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宿敌关系修复手册 蹊彦 18276 字 3个月前

厄瑞弥亚:“好。”

这次这么好说话?阿尔狐疑地看了一眼他,正打算送走他自己回去睡觉,忽然听见厄瑞弥亚开口,“你刚才叫了我的全名。”

……

好像是的。

突然被提着腰抓起带到空中,也不可能真的一点恐惧都没有,他脑子里就没把厄瑞弥亚真当做下一秒就能把他杀了的虫皇陛下,没过脑子说出来的称呼,自然是上辈子叫惯了的名字。

在皇室的礼仪规范上,比起这次直呼大名的失礼,之前其他的无礼举动确实都算轻的。

阿尔暗道不好,斟酌着开口,“陛下,我当时一时情急——”

“好了。”厄瑞弥亚拍了拍他的腰,打断了阿尔的认错。

提出这个话题,本就为故意来吓吓这个胆大到不知天高地厚又偏生哪哪都踩在他兴趣上的小雄侍,谁知道果真如愿见到年轻雄虫耷拉眉眼没精打采的模样,他心里又没有预想的那样愉悦。

不过是一次为疏导他精神海暴动而产生的唇舌纠缠,他也太过在意阿尔了。

厄瑞弥亚叹了口气,又见阿尔那双灰黑色的眼睛仍旧直勾勾地望着他,还是妥协道,“只有我和你在的时候这么不讲规矩就算了,如果有其他官员在,不准乱来。”

阿尔难得乖顺地点头答应,目送厄瑞弥亚走远。

他曾经觉得赫因还是那么好哄骗,是因为上一世赫因看起来就有点蠢蠢的,很轻易地就信任了他。

而上一世相识初期的厄瑞弥亚在心中分明是喜怒无常猜忌多思的模样,怎么他这一世大起胆子在厄瑞弥亚跟前“为非作歹”,反倒还加快了虫皇陛下走向昏君的进程了?

难怪上一世会被自己骗得身死魂殒国破家亡。

或许是入睡前的时间段里经历了连睡带吃带散步和刺激飞行,阿尔一整夜都睡得不太好,好不容易睡着了又频繁做梦,有时候梦见自己幼时在家中院子中被雌虫哥哥们的翅膀驮起来低空飞着玩;有时候是雄保中心里亚雌老师们对他们训斥让他们认清现实不要再矫情地喊苦喊累……

于是顶着一双黑眼圈去雄保中心和琉西汇合挑选实验的雄虫。

即使有虫皇的批准,要到雄保中心挑选高阶雄虫还是有些不受待见。

但当阿尔从赫因架势的飞行舱上下来走到琉西身边后,一切都变得容易了起来。

雄保中心的教养员们一改之前皮笑肉不笑客气但不合作的模样,把他们请去休息室先坐下。

琉西看了眼他,“你真好用。”

“是我在网上那个S级伪装成C级雄虫一夜之间荣登宠妃的人设好用。”

“……”

阿尔看他,“你那什么表情?”

“S级伪装成 C级雄虫是假的,宠妃是真的吧,”琉西指了指自己眼睛下黑眼圈的地方,“陛下传你你不去,他亲自走到你寝宫,晚上后花园约会完还把你送回去一夜春宵——”

阿尔无语。

他很想大喊禁止造谣。

但是他如果喊了,以琉西的行医风格,绝对又要问他为什么不和厄瑞弥亚交|合,是不是谁有什么生理缺陷……要和琉西谈论自己和厄瑞弥亚之间的性|生活,那太可怕了,还是被造谣吧。

幸好D级的雄虫已经排队进到休息室,D级雄虫的精神力基本上毫无作用,堪堪达到能被检测到的指标,雄虫数量不多,大多身材矮小,面色灰白,繁殖能力也差,因此不受重视,在旧兰波政权尚且能因为雄尊的社会制度受到优待,但新圣都政权的当下,他们是最被嫌弃的一帮雄虫。

被选做实验员其实是他们改变命运的一个机会。

可惜绝大多数D级雄虫对此没有意识。

唯一的特例是塞西尔,阿尔前世最重要的副手之一。

上一世他们在一次大面积低阶雄虫非自然死亡的案件中遇上,塞西尔是幸存者。

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见。

此刻的塞西尔穿着统一制服,率先向他们迈出脚步。

在旧兰波政权时代就被当作弃子置换给低级雌虫做卖命抵押金的D级雄虫,拥有想要提高自己社会地位的决心,甚至不用阿尔同意,琉西就已经跃跃欲试。

对于A级和B级的雄虫,他们则不太愿意离开过得还算舒适的雄保中心,愿意配合来做挑选,更多是因为想见一见这位雄保中心C级所出身的传奇“阿尔雄侍殿下”。

为了利用好自己身上的“传奇色彩”,阿尔还特地提前将厄瑞弥亚之前赐下的那些宝石首饰翻出来,从中挑了一枚红宝石戒指交由专员改了款式,与厄瑞弥亚食指上那枚鸽血红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一样的硕大、耀眼、光芒万丈。

所以琉西和阿尔还没说话,胆大的雄虫们就已经主动开始发问,当然,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围绕着他在宫中的生活,以及厄瑞弥亚。

宫中的生活好吗?

对阿尔来说,比在雄保中心的C级所好。

或许也会比A级所和B级所的待遇更好。

毕竟那是宫中,集全帝国之力供养一方之地,他暂时又是虫皇厄瑞弥亚后宫中唯一一位一飞冲“天”的雄侍殿下。

物质上吃穿住行都更舒服,情绪上他只用伺候好厄瑞弥亚一个雌虫开心就行,不用为自己的未来到底会被哪位贵族高官挑中是否会面对责骂折磨而担忧。

除此之外,宫中与雄保中心没有什么不同。

没有兴趣爱好,没有沟通交流,没有亲人朋友,没有生命价值,没有……自由。

生活的自由,生死的自由。

只要厄瑞弥亚想,虫皇陛下可以随时让他放下手中的事情去立即面圣,随时可以让他进行精神力疏导,随时可以随手将他分享给其他的雌虫作为恩典,也随时可以因为他的某一个冒犯性举动将他处死。

