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跋扈 迎面而来的一道掌风,随着一阵熏……
“小璨应该是在这里面。”李天阔与岑楹躲在拐角处打量着寝宫外站着的四个守卫。
“你去引开守卫, 我去接应他。”
“嗯好。”
“注意安全。”岑楹说道。
李天阔将守卫引开后,岑楹偷偷潜入寝宫。
“崔明璨?崔明璨?”
岑楹低声喊了几句,却始终不见人回应, 她心道一句糟糕,径直冲往内室,发现喜床上只剩下一榻的衣裳, 正是崔明璨方才穿的, 却不见半个人影。
岑楹在寝屋中翻找了多次,就连边边角角都查找了个遍,却始终不见崔明璨的踪迹, 她纳罕,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趁守卫还未回来之际跑出去与李天阔他们汇合。
“诶哟诶哟——”崔明璨与刚出门的岑楹擦肩而过,他被人搀扶着,捂着肚子额间冷汗津津。
“少主没事吧?”伺候他的鬼差问道。
“痛着呢!”
崔明璨佯作肚痛, 恳求看守他的鬼差让他去茅厕,可这鬼城之中没有半个生人, 自然不会有吃喝拉撒的行为, 也没有供他们如厕的茅房,这鬼差不懂弯弯绕绕,只好听他的,带着他出门在野外如厕了。
至于为何要脱了衣裳,崔明璨本人是这么说的:“万一我拉到衣服上, 被你们鬼主嫌弃了没了宠爱,我定饶不了你们!”
“万一弄脏弄臭了,你们鬼主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鬼差也惧怕鬼主,只要应了他的要求, 三五个跟在他在野外,团团围困,盯着他。
“……”崔明璨忍辱负重,装得像模像样,满头冷汗,双颊憋得通红,就连脖颈也涨红了,一手捂着肚子,双腿搅在一起,看样子就像是快要喷射出来的,格外的滑稽,“你们转过身去!我不会跑的,我现在这样也跑不了!你们这样看着我拉不出来!”
那几个鬼差动摇,心道都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他又不会遁地,想来也逃不掉,只好站得远些,围成一个圈,背对着他。
崔明璨憋屈得解着裤腰带,为了更加逼真,做出点小动作,佯作畅快,围守的鬼差不明所以,脑筋只有一根,想不出什么,也不敢偷看,但也听得出这位主子很是舒畅,便松懈了几分。
回到寝宫后,几个鬼差伺候他将婚袍穿上,又熏了香,给他补了妆面。
崔明璨瞧着镜子里自己浓妆艳抹的样子,想着自己很快就能逃出去了,对这娘唧唧的妆也没有什么反感了,反倒品味出一种不一样的风味来。
他嘿嘿一笑,对着镜子端详,抹了把下巴,心道小爷真是做男做女都是精彩极了,瞧瞧这鲜艳的颜色,啧啧,要是他也要动心了!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我想要歇一会儿。”欣赏完自己的绝色美貌,崔明璨打发他们下去。
“不可。”鬼差毫不犹豫地拒绝,“鬼主让我等看住您,不可擅自离守。”
“……”崔明璨深吸一口气,跟着些非人的东西交流真是要命,“我要是休息不好,今夜伺候不好你们鬼主,我再吹吹枕边风,你说她罚的是谁?”
“……”
余光见他们露出了几分犹豫。
崔明璨继续道:“再说了,这个寝殿又没有洞让我钻出去,你们又在外面候着,我上哪逃去?”
“……”鬼差脑筋单一直白,觉得也有道理,便道,“那好,那您好生歇息,伺候好我们鬼主,也莫要同我们鬼主告状。”
“那是自然,你们让我出去方便,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好好感谢你们都来不及呢,怎么会让鬼主罚你们呢?”
鬼差欢喜,拱手拜礼道:“多谢主子!还望主子在鬼主面前多多美言,让我等早日换一幅皮囊!”
几个鬼差连连道谢,欢喜却无法在脸上做出表情来,这皮囊早就有些损坏了,一点也不贴合,早就想换了,这下讨好了新主子,想来换皮囊之事是事半功倍了!
“好说好说。”
崔明璨拿起乔来了,十足十地像一位受宠的妖妃,喝令他们退下。
“下去吧,若没有什么大事,别擅自进来。”他叮嘱道,“有事记得敲门!”
“遵令!”
几个鬼差麻溜地离开,熨帖地阖上房门。
“呼……”崔明璨大大地松了口气,躺在大红色的喜床上,瞧着这红艳艳的床,想到自己自食其力逃跑,高兴地滚了一圈,舒出一鼓气,“终于走了。”
待了一会儿,没有听到门外有任何的动静,他开始在寝屋中以茶水画阵,又分了几丝神思时刻注意门外。
繁复的阵法随着他的落笔,慢慢显现出淡淡的紫色光晕,而在他假装如厕的地方也散发出浅淡的光晕,但在烈日之下,并不显眼。
哼,既然岑楹这几个没良心的不来救他,那只能他自己救自己了!
崔明璨越画越生气,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这几人面前,一人给一拳,不然难解心头之恨!
不!他才不要打他们!
掉价!
既然不把他当朋友了,不来救他,那就分道扬镳!
她们走她们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
淡紫色的光晕越发的刺眼夺目,就快画好了……
崔明璨好似闻到了自由的清新,心中雀跃,满眼的迫不及待。
快了快了……
“嗒嗒嗒嗒嗒!!!”
一阵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令崔明璨恍然惊醒,他警惕地瞧着门外,生怕他们闯了进来,手上画阵法的动作也不由地加快。
“新主子呢?”
门外有人问。
守门的鬼差答道:“在里面。”
“可有异常?”
崔明璨汗都浸湿了后背。
门外还在交谈。
“没有。”
“把门打开,鬼主让我来查看!”
