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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十八[VIP]

杜希子离职了。

就在两天前, 她毫无预兆地向部门分管领导提交了离职申请,流程走得飞快,甚至没等领导正式批复, 更别提进行任何工作交接, 人就如同人间蒸发般, 直接从集团消失了。

邵琅他们找过去的时候,这个分管领导还在嘀咕着抱怨,说杜希子走得太突然了, 留下一堆烂摊子,他正头疼着该怎么办。

“……她怎么会突然离职?”

邵琅不解。

这下别说是撬开杜希子的嘴,现在就连人都找不到了。

“谁知道啊!我也想知道啊!”分管领导一样觉得百思不得其解,“我看她平时工作干得很好啊!”

“要是有什么困难,那不是都可以商量吗?有什么诉求都可以跟人事提啊!”

考虑到有戎天和这么个顶头上司在场, 其他工作人员难免拘谨不安,邵琅便让戎天和与卢阳州暂时等在走廊,自己独自走进了杜希子所在的办公区,向她的几位同事询问情况。

“你找杜希子?那可真不凑巧,”一位面相和善的女同事抬起头,回忆道,“我好像是听她说, 要回家处理一些事情?但具体是什么事情, 她没说, 我也不太清楚。”

“她家不是就只有她一个人了吗?”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男同事下意识地插了一句嘴, 立刻被旁边的女同事悄悄拍了一下手臂,用眼神制止了。

就算是事实, 这么说出来也显得太过直白和残酷了。

“呃……是没有其他直系亲属了,”女同事连忙找补, “虽然我平时确实没听她提起过跟什么亲戚有来往。”

“我也没有听她讲过。”

“也许是其他事情呢?她爸爸……过世之后可能还要处理很多东西。”

几个同事七嘴八舌地提供着零碎的信息,但都停留在猜测层面。邵琅见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便道谢离开了。

随后,他拜托戎天和调来了之前警方调查杜正志案时,顺带梳理过的杜希子的社会关系资料。

其实在杜正志跳楼案发生后,警方已经做过一轮基础排查,但当时的调查重心主要围绕杜正志本人的社会关系和财务状况展开,对杜希子的关注相对有限。

资料显示,杜希子的母亲早逝,父亲杜正志性格严苛,对女儿要求极高,甚至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据集团员工回忆,即便父女俩同在集团工作,在电梯间或者走廊偶遇,杜正志也总是板着一张脸,很少与女儿交谈,同事们几乎从未见过杜希子在父亲面前露出过笑容。

“她身边还有哪些密切往来的人?”邵琅问。

“基本都是几个同事。”戎天和按了按眉心,“杜正志早年的合伙人好像曾经接受过杜希子的长期资助。”

“资助?”

“对,不久前才断了。”戎天和不清楚邵琅为什么这么关注杜希子,但还是将自己掌握的情报告诉了他。

“值得注意的事,杜希子在大半年前往那个账户汇了一笔钱,数目对她而言不算小,很可能是她自己的大部分积蓄。”

“能联系上这个人吗?我是说,杜希子的这个资助对象。”

邵琅不希望杜希子这一条线索因她离职而断裂。

而且“大半年前”?怎么又是这个时间点?

“很困难,”戎天和实话实说,“账户信息显示对方在国外,联系方式也更换了。”

“如果这条路走不通,或许我们只能用点别的‘手段’,尽快撬开你那位弟弟的嘴了。”

邵琅半真半假地说道。

这种时候,他真希望这个世界能有点像“吐真剂”那样简单直接的东西,可以一步到位,省去无数周折。

戎天和闻言,目光淡淡扫过来,嗓音低沉而平静:“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安排。”

“……不。”邵琅感觉有点不妙,“还是算了,暂时没必要。”

戎明栋连被鬼掐脖子,命悬一线都不肯松口,邵琅实在想不出戎天和能用什么常规之外的“手段”来逼供,而且目前确实还没到需要采取那种极端措施的地步。

对话告一段落,戎天和垂眸继续批阅文件,作为一个日理万机的领导,他真的很忙。

掌权者向来事务缠身,他这几天更是连轴转,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眉宇间透着些许疲倦。

“邵琅。”他忽然开口,“你如果觉得累,可以去旁边的休息室睡一会儿。”他指的是办公室里间那个配置齐全的私人休息室。

邵琅看着戎天和,觉得他真是冷静得诡异。这种时候还能耐心处理文件,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果然有本事。

“你不害怕吗?”他问。

那晚戎天和身上隐约透着焦躁,却似乎不见恐惧。

“害怕?我吗?”

戎天和一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钢笔的金属笔帽合上时发出“咔”的一声。

“你感到不安了吗,邵琅?”

他专注地看着邵琅,好像对于他来说,比起撞鬼这件事,邵琅的不安更值得他在意。

“……我还好。”

邵琅道。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既视感。

就像这样,明明是他先询问对方,却被对方反问了回来的情况,简直和上一个世界时如出一辙……

他生硬地转开话题:“你去休息吧,我不用,待会儿我和晁子阳要出去一趟。”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骤然坠入平静的湖面,戎天和拿着文件的动作一滞。

“不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在对上邵琅带着些许诧异的眼神时,又忽地失声。

戎天和在这时无可避免地想起了之前在这间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他对邵琅做的事情,他的耻态,他那些不可告人的妄想。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仓促地转过脸去,避开邵琅的视线。然而,那迅速蔓延开来的热度无法掩饰,耳后泛起明显的红晕,已经一路蔓延至脖颈。

邵琅见他这个样子,会怎么看待他?

不,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丑态毕露了,可是邵琅依旧待在他身边。

这个认知让戎天和心底涌起一股混杂着庆幸与自我厌弃的复杂情绪,越来越觉得刚开始对邵琅恶语相向的自己不知好歹。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加速的心跳平缓下来。

“……你单独跟晁子阳出去,我不放心。”

他说着,竭力克制着自己。

戎天和真怕自己又要“发病”。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

邵琅不明所以。

他的注意力此刻更多地放在自己的手机上,指尖快速滑动屏幕,浏览着纷繁的信息,并没有留意到戎天和那极力掩饰的异样。

要是看到了,他或许会觉得比起晁子阳,跟戎天和在一块儿反而更加危险。

没人能在一只脱了人皮的疯狗面前保障他的人身安全。

等邵琅抬起眼,见戎天和不知何时将椅子转了过去,莫名背对着他。

这是忽然想欣赏一下写字楼外的风景还是什么?

“你不让我跟晁子阳走,总不能是怕那个鬼大白天地来找我吧?”

他说。

就算是真正能保护他们的卢阳州,也不可能一直跟他们寸步不离,现在他就跑到集团的各个地方布阵去了。

对,事不宜迟,他们这几天就要抓鬼。

而让邵琅感到糟心的是,通过他们之前的交谈,他发现戎天和竟然真的抱着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真出什么事,他戎天和必然要死在前头。

戎天和是真的认为,自己起码可以用自己的命为他争取逃跑的时间。

这家伙之前不是觉得他不是好人,说他给自己下药吗,能不能变回之前那个桀骜不驯的样子啊?

邵琅才不要戎天和死在前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先愣了一下,随后烦躁地将其归因于任务——对,只是因为任务。

要是主要是主角死了,他才是真白忙活了。

他半天没听到戎天和回话,以为这人依旧不情愿,在想着找什么理由来反驳他,便先一步道:“总之,我就是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

戎天和还是不说话,只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丝气音。

邵琅没明白这是“好”还是“不好”,既然戎天和没有直接阻拦他,他便认为是前者。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得到戎天和的允许啊,

他又不是真情实意地在给戎天和打工。

带着这点莫名的思绪,邵琅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在他身后,戎天和依旧维持着背对门口的姿势,没有回头。

“……”

戎天和的指节死死抵在齿间,咬得骨节发白。

涎水混着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流,滑过金属表带冰凉的接缝,洇进定制西装的袖口。

落地窗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他的眼睛因为隐忍发红,某个瞬间,光线穿透他的虹膜,仿佛也映出一抹转瞬即逝的血色,又沉入深不见底的漆黑。

明明邵琅不在这个空间里,却无处不在般侵蚀着他的理智。

忍耐,必须要忍耐才行,不能再像之前那样……

可是——真的不行吗?

