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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如此反复半月之久, 岌岌可危的玉安楼终于有了起色。

周朗盘算落空,但他派去黑山的人挖到了不少金子,整整铺满一张桌子,手下人说发现了一处坍塌的墓穴入口。

保不齐玉安的人漏了那处, 才叫他们捡了便宜。

摸着桌上的金子, 笑意难掩,一人忽然闯进来, 周朗没来得及收金子, 笑意顿涩。

“长老。”

“半个月了, 玉安楼起死回生,不要告诉我,你也被那小子框骗了跑去山上挖什么金子。”

“我就想看看那小子玩什么花样,但既然已经挖到了金子, 不不赚白不赚。”

见他还是蒙在鼓里的蠢样,长老一剑劈了桌上的金子,“看看还是金子吗?”

“……镀金的铁疙瘩?”

听周朗所言, 长老本没把那个小白脸放在眼里,但这小子居然耍的一手空手套白狼,显然不是简单无脑的角色, 玉安楼保不齐,被他抢先得手。

“避免夜长梦多速速解决那小子。”

周朗连连称是,“长老放心, 那小丫头已经把簪子戴在头上, 想必蛊虫已然入体, 那小子我瞧着这个没有修为的废物,拿捏他尽在掌握之中。”

“行事隐秘些,那小子精的很, 不要再被人耍了。”长老把铁疙瘩扔进他怀里,语气讽刺。

*

今日,许藏玉没歪在那张长椅上,取而代之的是刘一刀,许藏玉还欠了他十几天的工钱没有结清。

刘一刀之所以同意,是因为他和许藏玉打了赌,今天能收到多少银子不管是多了少了,全都是他刘一刀的。

刘一刀绝非赌性大的人,但他确实受不了这样的诱惑,许藏玉没怎么劝他,他就欣然同意。

一大早,刘一刀就拼命吆喝,吹嘘着黑山里的宝贝,还真让他收了一千多的银子,十几日的工钱全都赚回本。他顿时觉得自己赚了,恨不得这样的好日子多来几天。

正欲再接再厉,一群人涌上来,来势汹汹,刘一刀下意识把银子收进怀里。

“那小子不在找你也一样。”

被劈开的金子扔到刘一刀面前,“居然用假货骗人,退钱!不把我们的银子原封不动还回来要你好看!”

怀里的银子还没捂热,刘一刀哪里舍得,再说,这些银子可是他这么多天辛辛苦苦赚的,凭什么转手给人。

刘一刀不善言辞,但这么多天,经过许藏玉的洗脑,脑子也活了不少,指着旁边的牌子道:“你也好歹认几个字吧,上面都写了旅游基地,难道你们没去山上玩吗?”

“游玩的项目都让你们体验了,凭什么退钱。来之前可没跟你们说包送金子,再说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从哪弄的假金子,故意过来讹钱。”

“格老子的游玩项目,我看你们就是骗老子做免费苦力。”几人气的够呛,也不多费口舌,当即拔剑,“我这就让你看看道理在谁手里。”

刘一刀不怕打架,就怕这些人不要脸闹到师门面前,随即把责任推出去,“我只是做工的,你们那些银子又不在我手里,找我有什么用。”

“骗谁呢?哪个做工的有你这么努力,我看你就是和那小子一伙的。”

刘一刀已然金丹巅峰,对面的几个最高也只是金丹初期,但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前后围剿,刘一刀进退疲惫,抱头鼠窜。

猛然醒悟过来,他好像被人做局了。

那小子给了一口饼吊着他,又早早跑路,真是好一招祸水东引。

他今天领的哪是工钱,分明就是买命钱。

这小子别让他逮到,不然他刘一刀,非得给他头上开个瓢。

此时的许藏玉早就已经金蝉脱壳,玉冠锦衣,修竹之姿,又是一个文雅小生。

谁能想到他是之前的年轻人。

身侧风雨已过,今朝金盆洗手,毕竟是黑吃黑的生意,绝不能长久。

他从树后悠然现身,心里依旧是对于自己计谋的欣赏。

可迎面撞上一座大山,鼻梁被撞的生痛,眼泪逼出,才发现自己撞的是一人的胸膛,结实的肌肉鼓胀饱满,硬邦邦的,难怪撞上去这么痛。

此人生的虎背蜂腰,那张脸倒是有少年样的俊俏,只是眉眼冷峻,看起来不好接近。

许藏玉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仔细看那张脸,脑子里顿时蹦出了许多记忆。

“抱歉,方才不小心撞到了你。”

“在玉安楼里,你跑的倒是快,到底怕什么?”

那天的鬼面人是他?

许藏玉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脸,“阁下是不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薛问香一字一顿,逼着许藏玉步步后退,撑手将他困在臂膀之间,低头目光锁在他身上,侵略性的寸寸舔舐。

“除了你许藏玉谁能想的出这么损的招?”

被点破身份许藏玉顿然僵住,但很快又装出茫然的样子,“想必你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口中的许藏玉,我叫——”

“是吗?”两只手腕被人并拢提起,扣在头顶,脸颊在另一人的鼓掌之下揉捏,一根手指擦过他的唇瓣,敲进他的嘴里,强迫牙关打开,“暗香楼最擅长撬开人的嘴,尤其是油嘴滑舌的。”

湿软的舌头被一指压下,薛问香贴着他的耳朵道:“一般死不认罪的,会先将他的舌头割下,等什么时候愿意说了再接上去。”

嘴里的手指比划出切割的动作,许藏玉感觉舌根发凉,控制不住吞咽流下的口水,一颗药丸也随着吞咽而下。

许藏玉还不知换颜丹已然失效,脸上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貌,只感觉对方的目光更具侵略性,几乎要把他生吞活剥,连呼吸都重了些。

嘴里的手指抽了出来,贴着皮肤临摹许藏玉的五官,他的动作不重,许藏玉却感觉脸皮快要被擦破了。

五年了,他五年都没有见到许藏玉的样子,只能依靠那点可怜的回忆,反复品味,填充愈加空荡的心脏。

许藏玉依旧是鲜衣怒马的少年,五年里似乎只有他在苦苦煎熬,而许藏玉根本没有什么能让他动摇半分。

甚至对于许藏玉来说他可能只是一个过客,即使再见,也装作不曾相识的样子,生怕沾惹。

只有他在煎熬而已……

“我是去无门的弟子,还不赶紧把我放开,你再敢放肆,小心我师父找你麻烦。”

原以为对方会有所收敛,哪知薛问香听到这句话,眼睛顿然红了,喘着粗气,“你不躲那小丫头,不躲你师父,偏偏就躲着我一个人,是吗?”

