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雄虫阿尔
疼痛。
大脑剧痛欲裂,脖颈被禁锢得几近窒息,呼吸时有微弱的气流从鼻管进入,但喉咙干热无比,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折磨。更别提他的躯干和手脚,四肢百骸无一不在承受着痛苦。
但他绝不应该承受这种痛苦,阿尔瞪着干涩地双眼望着黑暗回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苦头了,哪怕最后一幕是反叛军首领对他扣下扳机,那也是一次极为迅速的痛苦。
一次轻微的晃动后,外面传来一些动静,阿尔正试图伸出自己被拷在身后的手去摸索关着他的地方,忽然头顶的顶棚被掀开,冰冷到灼眼的光线直直射进来,一个健壮的军雌伸手将他拎起来放到地上,垂目观察几秒,向身边的亚雌做出评价,“难怪你会特地禀报单独再送这个C级雄虫进宫,他挺漂亮。”
特地禀报。
C级雄虫。
进宫。
三个关键词提示他,这句话他听过。
阿尔眯起眼睛望着这位面上有一条刀疤的军雌,这个军雌他也见过。
前军雌赫因。曾在反叛战争中双翅腐蚀险些丧命。现在是虫皇厄瑞弥亚身边的第一内官。
以后则是帮助他篡位夺权重建雄虫为尊体系政权的最大功臣。
之一。
但现在,赫因正因为嫌弃他的等级太低无法帮助厄瑞弥亚进行精神疏导,对他根本看不上眼。
但那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他估计是又要再一次见到厄瑞弥亚了。
曾经组织反叛军推翻旧政权后毁掉他幸福生活的上将、哦不,虫皇,厄瑞弥亚。
曾经被他挟持退位后被狠心处死的前任虫皇、现在的阶下囚,厄瑞弥亚。
在一切发生之前,兰波帝国还是因雌多雄少的比例维持着沿袭了几百年的以雄为尊的社会秩序。阿尔就出生在这样一个社会,他的雌父是一名军雌,常在外服役回家不多,他由家中雄父的雌君照料,因为他是家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雄虫,家庭成员对他都很好,包括雄父。但好景不长,在他十五岁在雄虫学校里学一些花草园艺哲学逻辑学艺术史和文学时,帝国边缘出现了一支反叛军。
相传这支反叛军由一名在婚姻中心杀害即将成为雄主的雄虫后流亡荒原的前军雌上将厄瑞弥亚带领。而比“相传”更加清晰的是,厄瑞弥亚反叛军仅仅二十天便攻破兰波帝国东区防线,之后更是势如破竹,不到一年,兰波帝国的第十七任雄皇在逃亡路上被厄瑞弥亚一枪毙命,兰波帝国在几个月后彻底化为乌有。
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一次彻头彻尾的胜利。
如果阿尔身为帝国军雌的雌父与雌兄们不是在戍守防线的第一线时战死,如果他的其他雌父没有因为保护雄父被某一支反叛军的小首领拷打折磨,如果他的雄父没有因为新雄保中心名为保护实则将他与家雌们隔绝最终郁郁而亡。
阿尔甚至会为这位具有反叛精神的英勇无比的雌虫厄瑞弥亚上将鼓掌。
可惜所有如果都已发生。
于是他在新雄保中心用心学习怎样成为一个能得雌虫欢心的雄虫,摒弃自己前十六年身为高贵的雄虫殿下生活里积攒的所有记忆,所有的忍耐只为处心积虑地来到皇宫,从厄瑞弥亚的雄奴做起,一边利用自己的精神力疏导能力获取低阶军雌的拥趸,逐渐将势力渗透高层,一边爬升自己在宫中的地位,获取其他贵族和平民雄虫们的支持。
整整十二年,他们成功了。
已经身患僵化症的厄瑞弥亚被囚禁在了他和雄虫们编织的精神毒网中,签下退位诏书。
他坐上了厄瑞弥亚的王座。
他在雄虫们的欢呼声中处决了厄瑞弥亚,恢复了以雄为尊的社会秩序。
只是阿尔没有想到,仅仅三年,厄瑞弥亚的余党卷土重来为他报仇,他最后竟与厄瑞弥亚一样,不得好死。
其实对于死亡阿尔没有太多恐惧,他认为自己与厄瑞弥亚已经恩怨两清,因此只是有些可惜自己还有太多政治理想没能完成,但也已能够坦然面对死亡。
可是死亡之后,竟是重头再来一次?
有趣。
阿尔脱下雄保中心的统一制服,迈进内官署准备好的浴池,毫不客气地用浴池旁的点心饮料填满自己饥肠辘辘的肠胃,出浴后重新穿上一早准备好的纯色白袍,将灰黑色的长发刻意潦草地扎起。这才被内官署的亚雌引领站到早已准备入宫等待挑选的高级雄虫队伍末尾,一同进宫。
作为C级雄虫,阿尔本没有机会参加给虫皇挑雄虫的遴选,但是他长得分外俊朗,平日里又是最守规矩,他又刻意想要接触厄瑞弥亚,便在雄保中心负责与前来接人的亚雌对接的领事长跟前多说了几句,又塞了些好处,亚雌便得了领事长的请求,回来向赫因禀报他的美貌,又说他比一般雄虫更加“不像个雄虫”,或许能被虫皇瞧入眼,这才又单独去接了他一次。
赫因认为亚雌的话有理,但觉得他主动求入宫的事显得不够老实,刻意在接他的时候对他多加侮辱和折磨,等待向来娇弱的雄虫在自己面前失态,好教导他不要动歪心思。
但他是阿尔。
没有失态,没有诉苦,也没有求饶。
上一世他就不曾做出这种举动,何况今生。
一声低低的传唤,队伍开始向前移动。
进入那扇门,虫皇厄瑞弥亚正歪坐在议事厅首的王座上,不甚耐烦地扫视着这些A、B级雄虫。
这一批雄虫都是成年不久的年纪,他们从出生到成年前的这段时期正是厄瑞弥亚率领反叛军不断推进战线,使得王庭节节败退的时间,厄瑞弥亚作为反叛军首领,场场战争从不缺席,杀虫不分老弱雄雌,凶名从他们青春期时期便传遍前帝国。
寻常虫家里恐吓那些因为受宠而过于不乖的雄虫时,最常说的话便是“小心厄瑞弥亚把你抓去做雄主。”
现在这一天真的来了,但远没有雄主可以做。
一群被雄保中心按照做雄宠标准培养出来的小雄虫们,哪里禁得住厄瑞弥亚不耐烦的几个眼神。当下便有胆小的雄虫哭出了声,厄瑞弥亚更加不耐烦,又是一个眼神,那只雄虫就被“请”离了现场。
阿尔几乎已经不记得厄瑞弥亚有过这种模样了,看起来怪唬人的。他饶有兴致地瞧着厄瑞弥亚,终于等到虫皇将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他重来了一世,厄瑞弥亚呢?