……

邵琅跟晁子阳约在上次的那家咖啡店里。

其实在知道这个世界出现了本不该出现的恐怖元素之后,他就已经将重心放在了找寻BUG的产出原因上,已经不打算再费劲巴拉地将脱缰的剧情线拉回“正轨”,自然也就没有再去见晁子阳的必要。

他现在见晁子阳,不过是希望能从另一个信息源,挖到一些可能与Bug有关的碎片。

“邵琅!”晁子阳早已等在靠窗的位置,见到他进来,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抬手打了个招呼。

邵琅走过去坐下,简单应了一声,却没有寒暄的意思,直接切入主题:“你特意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情?”

晁子阳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缓缓搅动着早已冷掉的咖啡:“其实……是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事。”

邵琅不解:“我能有什么事?”

“之前……听说有救护车晚上去了戎家,还有人看到你也在。”晁子阳斟酌着词句,“我有点担心。”

他并不清楚戎家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报道中戎明栋脖子上那清晰恐怖的掐痕照片实在触目惊心。

虽然外界多有猜测是戎天和动了手,但以晁子阳对戎天和行事风格的了解,他并不认为对方会采用如此直接且粗暴的方式。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邵琅明白了他话里的担忧,只觉得有些好笑。

晁子阳这是怕戎天和当真狂性大发,把他也打了?

虽说戎天和要是真动手,确实没人能打得过他……而且他也不是没动手过啊!

脑海里闪过几段令邵琅有些咬牙切齿的片段,他直言:“我没事,你想多了。戎家那天晚上是发生了一些……矛盾,但没报道说的那么夸张。”

他不能直接透露闹鬼的真相,只能含糊地解释。

什么矛盾会激烈到需要叫救护车,还把人脖子掐成那样?

晁子阳心中疑虑未消,见邵琅不愿意说,便没有追问,只是道:“要是你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邵琅看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那关于戎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晁子阳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邵琅需要来问他吗?

“你想知道什么,他会不告诉你?”

他说着,语气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已经明白了邵琅对戎天和的重要性,也打听到了他们之前那一年的过往。

这让他内心有点苦涩,感觉自己好像输了先手。

“没有,有些事我不方便直接问,”邵琅找了个借口,“我想着你会知道些外人不了解的内情,你们之前好歹有婚约……”

晁子阳脸色大变,立刻打断他:“婚约是没影的事,本来就不存在!”

“……我是想问问他家里人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邵琅道。

他知道任务黄了,不用再给他插刀了。

“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太多。”

晁子阳微微皱眉,回想着。

“他父亲好像很早就进了疗养院,母亲也在精神病院里……”

一个不如没有的父母双全,透明的爸,疯癫的妈,早死的弟弟,破碎的他。

“你知道他有个早夭的弟弟吗?”

“知道,我母亲前段时间跟我闲聊时还提起过。”

晁子阳点了点头,陷入了回忆。

戎家曾经有对双胞胎,这本是喜事。

因为两家关系亲近,孩子们小时候时常会被带着一起玩耍,晁子阳自己对此还留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两个玉雪可爱的孩子,性格却截然不同。

弟弟活泼爱笑,可惜体弱多病,哥哥则总是沉默寡言,木讷地待在角落。

晁子阳将他们之间的相处看在眼里,能清楚地感受到大人们对弟弟的怜惜与偏爱。

作为哥哥的戎天和被忽略是常有的事情。

他并不讨喜。

作者有话说:

总裁开始进行纠结着反思,然后逐渐说服自己。

行吗?不行吗?真的不行吗?好像行吧……

第42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十九[VIP]

戎天和的弟弟名叫戎天睦。

一个听起来温和而充满希冀的名字, 仿佛承载了父母最初对两个孩子“和睦友悌”的美好祝愿。

在戎天睦意外早夭之后,戎天和的母亲无法接受这个打击,精神崩溃被送进了病院。不久之后, 父亲也住进了疗养院, 除了偶尔透过助理或管家传出一些关乎家族事务的指令外, 他谢绝了一切探视,包括戎天和在内,其余时间一律不见外人。

戎家家大业大, 族中原本人丁兴旺,枝繁叶茂。

在戎天和失踪前,他虽身为家主嫡子,却并非唯一的继承人候选,有不少对继承者位置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

尽管他血脉正统, 名义上尊贵,实际上却是举目无亲,孤身一人置身于漩涡中心,没有任何真正可靠的盟友或支持者。父亲避而不见,母亲神志不清,族中那些塑料亲情的堂兄弟个个都想把他拉下马。

他那时的表现,在旁人看来也只能算是循规蹈矩, 并不十分出众。

但就在他遭遇车祸离奇失踪, 时隔一年归来后, 一切都变了。

连明争暗斗的过程都没有, 他以雷霆之势清除掉了所有对手,那些竞争者一个接一个销声匿迹, 再无人敢对他置喙。

如今,戎天和的亲属中, 只剩下那位在他母亲入院后,父亲另娶的继母黄文婷一家,以及一些早已不成气候的旁支远亲。

他那继母黄文婷虽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总想着为自己亲生的孩子们多争些利益,却终究翻不出什么浪花。

她所出的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里,也唯有戎明霄还算成器,在集团中担任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职位,懂得审时度势,其余则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货色,只知吃喝玩乐。

这些事情,一部分是晁子阳打听到的,另一部分则是家里长辈在他与戎天和“差点”就结成婚约那段时期,出于各种考量告诉他的。毕竟当时两家有意联姻,长辈便将戎天和的很多事情都给他讲了一遍。

现在邵琅问起,晁子阳心中虽有些难以言明的酸涩,还是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在晁子阳看来,邵琅和戎天和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使得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无形中拉近了许多。

他觉得邵琅问这些,实际上就是在关心戎天和,关心戎天和过去的经历。

邵琅压根没察觉到晁子阳内心的那点苦楚,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这最新获得的情报上。

戎天和以前居然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这倒是件新鲜事。

那他之前在自己面前,还那般平静地说什么,觉得父母声称弟弟被神带走是出于善意的谎言,是为了怕他伤心难过?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被家长区别对待的双胞胎之间,感情真的能有这么好吗?