“是不是就我一个人被你当做傻子耍,以为你被人害了,不要命的找天一宗的报仇。”

“许藏玉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现在你居然还躲着我,是有多讨厌我,才不惜装死五年。”

爬满血丝的眼虽然凶狠,眼角却有控制不住的泪珠,像是被人逼到发狠的野兽,凶恶外露,却依旧祈求着一丝怜悯。

质问一声声砸在许藏玉头上,“你凭什么装作不认识我!一句认错人就可以抹平从前?”

一面水镜浮在空中,照着许藏玉被人压制在树上的样子,薛问香捏着他的下巴,把头转向水镜。

“说谎之前不妨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那张脸被掐的渗出血色印记,徒增几分暧昧。许藏玉一句话反驳不出来,看到薛问香凶狠的眼,怂了下,只能先放软语气,“你先冷静。其实我失忆了,不贸然相认,只是为了避免多生事端。”

薛问香似乎是被气笑了,尖锐的讽刺他:“许藏玉你真是什么谎都扯的出来啊!”

许藏玉真的尝到了什么叫做有口难言,现在他说真话都没人信了吗?

他被薛问香压着一通乱吻,像是被狗啃了一遭,和从前一样,这家伙的吻技烂的惊人。

舌尖被犬齿刮破,痛得发麻,许藏玉尝到了血腥味,发狠咬了薛问香一口。

薛问香痛的闷哼,唇上破皮处的血被他舌尖卷入口中,语气依然凶恶:“怎么现在连亲都不给亲了?准备为你哪个好师兄守身如玉?”

许藏玉瞪着他沉默不语,薛问香以为自己说中了,气的心口穿起一股邪火,那股邪火在看到许藏玉微张的唇时又蹭得涌到下腹。

他单手掐着徐藏玉的腰肢,把人提起来,扣在在自己腰上。

身体失去平衡,许藏玉不得不抱住他的脖子。

身下忽然一凉,一股钝痛凿的他身体蜷缩起来,眼角逼出的泪,一颗接着一颗。

许藏玉气得的一巴掌直接抽过去,响亮的巴掌声叫薛问香猛然清醒,气势刹那弱下,擦着他的眼泪,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当然不好,快放我下来。”许藏玉咬牙切齿,气得头也发晕,薛问香见他真的难受,僵着身子束手束脚退出来。

许藏玉又是一抖,冒了一身冷汗。

薛问香心口一紧,知道自己的贸然伤到了许藏玉,伸手替他擦冷汗,“我帮你看看。”

“滚。”

许藏玉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半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

他转头就走,薛问香仍旧纠缠不清,直到一人横剑拦住他,把许藏玉揽在怀里。

萧明心出关就发现许藏玉不在竹雨峰,匆匆赶来,就发现两人纠缠的一幕。

薛问香发现许藏玉了,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心情比他预料的还没法淡定,越看薛问香越是憎恶。

瞧着许藏玉脸色苍白,他察觉不对,查探他的身体,发现许藏玉的内伤,比他闭关之前重了些,手里的剑当即化作长鞭,抽向薛问香。

“你伤了他?”

薛问香不知萧明心怎么就一眼看出来了,也没有反驳,硬生生接了萧明心一道鞭子。

结实的胸膛顿时被划破,银鞭上浸染鲜血,再抽之时,一只手拦住他。

“我的内伤跟他无关。”

薛问香没想到他会替自己辩驳,眼神顿时明亮,可许藏玉却没把眼神放在他身上,拉着萧明心从他身边走过。

“我们回去吧,别让蠢货脏了你的剑。”

两人自然牵手,仿佛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薛问香顿时明白,一直陪在许藏玉身边的是谁。

所以许藏玉就这样在将他排挤在外了吗?

可他也等了五年,这不公平。

第72章

薛问香眼睁睁看着许藏玉离开, 但他不敢追,他甚至害怕看到许藏玉那样陌生的眼神。

心口的火早就灭了,现在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后悔,他开始回想许藏玉的那句话。

又想到许藏玉初见他那样陌生的样子, 不似刻意伪装, 难不成许藏玉真失忆了。

那他刚才这样做,和畜牲有什么两样。

萧明心说他身体有内伤, 不知是不是那天面具人伤的, 他刚才都没有注意到。

许藏玉永远是这样鲜活的样子, 那些泪啊恨的,被他擦一擦就过去了,在人前他永远是这样光鲜亮丽。

陡然听到萧明心说他身负重伤,薛问香的第一反应是惊住, 直到现在,后悔根本来不及了。

*

夜色中,郑若听到厢房门打开的动静, 惊喜地冲到许藏玉房间,“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栽在那群人的手里……”

话音戛然而止, 郑若这才发现,许藏玉身边还有一人,是他最讨厌的天一宗的人。

萧明心没什么诧异的表情, 反倒和她客套起来, “这段时间劳烦郑姑娘照顾我师弟。”

一开口就这么招人厌, 郑若连笑都挤不出来。明明她才是许藏玉的亲人,萧明心这句话倒像是把她排挤在外,说的好像许藏玉是他的人似的。

“你用不着谢我, 许哥哥是我的家人又是我的同门我当然会照顾,倒是你,我记得许哥哥好像早就离了天一宗,现在是去无门的人,如何当得起你一声师弟。”

萧明心眼色深沉,旁若无人地将双手搭在许藏玉肩膀上,“在我心里,他永远是我师弟,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就跟摇着尾巴撒尿标记的狗彰显主权似的,郑若看了一眼许藏玉,见他也没有反驳,硬生生把憋着的气吞下。

“许哥哥这么晚回来,应该还没吃饭吧,厨房里备了饭菜,我去给你端过来。”

“何需劳烦郑姑娘,我先帮师弟治疗伤势,饭菜由我来端就行,天色已晚,郑姑娘好生歇着,以免熬夜伤身。”

郑若咬着牙瞪过去,皮笑肉不笑的男人,漂亮话说的滴水不漏,实际拐弯抹角的赶她走,她最讨厌这种用迂回掩饰野心的人,更加不放心许藏玉跟他待在一起。

许哥哥心善,从不把人往坏处想,怎么玩得过这种笑面虎。

她总感觉萧明心对许藏玉有一种超乎正常的偏执,但这份偏执,隐藏在他那楚楚衣冠之下,所以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只会叫不小心看到的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阿若,你先休息吧,我和师兄还有事情要说。”

郑若这才不情不愿离开,看着萧明心在他面前关上房门。

“咔嚓!”

随着落锁声,周围灵气轻微波动,这间厢房已然设下结界。

她刚走,就设结界萧明心到底在防谁!