阿尔与厄瑞弥亚对视的第一眼,他已经知道,厄瑞弥亚没有重生,这就是那个暴躁得像一库火药,冷漠得像一座冰山的,厄瑞弥亚。
虫皇面对他毫不掩饰的直视,皱了皱眉,很快就有在一旁等待吩咐的雌虫过来要拖走他。
阿尔不做任何抗争,只是依旧望着厄瑞弥亚,甚至向他挑衅地笑了一下。
“等等。”厄瑞弥亚开口,“你是什么等级?”
与上一世一模一样。
开口不问姓名,只问等级。
他们只是被放在这里用来挑选的工具,等级的高低代表着他们好用与否。
阿尔并不隐瞒,“C级。”
他没有按照雄保中心教育所的培训以“回禀虫皇”四个字开头,实属无理。
厄瑞弥亚果然没有追究,但也失了兴致,“C级?那你对我毫无作用。留着当个——”
“我可以越级进行疏导,”阿尔不紧不慢地打断他的话,双眼仍然直视厄瑞弥亚开口,“只要虫皇您允许我的接近。”
这是他在上一世中逐渐摸索出来的方法,他对同级的雌虫可以不接触进行疏导,高一级的可以通过皮肤接触疏导,至于厄瑞弥亚这种A级雄虫,则需要□□为介质进行疏导。
但这是他的底牌,他只是想勾引一下厄瑞弥亚,并不准备全部暴露给他。
厄瑞弥亚又有了些精神,唇角勾了勾,“作为雄虫,你胆子很大。”
阿尔一笑,“作为曾经兰波帝国制度下的雌虫,您的胆子更大。”
这是一次冒险的奉承。
上一世的他只是敢于直视厄瑞弥亚,并且在回话时声音没有发抖就被选中成为了雄奴。虽然等级是最低等,但雄保中心来来回回向皇宫送来了几批雄虫,他是被留下的第一个,也是前前后后十几年来的唯一一个。
但这次他不打算重走上一世的路子,那样太苦,也太慢了。
上一次他能那么轻易的被厄瑞弥亚的余党推翻政权,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他手中没有兵权。
雄虫数量少,身体脆皮,上不得战场。
阿尔自己也没有上过。他与雌虫们只有帮助精神力疏导的交情。但他等级有限,仅靠这种交情能波及到多少范围?又能将交情维持多深?
在他们心中,在他们心中带他们突破牢笼的厄瑞弥亚的分量永远大于他阿尔。
只要其他的雌虫拒绝合作,也不在乎失去雄虫精神疏导后的僵化症状,他们能很轻易地夺走皇位。
所以重来一世,他要快速上位,要逼厄瑞弥亚送他进军校,要代替厄瑞弥亚,成为新一批年轻军雌中的精神领袖。
所以他必须冒险进行一场豪赌。
赌厄瑞弥亚会被他这样一句锐利的奉承话取悦,赌厄瑞弥亚会更喜欢这样胆大包天的雄虫阿尔。
赌他这次不仅能造反成功,还能稳住政权。
江山永固。
第32章
“听起来你不想做我的雄奴?”厄瑞弥亚金色的瞳孔眯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似乎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不想。”阿尔坚定地与他对视,“我想做您的雄侍。”
一下跃了两级,提出了一个只有贵族出身的高等级雄虫才能直封的位次。一时间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阿尔知道,现在的厄瑞弥亚尚不懂中庸平衡之道,一切的选择只有非此即彼。这句话一出,瞬息之后,他要么会成为新虫皇后宫里第一位雄侍,要么会成为议事厅里第一个因为逾矩而被处死的待选雄虫。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忽然传出厄瑞弥亚的轻笑声。
阿尔知道,他赌赢了。
其余的雄虫全部被遣散,有的长舒一口气庆祝自己同前面几批一样的好运,不用侍奉喜怒无常的君王,甚至可以挑选一些相对而言没有那么会折磨雄虫的雌主,有的在庆幸之余不免失落,离开议事厅时还频频向后回望。厄瑞弥亚仍旧坐在议事厅上首的王座上,待其余雄虫走光,忽然向他扬了扬下巴,“先让我看看你的……作用。”
阿尔于是走上台阶,顺着厄瑞弥亚的目光来到赫因身边,在赫因警惕的目光中向他微微欠身,“赫因大人,我需要您允许我触碰您的手。”
赫因看向厄瑞弥亚,得了允许后才勉为其难地伸出他的左手,阿尔只伸出五指轻托住赫因的指尖,将自己的精神力由指尖的接触为介质,轻轻地钻进赫因的身体中。
片刻,赫因指尖一抖,从他手指上方抽离开来,留下一脸无辜的阿尔,“大人?”