邵琅思索着,接着又不咸不淡地跟晁子阳聊了一会儿,便寻了个由头,起身离开了。

另一边,卢阳州这几日异常忙碌,几乎是住在了戎氏集团大楼里。

他心知那晚虽击退了女鬼,但她怨念深重,必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候要是没做好准备,恐怕又会有无辜的人遇害。

想要成功将那女鬼抓住,就必须将整栋集团大楼改造成一个“陷阱”。

戎天和既然选择信任他,便放手让他安排一切。于是卢阳州也不客气,再次施展了他那手精妙的纸人操纵术。

几个面目平凡的“员工”穿着各色制服,行动略显僵硬却效率极高,严格按照卢阳州的指令在大楼内部署着各种物件,身上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挂着伪造的工牌。

虽然偶尔有敏锐的员工会对这些陌生面孔投去疑惑的一瞥,但集团部门众多,人员流动也属常事,即便是戎天和也不可能记住旗下每个员工的样貌。那点疑惑往往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被繁忙的工作所淹没。

不知不觉间,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已悄然发生了变化,有的窗边放上了奇特的小物件,有的盆栽被挪动了位置,有的地面上多出了几条朱砂画的红线。

这些都是卢阳州布下的“引导线”,如同铺设一条无形的轨道,目的是将女鬼的行动路径牢牢控制,最终将其引至预设的地点,也就是地下停车场。

那里相对封闭,那里即便闹出动静也不易察觉,正适合行事。

邵琅将卢阳州的种种布置都默默看在眼里,反倒是戎天和,这几天突然变得行踪莫测,不知在忙些什么。

除了固定工作时间能见到他稳坐办公室处理文件,其余时间几乎都见不到人。直到卢阳州通知一切就绪,可以开始行动的当晚,邵琅才跟他有了近距离面对面的机会。

这很反常。

邵琅想着,目光不由在戎天和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虽说确实如之前约定的那样,他住进了戎天和的房子,可那地方冷清至极,极简的装潢里找不出半点生活气息。

名义上是“同居”,可邵琅甚至没在屋里碰见过戎天和。他知道对方回来过,但两人偏偏就是错开了时间,仿佛有一方在刻意避而不见。

明明之前还说什么一定要他跟在身边,说起码可以死他前头,这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邵琅的视线落在戎天和手上,那修长的手指缠着醒目的白色绷带。

“你的手受伤了?”邵琅开口。

“手?”戎天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不小心被纸划了手,没事。”

他用一种刻意平淡的语气回答。

邵琅盯着那绷带,心中生疑。

文件纸的边缘再锋利,也不过是道细口子,贴个创可贴已是足够,需要用上绷带吗?

戎天和显然不愿让邵琅继续关注自己的手,他生硬地岔开话题:“不怎么痛,应该还比不上打耳钉。”

他这话说得干巴巴的,转折极其突兀,语气也僵硬得很,他自己同样有所察觉,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隐约透露出几分窘迫。

短暂的沉默过后,戎天和的视线扫过邵琅的耳垂,那里缀着一枚款式简洁却质感特殊的黑色耳钉。

“……你的耳钉,很好看。”他说。

“嗯,我很喜欢。”

邵琅下意识抚上耳钉,轻声应道。

“是很重要的人送的。”

戎天和怔了一下,刚要再开口,卢阳州已经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块龟甲。

“都准备好了,只等她来了。”他晃了晃手中的龟甲,龟甲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等阴气最盛的时候,她绝对会现身。”

说着,他又拿出个三角布包,用打火机点燃后,十分不讲究地拿了个不知从哪个角落找来的旧铁盆,就把燃烧着的布包丢了进去,一股奇异的香味逐渐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

邵琅吸了吸鼻子,问道。

“‘饵’。”卢阳州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增强这边的活人气息,好让那女鬼知道我们在这里。”

“戎家其他几个躺在医院的人,他们的气息暂时被我用法子隐藏起来了,那女鬼要寻仇,感应不到他们,肯定先往这边来。”

铁盆里那小小的布包不知装了什么,在等待的期间居然一直在燃烧,火焰像是蜡烛的烛火般跳动着。

邵琅没有等太久,卢阳州突然挺直了背脊,手中的龟甲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戎天和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微微侧身挡在了邵琅身前,神情警惕,紧张起来。

“来了。”卢阳州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惨白而冰冷,水泥地面上似乎都有一股子令人不适的寒气。

一阵刺骨的阴风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火焰骤然静止,三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墙面上,仿佛时间也静止了一瞬。

不知从哪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是皮球落地又弹起,由远及近,却看不见人影。

“……哥、哥?”

一个飘忽不定、带着孩童般稚嫩却又空洞冰冷的陌生声音,突兀地在空气中响起。

邵琅周身一凉,他猛地抬眼,只见停车场的灯光开始诡异地闪烁,忽明忽暗,视野在光明与黑暗间急速切换。一个模糊的白影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在柱子间快速穿梭闪现。

就在白影试图扑近的刹那,铁盆里的火焰“轰”地一下窜起一人多高,卢阳州眼疾手快,几乎在火焰窜起的同一时刻,将一张早已夹在指间的明黄色符纸精准地拍入火中。火焰瞬间变成刺目的金色,将整个地下停车场照得如同白昼。

“拿来吧你!”

随着他一声暴喝,火光中霎时间蹿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将那个扭曲的白影牢牢捆住。

邵琅被强光刺得微微眯起了眼睛,火光映照下,他觉得那张在金色光网中不断嘶吼的惨白面孔莫名有些眼熟。

女鬼发出凄厉的尖叫,身形在金网中不断变形,还没来得及挣扎,卢阳州已经麻利地从后腰掏出一个贴着符纸的矿泉水瓶,拇指一弹瓶盖,就将她“吸”了进去。

那女鬼连同缠绕她的金色光网,如同被强大的吸力牵扯,瞬间扭曲、缩小,化作一道流烟,被“吸”进了那个小小的塑料瓶里。

整个过程无比丝滑,好似热刀切黄油,邵琅又等了一会儿,见卢阳州已经开始扒拉铁盆里的灰,问了一句:“结束了?”

卢阳州头也不抬:“不然呢?标准流程走完了,她已经被暂时封印。再想闹,得加钱,而且也没机会了。”

他站起身,用脚尖踢了踢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铁盆:“这年头,收鬼也要讲究效率和性价比,拖拖拉拉对谁都没好处。”

戎天和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看了一眼卢阳州手里那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塑料瓶,瓶中似乎有淡淡的灰白色雾气在缓慢流转。

他欲言又止,最后道:“那这是要超度了吗?”

“先不急着超度,”卢阳州说,将瓶子拿在眼前仔细端详着,“我得先问问情况,看看能不能沟通。我总觉得这鬼有点奇怪,状态不太对劲,要看看能不能对话。”

若是对方肯配合工作,陈述冤情,他肯定会帮她沉冤昭雪,这是最好的情况。

面对他们看着那塑料瓶怀疑的眼神,他不禁嘀咕道:“现代工业,好东西啊……别嫌寒碜,这水里我兑了三年陈的糯米水,瓶身用朱砂画了禁制,比你们想的靠谱多了。”

说着,他就开始试图跟瓶内的女鬼对话。

可惜事与愿违,当他拿出那个用以跟鬼怪沟通的铜铃时,本该清脆的铃声却陡然扭曲,变得嘶哑粗粝,疯狂震颤,仿佛有人在其中不住地尖声嚎叫。

那声音刚响了一会儿,卢阳州便一脸无奈地将铜铃收了起来,对他们摇了摇头:“不行,疯得厉害。”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这女鬼神智已失,只剩下纯粹的攻击性和怨念,他们无法从她口中获取任何有价值的,关于她身份或冤情的信息。

“可是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女鬼问不出话来,紧张刺激的抓鬼环节应该就这么结束了,卢阳州却似乎还在琢磨着什么事。

“什么?”

“我说不准。”

卢阳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这种感觉,他总感觉这女鬼不应该这么理智全无。

“算了,我自己回去研究一下吧,”他摆了摆手,“我看看能不能试着让她清醒点。”

女鬼被抓了,事态看似已经平息。

卢阳州在自己的屋子里对着那女鬼一整天,愣是没看出什么名堂,但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却如影随形,搞得他浑身不得劲。

虽然事情还没彻底解决,但毕竟鬼是卢阳州抓的,主要危机解除,戎天和还是做足了表面功夫,订了家高档餐厅犒劳他。

结果菜还没上,茶水刚倒好,卢阳州突然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邵琅纯粹是跟着戎天和过来蹭饭的,他正百无聊赖地翻着菜单,注意到卢阳州这突如其来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不对……”

卢阳州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手指沾了茶水,直接在桌面上画了几道,有点像是在进行某种紧急的推演或计算。

他“噌”地站起身来,急道:“不好!出事了,我们快走!”