他没有过上这种倒霉蛋的生活,没有很快死在大牢阴暗潮湿的硬地上,也不是因为厄瑞弥亚不能,只是因为厄瑞弥亚不想。

因为重来一世,他觉得自己能大概把握厄瑞弥亚的情绪、想法。

暂时的。

相对的。

就像现在,赫因离开了雄保中心,随行的四名军雌却不远不近地站在阿尔身后,虽是保护,又何尝不是一种监视。

所以即便阿尔心里的答案是一番模样,说出来又要是另一番模样。

“虫皇陛下待我很好。”“这个戒指吗?是陛下赏赐的,和他手指上的一个款式。”“项链吗?我对宝石不太懂得研究,珍贵吗?那都是陛下的恩典。”“陛下的喜好不是我能够轻易揣测的,我也说不好到底是我说的哪些话能让他更开心。”“他是虫皇陛下,他的喜好不一定单一,就像当年大家雄父的雌君雌侍们也不是一种性格一种风格。”

“好了各位,”琉西终于开口打断雄虫们茶话会性质的交流沟通,试图将跑歪的会面扯回正题,“我和阿尔殿下这次来,是为挑选能够配合我们进行精神力疏导方式实验的雄虫的,具体情况我们已经提前发了全息影像。其余大家好奇的问题,等大家和我们一起进了实验室,有的是机会向阿尔殿下请教。”

提到实验,雄虫们原本热闹的环境又冷清下来。阿尔借此机会将会面室里的雄虫们再次一一清查过一遍,确认再没有第二只眼熟的雄虫,遗憾地收回目光。

这些雄虫或许是会错了意,还有不少对上他的目光时特地躲开,生怕被他选中。

只有少数几只雄虫仍然与他对望,目光中除了好奇和探究,还有一点隐藏得不错的野心。

阿尔喜欢这样的野心。

只要有野心,他就有信心能将雄虫们当雄侍雄君的野心,转换成自己掌握权力的野心。

“再次补充一点全息影像的介绍中没有讲到的吧,琉西阁下的实验室位置就在宫中哦,距离陛下的寝宫不远,而且我们的实验室虽然与研究院和医官署合作,但实际上是由陛下直接管理的独立实验室,”阿尔接收到琉西求救的目光,会意地将头转向雄虫们,向他们眨眨眼睛,“陛下和各位公爵们以及许多上将们都很关心这次实验,时不时都会来关心大家的。”

第37章

被挑选的雄虫们没有被马上带走,他们将按照琉西的计划分批次被送往实验室进行测试,先跟随他们离开雄保中心的是C级和D级的六名雄虫。

雄虫都怯生生地跟在塞西尔身后,露出一双双好奇和渴求的眼睛望向阿尔。

琉西将他们安顿在实验楼的休息区内,因为阿尔需要雄虫们达到最日常放松的平常状态,所以和琉西把他们带进实验楼后就没再有其他动作,一日三餐都参照阿尔这位雄侍殿下的标准,他们有什么额外需要的吃喝玩乐也都提供,除了不能私自离开休息区,他们几乎拥有绝对的自由快乐。

没有雄保中心的教育专员约束,一连几日的自由生活,不少雄虫都觉得回到了最初的快乐日子。只有塞西尔在几日后忍受不了这种无所事事,主动向他们发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进行实验,并表示他愿意做第一个被实验者。

即便他不要求,阿尔也将他排在了第一个。

D级雄虫塞西尔的精神力非常微弱,几乎不可被测量,因此毫无作用精神力疏导功能的雄虫在家中和雄保中心常常被当做能力最差的雌虫使唤,因此他们的身躯不像一般雄虫一样柔弱,瘦小的肢体蕴含着力量。

塞西尔沉住气,按照阿尔的提示尝试将自己微薄的精神力汇聚成点,试图跟随体内阿尔注入的精神力向目标点位移动。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失败。

塞西尔额头上布满汗水,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地压进肉里。

他失落地松开手,紧闭双眼片刻又忿忿睁开,“再来一次。”

“不急,先休息会。”阿尔叫停,撤出自己的精神力引点,将他身上的装置解去,又递给他一杯温水,“纯靠使蛮劲没有用,要先把身体放松下来,先休息。”

塞西尔端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更加难堪,“阿尔殿下……”

“失败是正常的,塞西尔。”阿尔又拿出湿巾给他擦了擦汗,见塞西尔脸色更红,手足无措地挥着手要夺他手中的湿巾,不由得好笑,“我也是雄虫,你脸红什么。”

塞西尔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正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忽然听见门外一声问话,“什么脸红?”

阿尔与琉西同时回过头去,见厄瑞弥亚与赫因正一同进来,“陛下。”

塞西尔听见他们称呼,也忙跟着要从装置床上下来行礼,结果他还没下床,就见到尊贵逼人的虫皇陛下已经把阿尔殿下拉起在身边坐下,用手背蹭了蹭他的面庞,“做什么呢?怎么还自己动手给擦汗了?”

阿尔方才也费了些心神,面上有些汗,下意识要躲厄瑞弥亚的动作,一想正在公众场合,还是忍住了。

自己丢点脸事小,英明勇武的虫皇陛下被他下了面子事大。

又想厄瑞弥亚没伸手去捏他的脸已经有点进步,索性还冲他露了个亲昵的笑容,“陛下怎么来了?”

厄瑞弥亚一愣。

见惯了小雄侍时常无法无天间歇性懂礼知节偶尔阿谀奉承算计自己的模样,突然被配合着装了个乖,竟然会觉得有点不适应。

受宠若惊的那种不适应。

厄瑞弥亚看着雄侍殿下不说话,赫因只能在一旁开口,“陛下听说今天实验室进行第一次实验,一忙完就说要来看看。”

阿尔安抚地向塞西尔递了个眼神,才开口,“实验强度有点大,今天还没能完成。”

厄瑞弥亚没能等到好消息传来,自然知道今天进行不顺,他担心小雄侍会灰心丧气才特意来看一眼,却发现他还有心神替另外的雄虫遮掩。

这到底是哪里长出来的雄虫,厄瑞弥亚不知道第几次生出这种疑惑,幸好是他当初自荐进宫,要是留在雄保中心被其余雌虫挑选走,自己竟然就不能碰到他了。

厄瑞弥亚还是没忍住捏了捏雄虫的面颊肉,“有几天没见你了,肉都少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分明是他最近休息好了营养跟上了身体二次长高才显得瘦了。但一说起吃饭,阿尔还是立刻耷拉着脸诉苦,“我喝营养剂都快喝吐了……”

眼见着厄瑞弥亚责怪的神情望向琉西,阿尔赶紧又补充,“是我自己要喝的,大家都是喝营养剂节约时间,我也不是真那么挑嘴。”

厄瑞弥亚沉默片刻,忽然看向琉西,“你们后面的实验还需要阿尔在场吗?”