“……可是,新主子在歇息。”
这鬼差十分的上道,无形间为崔明璨拖延了时间。
“我叫你打开!”
来人格外的暴躁,直接将那鬼差扇了出去,那本就岌岌可危的皮囊瞬间崩裂,露出可怖的内里。
后者急忙爬过来请罪。
“我立马开!”他还记得新主子说的话,敲了几声后,才将门打开。
“主子,鬼主找您。”
他刚打开,那来人就将他甩开,大步走入房内,朗声道:“主子可在?鬼主找您。”
嗒嗒嗒!
沉重的脚步声快步走了进来,绕过重重屏风,每个人的心都被提了起来。
“啪!”
迎面而来的一道掌风,随着一阵熏香袭来。
打歪了领头的嚣张气焰和他的脸。
“吵吵闹闹干什么呢!?”崔明璨做足了宠妃的跋扈样子,“我都说了我要休息,还这么吵闹!你们不是都在门外守着吗!?”
领头的那人气焰一下子没了,卑躬屈膝地道:“是属下失礼了!”
崔明璨揉了揉转动打疼的手,厉声道:“知道错了还不快滚!信不信我今夜同鬼主反应反应你做的好事!?”
“是是是,属下立马滚!”
“等等。”
原本麻溜滚出去的鬼差又被他一道指令给喊住了。
“你,”崔明璨指了指领头的那人,又点了点被打坏皮囊的人,说道,“给他道歉。”
“这……”那领头的鬼差好歹也是鬼主身边的一大干将,给区区一个毫无身份的守卫道歉,这成何体统。
“嗯?怎么,你想让今天的事被你们鬼主知道?”崔明璨趾高气昂。
“……”领头鬼差咬咬牙,看在他被鬼主这么宠爱看重的份上,忍着羞辱对方才打的那人道了歉。
“行了,都下去吧!我还要好好休息,今夜好伺候你们鬼主呢。”崔明璨翻了个白眼,让他们都滚蛋。
“是是是……”
领头那人吃了暗亏,丢了人,早就恨不得赶紧离开。
“溜得比兔子还快……”崔明璨低声嫌弃。
那被打的鬼差上前对他道谢。
“多谢主子为属下做主!”鬼差感动不已。
崔明璨厌烦地摆摆手,也让他们下去了。
待众人离开后,崔明璨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一抹血从嘴角流了下来。
“唔,真是可恶啊……”崔明璨捂着胸口,方才的施法被打断,他险些被阵法反噬,好在他及时收手躲开了。
早知道多扇他几个巴掌!
崔明璨缓了缓,继续画阵法-
“禀报鬼主,新主子尚在寝殿之内。”
商素眯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仔细探寻那生人之气。
“你的脸怎么回事?”她注意到他脸上的那个巴掌印,给他的皮囊打出了一个痕迹来。
领头的人踟躇片刻,才拱手道:“是属下的错,打搅了主子歇息……是主子赏的。”
“呵,”商素轻笑了声,打量他那掌印,用的力气还不小,“还挺有劲的。”
“……”
面对鬼主的啧啧称赞,被打那人只是垂着脑袋不敢接话。
“行了,既是你的错,大了就打了,去让陈上横给你看看。”
“是,多谢鬼主!”
这边刚说完话,就有一人匆匆跑了过来,远远跟着的一队人中擒住了一人。
“报!”
“鬼主!”
那急忙跑过来的鬼差拜礼后,禀报道:“鬼主,发现生人闯入!”
商素眯眼瞧被人擒住的、低着头不愿走过来的人,用灵力去探,确认确实是发现的那抹气息,但此刻除了他之外,还有三道陌生的生人之气。
“将人带过来,我倒要瞧瞧,谁这么胆大敢闯我白骨鬼城?”
商素说完,又对那个被打的将领道:“这殿中还有三道生人之气,你们一起给我绑来!”
“遵令!”
陈平安挣脱不开鬼差的铁掌禁锢,只能垂着头,不敢让商素瞧清楚模样。
明明来之前很期待与她相见的,甚至还想过相见之后的场面,哪怕她恨他,打他,骂他也好。
但此刻他却有了几分近乡情怯,负隅顽抗,挣扎不得,没一会儿,便被押送到心心念念之人的跟前。
“你是谁?”商素高坐在主位上,漫不经心地俯瞰他,声音冷厉而带着无尽的压迫。
陈平安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心下百感交集,一股酸涩之意涌上喉间鼻头,令他哽咽难以发声。
“本主与你说话,将头抬起来。”
陈平安被鬼差箍着下巴,押着四肢,跪在地上,以一个无比屈辱难堪的姿势,被掰起头颅,直面高位上的人。
“……”
“……”
两两相望,唯有那振聋发聩的静默之声——
作者有话说:端午节安康![撒花]
第52章 交锋 乐意奉陪
宫殿中的某处。
“崔明璨不在。”岑楹说道, “整个寝宫我都找了一遍,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白玉姮思索,猜道:“他该不会已经找到门路逃出去了吧?”
李天阔也道:“很有可能。”
白玉姮:“那这样, 我们先找到四方镜再出去与他汇合吧。”
“好。”
“方才我已一路探寻过了,这里少有重兵把守之地,我想那四方镜多是藏匿在那商素的身上。”李天阔道。
岑楹叹道:“啊, 那真是可惜了, 若是能找到崔明璨,正好让他帮忙引诱鬼主,这样拿到四方镜的几率也大不少, 我们也省力气了。”
“可别说这话,万一被小璨听见了,不得被你气死。”
岑楹皮皮地吐了吐舌。
“可有看见那被掳来的新郎官?”李天阔还记得这事问道。
白玉姮点点头:“我方才去看了,都在一屋内饮酒吃席,看样子并未受什么磋磨, 等将四方镜找到了我们再将他们送出去。”
“好。”两人点点头。
“对了,陈平安呢?”