“阿若性格直来直去,其实没有什么坏心思,你不用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许藏玉怕他心生芥蒂,然而,萧明心只是笑着摇摇头,“我还不至于跟一个小丫头置气,其实……她说的也没错,我现在根本算不上你的师兄。”

萧明心垂下眼眸,神色暗淡,也不知这段时间他闭关的效果如何,脸色看起来还是有些苍白。

而萧明心之所以会这样,全因为他,许藏玉难以愧疚,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抱住萧明心的腰。

“从前在天一宗那些不快的经历,我没有忘记,但我不会因此,迁怒师兄,在我心里师兄永远都是我师兄。”

抿直的唇角无声勾起,萧明心回抱住他,声音低低:“我以为师弟也是恨我的,午夜梦回,时常看到师弟与我为敌的画面,好在这些都是梦。”

从幼时起,萧明心在许藏玉眼中的形象就是高大的,在人群中也是最优秀最耀眼的弟子,永远都是其他人抬头仰望的存在。

他似乎永远不会被风雨摧折,但这一刻,许藏玉在他身上看到某些不为人知隐隐的脆弱。

并不明显,连脆弱都是再三掩饰,倔强的叫人心疼。

许藏玉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想着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过分了。

明明萧明心被人莫名其妙讽刺一顿,他还要萧明心不计前嫌的大度。

这不就是打了人一巴掌,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还要强行别人原谅。

转念一想,许藏玉觉得自己可太过分了。

“阿若是个生意人,直来直去的性子难免有一天会吃亏,我明日和她谈谈。”

萧明心眉头紧蹙,“你莫要因为我去说郑姑娘,你视他如亲妹,那也就是我的妹妹,小孩子有口无心之失,算不上什么大事。”

多好的人,还护着欺负他的人。

许藏玉愧疚更深。

“她都二十了,哪算什么孩子,你让着她,别人未必会让着她。”

萧明星像是说不过他,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许藏玉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师兄别不开心了,你的眉头都快皱成川字了。”

萧明心的嘴角猝然绽放笑意,眼角扬起,微波荡漾,仿若平湖春风过,柔情到让人溺毙。

许藏玉恍然间已经被他带到床边,“我看看师弟的伤。”

他的身体骤然僵住,支支吾吾道:“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萧明心放在他腰间的手划到尾椎骨,指尖轻轻按了下,“我说的是薛问香弄出的伤。”

“他他他哪有……我的内伤是因为被他气的。”许藏玉移开萧明心注视的视线,可头顶的压力丝毫没有减弱。

萧明心摸着他的头像是安慰,“到底伤没伤让师兄看看。”

头顶的手顺着摸到后颈,动作轻柔,许藏玉却感觉被那只手制住命脉,完全不能反抗。

他以为萧明心没有看见,所以一路回来才心平气和,原来是等着秋后算账。

许藏玉又是紧张又是心虚,当萧明心拿过枕头,让他枕在身下趴着的时候,他几乎没多想,身体就下意识照做。

等感觉到下身清凉,又不禁唾弃自己的听话乖顺,明明以前萧明心说一句他都要刺一句的。

他还没有想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就听见萧明心沉下的声音:“肿了。”

许藏玉脸上蹭了一下火烧火燎,低着头,整张脸埋进枕头。

“放松,我看看里面可有伤到。”

只探入小半截手指,许藏玉就痛得嘶了声,可萧明心嘴角看似温和的笑却越发凉薄,眼底爬满阴翳,但他还在维持着表情,连冷笑都是克制的,以至于看起来十分割裂。

“连痛都不怕吗?里面已经烂的出血了。”

耳边嗡嗡作响,许藏玉真的想一句都听不见。但萧明心咬着牙一字一顿说得十分清楚,他不想听这些话也通通钻进了耳朵。

“下山十几日不回就是为了找薛问香?从前我只以为薛问香一厢情愿,没想到师弟当真和他有一段情。”

许藏玉有口难言,气得肝疼,“我哪知道他一上来就……要是我有修为,早就一掌打过去。”

萧明心像是忽然泄了怒气,低声道:“是我的错,没照顾好师弟。”

许藏玉以为他真的软了态度,可身后的小半截手指陡然进去大截,他痛得眼泪直打转。

“差一点就让别的男人把师弟带到了床上。”

句句没提许藏玉的错,但一举一动分明都带着刻意的惩罚。

“师弟,喜欢薛问香吗?”

“当然不喜欢。”许藏玉回答得干脆,他不该以为薛问香是狼崽子就不会咬人,况且已经饿了五年的狼崽子,早就长得眼尖嘴利,许藏玉被啃了一口就疼得哭爹喊娘。

“那师弟喜欢谁?”

“我、我喜欢大师兄。”迫于萧明心的淫威许藏玉不敢反驳。大概是从小到大的阴影,许藏玉虽然时常呛萧明心两句,但心里对他还是有畏惧的,尤其是萧明心脾气发作的时候,许藏玉会下意识缩成鹌鹑,叫嚣的底气也没了。

“师弟只喜欢我一人吗?”

“当……”刚说了一个字,陡然卡壳,他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个红衣灼灼的人,他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他脑袋里,但他怎么也挥不掉这道身影。

“师弟在想谁?”

许藏玉从长久的沉默中清醒,听到这道阴阴沉沉的声音身体又是一缩。

“没、没想谁,我在想厨房的饭菜会不会冷了。”

许藏玉在紧张的时候,撒的谎言十分拙劣,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那副心虚的样子在别人眼里一览无余。

在期盼着能够轻松糊弄过去,可惜他的每一丝表情都在萧明心的窥视之下。

“师弟饿了?”

“嗯嗯。”

“那我快点给师弟上药,”萧明心忽然从乾坤袋翻出一支玉笛和一串玉珠。“师弟选吧。”

许藏玉:“?”

“师弟难不成想这样一直含着我的手指,伤在内里,得把药送进去。”

脑袋又开始嗡嗡响,许藏玉觉得自己还是死了算了,他宁愿被人捅一刀,也不是伤的这么难堪。

一根手指已经难忍,比手指还粗的玉笛,许藏玉只看一眼就头皮发麻,闭着眼睛选了玉珠。

玉珠涂上厚厚的膏药,挤胀的不适之后顿时清凉,但萧明心的手指没有离开,而是往里送了送。

许藏玉憋着气,咬着牙,脚都绷紧了。

等他好了,一定把这破玩意扔了。

“原本打算用这串珠子做剑穗,师弟用好了,可要记得还我。”

许藏玉:“…………”

他居然还要!!!

上好药,许藏玉赶紧拽上裤子,翻身就要起来,又被萧明心一手压回去。

“别乱动,掉出来,又要重塞。”

“……”

第73章

许藏玉倚靠在床上, 萧明心引灵力入他丹田,腹中结丹裂痕斑驳。

“师弟封印冲破是跟人动手了?”