琉西答道:“不需要了。”

正准备帮琉西回答的阿尔一愣,看向琉西,琉西也正看向他。

还没来得及再多沟通,厄瑞弥亚便说要带阿尔离开,于是简单告别后,阿尔拿着光脑戳开琉西的对话框。

“为什么不需要了?明明还需要我。”

“实验需不需要你不重要,陛下都问这个话了,我能跟他抢你吗?”

“他抢我要干嘛?”

“你问他陛下啊!你问我干嘛!你不是和陛下在一起吗!”

连着三个感叹号,足以见得琉西的情绪之暴躁。

阿尔看完也觉得自己好笑,放着身边的厄瑞弥亚不管,竟然想从琉西口中猜出虫皇陛下的意图。

虫皇陛下此刻已经甩下了赫因,自己坐进飞行舱的驾驶位,正在设置目的地。

阿尔凑过去看了眼,惊喜道:“猎兽场!”

荒原凶兽也有许多种类,在进攻中对军队威胁最大的是体型庞大外壳坚硬还能够释放毒素的阿尔法兽,有少数几种凶兽虽然难杀,但肉质鲜嫩美味,尤其现杀现吃。

这也是早年间的军雌部队飞行舱被击毁后落入没有食物补给的荒原,拿一条条性命试出来的。

兰波皇帝听说了这事,特意建起猎兽场,让中央军去荒原上活捉这几种凶兽,几代繁殖下来,这些猎兽场长大的凶兽们远不如荒原凶兽的攻击力强,可以被控制数量放出到固定区域,因此便用来作为皇家雄虫们改换口味和雌虫们练习与消遣的地方。

即便这些凶兽的攻击力已经削弱不少,厄瑞弥亚上一世也没有带他真正进去过。

或许是上一世他在厄瑞弥亚面前将传统雄虫的设定维持得太好,厄瑞弥亚一直觉得他手无缚鸡之力,不肯让他接触一切可能受到伤害的事务。包括猎兽场,顶多是把他带进场内的休息区,让他隔着防撞玻璃欣赏雌虫挥着翅膀在空中将凶兽一枪毙命的英勇模样。

然后再把那只凶兽烤着吃了。

肉固然好吃,但是凶兽他也想试试去杀。

这次机会来得这么快,阿尔简直双眼放光摩拳擦掌。

然后又一次被厄瑞弥亚以相同的理由关在了全景玻璃外。

玻璃里厄瑞弥亚金发扎起,一身黑色军服包裹着身体,银色的长管粒子枪扛在肩上,黑金色的翅膀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阿尔越看越恨,他也想长翅膀!他也想扛枪!他也想打凶兽!

接连几声枪声爆鸣,伴随着凶兽的怒吼,一坨硕大的肉兽轰然坠地,厄瑞弥亚又在它头顶补了一枪,才收起翅膀落地,挥了挥手,便有军雌从外围跑进来替他拖走凶兽,拿下去处理烤制。

这也是厄瑞弥亚第一次进猎兽场,的确比战场上打凶兽要轻松百倍千倍不止,他尽量快速地洗去身上的血腥味道,尚有些自得地走进休息区,却见阿尔正歪坐在沙发上在玩光脑,并不如他想象中那样高兴和感兴趣。

厄瑞弥亚走近他坐下,见他在和琉西沟通实验情况,摸了摸他的头发,“是不是凶兽死的样子吓到你了?”

阿尔打掉他的手,不太高兴地说,“我在你眼里胆子就这么小吗?”

“谁敢说你胆子小,”厄瑞弥亚失笑,“你都快爬我头顶上了,再没有比你胆子大的雄虫了,你有空听听其他高官贵族们怎么评价你的,胆大妄为都成你的专属标签了。”

专属标签。阿尔内心冷笑一声,在你造反之前,所有雄虫都是胆大妄为的。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说。

阿尔压下情绪,扯了扯厄瑞弥亚滑落耳边的一缕金发,“厄瑞弥亚,我想进内场自己打凶兽。”

厄瑞弥亚敛起笑容,“我说过,不行。”

“又不是我自己进去,你陪着我,有什么事你都可以保护我嘛,”阿尔放软语气,有商有量道,“刚才我都看到你打凶兽了,几枪就能把它杀死,不会有危险的。”

“不行。”厄瑞弥亚顿了顿,试图和这个对猎兽突然产生兴趣的年轻雄虫解释凶兽的危险性,“你看到凶兽不危险,是因为只放出来这一只,而且我的速度快,它还没有找到我的地方我就开枪了,而是这几枪是射在同一个地方才能一口气杀死它。但是一旦它比我藏得更好更早发现我,或者我的枪一下没能致死让它进入了濒死狂暴状态……”

连啰哩巴嗦的详细解释都和上一世絮絮叨叨没什么区别,说来说去都是保护,实则就是根本不想让他碰枪。

阿尔实在不想听了,一头扎进厄瑞弥亚的肚子上,拿抱枕捂住自己耳朵。

厄瑞弥亚动作一顿,将他手中的抱枕向上扯了扯,“阿尔……”

他还想说什么,门口传来声音,说凶兽肉烤好了,问他们什么时候开餐。

厄瑞弥亚话到嘴边,又变成让他一起去吃饭。

“原本就是想带你来换换口味,听说新鲜凶兽肉烤完特别鲜嫩多汁,我也没吃过,”厄瑞弥亚感受到雄虫手上松了力度,便把抱枕拿掉,将那颗漂亮的脑袋从自己怀中捧起来,“走吧,陪我一起去尝尝。”

阿尔忿忿就着他的手势咬了他一口,正咬在厄瑞弥亚的虎口处。

厄瑞弥亚没有抽离,等他咬够了才看了看手上不深的牙印,眸色渐暗,“阿尔……”

阿尔已经起身,闻言回过头去,“不是说吃饭?怎么了?”