白玉姮环顾四周, 现下只有他们四人躲在一处无人的角落中, 却并未见陈平安的身影。
“不知道,没看见啊——唔!”岑楹正说着话,忽地感受到心脏的剧烈跳动,呼吸困难,胸腹绞痛, “唔!往生蛊要、要解开了……”
她话音方落,裴渊、李天阔也出现了异样。
灰败的脸慢慢褪变成正常人红润健康的肤色,又因没有吃解药,红润的脸色又迅速地灰败下来, 腹中绞痛难忍,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撕开跑出来。
白玉姮急切道:“快!快将解药吃了!”
三人含了解药,逐渐恢复正常。
“你们身上的往生蛊解了,生人之气估计已经泄露,商素很快就会察觉到。”白玉姮道,“现下只有一个办法了……”
四人相互对望,看出对方眼里的决定。
岑楹犹疑:“那陈平安怎么办?现在找不到他,这洞府之中多是不要命的鬼差和凶神恶煞的妖魔。”
白玉姮蹙眉,身旁的裴渊道:“我去寻他,你们做你们的。”
岑楹也觉得可行,点头:“那麻烦裴师叔了。”
“无妨。”
“那好,那我们兵分三路,在各自的方位将阵法布好。”白玉姮道,“可还记得在梁府时的阵法?”
岑楹和李天阔颔首道:“记得。”
白玉姮点点头:“事不宜迟,在商素还未找到我们之前出发吧。”
四人各自带着任务离开角落。
白玉姮还是张婆的模样,闲庭信步地在殿中行走。
“快!将那几闯入者捉了!”一对鬼差从白玉姮面前匆忙跑过,掠过的风带来他们低沉的话语。
果然暴露了。
白玉姮心道,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不少-
“素素……”陈平安望着高位上的人,欲语泪先流。
商素:“……”
“素素,我来晚了。”
陈平安还是以一种特别难堪的姿势和她说话。
商素挥手,让鬼差将人松开。
“对不起素素,我那时候并没有想过抛弃你!我是被陈成才他们控制了……”
“求你信我!”
商素撑着下颚,眯眼道:“谁将你带进来的?”
“……”陈平安不语,“我自己偷溜进来的。”
“撒谎。”商素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的谎言,他一说谎双睫就会不由自主地眨动,右手还会捏紧握拳。
她明明在他身上施了法,让他出不去梁府,若不是有人解开了,他又怎会安然在这?
商素又想,许是那几道生人之气,偷偷潜入鬼城。
不过,也不知他们是要做什么的?
她不由猜想:难道是陈成才?不不不,应该不是他,他现在躲在陈家村宫殿下,龟缩不敢出来,应该不是他。
忽然灵光一闪,想到几日前闯进来的几人,似是与崔明璨相识的……
商素此时有了数,这才悠悠抬眼看他。
“我也不追究是谁将你带进来了,待会儿就能知晓,进了我白骨鬼城可没那么简单。”
她方说完,只见鬼差押过来几人。
陈平安定睛一看,就是白玉姮四人,他惊呼:“你们怎么被抓了!?”
白玉姮递给他一个莫要慌张的表情。
“启禀鬼主,我等在宫殿之内发现这四个可疑之人,他们身上的生人之气并非是我鬼城所邀请之人,特将四人押过来听您处置。”
商素眯眸:“是你们?”
白玉姮早已变回原来的模样。
岑楹:“快将我们的伙伴放了!”
商素哼笑:“什么你们的伙伴,他如今可是我的人了。”
“你好不要脸,居然强抢良家男子!”
“小孩,若要脸面那这世上的一大半人都得去死了。”商素拨了拨新染的丹蔻,毫不留情地出言讽刺,“这世上只有不要脸的人才能过得更好,我不过是有样学样,想过得舒服些罢了。”
岑楹腮帮子气鼓鼓的,瞪着她,却不知该怎么说了。
“你们的伙伴已经答应要嫁给我了。”商素悠悠道,“我可以看在他的面子上放你们一马。”
“谁稀罕!”岑楹道,“不用你放我们也能出去!”
说罢,岑楹二话不说便动手,挣开了桎梏自己的鬼差,两三针就将旁边的鬼差给制服了。
其他人闻声而动,三两下便将押着自己的鬼差给解决了。
商素拧眉冷笑:“既然给了你们出路不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陈平安惊慌失措:“素素,他们都不是坏人,只是想找回他们的伙伴,你能放了他吗?”
陈平安的话越说越小声。
商素哈哈笑了起来:“陈平安你说这话有什么意思?”
“当时弃我而去的人不是你吗?我需要看在你的面子上饶恕他们吗?”
“……”陈平安唇瓣嗫嚅,几番想解释,“素素,当年之事确有隐情,我并非——”
“免了,”商素打断他,冷声道,“我不需要听你的愧疚解释。就算当时你没有抛下我的意思,但你明明知晓你陈家村之人是何模样,还敢将我一人、还有我们尚未出生的孩子留在陈家村,你的心里当真没有想过我们的安危吗?”
商素句句字字都在往他最在意的心窝窝戳,但陈平安不能否认的是,她说的确实不是没有道理。
他明明知道村里人是什么样的,也明明知道将她留下来会有更大的危险,可他还是抱有侥幸,自信自己为她谋定的计划万无一失,定能保她周全。
可结果呢……
令他们阴阳两隔,还失去了他们的骨血。
陈平安颓然跪坐在地上,原本挺拔宽厚的肩一下子没了生气,轰然塌了下来。
他悔,他每时每刻都在后悔。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没有将所有伤痛抹平的法力。
所有受过的伤,都会化为难以疗愈的瘢痕,时时刻刻提醒着这血海深仇。
商素不再理会他,而是看向了闯入的四人。
“既然要救人,那先过我这关再说!”