“还不是那群盯着玉安的贼,似乎还和去无门有仇,不过我听到他们的谈话, 应该是秋水宗的人。”

想到秋水宗觊觎的心思, 许藏玉厌烦至极,秋水宗的人就像偷食的老鼠, 抓不住, 赶不走。

如果他有灵力就罢了, 何须与这些人废话,心念一动,腹中丹田便撕裂似的痛。

萧明心的灵力骤然反压过来,“不要妄动灵力。”

他能感受到萧明心的安抚, 试着平息之后,却又控制不住心底陡然升起的一丝戾气。

要是除祸的是萧明心,会像他这样吗?

显然, 绝对不会。

说到底这个世界的主角是萧明心,机缘也是他的,而他, 盗走主角机缘的小偷,天道会容忍他踩在主角的头上?

可许藏玉还是不甘心,他能抢过来, 也是凭自己的实力, 他才不会像书里那样成为主角的垫脚石。

修为、样貌萧明心样样都有, 就连以后天一宗掌门之位都是他的,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他一定要恢复灵力。

他受够了任人拿捏的日子。

如果萧明心不能帮他完全恢复,那其他人呢?

腹下抵过来一只手掌, 随着灵力的灌入,许藏玉才发觉萧明心的灵力比之前更强劲,他愣了下道:“……师兄这是又突破了?”

萧明心淡淡嗯了声,似乎只是在阐述一件普通的事。

可许藏玉根本无法心平气和,受伤闭关能恢复如初就不错了,萧明心居然还突破了???

他记得萧明心之前是元婴中期,那么现在……

元婴后期!!!

天知道元婴阶段的一步之遥,是有多遥远,别说花费几十年,花费百年以上的人大有人在。

想当初他突破金丹几乎是拼了命,才勉强追上萧明心的脚后跟,可现在只是转眼没见,萧明心就又窜出一大截。

说不嫉妒是绝不可能的,多少次许藏玉都嫉妒到内心扭曲,他不知道该如何平复这种心情,想着萧明心为他做的一切恨又恨不起来。

这时常让他为偷走属于萧明心的东西产生卑劣的心虚。

但心里又有一道声音告诉他不该如此,理智反复拉扯,直到耳边一声痛哼,萧明心呕出一口血。

“师兄。”

许藏玉惊然回神,呐呐道:“我不是故意要伤你的。”

“我知道,”萧明心神情莫测,抹掉嘴边的血,撤回灵力,“想来师弟的伤,不能急于一时。”

“我去厨房把师弟的饭菜端来。”

结界撤去,萧明心跨出房门,面色骤然阴沉可怖。

人的嘴会说谎,心却不会。心意相通的道侣,彼此的灵力会相互接纳,相互包容。

之前他可以看作,许藏玉封印未解,无法管束那些暴动的灵力,现在封印已破,许藏玉灵力对他的排斥却一分未减。

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萧明心单手扶在额上,喘息着将怒火压回去,才走向厨房。

锅里的饭菜用灵力温着,依旧冒着热气,调整好情绪萧明心才走进房间。

许藏玉见萧明心进来的时候,已经面色如常,可过分的平静反倒让他心慌,似乎所有情绪都压制在面具之下,许藏玉没有掀开面具的勇气,接过萧明心递过来的粥,小心翼翼喝着。

床上放了一张方桌,摆了几碟小菜,许藏玉没有胃口,吃了几口就停了筷子。

房间里除了动筷子的声音格外沉默,压抑的气氛让许藏玉很不适应。

“师兄入住的厢房安排好了吗?”

萧明心看了他一眼,“不要紧。”

“天字四号房没人住,师兄可去暂住。”

又是短暂的沉默。

萧明心忽然之间开口:“世间最能心意相通的非道侣莫属,或许我们结了道侣契,师弟的灵力才不会把我认作外人。”

许藏玉忽然心口一紧,“师兄的意思……”

萧明心见他不再动筷,撤去饭菜,“师弟可以考虑好再说,这是我眼下想到唯一能够救师弟的法子,若是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行让你同意。”

许藏玉闷声道:“我是怕占了师兄的便宜。”

他听见萧明心如初见那般清冷的声音:“保护师弟是我这个做大师兄的义不容辞的责任。”

许藏玉愣神许久,连萧明心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责任……

萧明心向来是重责任的人,虽然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哪次任务不是冲在最前面。

许藏玉忽然想,要是那次除狐妖中毒的不是他……那现在站在萧明心身边的是不是其他人?

他拍了拍脑门重新躺回去,人生没有那么多假如,想太多也没用,还不如尽快恢复灵力。

好好修炼才是他一直坚持的目的。

翌日,身体的难受一扫而空,但许藏玉还是想洗澡,躺进浴桶,浑身的骨头泡的酥酥软软,那串快被他遗忘的珠串,洗了又洗,直到他没闻出什么味道,才随手丢到一边。

他是脑子抽了才会把这东西交给萧明心,反正萧明心问他要,就说弄丢了,大不了再给萧明心买一串。

热水的温度渐渐退却,身上泡红的皮肤也慢慢恢复如常,只有心口的一抹红色依旧。

许藏玉摸了下,发现不是沁出的血色,而是一抹印记,呈花瓣形状十分独特。

他的身上什么时候有了这东西?

许藏玉不知道这道印记是什么,但见多识广的萧明心或许懂得,可心里却有点隐隐害怕,不敢去问,鬼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他决定还是自己先私下查看。

沐浴好之后换上衣裳,脚下踩到一个东西,和旧衣物混在一起,看了眼,就捡起来打开窗户迅速丢掉。

他打开厢房门,天字4号门同时打开,许藏玉看过去,恰好撞见萧明心的视线,笑着打了一声招呼,“早啊。”

萧明心走过来,第一句话便是问他:“身体恢复的如何?”

许藏玉知道他意有所指,红了红脸,“已经没事了。”

“那珠串可以交给我了。”

“这……”许藏玉面有难色,“早上洗了澡,不知道随手放在了什么地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要不我给你换个坠子吧?”

萧明心叹了声:“问心其实还挺喜欢那串珠子。”

“问心,师兄给你那把剑取了名字?”

名剑有灵,取名为咒,为主人驱使。

那把诡异的剑原本是萧明心送给许藏玉的,许藏玉没收,才到萧明心手里。自那之后,萧明心手里没离过那把剑,想必非常契合心意,才认作本命剑。

只是为什么偏偏叫问心?

他的心里有不解之惑?