他当然使了些心计。
赫因接受过雄虫的精神力疏导,但那些雄虫往往是在被惊吓的状态下进行的疏导,疏导过程也简单粗暴,如果需要用交|合来配合疏导,那则会对雄虫们的精神海造成更大的伤害,对于雌虫们来说疏导的过程自然也不好过,只是巨大的痛苦过后能换来一定时间的稳定,也是不亏的买卖。
但阿尔已经对自己的精神力使用有了极精微的掌握,他将自己的精神力化成一支温凉的溪流,在雌虫入火山爆发前的熔岩腔里穿行,只为给那些流动的岩浆找到一个出口,温柔得让他骨头都快酥掉。
赫因恨不得顺着相贴的指尖将雄虫抢夺到自己体内,然而在最后时刻虫皇陛下泛着杀意的金眸在他脑海中猛地浮现,令他理智回笼,弹开了与雄虫相触的手指。
迎着厄瑞弥亚金色眼眸中的探究,赫因后背尽是冷汗,上将、不,虫皇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能看入眼的雄虫,他是疯了才会想要去拥有。
“陛下,”阿尔开口为他说了个得体的解释,“我的等级低,所以刚刚进行疏导的时候赫因大人会察觉不到,等他察觉到我已经在疏导时就会被惊到。是我没有提前提醒他。”
赫因不得不承他这份情,向厄瑞弥亚如实回报他在短暂疏导后的确觉得轻松不少的感受。
厄瑞弥亚又看向台阶下身材高挑得已经逼近赫因的年轻雄虫,向他动了动手指,“来。”
阿尔低眉垂目,装作乖顺地在厄瑞弥亚的王座下半跪下身,等待吩咐。
厄瑞弥亚的手伸了下来。
厄瑞弥亚的手与赫因的手同样粗糙,但食指上的鸽血红亮眼非常,将手背上遍布的弹痕衬托得更加面目狰狞。
阿尔没有去碰,“陛下,您的等级更高,仅仅触碰手没有效果。”
“哦?”虫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那你需要碰哪里?”
“您的唇舌。”阿尔说,“或者更进一步。”
上一世的厄瑞弥亚挑了他进宫后一直将他当个花瓶摆着,并没有这些交谈,也更没有什么要他献身的举动。
是有一天阿尔听说厄瑞弥亚又在战争中被激发了精神海暴动,他才自告奋勇地来求一求这危险中的富贵。
幸好他的体质强于一般雄虫,受住了厄瑞弥亚的折腾,甚至在后期反制了回去。
之后他发现他和厄瑞弥亚的交|合竟然真能够对A级雌虫的精神海进行疏导,才慢慢发现雄虫只要在疏导时没有过大的负面情绪,同时自己的加强体质,是能够越级疏导的。
但此刻厄瑞弥亚还没到需要他疏导的程度。
他会如何回答自己?
阿尔垂着头等待厄瑞弥亚的回应。
片刻的沉默后,回应他的是厄瑞弥亚的一声嗤笑。
“你不仅胆大包天,”厄瑞弥亚声调上扬,带着些嘲弄,“你还贪得无厌。”
他说着便站起身来要离开。
阿尔并不胆怯,他虽然仍垂着头,语气却平常,“陛下,我是您的工具,工具没有想法,只有能够产生效果的必要途径。”
“没有想法?”厄瑞弥亚回身,“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当我的雄奴?要当雄侍?”
“因为工具没有想法,但有价值。”
厄瑞弥亚上下打量着这个分明胆大包天却要装作乖巧懂事的雄虫,即便没有被他说服,也多了些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的趣味,但现在不是时候。虫皇伸出手来捏了捏年轻雄虫俊美的面庞,“可惜了,我现在不需要工具,你还是先自己待着吧。”
厄瑞弥亚这回走得毫不犹豫,阿尔站在原处等了许久,才等到赫因从议事厅外重新进来,面对他的脸色有些古怪,“雄侍殿下,你和我走吧。”
赫因将他引导至皇宫的后院。兰波皇帝有许多雌奴雌宠雌侍,后院的楼宇林立,各个富丽堂皇。
他被径直引向一处宫殿,赫因说,“你就住在这里,平日里没有虫皇传唤,除了你的宫殿和后宫花园,哪里都不要去。”
这已经不是上一世他最开始住的地方了,离厄瑞弥亚自己的寝宫要近上不少。
阿尔表示感谢,又看向赫因,“大人,刚才我感觉到您的状态不太好,如果能允许我为您将刚才中断的疏导继续进行,您会更舒服些。”
赫因看了他一眼,容颜冷淡,“如果你是想借此机会打探些什么,不必多费心思。”
“我已经是雄侍了,我还要打探什么?”阿尔失笑,“您把我想得太危险了。”
雄虫当然不危险,可是想要拥有这只雄虫的冲动是危险的。赫因仍板着面孔,不肯放松警惕,“您想要什么,最好直说。”
“好吧,我是有想要的。”年轻俊美的雄虫因灰朦而显得无情的瞳孔忽然弯出一个真挚的弧度,“赫因大人,我叫阿尔。”
“什么?”
阿尔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的名字叫阿尔。”
“我知道了。”赫因点头,“然后呢?”
“然后……”阿尔狡黠一笑,“请您回答我,我叫什么?”
赫因皱起眉头,满脸都写着“你是不是有病”的困惑。但那双灰色的眸子眼巴巴地瞧着他,赫因忽然又想起托着自己指尖的那几根手指,冰冷干燥。
或许是来的路上雄虫被自己折磨得太过。
赫因还是开口,“阿尔。”
“您答对了!”阿尔笑道,“这就是我想要的,我想要被记住名字,被用我自己的名字称呼,而不是什么雄侍殿下。毕竟,虫皇陛下今后的雄侍还会有许多,阿尔只有我一个。”
赫因沉默了,阿尔并不在意,已经伸出手去碰军雌的指尖,很快那股熟悉的凉意裹着安抚的气息便缓缓流过他身上高温躁动的每一处,将滚动的岩浆疏导进广阔无边的大海底部。
赫因身体分明紧绷,但已不自觉将眉头松开,手指也放松下来,在阿尔的引导下与他的手指微微勾缠。
还是这么好哄骗啊,赫因大人。
阿尔轻笑一声,将溪流最终汇成一眼泉水,扑了赫因一头。
赫因回过神来,只觉神清气爽,再看阿尔正倚靠着门边喘气,不由放柔了声调,“雄侍殿下……”
雄虫猛地抬起头瞪着他。
赫因正不明白自己挨瞪的原因,下意识想着这种娇贵的雄虫是不是在恃宠而骄,正升起些嫌麻烦的心态,忽然灵光乍现,明白了雄虫这次不满的原因,他面色急转,“阿尔殿下……”
阿尔抿嘴笑笑,盘算着到了时机,等待他的自我赎罪。
果然,赫因同上一世一样,只因为他的一次无偿疏导便向他坦白了接他来皇宫路上的刻意刁难,并对他道歉,留下一个“会尽力帮助他一次”的承诺。
这次阿尔没有将这个承诺用在“引荐其他需要做疏导的军雌来我这里”的需求上,他毫无负担地笑纳了赫因的道歉与承诺,对他的高尚品格好好戴了几句高帽,才亲自将赫因送走。
赫因彻底离开,阿尔面色冷下,看向身后等待侍奉他的亚雌侍官,“你叫什么?”
