨夺目,成了人类炫耀的战利品。

也成了神怒的导火索。

梦中视角拉升,邵琅仿佛置身云端,看见风暴是如何凭空生成,巨浪如何将那艘豪华游轮如玩具般撕碎。

在混乱与死亡的景象中,他看见那颗海珠从穹顶坠落,滚到一个溺毙的婴孩身边,柔和的光芒如同拥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渗入那具冰冷苍白的小小身体。

下一刻,婴孩睁开了眼。

眼珠转动间,直勾勾地与看着这一切的邵琅对上视线。

作者有话说:

但是下一章邵琅要骗婚然后跑路了。

第75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二十三(完)[VIP]

邵琅与祂对视, 心中猛地一跳。

他分明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场清醒梦中。

意识是清晰的,却偏偏无法控制眼前闪过的画面,只能被动地看着这一切上演, 梦中的人物都来自过去, 怎么会与他对视呢?

果然, 那婴孩与他的对视似乎只是因为角度造成的巧合,画面继续切换,同时, 他得出了一个惊人结论。

洞窟中的“祂”将希望寄托于那个被海浪卷来的渔民,期盼对方能将蕴含着祂精神力的海珠,转交给祂一直在寻找的人。

而祂寻找的人,正是邵琅自己。

这个认知让邵琅即使在梦中也感到无比愕然。

为什么祂会知道他?祂理应对他的存在一无所知,却连他的样貌都记得一清二楚!仿佛从一开始, 祂的目标就是他。

那海珠落在了“璀璨明珠号”的死婴身上,成为了池元聿,与邵建明想的不同,这根本不是什么慌乱之中相互抱错了孩子。

新生的池元聿睁开眼的瞬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婴儿该有的懵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注视着自己被海水吞没,仿佛这具幼小的身体不过是个暂时的容器。

之后, 出海的渔船在海面上发现了他, 他被渔民收养, 在岛上长大, 然后离开小岛,来到城市。

邵琅几乎看完了池元聿迄今为止的一生。

他早就等在命运的交叉口, 却不急于现身,只是有条不紊地布局, 甚至知道那时的“邵家少爷”并非邵琅本人。

邵琅清楚这个梦绝非偶然。这正是池元聿所说的“今晚你就会知道”的真相,是池元聿让他看到了这一切。

池元聿的目的是什么,就只是为了让他知道这些事情吗?

他想不明白,随后他眼前一花,视角发生了改变,发现自己竟再次倒在了沙滩上。

……显然池元聿有别的意图。

他看着四周朝自己蜿蜒而来的黑影,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邵琅的手指深深陷进湿润的沙粒中,试图撑起身体,却骤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脚踝。触感滑腻,像是某种活物的,自沙层之下悄然蔓延而出,缠上他的皮肤。

他悚然一惊,挣动着想要后退,却被更紧密地拖向后方,拖向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靠近的池元聿。

池元聿的手掌按上他的肩头,力道不重,却让他动弹不得。温热的呼吸带着海潮的韵律拂过邵琅耳廓,与脚下大地如脉搏般的搏动诡异同步。

“跑什么?”池元聿的声音很近,“你不是已经‘看’到了许多?还没明白吗,邵琅?”

别说有没有“明白”其他什么了,邵琅现在只明白现状非常不妙,这种被盯上的感觉让他一脊背发凉,要是不逃跑的话,绝对会遭遇一些……非常糟糕的事情。

“……什么意思?”

邵琅努力冷静道。

他看着眼前的池元聿,对方望向他的眼神阴郁,仿佛带着许多怨怼,却又无比渴望。

而他判断自己此时还在梦中,这家伙居然能操控他的梦境,还能进入他的梦里??

“这座岛,是我啊。”

池元聿低语。

“此时此刻,你正躺在我的身上,我很喜欢你踩在我身上的感觉。”

将全部感官都用来感受邵琅,以至于其他的人类都被他无视了。

邵琅:“……”

是说他们现在所处的这座岛,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岛屿吗?

这是祂的身体本身,他们都在祂身上?!