说罢,商素双手渐露黑雾,那双白骨森然的手飞快地结印,将整个宫殿都笼罩了起来,好似到了另一个空间。
四人瞧着周遭的变化,做好了战斗的状态。
只见商素幻化成了另一个样子,半边脸颊是森白的白骨,另一边是绝世的美貌,身形也从婀娜丰腴变得干瘪,隐隐能从那婚服中看到森白的白骨。
“四方镜碎片在她胸口之中,”白玉姮暗自收回感知四方镜的法力,小声对她们说道,“我们先将阵法布开,将那些鬼差的魂体引至梁府,再夺回四方镜。”
“好。”
裴渊道:“那我阻止商素,争取时间。”
白玉姮点头。
四人说完小话,便各站一边,站到各自的方位,一边结印一边念着咒语。
“九天玄灵,幻化无常;分身如影,指引神通;九幽冥火,万象归一;三魂七魄,各归其位……”
“将他们都拿下!”商素也瞧出了不对劲,厉声命令那些鬼差道。
裴渊右手掌握间,一把利剑便握在了手中,将打扰她们三人施法布阵的鬼差斩灭,另一只手则是漫出无数的白色细丝,将鬼差团团捆住,动弹不得。
商素也并非吃素的,五指翻舞间,那些被束缚的鬼差猛然功力大涨,将丝丝绕绕缠在身上的丝线崩开,迸发出更大的威力。
商素只手捂在胸口处,一股闪着金光却又被黑雾缭绕的东西迸了出来,宛若游龙般,将裴渊束缚住。
白玉姮见此情况,只道一声糟,那束缚他的正是她的元神,若是裴渊将这东西砍了,那她也聚不回这一缕了,三魂七魄没了一缕都要命。
她急忙道:“师父,您用瞬移散魂之术逃脱!”
裴渊自是认出了她的元神,生怕坏了这一缕元神,这才没有丝毫的反抗地被束缚住,见她这般说了,就明白她的意思,照着她说的移了过来。
裴渊顶着白玉姮的缺,将阵法继续布施。
商素轻蔑一笑:“怎么打不过了换了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来?”
商素瞧着眼前人这人畜无害、清丽脱俗的一张脸,好言相劝:“早些认输吧,你们还有条活路可走,不然……”她哈哈笑了两声,“不然我便将你们全都做成鬼差,生生世世都要为我效命、听我号令。”
白玉姮也笑:“那听起来还不错。”
商素看着她笑了一声,见她识相正欲说话。
她又道:“不过,先看看你能不能打得过我再说吧。”
语气是那样的无辜无畏,又带着目中无人的嚣张。
商素怒气一起,冷笑:“那就来试试看吧!”
“鬼差大军!听我号令,将他们通通拿下!”
“遵令!”
两人交锋,无声无味的硝烟在蔓延。
金蛇缠绕在她肩头,嘶嘶嘶地吐着信子,金红的竖瞳是和主人一样的跃跃欲试。
白玉姮淡淡一笑,双手起势,轻声缓语道:“乐意奉陪。”
第53章 往生 黑夜来临
商素在高位上如同指点江山的谋士, 操纵着鬼差蜂拥而上。
白玉姮先给手无寸铁观战的陈平安和正在布阵的三人设了个结界,而后金蛇幻化成最趁手的武器,以一敌十, 将最近的一批鬼差震开。
一条长鞭挥舞破空,发出清脆的啪啪声,一挥便是横扫一片, 一时间, 鬼差倒了又起,起了又被打倒,操控鬼差的商素不禁有些吃力, 也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敢小瞧眼前这个人。
白玉姮手中的长鞭变成一把趁手的弓,将撂倒的鬼差死死地钉在地上。
尖锐的利刃穿过皮囊,扎入宛若硬铁的白骨,穿透, 钉入地下。
白玉姮拉弓射箭的速度飞快,一弓便能拉出四箭, 且射出的弓箭准头十分的准, 箭箭都能刺中,没一会儿,一大半的鬼差便被她解决了。
此时,三人布的阵法也发出了剧烈的光,刺眼到每个人都掩目避开, 一道道如同利箭一般的光,伸出了爪子,将钉在地上的鬼差卷起,半空之上, 开了一个幽深黑暗的通道,将一个个鬼差吸了进去。
白玉姮瞧准时机,杀出一条路,金色、锐利的箭矢瞄准了商素的心口。
“咻——”
利箭破空而去,犹如一条瞄准猎物张着血盆大口的蛇,又像是锋利坚硬直掏她心脏的手,张着五指,朝她胸腔而来。
“素素!小心——”
“噗呲——”
利箭刺入皮.肉的声音,带出喷涌的血液,挡在面前的人轰然倒地。
“平安!”
商素停下施法操控的手,下意识地抱住眼前倒下的人。
那利箭并没有因此停下,而是直取商素心脏中的四方镜碎片。
快要掏入她的心脏时,陈平安捂着被刺穿的手臂跪在她面前:“仙师请饶恕她!”
白玉姮将商素捆了起来,并没有将她的心掏出来。
“多谢仙师……”
“别谢得那么快,她的心脏我还是要的。”白玉姮上前,一只手只隔着半寸的距离,商素白骨森森的胸腔近在眼前。
“仙师!仙师!”陈平安攥住她的手不让她动手,眉眼冷厉又警惕地盯着她,“放过她,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她。”
一道凛厉的视线射了过来,连同那冰凉的丝将他扣住她手的手掰向后,力道之大令陈平安痛呼出声,直至他松开他的手。
“我们并非要取她性命,但她身上有我们要寻找的四方镜碎片,”岑楹说道,“此乃我天衍宗的镇妖法器,这个我们必须要拿走。”
陈平安急切道:“可你们将它拿走了,素素怎么办!?”