“过两天我又要巡边,今晚给我做个疏导。”

阿尔不以为意,“好。”

“我要可以标记我的那种疏导。”

阿尔顿了顿,低头与他的金眸对视,“我做不到。”

厄瑞弥亚抓住他搭在沙发边沿的手,“就因为我今天不让你进内场杀凶兽?还要生我的气?”

“与这件事无关,”阿尔摇摇头,“我的精神力是C级,没法标记你。”

等级差了两级,临时标记也不行。

第38章

第二天的实验室里,塞西尔再一次开始了精神力疏导方式的尝试实验,对于既定流程塞西尔已经烂熟于心,阿尔只需要做好保护并将自己的精神力引点放在塞西尔的精神域临界处就足够,甚至可以分出些精力来应对琉西犹如实质的调侃目光。

他当然知道琉西在看什么。

身体上,厄瑞弥亚其实只需要他的精神力疏导,但厄瑞弥亚还是额外要求了标记。

已经知晓不能越级标记,但厄瑞弥亚仍然坚持,足够说明他要的并非标记,而是用于标记的形式。

标记只有一种形式,就是交|合。

上一世阿尔急于求成,第一次冒着生命危险爬床给厄瑞弥亚精神力疏导成功后,很自然地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和之后的每一次。

厄瑞弥亚一开始并不是很热衷,他只是为了维持精神海的稳定,又不想为这件事情再去找其他的雄虫,所以默许阿尔在这种事上的一次次放肆。

但这次阿尔不想,厄瑞弥亚却主动提出来了。

若是放在上一世,他可能还会窃喜于自己获得了虫皇的喜爱,等待着之后的平步青云。可惜现在的他对厄瑞弥亚太过了解,此刻的厄瑞弥亚比起“喜爱”这种情绪,更多的恐怕只是控制欲。

因为阿尔提出自己想要进猎兽场的内场、想要打枪、想要亲手杀死凶兽。这些超出厄瑞弥亚预设的“想要”,让虫皇陛下觉得他的雄侍超出了他的掌控,所以他要以另一种方式证明,他的掌控力依然存在,雄虫依然在他的权力范围下。

所以阿尔不能够拒绝。

除非他能够接受现在就让厄瑞弥亚看穿他的真实面目的事实。

而他不能。

好在他也不是百分之百的抗拒与厄瑞弥亚交|欢。

厄瑞弥亚有控制欲,他也有。

偏偏在这件事情上,权力在他。

或许是上一世的第一次厄瑞弥亚正昏沉得毫无知觉由他开了头,之后的厄瑞弥亚便自觉或不自觉地让渡了控制权,任凭年轻的雄虫将自己翻来覆去地折腾成能让雄侍殿下喜欢和舒服的模样。

何况现在的厄瑞弥亚毫无经验,一无所知,等待雄虫沐浴的时间里还要拿出光脑现查一下动作技术要点。

于是整整一夜,被抽走了光脑的厄瑞弥亚能做的唯一反抗,就是在冲撞的颠簸中如救命稻草似地环抱着他的雄侍殿下,在年轻雄虫的锁骨上留下不轻不重却密密麻麻的咬痕。

雄虫体质不像雌虫,分明厄瑞弥亚是被折腾得更惨的那位,一觉醒来身上已没有什么踪迹,而阿尔锁骨上的痕迹仍在,即便系上领口也能从轻薄的布料和微开的空间中露出,甚至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更加鲜艳。

配上那张俊朗非常的冷脸,更留有遐想的空间。

很明显,琉西就因此而遐想不少。

实际上,如果不是琉西的目光太过直接而无法忽视,阿尔真是不想理他。

但是琉西并不允许他不理。

塞西尔一进入实验状态不需要他们再过多关注,琉西便隔空向他锁骨处指了指,“这就是你今天踩点到的原因?”

阿尔翻了个白眼,“你这么仔细观察我,是准备撬陛下的墙角?”

“少来。我的精神海稳定的像一潭死水,不需要雄虫。”琉西摆摆手,“我只是需要根据你的状态判断一下陛下的状态。”

“他的状态还行,”听琉西说的也有道理,阿尔也没那么烦他对自己私生活的探查,“虽然精神海还是有较大的波动,但是我的疏导以后能保持一定时间的平稳状态,只要他不乱来,活到正常老死没问题。”

当然,厄瑞弥亚最后能不能真的正常老死还不一定。

“根据预计,兽潮又快到了,陛下每年都亲自领兵到第一线,回来精神海就开始有波动,”琉西顿了顿,“不过这次有你在,应该会好——阿尔,看仪器!”

阿尔比琉西知道的更快,毕竟他的精神力引点就在塞西尔的精神域里,比仪器更敏锐地感知到塞西尔那微弱的精神力点,在缓慢向他移动。

成功了。

有塞西尔的成功范例,实验很快在C级和D级雄虫中全面铺开,很快A级和B级的雄虫也被请来实验室进行疏导培训。

全面铺开的进程并不如琉西当初所想的顺利,塞西尔作为主动提出做实验的雄虫,有冲劲,又不怕疼痛,每次失败后都能和琉西他们主动复盘,但其余的雄虫不同,他们愿意参与实验可能是别有所图,或者一时冲动,又或者是在雄保中心里不受喜欢被迫发配来的。缺乏主动性,他们只是按照琉西等实验员的要求按部就班地走每一个步骤,心里或许还有抵触情绪,无法成功也是正常的。

一连失败了几天,阿尔正准备和琉西开会商量一下,就接到一名A级雄虫弗格斯的见面申请。

弗格斯问他,我们学会了这些精神力疏导的方法又能怎么样?

更好地去服务更多的雌虫吗?

将自己彻头彻尾地变成只会为雌虫进行精神力疏导的工具吗?

那还有什么努力去学习去实验的必要呢?

弗格斯明显是A级和B级群体里的领头者,他提出这些问题,足以解释这几天实验毫无进展的情况。

阿尔若有所思地看着弗格斯。

上一世自己是先把那些雌虫们搞定,拥有了一定的地位与权势,自然能够快速地获得同为雄虫们的认可。但现在他想要加快进程并入了针对雄虫的线程,却忘了雄虫们并非信服于他。

弗格斯今日的话对他是个提醒,他不能总用上一世的成功来代入这一世。

阿尔收回思绪,看向弗格斯,“所以你不甘心未来的这个走向,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阿尔殿下,难道您甘心吗?”弗格斯直视着他,“您当初主动从雄保中心来到宫中,提出新的精神力疏导方式,只是为了更好地做虫皇的雄侍殿下吗?”