卢阳州昨天晚上捉鬼的时候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此时却露出了带着急迫的表情。

“什么情况,这是要去哪?”

邵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也跟着站了起来。

“回集团大楼去!立刻!马上!”卢阳州已经顾不上解释,大步流星地就往餐厅外冲,甚至差点撞到路上的服务员。

邵琅跟戎天和看他确实是急,不疑有他,立刻紧随其后。

“我昨天捉了那个鬼之后,布置在大楼里的一些东西没有完全撤掉,”卢阳州一边快步疾走,一边语速极快地向两人解释,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些东西能量微弱,本来不用理会,过几天也会自己失效。可是我刚才察觉到,有东西进‘网’了!”

布置的‘引导线’被触动,但又感觉不完全是那个女鬼的怨气,好像是别的什么东西被引过去了

他们现在都不在现场,那东西无人压制,又在人员密集的办公大楼里,肯定会闹出人命!

戎天和几乎是以飙车的速度驱车赶回了集团。

集团内有很多人还没有下班,此时乱作一团,惊叫声听得人心慌,透过玻璃幕墙,能看到里面人影慌乱跑动。

他随意拦住一个正在慌忙往外跑的员工询问情况,对方惊慌失措,等看清了戎天和的脸,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我听见、我听见好大的一声响!”那人声音发抖,“有人说是哪里爆炸了……还有、还有奇怪的叫声……好可怕……”

戎天和心里一沉,如果真只是普通的爆炸或事故那还好解决,可既然卢阳州都那么说了,他就不会有任何侥幸心理,总之先让人以电路故障为由,通知集团里的员工全部撤离出来。

或许是他们往回赶的及时,集团里的员工只是受到了惊吓,目前暂时没有收到什么人员伤亡的报告。

邵琅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朝大楼的大门处望去,锃亮的玻璃上隐约倒映出了一道模糊的白影。

可他看清楚了她的脸。

那张在玻璃倒影中扭曲惨白的面孔——分明就跟刚被卢阳州抓住的女鬼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看着我的存稿我也很急啊!

一直在抓女鬼,我很想把男鬼放出来啊!

第43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二十[VIP]

只有邵琅看见了那道身影, 对方眨眼间便消隐在黑暗里,让人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我们来得不算晚,她还没来得及作恶。”

卢阳州沉声道。

“人气太足对她也有干扰, 她找不到你们戎家那些人的具体气息, 刚才应当是在里面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碰倒了东西,才泄了行踪。”

“不管怎么说,我要先进去把她制住。”

集团里的员工不一会儿就全撤离出来了, 大楼里看着空空荡荡,连暖色调的灯光都显得森然,巨大的玻璃门口大敞着,像一张沉默的巨口,透出一股阴寒之意。

“你要跟我进去。”

卢阳州看向戎天和。

这回不像上次只需守株待兔, 布好陷阱等鬼上门。如今在准备不充足的情况下,主动进入对方的“领域”,一切都充斥着未知。

戎天和进去是要作饵的。

用他戎家直系血脉的气息,将那只鬼引出来。能保全性命是一回事,要直面未知的恐惧是另外一回事。

戎天和没有意见,他一如既往地冷静。

但他不想让邵琅跟着,希望邵琅能待在外面相对安全的地方等自己。里面情况不明, 他不能让邵琅涉险。

可邵琅根本不会听他的。

“不。”

邵琅直视着戎天和, 他的语气强硬, 攥紧了戎天和的手腕。

“我要跟你一起去。”

开玩笑, 他必须亲眼确认那女鬼的身份,这关系到他对这个世界BUG的探查!可不能让戎天和就这么跟卢阳州跑了,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连第一手资料都拿不到。

戎天和:“……”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 让他脊背倏地窜上一阵战栗般的酥麻。

“……好的。”

他说。

这甚至算不上妥协。

他向来没办法冷硬地对邵琅提出要求,比起邵琅会对他投来失望的目光,其他似乎都不算什么。

“唉,这可不是去春游啊。”

卢阳州有心想跟着劝两句,可他看着邵琅,最后只抓了抓头发。

“也行吧,想去就去吧,跟紧点,别乱跑。”

当他们踏入大楼的瞬间,身后的玻璃大门“砰”地一声自动闭合。

原本明净透亮的玻璃表面骤然蒙上一层浑浊的雾气,外面的景象顿时变得朦胧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将内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卢阳州闻声回头瞥了一眼,随即不以为意地转回身:“没事,不过是些障眼法,逮到那鬼了自动就开了。”

他笃定道:“她肯定还在这里。”

为了将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他们没有前往楼上的办公区域,而是沿着安全通道的楼梯下到了地下停车场。

卢阳州在先前捉鬼的位置停下脚步,鞋底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时间没人说话,一片寂静中,似乎只能听见自身的呼吸跟心跳声。

戎天和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反过来握住了邵琅的手,他的掌心宽厚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暖。可邵琅并不适应这种掌心相贴的触感,仿佛十指连心,戎天和的体温正透过皮肤直抵他的心脏,带来一种令人难耐的痒意。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却挣脱不开。

“放开我。”

他低声对戎天和道。

“不。”

这回轮到戎天和对他说这话了。

“你不能离开我身边。”

那有必要牵这么紧吗??

邵琅想骂他有病,他现在可不会再给戎天和留面子了,但转念一想,这家伙是真有病,这话骂得毫无意义。

想到现在不是跟戎天和起冲突的时候,他便硬着头皮忍了下来。

卢阳州对此视若无睹,他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古铜钱,捏着钱币边缘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泛白的痕迹,很快就在他们脚下勾勒出一个简易的法阵。

法阵刚画完,他们就感觉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底往上爬,如同之前捉鬼时的一幕重演,由远及近的诡异声响在黑暗中回荡,听起来像是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时隐时现。

正当他们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声源方向时,一只泛着青紫色的鬼手悄无声息地从戎天和身侧的阴影中探出,五指如钩猛地袭向他毫无防备的后心。

电光火石间,邵琅反应快得惊人。

他紧扣戎天和的手猛地发力一拽,硬生生将人拉开半步,那只鬼爪擦着戎天和的衣角掠过。

下一刻邵琅已腰身拧转,右腿动作凌厉地横扫出去。

他耳垂上的黑色耳钉极快地闪过一抹微光,令人意外的是,这一脚竟结结实实踹在了女鬼身上,而非穿透灵体。

那道青白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十指在地面抓出狰狞的裂痕,碎石飞溅。

她最终以如野兽一般的诡异姿态匍匐在地,长发披散间露出怨毒的双眼。

“漂亮!”卢阳州连声道好,手中铜钱跟着用力挥出。

那枚古钱瞬间化作一道灼目的金光,精准贯穿女鬼胸膛,凄厉的哀嚎顿时响彻停车场,女鬼被击中的部位冒出缕缕黑烟,身形剧烈震颤着蜷缩成一团。

这时他们都看清了她的脸,居然与之前被抓住封印的那个女鬼一模一样!

卢阳州更是大吃一惊。

他清楚自己抓到的鬼还好好地待在封印里,不可能跑出来,那么眼前这只,必然是另外一只!

“双生女鬼?”

他似乎瞬间想通了什么关键,低声自语,手上动作不停,操纵着那枚悬在女鬼上方的铜钱,向下蔓延出无数细密如发的金色丝线。

按照正常情况,这些金色丝线应该能像之前那样把对方捆个结实,可此时却跟陷进雾里一样,竟又奇怪地穿过了那道身影。

下一刻,她突兀地消失了。

卢阳州一愣,维持着施法的姿势,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跑了??”

“这怎么能给她跑了?”