“她会不会死了?”
他这话一出,商素不知为何突然火起。
“商素早已死了,死在了被架在断臂崖上!死在了鹰鹫的利爪之下!死在了你们陈家人的熊熊烈火之下!”
商素喷薄出凶凶地怒火与恨意,白骨架下的空幽心脏迸发出剧烈的颤动,不仅将桎梏自己的金绳崩断,还将方才送走的亟待净化的鬼差召唤回来,此刻的殿中挤满了幽幽魂魄,没了皮套的鬼差,仿若没了思想,只是空洞、幽深地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阴气阵阵,被无数双视线盯着头皮发麻,后背冷汗津津。
商素眼中聚满了恨意,指着这满殿的魂魄说道:“这些都是你们陈家村的人!我要他们死他们就不敢活着,我要他们——”白骨指尖滑过几人,“还有你们,全都为我,还有我那丧生的孩儿陪葬!”
陈平安上前抱住她,“素素,素素,你冷静一点……”
商素挣开陈平安的手,声声泣血道:“放开我!我要他们全都给我陪葬!不是要我的心吗?我可以给你们!但是打得过我再说吧!”
“全体阴兵鬼差听令!”
“不可!”陈平安攥住她,不让她发号施令,“素素,别打了,我们一定能想到办法解决的,素素冷静、冷静……”
“你要我怎么冷静,若不是有这块碎片将我的尸骨护着,让我幻化回原样,那现在站在你眼前的就是一个早已腐朽恶臭的白骨架子!”
“反正我也不想苟活于世了,正好大家同归于尽吧!”商素癫狂地笑着说道。
而一旁的白玉姮等人借着岑楹和李天阔的阻挡,偷偷地设阵,将那些漂浮的魂魄送往往生之道。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生……①”
“素素、素素,你想见见大哥吗?”
商素静默了一瞬:“长生?”
她瞪大了眼,不敢置信道:“长生不是死了吗?他还活着?”
陈平安眸里闪过一丝复杂:“没有,哥哥被陈成才害死了,但是我们将他带出来了,陈成才也死在了神殿之下。”
“在哪!?他在哪!?”
白玉姮已经念完咒了,听到陈平安的话,遂将乾坤袋中的陈长生放了出来。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商素不敢置信,美眸圆睁。
她那时候要杀陈成才也没见他将长生拿出来威胁她,见到眼前人变成了一具人皮架子,商素双眸含泪。
“都是陈长生害的!”陈平安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人抽筋扒皮了!他将事情的始末都说给商素。
商素听完颓然倒地,面露痛楚却流不出泪来。
“所以说,所有的一切都是陈成才两兄弟干的?”商素恍然,喃喃自语道,“你上京赶考之后,某日,那陈成栋前来,指使荣叔出门,险些将我玷污,幸好那日我同张婆约好了让她送些时令菜蔬上门,这才被她救下……”
“而后陈成栋也因此记恨上了张婆,我便将你留下的钱财送给张婆,让她外出避一避风头……”
陈平安也愕然,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竟是这样发展的:“那些钱财都是我为你安排后路时计划好了的,若是陈家村的人欲对你下手,荣叔会将你送至码头,而码头有我安排的船夫,他会将你带上前往京城的船,那些银两都是你那一路上的额外开销……”
商素完全没想到这些事,她哽咽:“怪不得怪不得……那日我送张婆前往码头之时,那船夫还问我为什么不一起走,我让他带张婆离开,我说我不走,我要等你回来……”
陈平安掩面而泣,连声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那日之后,陈成栋扼令荣叔拿走名碟,说着我的八字命格果真是他们要寻找的圣女,再借着你家中人因我命丧的克夫凶命由头将我软禁……而后又挑选了一个‘良辰吉日’,全村的人将我架在了断臂崖上,令鹰鹫啃食我、野兽撕咬我、风吹雨淋,说这样能够让圣女的魂魄归来,入了我的骨架中,可到最后,却没有一丝反应,那些人气不过,起了争执,最后用一把火将我的尸骨烧了!”
商素捂在心口,她回想道,“他们不知的是,早在他们要将我火烧之前,一个夜里,一抹宛若流星的东西掉落在我尸骨之上,将我的魂魄、我的白骨留下……”
在熊熊的火光中,她如同凤凰一般,涅槃重生,有了能够操控一切的能力,还被这些邪恶又愚蠢的村民奉为圣女临世。
她为自己报仇了,她借以圣女之名,将害她的全都制成了他们心心念念想成为的鬼差,再将那陈家村一把火全烧了!
熊熊烈火烧不尽她心里的仇恨。
“陈家村那场大火是我放的,还有梁府的也是。”商素嘲讽地哼笑,“他们以为找了另外一个人就可以与我抗衡,未免也太过天真了。”
“所以我就助了一把力。”商素骄傲地仰起头,说起来语气中带着隐隐的兴奋与自豪。
“没想到那人竟是你……”
“不过没关系,我会法术了,可以将你的记忆清除,我将他们都杀了……”
“所有人都在哀嚎,只不过旁人听不见,只有我听见了,他们在求我放过,求我宽恕。”
“素素……”
商素睨他,笑意一敛,冷声道:“我不是让你留在梁府吗?为何又出来了?”
“我来见你。”陈平安看着她,欲语还休,“我想跟你说清楚……”
商素撇开头,不愿意看他:“不需要了,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一个解释。”
商素直起身,自知自己的力量打不过眼前四人,目光看向白玉姮他们,说道:“我可以将那碎片给你们,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说着看了眼陈平安,又道:“诸位请移步说话。”
白玉姮点头:“可以。请。”-
无数的魂魄通往黑洞之中,那是一条往生的通道。
入了此道会根据一个人的生平所为,判定是否能再次为人,还是进入畜生道,亦或是永世不得超生。
往生的大门敞开,不少的陈年野魂也趁机跑了进去。
“萍儿萍儿!”