这句话无疑是冒险的。

要不是阿尔提前在这间房里布置了屏蔽仪器,他不可能允许弗格斯这样无遮无拦地说出这句话。他总得对雄虫的生命负责。

何况这还是一名有足够野心,也有足够实力的雄虫。

阿尔目光沉沉,“你不怕我现在就将侍卫叫进来处决你?”

“阿尔殿下,您不会。”弗格斯很有信心,“如果您是这样的雄虫,您不会愿意将这种方式传播给其他雌虫分走您的特殊能力,您的所求肯定不止于此。”

阿尔笑了,“说说你的想法。”

“我看不到前路,”弗格斯直言,“我只是不想继续把自己当一个工具看待。”

阿尔看了他一会,说,“筹码。”

“什么意思?”

“精神力疏导,不只是我们服务雌虫的方式,更是我们可以用来谈判的筹码。”阿尔说,“何况,现在是精神力疏导的实验,以后能不能进化成精神力压制、精神力控制……”

见弗格斯的眼睛慢慢亮起,阿尔适时停下了自己的语言,任弗格斯去“畅想”。

“殿下,我们……”

“没有你们,只有你。你正常实验,别的什么都不用做,有情况给我发消息。”阿尔并不打算百分百信任弗格斯,更不想毫无准备地就给这些他还并不了解的雄虫们立下什么承诺,毕竟兹事体大,万事都要妥当。阿尔看向弗格斯有些沮丧的表情,又问了一句,“如果之后有机会去军校执教或者学习,你愿意去吗?”

弗格斯一愣,“军校?可是我们是雄虫。”

“需要精神力疏导最大的群体就是军雌,如果部队里有雄虫能够随军,伤亡率会大幅度降低。”阿尔说,“我会说服陛下开放军校招收雄虫的名额,但我不会去精神力疏导专业,如果你后面的实验进程顺利,又有意愿的话,我会把这个专业交给你。”

弗格斯沉默半晌,定定地点了点头。

有了今日谈话,后面的实验进程总算走上了正轨,用阿尔的精神力疏导方式,雄虫们能够逐渐完全掌握自己精神力的使用,效率大幅提高。

尤其是原先看起来毫无用处的低级雄虫们,他们也能对一般等级的雌虫起一些作用。

很快,医官署与研究院发问,要求各地雄保中心选送各等级雄虫来圣都研究院学习,要将这一方法全面推广开。

与此同时,圣都雄虫监狱却突然上报一份文件,文件中数据显示这一年间被雌虫们挑选走使用的雄虫,在这一个月间非自然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这个数据严重影响了现在仍生活在监狱中待被租用的雄虫们,甚至信息传到雄保中心,也影响到雄保中心的雄虫,他们患病率显著提升,治愈效果不明显,不得已请求宫中派出医官署与研究院对治安所的调查进行支援。

虽然新圣都政权下雄虫被集体管控,待遇也下降许多,但雄虫毕竟数量少,又有疏导雌虫精神力的能力,他们的性命还是帝国重点关注的对象。

何况自从发布了使用保护条例和分租抵罪政策后,这种情况已经几乎不可见,几乎有死亡现象,也只是极个例的情况。

议事厅里嘈杂声一片,选不出一位适合前去调查的专员。

最合适的专员其实是琉西,他不需要雄虫们的精神力,所以不容易被影响,工作领域又与雄虫相关,这段时间和雄虫们接触也非常多。

但是精神力疏导的铺开正开展到关键阶段,琉西忙得脚不沾地,总不能现在又把他支走去做别的。

最后只定下来宫中派出的调查专员是赫因,医官署与研究院那边仍然毫无头绪。

阿尔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事实上,他正在等待这件事发生。

他向厄瑞弥亚请求,自己作为医官署代表与赫因一同前往调查。

厄瑞弥亚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

厄瑞弥亚正为这事烦躁,一把将说着煞风景的事情的雄虫摁着坐在自己身边,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阿尔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死了那么多雄虫,你还要往跟前凑,找死吗?”

“他们的死都是有原因的,不会无缘无故死亡。”阿尔有求于他,也没有再强硬地说什么,伸出手抚摸着厄瑞弥亚的金发,“何况还有赫因阁下同行,不会有事的。”

“赫因在也不行。”厄瑞弥亚说,“他翅膀被腐蚀后战斗力削弱许多,自保还可以,保护你就不一定了。”

“其实我一直想说,我可以保护自己,只是陛下不相信我。”

“我怎么相信你?”厄瑞弥亚失笑,“你是雄虫,你连D级的凶兽都没杀过,何况可能面对的是其他更有攻击力的不明势力。”

“我可以学。”

“这有什么好学的,”厄瑞弥亚仍不在意,抓住雄虫玩弄他发尾的手,凑过去索吻,含糊道,“你弄出来这个精神力疏导,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

阿尔被捉住了手,另一只手却不甘乖顺,顺着雌虫的胸膛向上抚摸,最终钳住虫皇陛下的下巴,伴随着唇舌纠缠将自己的精神力慢慢流向雌虫,将他的精神海域安抚得如清风拂过,同时又更加主动地深入这个亲吻,厄瑞弥亚如何禁得住这般对待,不一会便双眸失神地躺在雄虫身下,只两只胳膊还挂在阿尔脖子上,不自觉地摩挲着他的耳后皮肤。

“陛下,”阿尔压低身体,面孔几乎相贴,唇角轻轻挨着一张一合,“答应我。”

“不……”

拒绝。

但拒绝已失了力度。

阿尔勾起唇角,又去吻他濡湿的眼睫和鼻梁,“答应我。”

“……”

“厄瑞弥亚……”阿尔又吻他的耳尖,含着舔咬。

怎么会有这么无赖的雄虫?厄瑞弥亚四肢发软,哪怕理智在叫嚣他要坚定,但总不能真让阿尔就这么抽身离开……

“……知道了。”

第39章

虫族现有的武器要得到最大化的使用效率,必须运用精神力辅助,阿尔在达到精神力的要求上毫无难度,但肉身的确弱了些。

阿尔望着厄瑞弥亚武器库里那管肩扛式粒子炮筒移不开眼,而前来陪同他挑选武器的赫因已经替他选好一枚轻巧的微小手持枪,“殿下,您用这个比较合适。”

见雄虫的目光停留在炮筒上,赫因有些意外,劝阻道:“殿下,这只赛琳娜号炮筒需要强精神力支撑辅助,连陛下都只能勉强催动,而且对身体素质要求很高,即便精神力足够,但您现在的身体还无法使用。”

阿尔点点头,“我想试试,行吗?”