“殿下,我叫伊米。您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我去做。”
阿尔点点头,“宫里除了我,还有哪些雄虫?”
“没有了。”伊米在前方引路,语带讨好,“自从虫皇陛下进驻后,身边一直没有过雄虫,这里也一直没有雄虫来过。我还是刚才才被赫因大人派来侍奉您的。”
阿尔确认了厄瑞弥亚并未因他的重生改变什么情况,心中略微放松,随着伊米走进宫殿,随便找了个看起来柔软的沙发陷进去半躺,开口道:“伊米,我身体有些不舒服,麻烦你帮我请医官来一趟。”
第33章
雄侍殿下进宫后的第一天就请了医官前去诊治。
厄瑞弥亚接到汇报,但不以为意。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雄虫体弱矫情的佐证,又或者是争宠的手段。虽然他宫中并没有其他的雄虫,但仰人鼻息的下位者本应如此,不足为奇。
厄瑞弥亚点开医官琉西给他发来的消息,这个消息与其说是汇报,不如说是责问,问他怎么在一群中高级别的雄虫中选中一个C级雄虫放在身边,是准备起一个观赏作用吗?
他和这位军医雌虫还在原帝国军校里做军校生时就认识了,琉西不如厄瑞弥亚幸运,等级只有只有C,在发现自己努力到极限也赶不上中高等级的军雌随随便便的几次练习后,索性转换至医学专业,专攻军雌精神力疏导。但他也比厄瑞弥亚幸运,C级雌虫的精神海波动幅度小,受污染速度慢,僵化症来得晚,症状也更轻——意味着他们对雄虫的需要也不那么急迫。
态度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厄瑞弥亚看得好笑,不打算给他这位医官朋友再来一句不着调的解释添堵,毕竟他选择这只雄虫并非真觉得他能疏导自己的精神海暴动,他只是觉得比起其他的雄虫来,低等级的雄虫看上去比那些唯唯诺诺的雄虫更加顺眼,说起话来还能解个闷。
只是等他巡视防线结束,琉西又发来第二条消息,对雄虫换了个评价:“你这个雄侍……还挺有意思。”
厄瑞弥亚心头微动,“说说?”
“他找我要了些医疗器械和药品,用语挺专业的,不像是从雄保中心那里学来,更像他自己琢磨出来的,”琉西说,“他这种等级和出身雄虫,原先应该也没有接触过这种学校,他年纪又年轻,应该也不会这么早就和雌虫进行精神疏导类的活动。但能看出来他对精神力疏导有点研究,还挺奇怪。”
“你没问他?”
“问了,他说他感兴趣,自学的。不过他要的那些东西弄不出什么伤害性的药剂。你如果还不放心,最好盯得紧一点。”
“不用。”厄瑞弥亚对低等级雄虫的精神力疏导研究没什么兴趣,他现在依靠的是琉西实验室开发的合成舒缓剂,虽然价格高又疗效平平,但不用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雄虫身上,已经是他的最好选择。
“之后你就不要管他了,他要是还有需要就让其他人去他那里,”厄瑞弥亚发出指示,“你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配合研究院弄清楚雌虫孕率降低和雄虫死亡率走高的原因。”
兰波帝国覆灭后,厄瑞弥亚组建的新圣都政权并非坚如磐石,他们遇到的最大问题之一就是帝国防线外荒原凶兽扰境现象比往年更加频繁,防线上军团在和同为虫族的战争结束后得不到休息。
另一件事就是雄虫,兰波帝国的A级以上的雄虫们几乎早已被各路势力瓜分,而A级以下的雄虫被审判分为无罪、轻罪、有罪和重罪四个等级。有监护者在的无罪雄虫是其中最幸运的群体,他们可以正常生活,正常婚配,只不过从挑选雌虫变成由雌虫挑选。没有亲属的无罪雄虫则由雄保中心教育所统一收养教育,轻罪雄虫也由雄保中心改教所统一管理教育,这些雄虫之后都会成为皇宫贵族和功臣世族的雌虫们以及高军衔军雌们挑选的对象。有罪和重罪雄虫会关进监狱,由低级军雌以及社会上工种的普通雌虫凭金钱来租赁使用。
简而言之,尽量使被精神海暴动折磨的每一只雌虫都能拥有或至少短暂拥有一只雄虫,以缓解他们多年来的痛苦,同时提高虫族的生育率。
政策甫一实行,雌虫的怀孕数量确实有一定幅度的增长,但不过一年,监狱里便传来雄虫数量供不应求的消息,派人去了解才知道许多雄虫死在被租赁期间,而监狱中更多的雄虫受不了这种折磨,索性鼓起勇气自杀。
于是紧急发布了对有罪及重罪雄虫的使用保护条例和分租抵罪政策,又让贵族雄虫和高级军雌定期去监狱巡视,才稳住了死亡率上升的趋势。
但下降趋势稳住,不代表不上升,即便是雄保中心中的雄虫,每年非正常年龄死亡的雄虫数量也只增不减,孕率也一降再降,甚至不如兰波帝国晚期。
数据报到决策部,又报到厄瑞弥亚跟前,找不到原因,更想不到办法。
厄瑞弥亚推翻兰波帝国时也没想到内政的最大问题会在这上面,他对领兵作战擅长,让他处理这些事,他还比不上研究院随意一个研究员。
但不能避免地仍然为这些事烦躁,因此终于有一次传来圣都附近领空防线有兽潮预警时,厄瑞弥亚决定亲身上阵,在这些莽撞无脑的凶兽身上发泄情绪。
厄瑞弥亚离开圣都,决策部议长诺里斯主持政局。
这个安排与上一世没有区别,阿尔回忆着从赫因那里打探回来的消息,心里盘算着厄瑞弥亚精神海暴动的时间,估算用他的血液合成的舒缓剂剂量起效后厄瑞弥亚会是什么状态。
第二个夜晚到来了,阿尔还在怀疑是自己的估算出了问题,便听到厄瑞弥亚寝宫附近一片兵荒马乱的声音,其中声音最大的当属医疗部部长琉西,大吼着叫属下们去拿镇定剂和金属固定器,再就是去多找几个A级雄虫来。
他吼这句话时肯定没想过自己,阿尔见身边的伊米一脸为他打抱不平的不忿,更加想笑。
毕竟只有他知道多少个A级雄虫都没用,他们没法近厄瑞弥亚的身,自然也没法为他疏导。
果然,A级雄虫一个接一个地被送进去,又一个接一个伤痕累累地出来。