一觉醒来的张婆匆匆赶到断臂崖,就看见了生父母朝她挥手。
断臂崖上热闹非凡,各种各样的魂魄都有。
她听见了,但是冷着脸不愿意走上去。
甚至想转身回去,一走了之。
“萍儿都长这么大了啊。”
“好好活下去啊。”
她的生身父母笑着同她挥手,像是与她道别,又像是在召唤着她。
“萍儿原谅我们,当时我们并非有意将你抛下……”她的母亲飞到她眼前,看着她年老的模样大哭着,欲语泪先流,“你的八字命格与我们教中圣女的四大护法一样,我们为了保全你的性命才将你交给旁人养活。”
“为何要与我说这些。”张婆冷声,“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现在这邪.教已灭,你再也不用担心了。”
张婆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们,心绪是清晰的,可眼前却模糊不清了。
“时间快到了,我们要入地狱了,萍儿好好活下去……”
那陌生的声音逐渐随风消散,好似不曾来过。
往生的大门正在关闭。
陈平安站在面前想要抱住陈长生,却抱了个空,从他身体穿了过去。
“哥哥……”
陈长生不语,只是慈爱地摸着他的头,欣慰的笑。
“我们走了,你好好活下去,代替我们。”商素也笑道。
“哥哥!素素!”陈平安想要上前抓住他们,却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商素牵着陈长生的手,随着众多的魂魄走入,汇入人流之中,直到看不见身影。
等待他们的,是地狱的审判。
陈平安哭着跌倒在地,好似回到了孩提时期,他看着父母带着哥哥出门,他哭着闹着,想要一起。
以前哥哥无论如何都会答应他,可如今哥哥再也听不到他、也不会再给他回应了。
陈平安伤心到几欲昏厥。
站在不远处的岑楹见状上前,将银针刺入陈平安的穴位。
令他心绪平静,令他思绪昏迷。
天边暮色沉沉,黑夜即将来临。
明日也终将抵达——
作者有话说:注:①救苦往生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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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海神 祭司
“张婆, 劳烦你照顾他了。”白玉姮说道。
张婆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举手之劳罢了,正好我老婆子没有伴。”
白玉姮看了眼正在院中劈柴的陈平安, 想到商素最后的要求。
“姑娘怎么称呼?”商素没有直接说,而是问了她的姓名。
“白玉姮。”
商素颔首:“我的要求就是将平安的这些记忆消除,让他能干干净净、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
“我想你们应该是有办法消除他的记忆的吧?”
两人的视线齐齐看向陈平安, 正好与他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白玉姮点点头:“可以。”
“多谢,我最后的愿望只有这个,”商素爽利地从胸口将那块四方镜碎片掏了出来, “我儿时与他们相识,及笄之后又再遇见,甚至结成亲人……陈家人对我极好,从不因我身负克命之言而嫌弃,也不因长生离世而厌恶我、远离我, 反而让平安娶我,破了那些个谣言。”
白玉姮静静地听着, 并未打断她。
“我因克命流言备受指责, 惶惶不可终日,甚至连大门都不敢出去,前半生好歹有姨娘照顾着,姨娘一走,我便没了主心骨。”商素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若非长生他们接纳,我恐怕真的会一根绳子吊死自己,结束这荒唐又悲哀的一生。”
白玉姮轻轻摇了摇头,柔和地笑:“你不会。”
“什么?”
她又重复一遍:“你不会就这样死了的。”
商素嗤然, 觉得她并不了解她,正要反驳,她又道:“就凭你敢掳走男子,想到娶男妾这种事,就能略知一二你的性子,若单单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流言就能让你上吊自杀,我觉得不太可能。我想比起一根绳子吊死,你更愿意逃离这个地方。”
商素眸中闪过兴味,说道:“你倒是了解我,但我确实有过这种念头,是人都会,长了心的都会被外面的风雨干扰,就算我再怎么强大、再怎么叛逆也是如此。”
不然她也不会在陈长生死后,还愿意嫁人。
说罢,她又好奇地打量她,“难道你就没有那种感觉吗?被人以莫须有的罪名压得翻不了身,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将人淹死……”
白玉姮微笑着摇摇头:“暂时还没遇到过。”
无论是少时天资聪颖,早早破境飞升,还是后面担任了天衍宗的长老,她也从未真的遇见过特别锋利的言语来戳伤她。可能也有,但岁月悠长,她活了这么久,或许早就将那些忘了,又或许比起众生的苦难,她的痛楚就显得小之又小,微无其微。
商素眼带羡慕:“那你过得一定很幸福吧?”
白玉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幸福,我不知如何是幸福。”
如果天下安定是幸福,那她有过,但现在天下苍生又因她而再次遭受苦难,那她就不幸福。
“怎么可能?”商素纳罕,不敢置信地讶异一声。
“如果要说的话,那我现在就在寻找幸福。”平乱天下就是她要寻找的幸福。
商素没有再多问,颔首,一边将胸口的四方镜碎片递给她:“一切就交给你了。”
四方镜碎片稳稳当当地落在她手心,带着一丝温热,那抹金色的元神被她悄然收回,感受到丹田之中的蓬勃迸发的灵力,白玉姮眉眼舒展,说话也带着笑意:“你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商素也笑了一声:“嗯,多谢。”
*
“张婆对不起啊,我们那日并非有意将您迷倒的……”岑楹上前解释,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张婆豪爽地摆手,道:“诶呀没事,我老婆子能理解,不说这个!”
“你们几时出发?”