赫因虽然不相信他能使用,但见阿尔定定望着它移不开眼,心里觉得可爱,便依言替他解开器械锁,取出来交到他手上。

炮筒果然坚厚沉重,压在他身上叫他不能动弹。阿尔试探着按照赫因的指导将精神力注入炮筒,便“看到”炮筒全身覆盖着一层精神力管道槽,待他的精神力缓缓流进管道槽将所有槽注满,漆黑如夜的筒身忽然幽幽地亮起银灰色的光芒线条,不惹眼,却更增一丝神秘色彩。

阿尔能够感觉到,只要他想,他能随时让这支炮筒,开炮。

但是开炮之后他估计会被炮筒的自重和反作用力砸成肉泥。

阿尔静待心跳平复,才收回精神力,恋恋不舍地摸了摸筒身,“帮我把它锁上吧。”

见雄虫真能驱动赛琳娜号,赫因已经惊异不已,又见他果真不勉强自己要使用炮筒,赫因松了口气,替他重新锁上赛琳娜号,宽慰道:“阿尔殿下,您要是真的喜欢它,只要多加训练提高身体素质,总有一天能真正使用的。”

“我成天待在宫中,又什么都不懂,哪有机会训练。”阿尔叹了口气,接过赫因手中的微型手持枪,“陛下也不会准许我去军营和军雌们一同训练的。”

见赫因沉思,阿尔索性挑明了问,“赫因,你愿意教我吗?”

问完却又很快否定,“算了,陛下有许多重要工作都交给了你,不能再因为这种小事麻烦你。”

“不是小事。”赫因脱口而出,顿了顿又说,“不麻烦的,殿下,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

阿尔双眼一亮,“真的吗?”

“等这件事调查清楚,”赫因忍不住道,“您什么时候有空,随时召我。”

阿尔得到承诺,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笑笑,投桃报李地认真学习了微型手持枪的使用技巧,结束后还附赠了赫因一次精神力安抚。

阿尔习用枪械的方式与雌虫不太相同,他对精神力的控制足够精微,于是不需要用肌肉来控制准度,只要手能够稳住枪,子弹就能顺着他精神力的引导射向他预想的地方。

于是只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在手持枪这个项目上,赫因已经教无所教。

他原意是让阿尔再休息一天,但阿尔说事不宜迟,他现在就要去监狱。

死去的被租用罪雄们的尸体都集中还给雄虫监狱处置,于是圣都监狱西侧地下室里,陈放着这个月送还回监狱的两百余具遗体,绝大多数都是C级到D级,还有个别B级雄虫,按照阿尔的要求,将他们依据死亡时间由近到远一一排好。

与雌虫死后心脏还会跳动一段时间不同,雄虫死后是精神力还会存在一段时间再弥散,弥留的精神力留不下什么具体信息,但临死前的情绪还是能被同为雄虫的高精神力同类感知到。

阿尔将手覆在雄虫遗体的额头上,却并没有他预想的惊恐或绝望,而是很平静的……一种喜悦。

喜悦?

阿尔蹙起眉头,一连试探了几十具遗体,直到最后试到的遗体残留情绪淡到无法感知才松开手。

他隐约记得上一世这件事情也发生了,但当时厄瑞弥亚还在嘴硬阶段,精神海情况不太好也不说,他一边要顾及厄瑞弥亚,一边要维持其他来求助的雌虫的精神力疏导,因为长时间放血也经常处于晕晕乎乎的状态。直到这件事因调查不清草草收尾,汇报到厄瑞弥亚跟前,阿尔才得知有这样的事发生。

彼时赫因与琉西带领的研究院雌虫将这件事定性为“精神瘟疫”,为了不影响其他雄虫,将雄虫遗体全都药物弥化后埋葬了。

等阿尔得到了厄瑞弥亚的允许前去查看情况,监狱已什么都不剩。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到受到影响稍轻的雄保中心,碰到了幸存者塞西尔。

可惜塞西尔原本就是D级雄虫,大病一场后已经什么记忆都没有了。

原本就浅薄的精神力也一丝不剩。

整个虫族,只有亚雌没有精神力。但是亚雌面目姣好,虽然生育率比雌虫低,在原来也更受雄虫喜爱,甚至有的缺乏雄虫的雌虫也把亚雌当作雄虫用。

塞西尔没了精神力,失去了雄虫赖以为生的能力,身体又比不上亚雌和雌虫,雄保中心也不愿意继续收留他。

阿尔见他无处可去,便把他留在了自己身边。

但这一世他提早带走塞西尔进了宫中实验室,虽然保住了他的精神力,但在这件事上是无法发挥作用了。

阿尔将所有雄虫的遗体又仔细看过一遍,确认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痕,精神域也没有在生前受到攻击的迹象,皱着眉头定在原地一言不发。

研究院的调查专员们更加没有收获,其中只有一位调查专员是B级雄虫加西亚,据说是勃特勒上将的雄子,赫因说他曾经是罗德尼中将的预备雄主。

可惜还未签定婚契,反叛军就打了进来,勃特勒上将与罗德尼中将带军投入厄瑞弥亚的阵营,战争中罗德尼毁了容,加西亚也再不愿意见他。

此后加西亚一直在家中不愿出门,这次听说阿尔带队调查低级雄虫大规模非自然死亡事件,他向勃特勒要求加入调查组。勃特勒正对自己孩子不与外界沟通的情况担心不已,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这个要求,将加西亚放进了研究院的调查组里。

对阿尔来说,加西亚也是一个无比陌生的名字。

但加西亚看起来并不认生,见阿尔蹙眉不语,主动走到他身边,问他自己能做什么。

阿尔有些意外他的举动,也不同他客气,让他学着自己方才的动作同样去感知一遍那些雄虫遗体精神力残留的情感。

加西亚依言去试,越试越惊讶,最后同样蹙起眉头,看向阿尔,“阿尔殿下……”