看着雄虫们的状态,阿尔“啧”了一声。
麻烦,厄瑞弥亚居然没有用他给的舒缓剂。
他还想试验一下自己这支舒缓剂在完全没有标记过的精神海暴动的A级雌虫身上的作用,以及为自己待会去疏导厄瑞弥亚降低一点难度。
结果厄瑞弥亚不按套路出牌。
想来也是,只说过一次话的雄侍在他离开前突然递过来一瓶成分不明的舒缓剂,看起来确实不太可信。
眼见着最后一只雄虫也被打了出来,阿尔走到琉西身后,拍了拍他,“琉西大人,让我试试吧。”
琉西回头见是他,皱起眉头,“殿下,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请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琉西大人,你也看到了,雄虫们一个都不管用——”
琉西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但他们的精神力能够保护自己,您的精神力只有C级,还不够陛下翅膀扇一下。”
阿尔微微一笑,正要再说话,赫因便从一旁站出来,摁住琉西的肩膀,“琉西,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让阿尔殿下去试试吧。”
琉西看了眼赫因,有些松动,但仍是道,“万一雄侍殿下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陛下清醒后要问……”
赫因颔首,“我负责。”
对于赫因这么干脆的出言相助,阿尔有些意外,他向赫因递了一个感激的目光,走进寝宫之前又忽然回过身来,“琉西大人,陛下这几天是不是给了你一支舒缓剂让你分析成分?你那里应该还有剩余吧。”
琉西脸上露出惊异的神情,“那是你给的?”
“是的,”阿尔伸出手,“你应该检查过没有问题,还请还给我,我有用处。”
“即便添加了你的血液,但你是C级雄虫,对他的状况没有任何——”
琉西感觉到肩膀重量一沉,意识到赫因已经站在了这位雄侍殿下的一边,琉西收住话语,从自己的大医疗箱里取出一支试剂交给了他。
有了赫因的帮助,倒是比上一世要少费不少口舌。
阿尔向他道谢,只身闪进厄瑞弥亚的寝宫。
厄瑞弥亚是被几只A级军雌一起“押送”回宫的,进寝宫后便被琉西用金属固定器固定在床上,但固定器无法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固定他的翅膀。
军雌漆黑的翅膀随着他挣扎的躯干奋力挥舞着,金色的光纹在翅膀上忽明忽暗,边缘还残留着前几只高阶雄虫身上未干的艳红血迹,显出吊诡的光彩。
有上一世的经验,阿尔没有立马放出精神力,而是躲闪着先找到厄瑞弥亚翅膀使不上力气的位置,撩开他已然汗湿缠做一团的金发,从后颈处将舒缓剂一针扎下,缓慢推进,哪怕被翅翼边缘将脸庞划出血痕也不松手。
针管空了。
厄瑞弥亚终于挣扎的动静终于弱了一点。
就这一瞬间,阿尔咬破自己的舌头,一边伸手掐住厄瑞弥亚的脸颊,双手合力把军雌紧合的牙关用力撑开,垂下头去用舌头勾住厄瑞弥亚的舌头,又是重重一口咬下,两条鲜血淋漓的舌头就这么纠缠在一起。
接触的一刹那,早已准备就绪的精神力顺从地泻出。
成功了。
即便没有第一次交|合后标记,他也可以使用□□接触的方法对厄瑞弥亚进行精神疏导。
这能省掉很多事。
比如,省得厄瑞弥亚在一次次只为解决精神海暴动而不得不进行交|合的情|事中再次爱上他。
毕竟以他与厄瑞弥亚上一世的经过来看,他们还是单纯做一对不死不休的敌人比较好。
对于敌人,不要有性,也不要有爱。
怀着恨被处死,总比怀着爱被处死要更不后悔。
第34章
阿尔在自己的寝宫里睡了个好觉,刚从日光中醒来,就听伊米进屋通传说虫皇陛下召他前去。
这么早就清醒了?
阿尔有些意外,随着指引走到厄瑞弥亚的书房,他这回只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衣袍倚坐在椅子上,金发也随意地披着,面色有些苍白。
见到他进来,厄瑞弥亚将目光从屏幕上抬起,看向面前的年轻雄虫。
凶兽的毒素诱发精神海暴动后,他几乎失去了知觉,只能在等到下属前来救援时用最后的意识控制住自己攻击的冲动,被他们送上屏障舱。
再之后所有的记忆就只剩下灼痛,大脑与身体内部里像有无数奔腾的岩浆咆哮着冲击着他的经脉骨血皮肉赤翼,只要他稍微松懈,无数股岩浆就会冲破他的身体,将他带到无法控制的地狱。
他很想夺回意识对下属说直接开枪把我打死,却做不到。
不知在这种折磨中困顿多久,他终于感受到一种细微的、与众不同的疼痛。
这点疼痛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却是清凉的舒适。
尽管这清凉对于无尽蔓延的灼痛似乎收效甚微,但是它并不被马上被吞没,缓慢却坚定地顺着岩浆流向他痛苦的每一寸血肉皮肤,将他从灼伤的挣扎中拔出,抚平他皮肤下的痛楚。
再次醒来,他已感觉不到身体的炽痛,岩浆化作灰泥埋下,余留微凉的余温。
精神海恢复正常后,雌虫的自愈能力恢复到原来的极强状态,他只来得及觉得舌根有一丝隐痛,很快又消失不见。
是他那位号称自己能够越级疏导的小雄侍?
厄瑞弥亚看着指尖缠绕的几丝灰黑色的长发,风吹过来,长发就从他指尖飘落。
侍虫通传的话语随着推门声一同传来,小雄侍到了。
阿尔站在他身前,没有什么行礼的自觉,只拿一双眼睛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实在很想再探一探他的精神海,看看自己的治疗效果是否如自己所想。
厄瑞弥亚说,“看来你在雄保中心真是一点礼数都没学到。”
阿尔勾起唇角,“那些礼数可不能帮到您一星半点。”
厄瑞弥亚也笑了,“你叫什么?”