“丢了就算了,想必那串珠子与问心无缘。”

哪知萧明心手里的佩剑嗡的一声,像是抗议,萧明心还嘲讽一句,“想也没用。”

问心剑忽然挣开他的手飞出去,冲进许藏玉的房间,转了一圈,又从窗户飞下去。

许藏玉心下一沉,赶紧冲过去,见问心剑在草丛里扒拉,用剑身挑出带泥的珠串,凑到萧明心面前邀功。

许藏玉挤出僵硬的笑意,“原来掉窗口外面了,应该是我早上靠着窗户不小心掉下去的。”

他递过一块崭新的玉坠,“那串珠子脏了,用这个吧。”

萧明心没接,使去尘诀将玉珠弄干净,问心剑已经把脑袋凑到他手边,他抓住问心剑插回剑鞘,神色从容地把玉珠别在腰上。

至于那块玉坠在他眼前晃了又晃,十分碍眼。

“师弟难道忘了,这块玉坠是其他师弟给你的破阶贺礼。”

“啊……哈哈哈,原来……不好意思师兄,我下次一定亲自买给师兄。”许藏玉心虚地把东西收起来,脑中顿然想起萧明心说的画面。

萧明心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些,“下次?”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许藏玉这样说,最后他的期盼只获得了漫长的等待。

萧明心幽幽的眸子,让他一个激灵,当即改口,“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带师兄去挑。”

他手里嗡嗡闹个不停的问心剑顿时也消停了。

许藏玉依旧吃了颗换颜丹,找正在忙活的郑若打声招呼。

回头,发现萧明心还没跟上来。

房间内,问心剑在萧明心腰上戳来戳去,被他挥手挡开。

“这是我的东西,不要肖想。”

问心剑反抗声更大了,萧明心却勾起无情的笑,“你喜欢?我只是说给他听而已。”

“再闹,别想让他给你选剑穗。”

问心剑被他的话恐吓住,一下子老实,但还暗戳戳的用剑柄蹭过去,试图把挂在萧明心左腰的玉珠挂到他头上。

于是,萧明心反手把它别在右手边,断无接近可能。

问心剑:“……”

做人这么较真干嘛。

许藏玉正想去找萧明心,转眼萧明心就已经下楼,“久等了,刚才问心剑在闹脾气,这把剑总是不听话。”

问心剑被一顶大锅砸了又砸,还没翻身抗议就被萧明心拿捏命穴。

“不受我控制,想必还需回炉重造。”

问心剑剑身肉眼可见抖了下,许藏玉觉得这把剑还挺有趣的,似乎也没有那么诡谲可怕,摸着剑柄……剑脑袋安慰,“等下就给你买剑穗。”

问心剑兴奋地身体一抖,忽然化作蛇鞭,在萧明心手臂上游了一圈,把脑袋伸给许藏玉。

许藏玉默不作声收回安慰的手,离像蛇头的剑柄远远的,他没忘记这把剑入手似蛇的触感,一节一节的身体就像蛇的脊骨。

虽然在萧明心的驯服之下,妖气已然退却不少,但这副样子实在算不上可爱。

察觉许藏玉离开的手指问心剑顿时萎靡,脑袋耷拉下来,被萧明心敲了下便化身为剑。

萧明心当然没有安慰他,把问心剑反手收到身后,“不用管它。”

许藏玉也没想太多,拉着萧明心的手腕出去,没一会儿萧明心的手便顺势滑入掌心和他十指相扣。

大庭广众之下,早就有好几双眼睛看过来,许藏玉有些不好意思,萧明心却神色如常,丝毫不顾及那些眼神,只是那一些赤裸的目光落到许藏玉身上时,被他狠着眼刺回去。

被萧明心盯着的人,仿佛被一条阴狠的恶狼盯上,心里虚了半截,不敢再多看两眼。

转头面对许藏玉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

走进店里,挑了半天,拿起一块适合萧明心轻巧又不累赘的白玉。

萧明心忽然从身后握住他的手,“师弟可还记得欠我的一件礼物?”

许藏玉脑袋空白想了半天,礼物?什么礼物?

生辰礼物?修真无年岁,很少有人过生辰。

答谢礼物?萧明心好像没说过。

修仙的弟子最注重——

许藏玉终于从脑海的角落里翻出一丝回忆,“师兄说的可是你的破阶贺礼?”

突破金丹对于弟子们而言是无比重要的日子,天一宗约定俗成会在弟子金丹破阶的送上贺礼,既是恭贺,也是对其他弟子的激励。

许藏玉欠了萧明心的贺礼,当时在朝露峰被楚舒随便拿了把古琴送过去,又被萧明心退了回去。

后来,几经波转,便一直抛之脑后。

“无论送的是什么,只要是师弟的心意,我都会好好珍藏。”

他把玉坠放在一边,“我再给师兄挑选。”

许藏玉从武器看到配饰,没想出该给萧明心买什么。

掌柜的是个精明人,一眼看出两人关系非同寻常,递过来一块圆形黑银玦,“客人不如看看这个?”

是挺漂亮,上面纹路古朴,但也算不上多独特,许藏玉随口问了句:“多少银子?”

掌柜的笑嘻嘻道:“就一千两银子。”

“就这一千两,我买块破铁?”

许藏玉倒不是心疼一千两银子,而是这东西根本不值一千两。

“这可不是破铁,而是同心玦,”掌柜的两手一分,顿时分成两块月亮,分别塞在两人手里。

许藏玉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引力,萧明心也是如此,那股吸引力来自于许藏玉手里的玉玦。

“同心不离,才是同心玦的用处,即使千里之远,也能指引另一半所在。”

萧明心表现出很大的兴趣,许藏玉不得不感叹老板会做生意,用一些小玩意套住顾客的心。

最后,许藏玉还是付了钱,问心剑生怕露了自己,嗡嗡表示。

许藏玉:“问心剑轻盈,用剑穗反而赘余。”

萧明心得了想要之物,当即挂在脖子上,也管不上问心剑,“一把剑无需在意外表浮华之物。”

问心剑这下才真的急了,化蛇把许藏玉手里的玉坠卷在身上死也不放手。

“原想为问心剑寻些能镶在剑上灵石,既然它喜欢玉坠,那就买玉坠吧。”

许藏玉放下一块漂亮的翠绿灵石,一看就价值不菲,问心剑抖了下,抱着的玉坠啪嗒掉地上。

“嗡嗡”

要灵石!喜欢灵石!

许藏玉:“它说什么?”

萧明心沉下脸用灵力制住它,“它说并不在乎这些外表之物,我们走吧。”

问心剑:“…………”

问心剑一路萎靡不振,直到一只手在他脑袋上系了小巧的金铸猫咪。

“这不是送给别人的东西,是我随手做的小玩意。”

“在铁匠铺那里学着铸金,没想到溢出的金水意外汇聚成一只小猫咪,觉得可爱,就没舍得扔回炉子。”

萧明心没忍住心里的一丝嫉妒,一把剑头上哪里需要戴什么东西,他都没得过许藏玉亲手做的东西。

查觉主人心思,问心剑顿时警惕,把小猫咪绕在头上裹得死死的。

第74章

许藏玉被萧明心牵着走了半路, 发现这不是回玉安的方向。

而萧明心似乎有些神不思蜀,走的很快,许藏玉停了一步,被他拽得踉跄。

“师兄要去哪?”