“那一个我离开这里太远了,”池元聿一边说着,一边顺着邵琅的脚踝往上,“精神跟□□产生分裂……他能在外面跟你快活,我却只能待在这里看着。”

作为□□部分的主导者,他拥有全部记忆,却如同阅读一本与自己无关的小说,缺乏代入感。

“哪怕是回来了,我也知道那个我会偷偷跟你私会。”

“那个我是不是在身上弄了很多讨你欢心的小玩意儿?我也可以,我可以弄更多,哪里都可以。”

“好嫉妒……真的好嫉妒啊……”

他深深嫉妒着那个能感受到邵琅的自己。

邵琅的脑子因为池元聿的话而高速运转,“璀璨明珠号”海难的原因就是那颗海珠。

那艘船恐怕也已经被池元聿所掌控,才会被吸引来这里。

所以与此同时,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姗姗来迟的救援船,因为通讯传不出去绝对是池元聿做手脚,在这里等再久也等不到救援!

他们在这里被“屏蔽”,被“失踪”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告诉了你想知道的事情,所以作为交换……”池元聿的双手按在邵琅大腿上,鼻尖凑近,面色潮红。

“我可以开始吃了吗?”

邵琅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池元聿将头埋向他的腰腹间,才大惊失色。

现在可不是能这么冷静地进行分析的时候!

他双腿下意识地一绞,死死缠住了池元聿的头颈,本想阻止对方动作,没想到池元聿看着更兴奋了。

“就是这个……”

他喘着气。

“我终于能……”

邵琅脑中警铃大作,他挣扎着将池元聿踹向一边,听着对方的闷哼,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要往远处爬,只希望能离池元聿远一点。

可惜在这种情况下,背对池元聿并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尤其是在对方有许多能制住他的手,他现在还躺在“沙滩”上,甚至还在被对方所操纵的梦中的时候。

很快,他感觉身体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身上一阵虚软,就连沙砾滚过的触感都清晰得可怕,激起一阵阵陌生而剧烈的战栗。

“你……”

他艰难地开口,想骂,却又怕火上浇油。

像是被巨浪迎头击中,又像是沉入温暖的海底,一种铺天盖地的失控与被入侵感彻底淹没了他。

邵琅咬紧牙关不肯泄露一丝声音,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绷紧颤抖。

池元聿正相反,贴在他的耳边呜呜咽咽。

“小琅……一直缠着我……”

“好幸福,要化掉了……”

别开玩笑了混蛋!

邵琅感觉意识被搅成一团混沌的迷雾,疲惫与一种奇异的饱足感沉甸甸地压着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于是拼命想要从梦中醒来。

梦和现实开始交织,他好像同时能闻到梦里的海腥味,又能感觉到身下床单的粗糙。

终于,他用尽力气猛地一挣,从床上惊坐而起。

他浑身都是冷汗,汗把头发都粘在额头上,心跳得极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邵琅喘着粗气,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一只微凉的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替他拭去额头的汗水。

“缓缓。”池元聿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邵琅一惊,猛地转头,才发现池元聿不知何时坐在了他的床边。

难道还是摆脱不了吗?!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可身后就是墙,随即察觉到不对劲。

池元聿此刻看他的眼神格外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怀念之色,与他认知中的两个“版本”都截然不同,几乎让他以为池元聿这是分裂出第三个来了。

他死死盯着池元聿,又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丝毫没有变化。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根本没醒,现在是梦中梦。

直到这时邵琅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在那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之时,心跳漏了一拍。

这根本不是岛上的那个客房。

他身下是硌人的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硬的粗布床单,再茫然地转过头,看到掉漆的木窗窗外,是那片熟悉且荒凉的海滩。

这是他小时候在偏远乡镇的老家。

邵琅的第一反应是,该死的若虚,该死的任务BUG,又在任务内让不知道什么鬼玩意儿读取到了他本身的记忆。

他是真的非常生气,这份记忆对他来说,是一碰就炸的逆鳞,他都想直接放弃任务切出去,冲到那些研究员面前去跟他们爆了。

“……你是我梦见的吗?”

邵琅问,他不知道这被操控的另外一个梦,还是源于他本身。

否则,他无法解释池元聿为何又呈现出一种全新的陌生状态。

池元聿却笑了起来,他从来没有在池元聿脸上见到过这种笑容,但在这个环境下,却霎时间让他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你长大了,小琅。”

池元聿说。

他轻轻地拍了拍邵琅的头,动作带着一种久违的亲昵。

“哎,这回不躲了?”

邵琅:“……”

他错愕地瞪大眼睛。

“你是谁?!”