这个提问比上一世来得更早。上一世的厄瑞弥亚很痛苦地逼自己接受最终还是依靠与雄虫交|合才能在精神海暴动中苟活的现实,整整将他晾了两天,第二天夜里才偷摸着去他的寝宫看他,于是发现被他在交|合中受了挺重的皮肉伤的雄虫正高烧不醒。
等阿尔重新醒来,就看到厄瑞弥亚坐在床头,问了他这句话。
“阿尔。”他说,“我叫阿尔。”
“阿尔。”厄瑞弥亚重复了一声,又问,“你昨天亲了我?”
“那只是一种治疗手段。您的等级太高,不用这种方式我无法进入您的精神海。”阿尔向他一本正经地解释,“如果您介意的话,下回还是请同等级的雄虫来为您疏导比较好。”
同等级的雄虫都被他的翅膀给扇了出去,这件事赫因向他汇报过,阿尔肯定也知道,眼下说来不过是对他激将一番。厄瑞弥亚看着年轻雄虫狡黠的眼神,没能升起被挑衅的气愤,只有觉得他有趣的欣赏。
厄瑞弥亚向他招了招手,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异响。
那声音很像……肚子饿了发出的声音。
厄瑞弥亚都听见了,阿尔自己自然也能听见。
顿时感觉自己一早上的逼都白装了。
见厄瑞弥亚带着点嘲笑望着自己,阿尔把心一横,破罐破摔道:“陛下,昨天在您寝宫工作量太大,今早上又什么都没吃就被传来见您,我饿了,我想回宫吃饭。”
厄瑞弥亚说,“在我这吃吧。”
于是侍虫抱上来一盘……各种口味的营养剂。
很符合军雌简介高效的做事风格,但对于雄虫来说,就是在雄保中心和上辈子被反杀前也没过过这种苦日子。
只有上辈子刚进宫时为了讨好厄瑞弥亚,他陪着喝过不少营养剂,那股味道够他记到这辈子再也不想去尝到。阿尔看了看托盘,又看了看厄瑞弥亚,抗拒之意溢于言表。
但厄瑞弥亚不知道是没看出他的抗拒,或是装作没看出他的抗拒,自己随手拿了一管一口喝光,剩下几管都毫无要侍虫拿走的意思。
只是一管营养剂。
阿尔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拿了一支同厄瑞弥亚同样口味的营养剂,屏住呼吸也一口喝完了。
厄瑞弥亚看着他问,“饱了吗?”
肚子是饱了,嘴里快吐了。
他的人设是第一次喝到这种诡异口味的胆大小雄虫,阿尔表情古怪地如实做出以上评价。
厄瑞弥亚果然露出恶作剧成功的欢快笑意,“中午也在我这用餐?”
阿尔岿然不动,“不打扰陛下了。”
厄瑞弥亚笑够了,终于抛出自己叫他来最重要事情的开头,“你是怎么知道自己能给A级雄虫疏导的?”
“偶然发现的,”阿尔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雄保中心的老师说雄虫的精神力不由雄虫引导,会自己给雌虫进行疏导,但是我在练习时候发现我可以控制我的精神力。后来也偷偷在其他A级雄虫们的练习对象身上尝试过,他们只是觉得速度慢了些,效果没有太大区别。”
“为什么不上报雄保中心?”
“怕被当作异类抓起来研究。”
厄瑞弥亚挑眉,“我也可以把你抓起来送去研究院。”
阿尔说,“我是您的雄侍。”
“之一。”厄瑞弥亚说,“把你抓走了,我还能继续召A级的雄虫。”
阿尔撇撇嘴,“那您现在就把我抓走吧。”
饶是厄瑞弥亚对年轻雄虫的胆大包天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他也还是对阿尔在自己跟前的这幅模样有些不可置信。
他对于雄虫已经这么没有恐吓力?竟然让一个才见自己第三面的雄虫就这么给逼住了。
阿尔看着堂堂虫皇被他哽得接不上话,意识到眼前这位厄瑞弥亚还不是上辈子那位宠得他要星星就不摘月亮的昏君,于是主动给他找了台阶下,“我好害怕,求您别把我抓走。”
厄瑞弥亚:“……”
“我可以不把你关进研究院,”厄瑞弥亚决定忽视阿尔态度敷衍的认怂行为,提出正事,“但是你要和琉西合作,配合他的研究。”
这本来也是阿尔计划中的一部分,他没有任何犹豫就痛快地答应了。
倒让厄瑞弥亚升起疑虑,“你都不问问他研究什么?”