他诧异极了。

这无疑是对他专业能力的羞辱。

“不,之前在戎家那晚也被跑了一次……”

虽然不知道那是这两只女鬼中的哪一个,是不是同一个,但这绝不可能是他的问题!

邵琅的脸色同样难看。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的业绩就要在他面前泡汤了!!

戎天和真要死他前头?想都别想!

他都不敢想自己刚才要是没跟进来会发生什么事,或许卢阳州能有别的法子保住戎天和,可他不敢去赌这个万一。

戎天和望着邵琅,抬手按着自己的心口。

掌心下的心跳又急又重,滚烫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几乎要沸腾起来。

他清楚地知道,这并非劫后余生的后怕。

不,后怕也是有的,方才女鬼的袭击确实凶险,只要一想到邵琅可能因他而受伤,他的心脏就因想象而恐惧得几近停跳。

但此刻,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压倒了一切,那是胸腔里快要满溢出来的悸动。

在危急关头,邵琅毫不犹豫地选择保护他。

邵琅救了他。

邵琅在意他。

邵琅心里……有他。

这个认知让戎天和整个人都轻颤起来,某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让他指尖都在发麻。

一时间,三个人关注的点都截然不同,停车场内陷入一种怪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卢阳州道:“让那女鬼跑了,这回算我的。”

事情没能彻底解决,就意味着那女鬼有卷土重来的风险,人家大集团可经不起这么反复折腾,金钱就是时间。

卢阳州心里快速盘算着,已经有了主意。刚才交手时他就发现,这对双胞胎女鬼实力相差无几,既然上次那只没跑掉,这次这只按理说也不该能如此轻易溜走,问题肯定出在别的地方。

他表示他下次一定能把这事结了,但需要一点时间准备新的法器,还需要戎家其他人的配合。

戎天和这才缓缓将目光从邵琅身上移开,语气平静:“可以。你需要什么,直接联系我的助理。”

邵琅倒是想对他说些什么,可就算要他自己注意点,这神出鬼没的鬼怪也不是说警戒就能防得住的。

见戎天和这么淡然,他哽了片刻。

该怎么说呢?难道他是希望戎天和能有点更剧烈的情绪波动吗?

要是换做对方那几个便宜兄弟,应该能叫得把玻璃震裂。

这口气只能自己咽了下去,邵琅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外走。

“邵琅,”戎天和追上他,“我们回家?”

“怎么?你今天不睡办公室了?”

邵琅正憋着火,下意识地呛了他一句,语气冲得很。

然而话才说出口,却怎么听怎么不对。

他这个语气,硬邦邦中带着埋怨,好像在数落丈夫忙于工作久不归家的怨妇。

“……”

真是操了。

邵琅脸颊肌肉绷紧,暗自磨了磨后槽牙。

他不再看戎天和,直接上了车。

“我没有睡办公室。”

戎天和跟在他身后想要解释,可又确实没法解释清楚自己这几天为什么在躲着他。

一旦开口,就必定会牵扯到他手上的伤口,至于那伤口是怎么来的,没有人比他更心知肚明。

他实在难以启齿。

戎天和任劳任怨地给他当司机,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

邵琅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光影,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戎天和这家伙只要找到机会,就肯定会看过来。

那目光专注得几乎要将他灼穿。

他索性眼不见为净,闭上眼睛假寐。

回到那间冷清得如同样板房的顶层公寓后,他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将戎天和无声的注视隔绝在外。

快速洗漱完,邵琅带着些许倦意躺在了床上,看着天花板出了神。

现在他的Bug探查工作还没有完成。

女鬼变成了双子,这对双子究竟是怎么死的,产生异变的具体原因还是毫无头绪。他只希望卢阳州能跟他自己说的那样靠谱,下次准备充分后,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他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确实有些太久了。以前他从没做过时长这么久的任务,向来都是“赚快钱”,进入任务世界之后一个星期左右就死了。

只有当任务结束,回到若虚,看着自己的任务积分一点点的累积,他才能感受到一丝虚幻的实感。然后再用这些辛苦赚来的积分去换取零碎的情报,像筛沙子一样,在浩瀚无边的信息流中筛选着可能与大哥下落相关的蛛丝马迹。只有想到有可能离大哥更近一步,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他才有继续走下去的希望跟动力。

……戎天和其实很无辜。

邵琅的眼神放空,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平心而论,抛开那莫名其妙的“瘾症”,戎天和算是个好人。虽然作为集团掌舵人总带着一种天生的压迫感,表情也总是冷冰冰的缺乏变化,但性格并不差,甚至称得上克制。

外界传言资本家都是冷血剥削者,可戎天和显然不是那样,他对集团员工并不苛刻,处理事务也称得上公正。

跟戎天和待一起的那一年毕竟是真实存在的,那段平静的时光,在他漫长的任务生涯中,也算得上是一段奇特的插曲。

其中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才让戎天和后来染上了那种针对他的“瘾症”。当然,他没觉得这是自己的错,他只是……没法再简单地把戎天和当成任务世界里一个普通过客。

他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一个人独处,穿梭在不同的世界,扮演不同的角色,与不同的人短暂交集,然后离开。戎天和是第二个与他朝夕相处如此之久的人。

说起来,戎天和的“瘾症”似乎好了不少,有好久没见过他犯病了。

说不定是灵异事件转移了注意力?就像惊吓能治打嗝一样。

那他离开之后,戎天和的病应该就能不治而愈了吧……

乱七八糟地想着东西,邵琅逐渐在纷乱的思绪中沉入梦乡,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树叶摩挲声。

屋子里很静,墙上的钟摆发出有规律的“滴答”声。

客厅里没有开灯,黑暗中,戎天和端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一动不动,月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诡异的银边。

戎天和坐着,在听。

滤除了空调的低鸣,忽略了窗外的杂音,越过一门之隔的阻碍。

众多纷杂的声音之外,他竟然能捕捉到卧室里邵琅的呼吸声。

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直接敲击在他的鼓膜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的黑暗,而邵琅的呼吸声轻缓绵长,像一缕看不见的细丝,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神经末梢,让他的瞳孔在黑暗中不自觉地微微扩张。

……他这是在做什么呢?

戎天和有在心底冷静地反问自己。

做出这样……近乎变态的、窥探的行为,真的合适吗?

理智告诉他,这不正常,这不应当。

可是他感觉很好,非常好。

邵琅不可能会允许他进入卧室,更不可能允许他靠近安睡的床铺。如今这样,隔着一扇门,听着邵琅的呼吸声,在想象中勾勒他沉睡的模样,就好像……就好像他真的睡在了自己身边。

戎天和忍不住以手背抵住唇齿,感觉牙根发痒,指节处未能好全的伤口也在发痒,如同蚁爬。

阴暗又炽热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涌,他想推开门,想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凝视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想用指尖去触碰那闭合的眼睑、微张的唇瓣,去亲自感受那温热的体温……

他甚至还可以做很多其他的事情,更加过分的事情。

他可以。

比起这些,他如今只是安静地,坐在这里而已。

他已经足够克制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好乖好乖!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x)

放出来了,男鬼放出来了!已经初见端倪了!

第44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二十一[VIP]

邵琅已经不是很想去上班了。

本来他会来上班就是为了给戎天和治病,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认真准时去上班,那才是真的上班上傻了。

结果他不去上班,戎天和居然也不去.