“我只有借这个机会,才能合理地跟你这样讲话,”池元聿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小琅,你这次的任务必须要完成。”

“不然连着三次都失败,且任务执行人员是你,那些人会有所怀疑。”

,,声 伏 屁 尖,,“我不能将话说得太明白,”他将一枚戒指放进邵琅手心,“但我知道你很聪明,你会明白的。”

他往窗外望了一眼,叹了口气。

“我的脑波活动太活跃了,外面会怀疑我在做清醒梦,不能待太久,不然会被用其他方式弹出去。”

邵琅一直紧盯着他,戒指硌在掌心,传来细微的痛感。

“你到底是谁??”

他只执着于这一个问题,内心的熟悉感让他升起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池元聿又笑起来了。

“我知道你在找我,但是我在‘外面’不清醒,记忆有点问题。”

“从这个任务里出去之后,就来找我——找你的上司。”

“大哥……!”

邵琅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他,指尖却扑了个空。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度假村客房米白色的天花板,显然,他这次是真的醒了。

邵琅坐起身,环顾这个看似平常的客房,昨夜梦境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中清晰地回放。

洞窟中的“祂”、池元聿的一生、岛屿的真相……还有第二重梦境中,那个奇怪的“池元聿”。

他喊了一声“大哥”……他居然下意识地认为那是大哥?

如果不是任务世界里有鬼东西在故弄玄虚,那他一直在寻找的大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任务世界本身就很奇怪,池元聿怎么会一开始就知道“邵琅”呢?除非……除非池元聿其实本来就认识他。

第二重梦境里的“池元聿”根本就不是什么第三人,他就是邵琅最初熟悉的那个池元聿!只不过他在梦里的言行已完全超越了任务角色的范畴,甚至打破了“第四面墙”。

对方不仅知道他前两次任务失败,似乎还清楚他与若虚研究员的矛盾,并警告他第三次失败会被“盯上”。

为什么会被盯上?被盯上又会怎么样?如果“池元聿”真是大哥,那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找他的上司……星良??

邵琅脑中浮现出这位莫名对自己关怀备至的上司。

他的心里急躁不安,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促使他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

他必须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放弃任务等于失败,依“池元聿”所言,他失败第三次的话会被“盯上”。

虽然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但他对梦中那个人莫名有着一种信任感,他决定照做。

那么,破局的方法只剩下一个,用最快的速度,完成这个该死的任务。

右手掌心传来冰凉的异物感,邵琅缓缓抬起手,迟疑地摊开手掌。

那枚样式古朴的银戒指,正静静地躺在他汗湿的掌心。

他认得这枚戒指,这是邵家家主身份的象征,虽然邵建明之前举行了隆重的仪式,可那只是宣布池元聿恢复大少爷的身份,池元聿理论上是邵家的第一继承人,那毕竟还没有真正继承。

这戒指按理该在邵建明手上,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梦里的“池元聿”手中,又神奇地跨越现实与梦境的壁垒,递到了他手里。

邵琅的目光久久落在掌心的戒指上,一个疯狂但直接的计划渐渐成型。

这是一招利用规则漏洞的险棋,他知道若虚系统的判定机制有时出奇地死板,只认象征性的动作与既成事实的结果,往往忽略其下的真实动机与逻辑,他决定赌一把。

池元聿要的是他永远留下,而邵家规则中,家主有权决定成员的归属。这枚戒指的转移,在特定情境下可视为权柄的让渡。

而池元聿明确表示让他永远留在这里的决定,便等同于将他从邵家族谱中驱逐。

邵琅虽然不能完全确定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但他必须进行尝试。

他攥紧戒指,毫不犹豫地翻身下床,径直去找池元聿。

回想起来,他这段时间以来,不是在找池元聿,就是在找池元聿的路上,简直被那个男人耍得团团转。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连海浪声都显得遥远。他在池元聿的房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池元聿给他开了门,而他在看见池元聿的瞬间,想也没想,几步冲上前,抡起拳头就狠狠砸向了男人的脸。

池元聿完全没料到这一出,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过要防备邵琅。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他头猛地偏向一边,脚下不稳地踉跄了半步。

他先是顿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当他的视线重新落在邵琅脸上时,非但没有动怒,脸上反而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让人感觉不到半点明朗,反倒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潮湿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