“应该是怎么让雄虫突破等级限制更好地为雌虫疏导精神力吧,”阿尔说,“再就是研究一套低等级雄虫也能不用交|合进行精神疏导的方法指导。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现行雌雄疏导过程中,雄虫必须与雌虫的等级相匹配,才能进行精神力疏导。
但高等级雌虫不少,高等级的雄虫却逐年减少,更何况越高等级的雄虫越是养尊处优,哪怕在新圣都政权取代兰波政权后,他们仍然是被贵族雌虫众星捧月地奉为上宾,哪怕他们可以只靠皮肤接触来精神疏导,他们也只愿意为自己的雄虫服务。
如果强行逼迫他们,他们就会陷入恐慌,精神力萎靡,更严重的甚至会降低原有的精神力等级。
低等级的雄虫更不必说,他们原先凭借着雄虫的身份哪怕等级低也能找到几个乃至十几个雌虫供养自己,一朝失势,他们最好的结果是找到一个不愿意与其他雌虫共享他们的雌主,其余结果的下场更不必多说。
归根结底,雄虫们被尊为社会顶层的日子过了几百上千年,一朝沦为被挑选被使用的工具,哪怕住再豪华的房子穿再精美的衣物戴再亮眼的宝石,他们的情绪底色仍然是恐惧。
阿尔也恐惧过。
只是一开始他想要报仇的愤怒超越了恐惧,后来想要挽救雄虫命运的愿望战胜了恐惧。
还有他不得不承认的,厄瑞弥亚赋予他无上的荣宠带给他的信任,压制了一些恐惧。
这是厄瑞弥亚欠他的,也是他亏欠厄瑞弥亚的。
抛开厄瑞弥亚不谈,雄虫因为失势不得不被雌虫压榨自己精神力疏导的能力;但若要重新夺回权势,他们也只能依靠自己的精神力疏导能力。
厄瑞弥亚对于小雄侍的敏锐与识趣非常满意,赏下许多私库中的宝石首饰送进他的寝宫。
阿尔雄侍的名声一时风头无两,从宫内传到宫外,网上甚至有传言他是什么伪装成C级的S级雄虫,才能把虫皇厄瑞弥亚迷得这样五迷三道。
“C级,C得不能再C了。”琉西第无数次打发走来向他打探消息的各部长官们,转头就向在他研究室里躲清闲的雄侍殿下扔了一个抱枕,“星网上关于你的假信息满天飞,你能不能有点担当,注册一个账号转发一下宣传部的声明。”
“不能。”阿尔嬉皮笑脸,“宣传部说了都没用,我转发难道他们就信吗?您早点把我的心得研究成一般雄虫也能使用的方法,自然就没有虫会相信网上的传闻了。”
毕竟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知名度,这是让雌虫们单独来找他、让雄虫们提前对他熟悉的最好方式。瞌睡前头送枕头,阿尔暗叹,这一世简直比上一世要顺利太多了。
第35章
在琉西的实验室将越级疏导的普适性技术要点研发出来之前,阿尔果然等到了第一位前来找他帮忙的雌虫——中部战区中B级军雌罗德尼中将。
他的军功卓著,理论上来说完全可以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雄虫,但是他早年间在一场战争中被兽毒毁了容,据说连半边身体都是破烂不堪脓血模糊,即便他换来一只雄虫,那些雄虫也无法为他疏导。
他的精神海暴动日趋频繁,身体上的僵化症状也更加严重,琉西看不得他们一同征战的队友就这么死去,把他抓来请阿尔帮忙。
对于罗德尼这个名字,阿尔居然只感觉陌生,对罗德尼这种本应十分有记忆点的样貌也无半点印象。
直到将手指触碰到他额头的皮肤,阿尔才明白他完全没有印象的原因。
他病得太重了。
上一世的罗德尼应该无法撑到他愿意为其他雌虫疏导的那一天,就会因缺乏精神力疏导而离世。
阿尔让琉西固定住罗德尼的身体,从二者皮肤相接处将精神力缓慢地探进罗德尼的身体。
经历过厄瑞弥亚的精神暴动,再治疗罗德尼的精神海已然是小打小闹,只是B等级雌虫自身的屏障能力比A等要差不少,才让他几乎与厄瑞弥亚同期发作。
一次治疗下来,罗德尼已觉轻松不少,阿尔仍叮嘱他隔日还要回来继续,毕竟罗德尼的身体要费点功夫,他又经不起重大刺激,分两次来最稳妥。
罗德尼自然感激地答应,第二次疏导前却很犹豫地提前发来消息,问他能不能再带一个雌虫来疏导。
阿尔没有拒绝。
罗德尼带来的是他的直属首领,中部战区A级军雌勃特勒上将。
他还有另一个特殊身份——当年被厄瑞弥亚杀死那只雄虫的雌君。
勃特勒上将棕发红眸,一张俊脸奇臭无比,怎么看都不像能忍受那只厄瑞弥亚口中“智障雄虫”的模样。
他的情况与厄瑞弥亚类似,都岌岌可危。
这也是后期阿尔能够反叛成功的原因。毕竟厄瑞弥亚的同期亲信死的死伤的伤,后面被提上来的新将领有不少都受过阿尔疏导的恩惠。
勃特勒上将等级是A级,使用过几次雄虫,只是效果不佳,沉疴难愈,这才被罗德尼强拉过来。阿尔对他总不能像对厄瑞弥亚那样直白地嘴对嘴的接触,只能咬破手指叫勃特勒含着,将精神力钻进去疏导。
给两只高阶雌虫翻涌的精神海疏导完,阿尔已经有些疲惫,回到寝宫刚躺下将睡未睡,又听说厄瑞弥亚巡边回宫,召他去见面。
阿尔眼皮都睁不开:“累死了,不去。”
说完又睡了。
只是睡梦中总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对他捏圆搓扁,烦不胜烦。
阿尔实在累得厉害,挥了两下手没能赶走,索性被子一拉,就这么睡了。
等他再醒来,就见到厄瑞弥亚正坐在他的床头看光脑。
阿尔一个激灵,干脆又把眼睛闭上。
可惜他闭眼的速度不如厄瑞弥亚的余光灵敏,厄瑞弥亚一手捏住他的脸颊肉,“醒了就起来。”
阿尔这回知道他方才睡觉时是谁在招嫌,他弹开厄瑞弥亚捏脸的手,慢吞吞坐起来,“我不喜欢被捏脸。”
厄瑞弥亚见他这似有似无的起床气,倒也好脾气,“为什么?”
阿尔便伸出手在虫皇的脸上捏了一下,“陛下喜欢?”
厄瑞弥亚嘴角一抽,真想揍他。
但年轻雄侍的手劲很轻,比起力度,他更能感觉到那只微凉干燥的手在他面中拂过,何况……他挺可爱。
阿尔下床洗了把脸,理直气壮地吩咐伊米:“我饿了,要吃肉。”
伊米应声,却没敢走,偷偷看了看厄瑞弥亚。
虫皇陛下冲他点点头,又看向阿尔,“你怎么每次一见我,就除了吃就是吃?”
阿尔“哼”了一声,“我干正事的时候您也不来看我啊。”
夜宵上桌,阿尔趿着拖鞋从卧房直奔桌边,厄瑞弥亚在他身后跟着,见他脸都快挨着盘子了,还替他捞了一把鬓边垂下的碎发,顺带抓着头发向后扯了扯,似逗趣似警告,“你都干什么正事了?背着我给我的将领们精神疏导?”
阿尔填了肚子,才重新把头发挽好,边说道,“哪里背着您了,他们都是您的将领我才愿意的,不然我累成这个样子还要帮他们,我又不收费。”
厄瑞弥亚看着好笑,“你还想收费?”
阿尔理所当然,“人家罪雄精神疏导还能挣点钱呢,我又没有犯罪,还是您的雄侍,为什么不能收费?”
“收费标准?”