萧明心一向表情寡淡, 但一路笑意从未止下, 显然心情不错。

“结道侣的事情,师弟想的如何?”

许藏玉遥望远处仙山, 迟疑道:“师兄, 要回天一宗?掌门……怕不会允许你这样做。”

萧明心握住他的手, 热烈滚烫,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燃烧。

“你我先结道侣契,道侣大典日后一定给师弟补回来。”

“这倒不用。”

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非得昭告天下。

只是许藏玉不明白道侣契是什么, 他听说过那些结道侣的人,举办一场道侣大典,就算结为夫妻。

萧明心眼中的期待太过明显, 许藏玉最终还是不想让他失望,点点头,同意了。

那双眼中的忐忑凝滞, 骤然迸发出惊喜。

萧明心拿出一张传送卷轴,片刻也等不及,转眼便到竹林雅居。

这里不知何时幡然变了一番景象, 原本冷冷清清的, 现在四处挂满色彩浓烈的红绸。

连房檐上挂着的两个竹灯笼, 都换掉之前的青月纱,蒙了一层红皮。

许藏玉一路行至房前,第一眼就看到萧明心那张素白的床, 全都换了红被面。

旁边摆着一对鸳鸯红烛,更添几分情意缠绵。

萧明心到底是何时准备的这些,怎么就确定他一定会答应?

竹林雅居外传来脚步声,熟悉的吆喝,不用分辨就知道是谁。

“大师兄,我来了。哇,你这里的布置……还挺喜庆,怎么忽然换了风格?”

陈知光按约定到达,一眼就看出萧明心住处的变化,差点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三师兄,你们这段时间去哪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陈知光受够了无聊的日子,本想找许藏玉打发时光,哪知竹林雅居根本没人,他一个人几乎搓了一个月的药丸。

昨晚收到消灭星传信,一大早就早早过来。

许藏玉:“……他也过来?”

萧明心:“总需要一个证婚人。”

陈知光看着两人面面相觑,“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我怎么有点听不懂呢?证婚人?谁成婚?”

萧明心忽然给陈知光行了一礼,给他吓了一跳,汗毛都差点竖起来。

“大大大师兄,你干什么?”

他何德何能能担得起大师兄给他行礼。

萧明心:“今日我和师弟结为道侣,劳烦四师弟在此为我们见证。”

陈知光额头冒了一层冷汗,还是不确定自己听到的,“大师兄你……和三师兄结道侣,我没听错吧?”

尽管萧明心嗯了一声,陈知光还是一脸惊恐。

“我一定是在做梦。”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痛得眼泪直冒,看看两人,又看看周围,丝毫没有变化的样子,猛然吸气。

“你们怎么就就就结道侣了呢?”

“我和师弟心意相通,自然就结为道侣。”萧明心说的理所应当,反显得只有陈知光的紧张慌忙格外明显。

“三师兄就算结道侣,也是和楚——”

萧明心眸中陡然射出寒光,陈知光下意识闭上嘴巴。

“楚什么?”

陈志光心虚地挠挠头,见许藏玉一脸莫名,不确定地问:“三师兄,你现在记起多少了?楚师兄,你还记得吗?”

“楚师兄?”

许藏玉听着耳熟,心也莫名跳得厉害,继续问下去:“楚师兄和我有过纠葛?”

陈知光嘴跑得贼快,“婚书你都不记得了?那不是”

肩上忽然搭上一只手,阴冷冷的气息笼罩后背,陈知光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快要被那只手捏碎了。

僵着身体,赶紧补救,“没没什么?我以为你们会像楚师兄一样,结道侣之前签一份婚书。”

陈知光咧着嘴角笑,嘴都快要笑麻了,他万万没想到,大师兄如此光风霁月的人居然会骗婚!

就欺负三师兄,现在毫不知情,忘了自己还有个未婚妻……不,未婚夫。

难怪现在偷偷摸摸的结道侣,要是传出去,掌门、师父、朝露峰的弟子,哪一个能答应。

楚舒如今下落不明,要是知道这消息没准,能气得自己跑回来。

大师兄真的不是和三师兄假结道侣,把楚师兄气回来吗?

他低头,才发现两人垂坠的袖下双手相扣,似乎一直没有分开过。真要演戏,也不至于演到他面前。

陈知光吸了一口气,还是没能从震惊中缓过来。

许藏玉:“所以现在要做什么?”

“莫急,婚服还没穿。”

许藏玉推了推萧明心,“师兄,先换吧。”

萧明心前脚踏进去,许藏玉便小声问陈知光:“那位楚师兄……”

陈知光偷偷摸摸瞥了门口一眼,张口欲言,又像被忽然掐了嗓子,许藏玉转身回头,也愣了下。

萧明心这速度也太快了。

他张口无言,只能先进去换婚服。

屏风上摆的那套应该就是他的,他穿过的衣服都比不上这件,精巧华丽,绝非一时能制,就是有些复杂。

许藏玉换好里衣,又因为复杂的系扣忙活半天,最后反复试了几次才找到正确的穿法。

所以萧明心怎么做到转眼就换好的。

换好后,萧明心牵着他的手,缓缓跪下,道:

“一拜秉天地。”

“二拜问黄泉。”

“三拜结夫妻。”

大概萧明心今日衣服的颜色过于鲜明,一身清冷之气也透出暖色,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又有些藏不住的拘谨和紧张,完全像是面对心上人,揣着一颗莽撞心的少年郎。

萧明心拂过他肩上一缕纠缠的发丝,“你穿红衣果然很好看。”

“师兄也很好看。”

缠绵的情谊萦绕两人,陈知光捏着拳头,几乎要把手指掐破。

他确实还没能适应过来,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两人,一个老鼠一个猫,到底是怎么凑在一起的。

他不敢问,更不敢说出去,站在旁边倍感煎熬。

正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萧明心却突然划破手掌,一丝血线从萧明心手心浮出。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许藏玉惊住。

“自然是结道侣契,”那丝血线飘向许藏玉,“皇天后土,天地为证,我萧明心与许藏玉结为道侣,此心不移,若有背叛,必遭神罚天谴。”

字字掷地有声,撞击着许藏玉的心,他看着递到眼前带血的刀,呼吸一窒,恍惚间看到同样穿着红衣,嘴角含笑的人,向他递刀。

没听说过结道侣还要发毒誓,这个道侣契怎么看上去也有点怪异。

看到他的犹豫,萧明心道:“师弟取指尖一丝血就行。”

他迟疑地接过刀,陈知光冲过来,急急喊道:“等等。”

顶着身边萧明心的巨大压力,陈知光硬着头皮开口:“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道侣契,这是,血契的结法。”

许藏玉:“什么是血契?”