当他睡眼惺忪地走出卧室, 就看到戎天和已经衣着整齐地坐在客厅餐桌旁, 面前摆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一副要居家办公的架势。

邵琅只待了一会儿就有些受不了了,他都不知道戎天和的眼睛落在电脑屏幕上跟落在自己身上的时间哪边更长。

那道视线并不炽烈,却沉甸甸的, 如有实质般附着在他身上,无论他是起身倒水,还是靠在沙发上看手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专注的追随。

每次他忍耐不住抬眼,总会精准地跟戎天和的视线撞个正着, 然后戎天和一点被抓包的反应都没有,脸上毫无波澜,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将目光转回电脑屏幕上。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他忍无可忍地问,感觉内心有一万句脏话正蓄势待发。

虽然在办公室里也会跟戎天和对着,但那时戎天和就算看他,也像是不经意地划过一眼,远没有现在的频率这么高。

戎天和闻言, 敲击键盘的手指先是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邵琅, 眼中没有任何被质问的窘迫, 反而有种奇异的坦然。

“不可以吗?”

他竟这么反问道。

邵琅:“……”

他被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噎住了,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想强硬地说“不行”,又觉得这样有些矫情。

被戎天和盯着也不会少块肉, 顶多是烦人。

“随便你。”

他阴郁地说。

邵琅说完便转过身去,拿后脑勺对着戎天和, 眼睛在手机屏幕的诸多旧新闻上扫过。

虽然卢阳州说是能一口气把事情解决,但他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网络上的东西太多太杂,他暂时还没有什么收获,正想着要不要换个搜索的关键词,手机却突然响了一声,显示收到一封新的短信。

往常收到的不是运营商广告就是诈骗信息,他习惯性地想要划掉,却发现这好像不是什么垃圾短信。

[邵琅,我是戎明霄。我知道你信任戎天和,觉得我们之间是敌对关系,但是有些事情他绝不会告诉你,而我有关于他的事情想跟你谈谈,如果你有时间,请给我回信。]

邵琅刚看完,新的短信第二条信息紧随而至。

[别让他察觉。]

戎明霄不在医院里陪着他受惊的家人,居然要跑来找自己谈话?

戎天和会有什么事情绝不会告诉他,但戎明霄又偏偏知晓的?

邵琅盯着短信,陷入沉思。

他在衡量戎明霄这番话的可信度以及背后的价值,就说闹鬼这事,十有八九是跟戎明栋脱不了干系,戎天和只是个被牵连的倒霉大哥,就算他真有事情瞒着不说,就算自己知道了,对现状能有什么推动作用吗?

可转念一想,戎明霄确实是他那几个兄弟里唯一一个还算清醒,也懂得审时度势的,不像他弟那样拎不清,犯不着到了现在还在以此为由试图拉拢他。

去会会他也无妨。

邵琅做了决定。

[时间地点。]

他简短地做了回复,那边的回信同样迅速,感觉戎明霄是真的很急切,地点约在了附近的一家商务会所,时间则定在了一个小时后。

邵琅收起电话起身,动作随意地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道:“屋里闷,我要出门一趟。”

这里除了他只有戎天和,戎天和立刻问:“去哪?”

他语气很平淡,若不是他回话的速度极快,好像就是单纯地询问一声。

“出去逛逛,走两圈。”

邵琅敷衍道,一边说着一边往玄关走去。

“我跟你一起。”

戎天和说着,手已经将笔记本电脑“啪”地一声合上,作势就要起身。

“不用你,我自己去。”

邵琅说着,然后看了他一眼。

“我没必要什么事情都跟你报备吧?”

戎天和的动作一滞。

他的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收拢又松开,没有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有了变化,邵琅似乎毫无察觉。

他背对着戎天和,弯腰在玄关换鞋,嘴里还在继续说着:“难道你是什么害怕寂寞的小动物吗?主人一走就要焦躁不安,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上来?”

“你失忆那会儿还真是,我带你出门都要链子。”

邵琅穿好鞋,站起身回头看向戎天和,语气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嘲。

戎天和站在不远处,脸上没有表情,既没有动怒,也没有尴尬,眼神黑沉沉的,看不出他是什么情绪。

邵琅知道自己说的话肯定很伤人,他本意就是想提升戎天和对他的恶感,这样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戎天和不至于太难受。

当然,更深层的原因是他不能让戎天和发现他跟戎明霄有约。不然要是让戎天和知道他背着自己去见戎明霄,这就跟背叛了一样,恐怕戎天和会更加心碎。

仔细想想,他真是从这个世界的任务开始就在做这个事情,也算是从一而终。

他以前可没那闲工夫去考虑任务目标的感受,这都算是他难得善心大发地为戎天和长远考虑了。

按照邵琅的预想,戎天和听了他这近乎折辱的话,就算不会当场发怒,起码也会皱起眉头,不再干涉他的行动。

可戎天和只是静静看着他,几秒之后,低声道:“……只要拴链子就可以吗?”

“……”

幸好这段对话不是发生在睡前,不然邵琅当天晚上肯定要辗转反侧,然后在半夜掀被而起,大喊一声“不是,他有病吧!”

好熟悉的场景啊,感觉之前也经历过一回。

最终,邵琅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一把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将戎天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注视隔绝在门后。

他不可能真的硬着头皮给戎天和拴链子,看看对方是否真的能接受,他觉得这样受罪的不是戎天和,而是他自己。

邵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将戎天和的事情暂时搁置在一旁,转而集中精力应对即将见面的戎明霄。

当他准时抵达会所包厢时,戎明霄已经等候多时。对方的状态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眼圈青黑,面容憔悴,显然这些天都在医院疲于奔命。只要那个女鬼一日不除,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见到邵琅进来,戎明霄立刻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正要开口寒暄。

邵琅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你要跟我讲什么事,别浪费时间,说。”

戎明霄脸上的笑僵硬了一下,随后他明显是忍住了。

“……那我就直说了。”他放弃铺垫,压低声音,“我这次找你,还是希望你能想清楚,跟在戎天和身边,未必是一件好事。”

邵琅闻言,满脸诧异,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没事吧?”,好像戎明霄刚才不是在陈述,而是在说有猪在天上飞。

不是吧,他打的还真是挖墙脚的主意?

邵琅几乎要佩服起戎明霄的“执着”了,这家伙要是把这劲头用在正道上,真的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我站哪边,跟不跟着戎天和,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吗?”邵琅不解道,“就算我不跟着戎天和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会让戎天和很难过?

女鬼的阴影还挥之不去,他们就这么热衷于给自己大哥找不痛快?

戎明霄看起来像被邵琅之前那个诧异的表情甩了一巴掌,他咬牙道:“不是!”

“我只是……不想看你被他蒙蔽!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你被他骗了!”

邵琅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准备听听他到底要讲些什么。

戎明霄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们家那个……祭祀的事情,你们应该已经调查过了吧。”

他知道戎天和带着卢阳州跟邵琅,进了戎家大宅那个从不轻易让外人进入的地下室。

“那些东西,”他的脸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畏惧的表情,“那些所谓的祭祀,不是什么封建迷信的摆设,是……是真的。”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戎天和本来是那个被献祭的人选。

他不得喜欢,自然被推了出去,反正双胞胎儿子有两个,长得也一模一样。

可是最后,死的却是他的弟弟戎天睦。

“你们看过地下室的那个祭坛吧,那只是个很小的,后来才摆的神龛。”戎明霄道,“真正进行核心仪式的主祭坛,不在那里,在……祖宅。”

包括戎天和的父母在内,当时所有知情人,都怀疑是戎天和暗中做了手脚,调换了自己和弟弟的命运。可谁有证据?

“这些都是父亲后来神志还清醒时,断断续续告诉我的。他警告过,让我们都离戎天和远点。”

“戎天和他妈,就是在戎天睦死后,没过多久,父亲也莫名其妙地……彻底垮了,进了疗养院,再不过问世事。”

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巧合?不!这分明是他的手笔!是他一步步算计好的!”

伪装得泰然自若,实际上手段比谁都要凶狠。算下来,戎天和当年也还是个孩子啊!