“待会儿吧。”白玉姮看了眼外面,估算着时辰,“早点出发,还能赶上日落之后住店。”
张婆叹息一声:“这倒也是,那我老婆子就不留你们了……只是不知道又该何时才能遇上。”
“相逢便是缘嘛!”岑楹笑嘻嘻地,眼里还是藏不住离别的悲伤。
“是啊,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们能够相逢在这一刻,就是莫大的缘分。”
张婆点点头:“还是你们年轻人看得开。我老婆子争取多活几年,你们忙完事情,可以来我们这多玩玩!我们安平县好看的风景,好吃的美食多的是!”
“一定!”岑楹与白玉姮异口同声道,“张婆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张婆暗暗压了压眼角的泪花,连连点头:“好好好……”
目送一行人离开,直到变成远处的一抹小黑点,陈平安搀扶着张婆进屋。
“平安过几日可愿意随我去一趟北方?”
陈平安点点头:“自然愿意的,您要去哪平安就陪您去哪。”
张婆拍了拍他的手,眼含热泪:“好孩子……”
陈平安露出一抹纯良率真的笑。
*
四人将那些被掳走的新郎官送回去之后,又处理了钱松,骑着大马在路上走。
“你们说这崔明璨能去哪?”岑楹牵着马走着,骑了快一日的马,人都要被颠散架了。
“这不是离他家很近?”李天阔说道,“我猜他是回家了吧。”
毕竟站在他的视角看,他们几人就是抛下他离开,足足有三日时间都没来救他的坏人!
他要是伤心独自离开,回江州的家也是极有可能的。
“前方好似有一个渡口,我们可以坐船出发。”白玉姮建议道,“去往江州那条水路正好经过于此,且是顺流而下,速度可以更快速些。”
“坐船?行啊行啊!”岑楹还未坐过船,对此极其兴奋,跃跃欲试。
“那好,我们在前面的镇上休整一番,便搭船前往江州,速度更快些。”
白玉姮看向裴渊:“师父觉得如何?”
裴渊自是没有什么异议,点头道:“好,都依你的。”
环视岑楹和李天阔二人,对有更好的方法前往江州,他们也没有什么好拒绝的,大家都同意之后,便找了间客栈休整。
他们四人来到一家人较少的客栈,客栈之内只看见有一个伙计,模样憨厚老实,但脸上一直在笑。
店小二也注意到他们了,怔愣了片刻,好似在打量他们,不过一霎,那点探究的神色消失,仿若是幻觉,他高高兴兴地走过来询问。
“客官想要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就住一晚,开三间房。”白玉姮没细想,直接就说了,主动掏钱的裴渊愣了愣,就连店小二也疑惑地看了眼,但也没说什么,就当其中二人是夫妻关系。
还是岑楹疑惑说道:“玉儿,算少了个人……”
白玉姮这才注意到身旁默默掏钱的裴渊,恍然一拍自己脑袋:“哈哈哈,抱歉,我忘了你不是小咪了……”
裴渊:“……”
唇角不由地撇了下,复而又恢复正常:“无碍,再开一间吧,都要上房。”
白玉姮心虚地瞧了瞧,心道应该没有生气吧?
店小二没有注意到二人之间的异样氛围,兴高采烈地带着四人上楼,指了指各自的房间。
“客官待会儿是要先歇息,还是先用餐?”
“你们觉得呢?”白玉姮询问三人意见,最后道,“用餐吧,这几日吃得不是很好,小二上几个本地的特色好菜,钱管够。”
“诶!好嘞!”
“诶,对了,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里的码头明日可有下江州的船?”
店小二说到这个就有话说了,他先是大夸特夸本地码头的好,有多少多少商船来往,多么繁盛,但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可惜地叹了口气,说道:“唉,你们是没看见当年的繁盛景象呐,来来往往的商船都能将码头堵住!!就是可惜了……”
他忽地压低声音,眼神四处瞟了瞟,说道:“就是我们这儿有个主儿,将那渡口据为己有,只要是途径此处的来往商船,都要给额外的费用,如若不给,他们就不让你停靠休整。若是你不满,向这儿的知县大人告状,那你就完蛋了!”
四人来了兴致,追问他始末。
“客官先进来。”店小二想是也是个健谈之人,一说起八卦之事便激动,但又顾及着他说的那群人,将他们带入房间,关好房门了才压低声音说道,“那渡口外是一片海,海中住着海神,而那位主子是海神的使者,我们也叫他祭司的话,只要那些没有给海神供奉的人得不到海神的庇护,他的船只要行到水心处,便会被那八爪海妖吞入腹中,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岑楹讶然:“此事当真?”
“诶唷!这自然是真的啊,小的也不能编故事蒙骗你们。这些事情发生了好几十年了,我们这儿的人都清楚,不信您随便抓几个人问问,都是一样的说辞。”店小二说道,“客官如若要登船前往江州,最好是交够保护费,也就是给海神的供奉给那祭司,那祭司便会上报海神,让海神保护你们顺利地渡过那段危险的海域!”
四人互相看了眼,又问道:“那祭司是何来头?竟能与海神做这些害人的交易?”
“这祭司来头小的自然是知道……”店小二嘿嘿一笑,两指搓了搓,示意他们道,“我在这儿干了几十年了,这里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外头只能说点一二的人可没有我这么了解。”
“这些事都是我偷偷听来的,都是要命的事!小的收点保命费也是无可厚非吧?”
“……”四人被他这厚颜无耻给干沉默了。
岑楹想听,就给了一块碎银:“说罢,只要你说的都是独一无二的情报,这两碎银就是你的了!”
店小二见钱眼开,第一次见这么豪横的客人,连连道:“好嘞好嘞!”