“看在英明神武的虫皇陛下的份上,我就不收费了。”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阿尔准备抓住机会,调整出一个略显谄媚的微笑,“就想请您答应我一件事。”
厄瑞弥亚第一次见他这个表情,虽然受用,但直觉不好。但是再一想,一个雄虫能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要求……总不能是要当雄君,在宫里才待了不到两个月,就算他能答应内官署也不能答应。
他说,“什么事?”
“琉西医生的研究到了关键阶段,需要四个等级的雄虫各三位来做实验——”
“可以。”厄瑞弥亚点头,但眼前的雄虫并没有立马高兴,而是继续讨好地笑笑,“我们需要进行一下筛选,符合要求才可以。可不可以允许我们去雄保中心自己挑?”
雄保中心的雄虫可以说是未来高官贵族们的婚配对象,尤其是高级雄虫,每一个都是有专员教育服务,同在雄保中心,平时吃穿都与阿尔这种C级雄虫有区别。
一开口就要六位高级雄虫去做实验,还要去挑选,难怪琉西会让他来向自己开这个口。
“这个实验没有生命危险的,我都亲身做过测试了,只不过这个方法本身就是我发明的,所以我测试的结果不能作为样本参考。”阿尔没有立马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撇了撇嘴,“而是这又不是为我,是为了您和您的下属们……”
“我批文让你们去挑,”厄瑞弥亚叹了口气,“但挑出来的那些雄虫配不配和你们,我不能保证。他们就算不配合,我也不能因此处置他们。”
“好的好的,感谢英明神武的虫皇陛下!”
厄瑞弥亚眼见着小雄虫面上的神色立马多云转晴,还把餐盘上用来装饰的小蒂尼玫瑰插起来送到他跟前,“为表感谢,送您一朵花。”
厄瑞弥亚把他这朵毫无诚意的玫瑰放回餐盘,“勃特勒的情况怎么样?”
“和您的状况差不多。不过他之前有定期找雄虫疏导过,虽然僵化现象持续蔓延,但是日常生活没那么痛苦。”
“你还要给他疏导几次?”
“三次差不多了,”阿尔想了想他的情况,保险起见又加了一句,“顶多四次。之后他如果又过度使用,那就之后再加。”
“……”
厄瑞弥亚没有说话,但这个话题又并没有结束。
阿尔察言观色,觉得厄瑞弥亚提起勃特勒似乎并非全是为了了解他的身体情况,试探道:“您还想了解什么?”
厄瑞弥亚看上去有些烦躁,扯着吃饱了就想回去继续瘫着的阿尔到后花园散步。
大半夜的散什么步!
何况他今天的消耗量早已达标!
但是虫皇陛下要散步,他只能在一旁要死不活地跟着。
走到一处秋千,阿尔实在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秋千上说什么都不肯走,也不想荡,就坐着休息。
厄瑞弥亚站在他身边,忽然开口,“你每次给A级雄虫疏导,都……要让他们舔你手指上的血吗?”
……嗯?
搞半天虫皇是在纠结这件事?
但是他也没办法,这已经比上一世要轻松多了。
上一世这个方法他是到后面才摸索出来的,摸索出来之前的所有精神力疏导纯靠他提前放血。毕竟他待在虫皇的后宫,总不能疏导一个亲一个,疏导一个上一个,而雌虫超强的自愈能力让他们身上一般伤口的出血时间不到几秒。于是他只能提前抽取自己大量的血液做成药剂让雌虫服下,保证雌虫体内有足够多的他的血液后,再通过皮肤接触疏导。
接触是不暧昧了,他痛啊!
厄瑞弥亚还要说他对自己不够热情不够爱,谁白天放了血动用了精神力晚上还能有心情和自己高需求的对象恩恩爱爱。
“我是C级雄虫,这件事您早就知晓,我也无法改变,目前我只能这样做才能顺利完成疏导。”反正他背对着光,厄瑞弥亚看不见他的表情,阿尔伪装的平和尽数收起,语气仍然平稳,“如果您很介意的话,下次我不为他们疏导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厄瑞弥亚皱了皱眉,莫名听出几分冷淡,他不太喜欢,本来不想解释,但“啧”了一声,还是见不得雄虫误会自己,开口道,“我只是想问你是不是每次都要放血……刚才你举着叉子,我看到你手指上的痕迹了。”
阿尔一顿,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厄瑞弥亚。
虫皇陛下的金发在月光下被铺上一层光亮,发下的金眸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上一世他抽血的事情一直瞒着厄瑞弥亚,倒不是刻意要做好事不留名,只是准备在关键时候让厄瑞弥亚“不经意”地发现,好利用虫皇陛下的心疼把他送到他想要的位置上。
结果他瞒得太死,厄瑞弥亚压根没发现。
没发现也没影响厄瑞弥亚对他宠爱非常,从雄奴平步青云最后坐到雄君的位置上。
这个过程中阿尔自己也谋划了太多事,后来自己发现了新的疏导方式将抽血彻底淘汰,再后来自己也把要让厄瑞弥亚发现这件事给忘了。
第36章
阿尔在敷衍厄瑞弥亚一事上很有心得,尤其是前期的厄瑞弥亚,他不想直接面对的话题稍微转两个弯就能让虫皇陛下忘记自己最初发起这个话题的目的。
阿尔打了个哈欠。
他这个哈欠的动静有点大,厄瑞弥亚便问他要不要回去。
“脚痛。”阿尔说,“走不动了。”
厄瑞弥亚沉默片刻,“你想让我抱你回去?”
难道真是自己有点恃宠而骄了?阿尔自我反思,他和厄瑞弥亚现在充其量是合作关系——等等,“厄瑞弥亚?!”
黑金色的赤翼张开,强有力的手臂抓住他的身体,随着一阵睁不开眼的强风,他就被带到了天上。
视线挺好,能看到圣都皇宫的夜晚全景,如果不是他被厄瑞弥亚拎着腰挂在手臂上脸朝下俯瞰的话。
飞行的速度很快,落地寝宫,阿尔忍不住吐槽,“虫皇陛下,下回您要飞之前能不能和我打声招呼?这要是换个胆子小的雄虫,刚才就得吓得在空中暴毙了。”
厄瑞弥亚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阿尔继续加码:“再换个姿势,我飞的脑充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