就跟失踪一年后回来,能独自击败其他继承人取得最后胜利一样,戎明霄根本想不通戎天和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所以你才说我被他骗了吗?”

邵琅说,并没有露出什么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一想到出门时,戎天和用那种认真的语气问他“只要拴链子就可以吗?”的样子,就完全绷不住。就那副德性,能骗他什么?

“你不信我??”戎明霄看到邵琅的反应,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难以置信地提高了音量。

“空口白牙,我为什么要信你?”

“除非,”邵琅拖长语调,眼睛直直地盯着戎明霄,“你带我去你所说的那个祖宅,亲眼看看那个‘真正的祭坛’。”

“祖宅……”戎明霄的脸色瞬间变得为难起来,“我们祖宅有规矩,只有在特定的时间,由家主召集,才能回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你们祖上的规矩又管不到我,”邵琅无所谓地道,“你要这么死板的话,我可就走了,就当免费听了个不算好笑的故事。”

“……”

戎明霄没有回答,显然内心正激烈挣扎。

半响,他妥协道:“好……我可以带你去。”

“但是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荒废了很多年!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想要看见什么,能证明什么!”

不然他们当初也不会抓不到戎天和的任何把柄。

邵琅不置可否,只是站起身:“带路。”

戎家的祖宅坐落在一处十分偏僻的地方。

车子出了城市,驶入郊区,又拐进大山,沿着山路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在山的背面看到了那座老宅。

跟戎天和之前描述的一样,他家这祖宅看着是真的破旧,青砖院墙爬着枯藤,雕花木窗上结满蛛网。

推开吱呀作响的朱漆大门时,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邵琅突然打了个寒颤。

院里的温度比外面要低,却不是寻常山间的阴凉,而是一种阴森森的寒意。

这味道很对,他想,这感觉也很对。

他等着戎明霄开门,眼见这人站在主屋门前半天不动,他直接上前一步,问:“磨蹭什么?”

戎明霄:“这钥匙……我拿的这把钥匙好像有问题,开不了门。”

他反复尝试着,钥匙卡在锁孔里,却怎么也转不动。

邵琅眯起眼睛,审视着他:“你不会在糊弄我,大老远地就带我来观光吧?”

“真不是!”戎明霄急了,“太久没人来,这门本来就旧,锁芯可能锈死了,不信你来开!”

“不用,”邵琅一把拨开他,站在门前,抬眼打量了一下这扇斑驳的老木门,“既然锈死了,那就不用钥匙了。你们之后要是还过来,顺便换一扇新门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腿一记正踹,

“砰!!!”

整间屋子似乎都震颤起来,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木屑簌簌崩落,接着整扇门轰然向内倒去,狠狠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呛人的尘雾。

邵琅随意地挥了挥手,驱散面前飘浮的灰尘,神色自若地迈步向前,踏过倒在地上的门板。

发觉身后没人跟上来,他回头正要催促,看见戎明霄站在原地,眼神呆滞。

半响,戎明霄才反应过来,整个人像是快裂开了。

“你、你……”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邵琅,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邵琅才不管他叫不叫,问道:“祭坛在哪里?”

戎明霄按着自己狂跳的胸口,那颗心脏刚才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现在已经不知道带邵琅过来是否正确了。

“那边……”

他有气无力地示意主屋侧后方一个更加阴暗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一个向下的入口。

主屋内的光线格外昏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正厅的八仙桌上积着厚厚的灰,两侧的太师椅歪斜着,看着就是已经许久没人来过了。

“你之前说的特定时间才来祖宅,是怎么个特定法啊?”

邵琅参观似的四处看,又拉开身侧的木柜往里瞧。

“一般要等父亲通知……你可别再动什么东西了!”

戎明霄紧张道。

通过那个向下的入口,邵琅跟着戎明霄来到一间简陋的地下室。

一走进去,一股子霉味混着说不清的怪味直冲脑门,这地方比戎家那个地下室小多了,墙都是土夯的,摸着直掉渣。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蜘蛛网,几只干瘪的虫尸挂在上面,随着他们的脚步微微晃动。

可正中央那座祭坛却比大宅地下室里的神龛大了不止一倍,木质外表黑沉沉的,上面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纹路,那做工一看就是老东西。

和大宅如出一辙的是,这巨大神龛正中央,那本该供奉神像的位置,同样是空空如也,只余一个张着大口的凹陷。

邵琅突然皱眉,注意到了什么。

他蹲下身,凑近祭坛的底部,指甲刮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指腹蹭下一层暗红色的粉末,又嗅了嗅。

“……血?”

那不是新鲜的血味,气息陈腐,经年累月渗入了木纹。

随着视线下移,两道白森森的轮廓从祭坛后方阴影里浮现。

那是两具交叠的骸骨。

作者有话说:

男鬼转换进度条缓慢增进中……

好像有什么东西变重了,大家有头绪吗?

为了通关就算要刨人家祖坟邵琅也是会动手的,现在只是踹了扇门,很嚣张,好孩子不要学(x)

第45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二十二[VIP]

邵琅粗略地扫了一眼那两具交叠的骸骨。

骨架纤细, 并不高大,看着像是未长成的孩子或者身形瘦小的女性。

但他毕竟不是专业人士,除去这最直观的印象外, 暂时也看不出更多关于年龄跟性别的确切信息。

都说是以活人为祭的“祭祀”了, 在这种阴森诡异的祭坛上发现人骨, 实在算不上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不如说才两具反倒算少了。

邵琅本以为还有别的骨头埋在底下,正想回头询问戎明霄。

戎明霄在看清那是什么后, 顿时大叫一声,整个人触电似的向后弹开好几步,整个人贴着地下室的入口,脸色比鬼还白。

不,或许对他来说, 会在祖宅地下室见到真实人骨这件事,就是见了鬼。

“这……这……”

戎明霄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比谁都清楚,绝不可能有人将人骨模型作为恶作剧扔进祖宅地下室,这两具骸骨只能是真的。

“你不知道?”邵琅见他这么大反应,倒是有些意外。

“我怎么会知道!”戎明霄几乎是尖声喊道。

他本能地摸向手机要报警,却又猛地停住动作。

“不行……不能报警……”

他喃喃自语, 脸上血色尽失,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挣扎。

一旦警方介入, 得知祖宅地下室有人骨, 无论最终调查结果如何,整个戎家都会因此陷入前所未有的巨大风波。声誉扫地, 股票暴跌,各种猜测和指控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带来毁灭性的影响。

“这有什么,你们不是本来就在干这缺德事吗?”邵琅不以为意。

“那不一样!”戎明霄语气激动地反驳。

只要事情没被坐实,那外界传言就只是谣言。

“而且……祭祀,本来是不会留下任何尸骨的啊……”

“应该是不会留下尸骨的才对……”

他眼神发直,声音越来越低。

只要他们到了特定的日子,将事先物色好的祭品带进地下室。随后,“神”会在夜晚降临,将他们献上的祭品“带走”。等到第二天天亮,地下室便会空空如也,祭品如同人间蒸发,不留下一丝痕迹。

而戎家需要做的,仅仅是利用权势和关系,与合作的医院开具伪造的死亡证明,或者干脆宣告失踪,将一切掩盖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你们的观念很奇怪啊,”邵琅看着戎明霄,冷淡道,“你是已经对这事习以为常了吗?”

“只要看不见尸体,就假装人还没死吗?你不觉得你们填进这祭坛里的,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吗?”