“看来我们感受到的是同一种情绪,”有了加西亚的二次确认,阿尔更加确定自己的感受没有错,他点点头,看向身边一头雾水的雌虫们,“我们回到地上去聊。”

实际上,连他们雄虫都理解不了的情绪,雌虫更加毫无头绪。

面对死亡,在他们心中向来骄奢淫逸贪生怕死的雄虫最后的情绪居然是平静的喜悦,这大大超出了雌虫们的认知。阿尔与加西亚冷眼旁观他们讨论来讨论去,终于有雌虫提出想法,认为是雄虫们“中了毒”。

阿尔不置可否,提出再去雄保中心走一趟。

此时雄保中心中的气氛果然有些沉闷,负责专员忧心忡忡地将他们引到疗养室,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些雄虫。

据负责的亚雌所说,这些雄虫没有受过任何外伤,也没有受什么事情的刺激,好像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慢慢地逐渐变得安静,收到圣都监狱中雄虫大面积死亡的消息后他们一一清查,发现雄虫们就已经变成这种气息奄奄,毫无生机的模样了,之后就恶化得更快,现在连进食都不愿意,只能靠医用营养剂吊着命。

阿尔摸了摸离他最近床位上的雄虫,这只雄虫的吊牌上显示他是一名C级雄虫。作为同等级雄虫,他有抵抗阿尔精神力侵入的能力,但阿尔精神力的进入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不,与其说是没有阻拦,不如说是他进入的这片精神域已经毫无反应,虽然还有精神力在,但是没有任何动静,哪怕阿尔做出攻击的预警,甚至已经尝试着发出一丝攻击,雄虫的精神域里也毫无被动防御反应。

加西亚也随着他的动作去尝试探查,得到同样的反应。

难怪上一世调查专员们会将这次事件定性为“精神瘟疫”,确实有点“瘟疫”的感觉。

一天的调查无疾而终。

阿尔回到宫里,厄瑞弥亚已经在等他,阿尔有些意外虫皇陛下这回竟然学会了亲自跑到雄侍的寝宫里等他,他将今天调查无果的事情和厄瑞弥亚说了几句,准备听听厄瑞弥亚的看法,厄瑞弥亚却只是点点头,开口说了另一件事:“赫因说你在枪械上很有天赋,给我看了你在训练室的监控。”

阿尔倒不意外赫因会将这件事向厄瑞弥亚汇报,毕竟赫因还答应了他要教他训练,他的身份毕竟是雄侍,这也得经过虫皇陛下的允许。

厄瑞弥亚此刻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为他的天赋而感到喜悦。阿尔将手放到厄瑞弥亚的唇角,将他的唇角向上提,“我都说过我能学,陛下这下可以相信我了吧?”

厄瑞弥亚握住他作乱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为什么让赫因教你?”

“陛下日理万机……”

“阿尔,”雌虫威严的金眸看着他,“不许搪塞我。”

“好吧好吧,不过你要先回答我,”阿尔向他眨眨眼,手上抓住他鬓边落下的金发,“厄瑞弥亚,你是不是吃醋了?”

第40章

从厄瑞弥亚现在这张硬的堪比机甲外壳的嘴里,是万不可能听见承认“吃醋”两个字的。

阿尔也不是真想从厄瑞弥亚的嘴里得到关于“吃醋”的承认,毕竟是虫皇陛下,哪有那么容易服软。

现阶段更重要的还是雄虫非自然死亡的事情亟待解决,不然连雄保中心那些重病中的雄虫也很难救回来。

这次他没有要赫因和研究院的雌虫专员们陪同,只叫上塞西尔,再加上加西亚作为研究院代表的见证,三名雌虫一起前往雄保中心。

阿尔与塞西尔都是雄保中心出来的雄虫,他们很快找到自己在雄保中心时偷偷溜出外面散心的门洞,带着加西亚溜进雄保中心。

C级和D级雄虫几乎有一半都已经生病在病房休息,活动区域里剩余的健康雄虫们也恍然呆坐,一片沉寂。

这种状况,前一天的雄保中心负责专员居然能和他们说一切正常,还以雌虫数量太多会使雄虫情绪受到惊吓为由拒绝他们问话。

阿尔与塞西尔对视一眼,心中满是怀疑。

他们的出现没有引发任何雄虫的注意,同时阿尔与加西亚对这些健康雄虫们逐一的精神力试探仍然没有任何结果。就当阿尔以为这次又要无功而返时,他们在活动区域的门口角落处捡到一角布料,正是监控拍不到的地方。

布料上潦草用食物的酱汁写着一个词:锚点。

阿尔愕然。

他将布料揣进兜里,最后环顾一圈,心中对扔下布料的雄虫有了猜测,带着加西亚和塞西尔先离开了雄保中心,才将布料上的字告诉他们。

“锚点”这个词雄虫们都不陌生,在之前的雄虫学校里,所有雄虫都可以选修自己感兴趣的项目学习,只有一门“精神力使用与修复”贯穿雄虫学习的所有年限。“精神力锚点”是他们的第一课。

简言之,精神力锚点就是职称雄虫精神力源源不断的始点,雄虫们从日常生活中吸取精神养分收入锚点,转换为可以使用的精神力。锚点的吸收和转换能力越强,雄虫的等级越高。

雌虫的身体因为需要长出翅膀,就简化了锚点,所以精神力大多不如雄虫,精神海也更容易失控。

雄虫的锚点一旦被攻击,或者受到巨大刺激被破坏,雄虫也不能再拥有精神力。但雄虫大多被隔离在伤害之外,常年过的日子也是养尊处优,锚点受到伤害的概率约等于零。

可是这些非自然死亡的雄虫哪怕在死后也有精神力残留,病重的雄虫精神域中同样存在精神力,分明不是锚点被毁的模样。

如果真的是锚点所致,他们的锚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还需要再次见到那些病重的雄虫第二次探查。

毕竟对于雄虫而言刻意寻找锚点加以探查是非常冒犯的行为,甚至有可能引发雄虫应激攻击,阿尔与加西亚在之前探查时自然下意识避开锚点,但这次是不能避免了。

阿尔直接找到了厄瑞弥亚,将他们这次的结果告诉他,请求让雄保中心再次开放疗养室让他们检查。

厄瑞弥亚边听边将眉头皱得死紧,听后倒也没说别的,叫来赫因,带着两队宫中护卫军雌跟在阿尔后面就往雄保中心去了。

知道问题出在锚点,就能直插要害。

阿尔与加西亚在雄虫的精神域里翻找到他的锚点,锚点还在,但已失去生机,上面只蒙着一层幽幽的暗雾,像是一座坟墓。

所有雄虫的锚点都是这样。

要治疗这种锚点,还是得先知道原因。

阿尔沉下脸,叫来雄保中心的总长,塞西尔会意地率先问道,“我们离开雄保中心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总长是一名亚雌,闻言惊慌地摇了摇头,“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很正常,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雄虫们慢慢地都不说话了,我们怕责罚隐瞒了现在还算正常的雄虫的情况,但其余的真的没有隐瞒。”

“那我换个问法,”阿尔说,“我上次挑选完雄虫后,还有谁来过你们这里?尤其是有没有雄虫来过?”