“以两人的血为引,相融相合,结为血契。一旦成功,便不可伤害彼此,另一方身亡也必受反噬。若两人分开,时间越久,越是会受到锥心之痛。”

陈知光越说越激动,“就算是恩爱的道侣,考虑到如此诸多弊端,也不会结血契来牵制对方。”

萧明心眸色深沉,从他掌心蔓延的血线依旧热烈的跳动,渴望得到另一半的融合。

“血契怎么不算道侣契?这原本就是一位符修为自己道侣所创,只不过后人并不接纳而已。”

他的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若是真心相爱,怎会畏惧被一道血契牵制。”

“师弟,难道怕吗?”

萧明心的目光极具穿透性,许藏玉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用刀划了手指,“结吧。”

刺在许藏玉身上的目光骤然柔和下来,“此咒几乎没有解开的可能,师弟想清楚了?”

许藏玉把手指往前递了递,“再不结我的血就要流干了。”

事已至此,他还能不同意。

虽然许藏玉不喜约束,但不至于因为一道血契就害怕。

萧明心笑着运起灵力,许藏玉指尖的破口处,慢慢汇聚出一道血线,向萧明心的血线靠拢,融合,就如两道红线纠缠在一起。

萧明心想,这道不可分割的红线,怎么不算天定姻缘。

两道血线越缠越紧,许藏玉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揪得越来越紧,这不是他的错觉,他分明呼吸都变得艰难了。

心口也越来越烫,砰的一声,血线断了,赤红的血珠滴在地上,一颗颗散落。

气息骤然凝滞,萧明心不可置信,再次运起灵力,两道血线甚至还没融合就断了。

“怎么可能?”

萧明心脸色阴沉可怕,“只要双方同意血契就一定能成,怎么会失败?”

许藏玉也弄不明白,心里反而松了口气,“或许结契的方法弄错了吧。”

“绝无可能。”萧明心确定地说。

没头没脑的陈知光忽然来了一句:“三师兄你和其他人结过血契吗?”

许藏玉倒吸一口凉气,当即反驳:“怎么可能。”

陈知光:“听说血契结的越久,情意越深,心口血印越深。”

一股凉意从许藏玉后背爬上来,“什么样血印?”

陈知光努力回忆,萧明心抢先答道:“犹如花瓣之形。”

许藏玉:“……”

心口烫得更厉害,许藏玉不知不觉伸手捂了上去,一只冰凉的手忽然缚过来,轻巧拨开衣裳上复杂的暗扣。

白皙的胸膛上赫然印着一道鲜红的印记,颜色其实并不深,但在萧明心眼里已经极其刺眼。

“师弟和谁结了血契?”

声音是颤抖的,像是被气到控制不住的地步。

胸腔里的心跳咚咚响着,许藏玉恍惚间差点听成萧明心问的是奸夫是谁。

“我连血契都不知道是什么,怎么可能和人结血契。”

第75章

陈知光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梦, 还是一场极其狗血的噩梦。为了不让这盆狗血殃及到他这个无辜路人,陈知光弱弱打声招呼,识相地逃离现场。

无尽的沉默中,气氛更为沉闷, 萧明心再次逼问:

“师弟你仔细想想把自己的血给过谁?”

“我……真没骗你师兄。要不, 我们……先吃饭吧。”许藏玉拙劣地扯开话题。

他听见身边一声叹息,只看见萧明心沉默着走进厨房的背影。

许藏玉撑着脑袋坐在窗边, 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 纷杂的思绪在脑中吵个不停。

如果他猜的没错, 胸口上的血印,是他封印解除之后才慢慢显现的。

这期间他绝对没跟谁结过什么乱七八糟的血契,那就是在失去记忆,也就是五年前。

他难道五年前就有喜欢的人了?

指尖忽然清凉, 细微火辣的刺痛被覆盖,转眼间,那道并不深的伤口已经愈合, 只剩浅浅的粉色疤痕。

“怎么不记得上药?”

萧明心将药瓶随手放在窗口,摆弄好桌上的饭菜,基于对许藏玉口味的了解, 这一桌子饭菜全都合着许藏玉的胃口。

许藏玉当然不饿,他只是随口扯了一个逃避尴尬的借口,可萧明心事事俱细, 已经给他盛了一碗汤, “酒楼新出的八珍汤, 你来尝尝可合胃口?”

许藏玉自然是无法拒绝,饶是再想逃避也只能老实坐下,刚尝了一口, 就吃到一股淡淡的药味,细闻似乎是碗里放的那些菌子,还有一些他常在陈知光那里见到的补身体的灵药。

喝了小半碗,他就感觉浑身充满血气,到处都是用不完的劲,他不敢再喝下去,更不敢叫萧明心喝。

默默推到一边夹起一口玉笋,萧明心看了眼推在旁边的汤碗,忽然问:“师弟是否还记得天一宗弟子大会?”

“弟子大会?”玉筷停在半空,半晌才放下,“唔……有点印象,最后不是大师兄夺得魁首吗?”

萧明心:“还有一人。”

许藏玉再次愣住,脑海中那道红衣身影依旧模糊,“还有谁?”

萧明心忽然调转话锋:“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若是想到和你结血契的人一定要告诉我,师弟一向行事有度,想必是那人哄骗了师弟。若知道那人是谁,我再寻法子帮师弟解开血契。”

许藏玉弱弱吱一声:“好……师兄不是说一旦结了血契就很难解开?”

这可是萧明心信誓旦旦,亲口跟他说的。

萧明心张口半天无言,像是被他的话哽到,最后的语气都有些气急败坏,“就算无解,我也会找出解开的法子。”

许藏玉又开始低头吃饭,不在他头上的怒火添油浇柴。

萧明心一向稳重,可如今却掩饰不了脸上的急躁,倏地站起,“我去藏书阁,晚上会回来。”

走出紫竹阵,萧明心才拿出一个小玉瓶,里面装的是他放进汤里的吐真丹。

许藏玉没有说谎,他确实没有想起楚舒。

更不记得楚舒是弟子大会与他并列的魁首。

能让许藏玉亲口结血契的到底是谁?温千初他连活人都不是怎么结得了血契。

难不成……楚舒?

那张许藏玉亲手写下的婚书,他们摁下的血指印,他到现在还记得。

两道血指印相互交缠,彼我难分。

若是那时候楚舒就已经在婚书布好灵阵,就等许藏玉亲手画押……

可这可能吗?