被那种所谓的“神”带走,能有什么好下场?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结局。他们戎家上上下下,从主事者到执行的帮凶,全都心知肚明,却依旧选择掩耳盗铃。

戎明霄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邵琅又兴致缺缺地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那两具尸骨。

“我还以为,你至少能认出这是谁的骨头呢。”

虽然戎明霄无法确认尸骨的身份,但邵琅心中已有了大致的推断。结合之前出现的双生女鬼,以及戎家祭祀的陋习,这祭坛下的骸骨,很可能就是那对怨灵生前的遗骸。

双生女鬼是戎家血脉的话,不知道找戎天和要戎家族谱来翻会不会有用。但如果是流着戎家血脉的私生子一类就很麻烦……

她们是因为被戎家用来做了残忍的献祭,所以死后怨气不散,化为厉鬼回来复仇吗?那么,戎明栋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那个跳楼自杀的杜正志又帮戎明栋做了些什么?

邵琅是看不出戎明栋有这么“心系家族气运”,偷偷摸摸,还死活不说。这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他向戎明霄求证,却换来对方激烈的否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明栋他根本不知情!!”戎明霄的声音陡然拔高,“父亲只把这事告诉了我,我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倒是继承点阳间的东西吧。

邵琅面无表情地想。

戎明霄说戎明栋不知道,那戎明栋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还是说戎明栋还做了别的亏心事?

邵琅不再纠结于戎明栋,转而指向地上那两具森然白骨,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既然你说祭祀不会留下尸骨,那在戎天和的弟弟被‘意外’献祭之后,你们戎家的人,特别是你的父亲,应该有下来仔细探查过这个地下室才对。当时,这里有没有这些骨头?”

戎明霄一直强调是戎天和在背后操纵,又说找不到戎天和的把柄。

在戎天和的弟弟被意外献祭后,他们应该有下来探查过才对。

“不知道……”戎明霄面无血色,他根本不敢仔细看那两具尸骨。

“其实我,没有下来过。”

“那些……那些事情都是父亲在刚进疗养院、神志还偶尔清醒的那段时间里,断断续续讲给我听的,他反复警告我要提防戎天和……”

邵琅感觉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明明找到了疑似女鬼本体的尸骨,按理说应该是重大的突破才对,为什么到头来,非但原有的问题一个都没解决,反而还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

他有些嫌弃地看着戎明霄,觉得这人真是不顶用,一问三不知。之前认为他还算有点脑子,应该是被他弟戎明栋对比出来的,实际上一样不聪明。

就这还想挖戎天和的墙角?

“等等,”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戎天和分明说,他是跟他弟弟一起来祖宅的,他们是一起进的地下室。”

如果戎家只需选择合适的祭品,没必要连戎天和的弟弟也一起带进地下室。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他一开始就把这事告诉你了?”戎明霄很是不可置信,似乎没料到戎天和会主动向邵琅提及这段过往。

“别说废话,回答我的问题。”

邵琅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不想听他东拉西扯。

戎明霄:“……父亲确实让他们一起进了地下室。”

期盼“神”带走作为祭品的戎天和,祈求“神”赐予戎天睦健康的身体。

说完,他又急道:“不管戎天和是怎么跟你说的,你都不要相信他的鬼话!”

他永远也忘不了父亲在对他说起这事时的表情。

当正如他们所愿,只有一个孩子走出地下室的时候,他们却发现这个孩子不会笑。

邵琅懒得理他,他蹲下身,不再多言,而是动手将那两具暴露在外的骸骨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将它们重新掩埋在外头的山林里,让它们入土为安。

他不懂超度,只能尽可能地用这种方式,希望能稍稍平息一些死者可能存在的怨气,对解决女鬼事件总归没有坏处。

戎明霄不让报警,邵琅没有强求,警方介入确实会让事情复杂化,他可以之后找办法验证这两具尸骨的DNA,顺便再让戎天和查查他们家有没有什么流落在外又销声匿迹的私生子。

将骨头埋好后,邵琅便离开了。

他没跟戎明霄明说到底要不要跟戎天和散伙,让戎明霄心里直打鼓,总感觉自己被空手套了白狼。

这回冒险把人带回了祖宅,还进了地下室里,要是被父亲知道了,肯定少不了一顿责骂。

也许他就是抱着这个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哪怕被骂也希望能见父亲一面。

父亲在疗养院里始终不露面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久到让他开始产生一种强烈的不安,怀疑父亲在疗养院里是否真的平安无事。

按理说,若真有什么不测或重大变故,无论如何也该透出一点风声。可这么久以来,无论家族内外发生何事,哪怕在戎明栋被女鬼袭击之后,他心急如焚地赶去疗养院,希望能寻求父亲的指引或帮助,却依然被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

这种种异常,让他心中的疑虑与恐惧与日俱增。

戎明霄看着邵琅的背影,知道他肯定要回去找戎天和。

他不怕邵琅去跟戎天和对质,毕竟他说的都是实话。

之前他见邵琅总跟戎天和待在一块儿,还以为他们是旧情复燃,后来观察了一阵又感觉不像,反倒是戎天和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邵琅。

他猜测,或许是戎天和恢复记忆后,曾毫不犹豫地将邵琅抛弃的行为,深深伤到了邵琅的心,导致即使重逢,那道裂痕依然存在。

无论如何,他们本身就存在着信任危机,就算现在关系再好,邵琅听了他的一番话,心底也或多或少会生出芥蒂。

如果让邵琅知道戎明霄在想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可能会绷不住直接裂开。

他确实要回去找戎天和,只不过他什么都没打算说,戎明霄跟戎天和谁在说假话根本不是重点。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在回程的车上,他打电话询问了卢阳州关于捉鬼准备的进度。卢阳州在电话那头信心满满地表示,明天晚上就能再次开坛作法,彻底解决那对双生女鬼。

这让他的心情变好了一些,而当他回到跟戎天和的家时,太阳已然西沉。

屋子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

邵琅以为戎天和是出去了,脱了鞋就往里进,也懒得去摸索墙壁上的开关,打算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直接回卧室。

然后就被坐在客厅沙发里的人影吓了一跳。

说实话,他先前在戎家祖宅看见尸骨的时候,都没有现在受到的惊吓大。

戎天和安静地坐在那里。

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五官隐没在黑暗里,端坐在沙发正中央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神像。

邵琅顿时骂出一句脏话。他恶狠狠地在墙壁上摸索着,手指触到冰冷的开关面板后,用力地拍了下去!

吊灯“啪”地亮起,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斥整个空间,屋子里立刻亮堂起来。

戎天和似乎完全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影响,也没有环境从黑暗转为光明的不适,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的眼睛始终看着邵琅,神情平静。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邵琅拧紧眉头,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惊吓而余悸未平地加速跳动,

连灯都不开……等一下,戎天和不会是从他出门开始,就在这里坐了一整天吧??

“我在等你回来。”

戎天和说。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随后缓慢地站起身,走到邵琅面前。

戎天和长得高,穿衣不显但确实身形健壮,站在邵琅面前的时候,投下的阴影能将他整个笼罩起来。

“你回来了。”

他说着,目光一寸一寸掠过邵琅全身,那种如有实质的视线让邵琅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被什么湿冷的东西舔过。

接着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邵琅的衣袖上,边缘有些许污渍,像是染上了尘土。

他问:“你跟戎明霄去哪了?”

邵琅的呼吸微微一滞。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无形的压迫感,邵琅不愿承认自己从戎天和身上感受到了某种说不上来的威胁。

那不仅仅是体型和力量上的差距,更像是一种……气场上的微妙变化。

他感觉戎天和似乎变得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对峙了半晌,邵琅忽然扯开嘴角,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愉悦的情绪,反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嘲弄和挑衅。

“你的好弟弟请我去喝茶,顺便聊了一些戎家的辛秘。”

邵琅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直直地,毫不退让地望进戎天和深不见底的眼眸,语气里像是带着火花。

他没有问戎天和是怎么知道自己跟戎明霄有约的,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对你说什么了吗?”

戎天和问,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