这个问题明显好回答不少,他说被选去宫中的A级雄虫有一名生了病不适合再做实验,被送回来要求换一名再去。

阿尔脑海中瞬间冒出一个名字:“弗格斯?”

“不是他,是和他同一批的,叫理查。”

“他现在在哪?”

总长面色一僵,“死了。”

“死了?”赫因开口,“A级雄虫死了,你们竟然不上报!”

“刚刚死的。”总长愁眉苦脸,“我们还在犹豫怎么解释,你们就来了。”

阿尔道,“把遗体送过来。”

理查的遗体与其他雄虫没有任何区别,残余的精神力中回荡着安宁的愉悦。

这是这场事件里死去的第一个A级雄虫。也是雄保中心死亡的第一个雄虫。

阿尔蹙起眉头,“理查和监狱中的雄虫有没有什么关系?比如曾经是朋友?”

“他……”总长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他曾经最要好的朋友,因为重罪被关了监狱,他申请看望过两回,都被驳回了。”

阿尔看向赫因,赫因明白,“交给我,我去查。”

雄保中心已经没有其他调查的价值,阿尔启程回宫,正准备自己去训练室先熟悉熟悉场地,就看到本应是训练教官赫因该坐的位置上,正坐着厄瑞弥亚。

嘴上不承认吃醋,来训练室倒挺及时。

阿尔挑了挑眉,厄瑞弥亚只做看不见,问他,“今天还有没有力气?”

难得有机会被厄瑞弥亚教,阿尔毫不犹豫,“有。”

厄瑞弥亚便塞了只手持枪到他怀里,一手放在移动靶的开始按钮上,“这是虚拟攻击,如果过程中你有任何不适应,及时按你耳机上的这个按钮,我会在外面保护你。”

阿尔点头。

即便他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精神力的辅助也足以支撑他躲过子弹并将手中的手持枪发挥出最大效用,一分钟内破开攻击场。

玻璃门开,他正要说话,厄瑞弥亚伸手拿过他的手持枪,又抛了把更重的轻机枪,重新开启虚拟攻击。

机枪体型更大,重量也更大,阿尔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力迅速下降,敏捷度也远不如之前。子弹呼啸地冲向他的胸口,一股尖锐的疼痛由点到面迅速散布全身,他脚下一个趔趄,抱着机枪倒在地上。

子弹并不停息,阿尔来不及多想,团身向右滚去,落到掩体后摸了摸中弹的地方,确认只有疼痛没有伤口,松了口气。

一口气还未松完,忽然感觉背后破空声暴起呼啸而来,来不及再次反应,伴随着更加剧烈的疼痛,训练室红光亮起,宣告此次训练失败。

疼痛散去,疼痛带来的感觉还没有散去。

哪怕阿尔是真死过一次,也根本无法适应这种死亡迫近的窒息感。

他捂着心口大口喘着气,厄瑞弥亚的鞋尖出现在他视线里,一只手将他拉起来抱进怀里,自上而下抚摸着他的后背。

不得不承认,厄瑞弥亚的动作有些作用,阿尔在他怀里呼吸逐渐平缓,疼痛的后遗感也被抚平。

阿尔缓过劲,挣开了厄瑞弥亚的怀抱,将地上的枪捡起来往外走。

厄瑞弥亚跟在他身后,看着阿尔走向训练场的控制屏。

“厄瑞弥亚,”阿尔现在已经回过味来,冷静地指出,“你第二次开的攻击强度和第一次根本不一样。”

厄瑞弥亚颔首,“你碰到的敌人强度也不可能次次一样。”

“我这是训练。”

“但你做不到练到完美才出门,你从毫无训练基础的时候就已经出门了,还把自己放在了危险的境地,”厄瑞弥亚摸了摸他的头发,“你这次的疼痛是假的,死亡是假的。但假如你今天出门时候遇到了这种袭击,疼痛和死亡就都是真的了。你说你不需要保护,可是如果没有保护,你甚至没有再次进这个训练场的机会。”

“我知道,但是你不可能永远把我保护在疼痛和死亡之外。”阿尔说,“我有更强的自保能力不好吗?”

厄瑞弥亚没有说话。

阿尔不再理他,伸手自己去摁再次开始的按键。

厄瑞弥亚将他的手截停在半空,忽然说,“猎兽场回去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阿尔动作一顿,看向他。

“梦里的你也想进内场杀凶兽,看起来那个你比现在要更会撒娇一点,软磨硬泡地求我,不过我到最后还是没答应。”

那不是梦。

阿尔慢慢放下手,心里发凉,厄瑞弥亚现在觉得这是梦,如果他的梦里持续进行,让他最终“梦见”上一世的全部……

“我从来不是觉得你学不会,而是觉得你胆子太大了,一旦你真的学会有了一定的武力,就总会有把自己置身真正险境的那一天。就像你今天不打招呼就偷偷溜去雄保中心。”厄瑞弥亚没有察觉他神色的异常,继续道,“但是你坚持要学,我还是答应了。因为你在那个梦里看起来因此对我很不满,又敢怒不敢言,每天过得都不开心,对我也没那么亲近了,我不想和你走到那一步。”

阿尔实在没能注意他具体又说了什么,只觉得耳边轰隆作响,手心漫出一点冷汗。

“阿尔,”厄瑞弥亚没有听到回答,向身侧看去才发现他的脸色不佳,用手背蹭了蹭他的面庞,“你怎么了?是刚才训练时候让你身体哪里不舒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