楚舒走火入魔,忽然于天一宗消失,就连掌门的追魂兽都找不到人,有些人都开始怀疑,楚舒是不是已经遭遇不测。

若刻在许藏玉身上的血契另一边系的真是楚舒,那就代表楚舒依旧安然无恙。

若是掌门里知道,说不定还要求着许藏玉帮忙把楚舒找回来。

当然,萧明心并不打算禀告告诉掌门,楚舒是死是活,本就和他无关,他希望楚舒最好能再撑一段时间,等他彻底解开血契。

萧明心一走,许藏玉是半点也吃不下,后院起火,如何是好?

他摸着胸口发烫的血印,一拍脑门。

“我是有多糊涂,才会主动跟人结这种处处受牵掣又恋爱脑的血契?”

“该不会脑子被砸之前就已经坏掉了吧。”

萧明心这么急匆匆地离开,说明他也不知道血气的解法,所以现在萧明心治不好他丹田的伤,他还得找跟自己结血契的奸夫?

鬼知道这人在什么地方?

白捡的化神期修为果然不好拿啊。

许藏玉几步踏出房门,哪知居然倒霉到被冒出的石头,绊了一跤,险些栽飞出去。

“哪来的石头?”

脚边平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鼓起个小土包,凑近看小鼓包,还在一点一点耸动,直到土皮裂开,里面的东西破土而出。

好大一只肥老鼠!

许藏玉惊得后退一步,这只肥老鼠都快赶上它头大了,刚抬起脚,还没踹过去,肥老鼠居然颇通灵性地伸手拦住。

裂开的嘴巴夸张地张开,吐出一张比他身体还大的传送卷轴,这张传送卷轴上沾着亮晶晶的口水,许藏玉恶心的连脚都踹不下去。

哪知下一刻传送卷轴里就蹦出一个人来,那只老鼠乐哒哒地蹦到他腰上挂的袋子里,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干得不错遁地鼠,区区紫竹阵也想困住我。”

薛问香拍了拍遁地鼠的脑袋鼓励,又从身体里掏出一根肉干作为奖励,遁地鼠抱着肉干,开心地缩进袋子里,咔呲咔呲清脆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一巴掌扇的不够?薛问香居然还敢跑过来。

许藏玉抱臂冷笑:“你来讨打?”

薛问香刚要硬着头皮点头,就发现许藏玉一身鲜红华服,周遭布局同样如此,红绫遍布,分明是婚礼上准备的东西。

“你要成婚?和萧明心?”薛问香声音陡然尖锐。

“这么激动做什么,又不是你成婚?”

“我怎么能不激动,我……你怎么偏偏选了萧明心这种虚伪小人?你忘了天一宗是怎么把你打出来的?”

许藏玉:“我和师兄的事情与天一宗无关,和你也没有什么关系,薛少主还是不要插手。”

薛问香几乎把后槽牙咬碎,“师兄?他现在哪算得上你师兄?你成婚也问过温门主的意见了?”

短暂的沉默,让薛问香顿时明白,“哦,原来你的好师兄没问温门主,怎么是不敢?”

“徒弟的终身大事,还得问问师父的意见,你要是不方便传信,不如由我向温门主代为转达。”

说完,薛问香已经并指起草灵书,手速极快,恨不得现在就把灵书传过去。

让温老怪知道看他打不打断萧明心的腿。

手指被人拍了下,灵力骤然溢散,灵书上的字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用你操心,我会和师父亲自说。”

“我还没问你过来做什么?偷偷摸摸潜入他人山门,就算你是暗香楼少主,天一宗岂容你这样挑衅。”

“别说天一宗,就算现在楚掌门在,我想来谁也拦不了。”

薛问香魁梧的身形,倏然在他面前矮了头,低头取下腰间的鞭子。

“你要和我打架?”

许藏玉后退半步,这根鞭子忽然递到他面前,“知道你心里还怨,给你抽我的机会解气,我保证不反抗。”

许藏玉当真接了这根鞭子,薛问香虽然脸上有些失望,但仍旧梗着脖子没有退缩。

不过这根鞭子倒很奇怪,触感像是某种动物的软皮,里面也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触感却轻。若是用作武器,这根鞭子实在失败。

但给薛问香这种犟种一点教训够了。

“我应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吧,薛少主能不能别再盯着我,我跟你……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你看看我,已经不是五年前的小孩,我早就长大了,你还没用过,就知道不合适?”

五年过去了,薛问香那副过度自信的态度,依旧没改半分,甚至开始朝自恋发展。

“上次……是我没经验,现在我什么东西都准备了,一定会让你爽……啊!”

一鞭子抽在薛问香结实的胸膛,和许藏玉预料的那样,这根鞭子软弱无用,使不上劲,就连薛问香的衣服都没抽破。

又是一鞭子抽过去。

“嗯……”

过电之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薛问香胸口被抽打的肌肉都在颤抖。不是疼的,这点痛跟他受过伤完全不能相比。

但就是这种微末痛意之后的酥麻,叫人实在难以忍受,恨不得许藏玉下手再狠点。

这段时间他叫人寻了写合欢画册,来找许藏玉之前特意交代人给他制一个打人不怎么疼的鞭子。

这些蠢货,就这么办事的。

薛问香脸憋得通红,连叫带喘,额头青筋鼓胀。

许藏玉这才明白,他手上拿的是何等淫/荡之物。

时间果然能改变人,谁能想到纯情少年短短五年就出落得如此淫/荡。

“怎么不继续了?力气这么小,是不是没吃饭,放心,我不怕疼。”

许藏玉直接把鞭子扔他脸上,“滚!”

许藏玉黑下脸,分明发现了鞭子的问题,见瞒不过,薛问香又过去哄人。

“你别生气,我哪知道那些蠢东西拿错了鞭子。我有刀,你要不用刀……”

他甚至还想补救一下,表示自己的诚意,但许藏玉打断了他。

“闭嘴。”

太变态了。

薛问香有这种癖好,他才没有。

第76章

“你知不知道楚师兄, 去哪了?”

薛问香的身体顿了下,随后摊手:“楚舒?他去什么地方,我哪知道?”

原来他那位楚师兄叫楚舒。

“你不是暗香楼少主,不会连这点事情都查不出来吧?”

“谁说不能查, 只是楚舒的去处, 关我何事?你想找他?”

“想确认一些事情。”许藏玉接着说:“你说说我和楚师兄之间的事情。”

薛问香已经查到许藏玉失忆的事情,并不愿意他再想起楚舒的事, 磨蹭半天也不愿意开口。他假意糊弄, 许藏玉却认真地看着他:“不用骗我, 你一定知道。你要是不说清楚,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

许藏玉的语气很平静,薛问香却切切实实被他吓到。

楚舒。

又是该死的楚舒,他到底有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