“各位坐下说话。”
店小二给他们都斟了茶,细细道来:“那祭司根本没有什么来头!在那海神还未出现时,不过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渔夫!不过他这人也不算是平平无奇,他最喜欢去风浪最大、最险的地儿捕鱼!当年我爹就跟过他外出捕鱼,诶呦差点没了半条命……”
“直到某一日,他选了个风浪最大的日子外出捕鱼,旁人都不去就他跑出去,说什么风浪越大,鱼也越多越大!大家伙一听,嘿,这也是不要命的人!劝不住,便看着他出去了。”
“结果这人去了好几日都没回来,就在大家都以为他是不是葬身鱼腹之时,他竟然回来了!你们猜他怎么回来的?”店小二耍了会儿机锋,想要他们来猜。
“他遇见的海神送他回来的?”岑楹猜道。
“嘿!姑娘聪颖,就是如此,那渔夫被一只八爪鱼送到了岸上,那模样可威风了!”店小二还站起身来,做了个动作,好似他亲眼瞧见了一样,“大家都猜他是福大命大,这才得了上天的庇护,派那八爪妖兽护送他回来。”
“此后,他的事迹越传越邪乎,说他是海神座下弟子转世,能够于海神对话,只要给海神供奉了的人,海神都能保佑行船捕鱼之人能够平安无事;又有人说他是被妖怪上了身,这才能使不通人性的八爪妖兽救他……反正各种猜测都有。直到某日,有人的船只遇险了,家里人求到他面前,给了他不少的钱财求他救命,你说神奇不神奇?竟真的被他救了回来!”
后面的故事便是这位渔夫借此成为祭司,培养势力,用供奉作为费用,勒索过往行船的钱财;刚开始还是有人不信,但出现的次数多了,不信也得信了。
岑楹疑狐地盯着他:“这些事,只要在这儿活了几十年的人都会知道,你该不会是在诓骗我们钱财吧?”
“诶唷,客官您误会了!小的怎敢欺瞒您!”店小二面露苦色,说道,“前面说的都是前因,我此刻要说的便是没有几个人知晓的事!”
店小二神秘兮兮地道:“前面我也说了我爹曾经与他出去打过鱼,就是因为这个交情,我才知晓的。”
“快说快说!”
“那时我还是七八九岁的年纪吧,正正好我爹刚同他打完鱼回来,收获还不小,夜里高兴的喝了好几坛子酒,两人都醉的不轻了,我爹便问他为何回回在狂风巨浪的时候出去捕鱼都能平安回来,我爹开玩笑说,是不是他前世是什么海妖转世的……你们猜,那个人说了什么?”
还没等他们说话,店小二继续道:“那人说他从小能听得懂水里的东西说话,不管是鱼也好,虾也好,都能听得见,还说当年他小的时候曾经救过一条跟蛇一样的鱼,长得人脸,有着长长的尾巴!后面——”
他正要说到关键之处,楼下便有一道声音在大声地喊他:“福贵!姚福贵!死哪去了!”
“诶唷!我爹喊我了!”店小二面露苦色,急急忙忙打开门,刚一开门,就被一个瘦黑、精神矍铄,目光炯炯有神的老人家攥住耳朵,被揪地哇哇大叫。
“爹爹爹爹爹……轻点轻点,好痛!”
“我让你偷懒,让你又在客人面前胡说八道!”
那老人凶巴巴的,对他们道歉道:“对不住了各位,我这孩子从小脑子就不好使,小时候发热烧坏了脑子,您别同他一般见识……”
李天阔道:“我瞧他说话流利顺畅,并不像脑子有问题的。”
老头叹道:“嗨呀!您是没瞧见他三天两头发病的样子,都是时好时坏!方才他跟你们说的东西都是假的!完全是他臆想出来的!没什么依据,各位大老爷们别放在心上,若是要坐船,可以趁早去买船票,不然明日可买不到嘞……”
说罢,他就这样揪着店小二的耳朵走,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当地的方言。
“客官客官这些话我可没跟其他人说,你们可要相信我啊!诶唷!爹爹爹轻点轻点……”
“我让你胡说八道!”
父子俩吵闹的声音远去,剩下四人面面相觑。
“这两人的话可信吗?”岑楹此刻都有些懵了。
白玉姮眯眼:“先不说这个,我们休整一下,便去码头买船票,到时再看看情况。”
三人也同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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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灯笼 冤家路窄
四人休整过后, 便离开客栈,寻到售卖船票之处。
“几个人啊?”卖票的老大爷头也没抬,直接出声问道, 声音像是堵了痰似的干哑难听。
“四个。”
“何时出发?”
“明日。”
“去哪?”
“江州。”
说到这,老大爷这才抬起头,讶异一瞬, 又仔细端详四人, 浑浊的双眼微眯,上下打量着,似在品鉴他们的价值。
“去江州作甚?”老大爷状似无意地问道。
“探亲。”
“探亲?”老大爷目光幽幽, 意味深长地道,“江州如此富饶之地,竟生出你们这么水灵的人儿,果真是养人。”
说罢,在那厚厚一沓名单上勾上一笔, 又问:“各自姓名、家住何处。”
“姓名也要?”白玉姮扬眉,“我听闻此处渡口最为宽松, 好似可以不用添姓名?”
“呵, ”老大爷哼了哼,“你这话是听谁说的?”
“也没谁特意说,但我瞧你那名单之上也没多少人要写姓名籍贯,为何我们要?”
白玉姮葱白的指尖点了点大爷名单上。
“额这……”老大爷忽地反应过来他们不是目不识丁的船夫,而是衣着华丽, 气质不凡的富家子弟。老大爷呲着黑黄的大牙嘿嘿一笑:“姓名之事可填可不填,方才忘记提醒了……”
“哦。”
见眼前这位娇滴滴、清纯无害的女子没有揪着不放,老大爷心下深舒一口气,心道还好是个好糊弄的。
老大爷怕说多错多, 及时给她们发了船票,收了船钱,又叮嘱几句不要误了出发的时辰,便匆匆接待下一位。
四人拿着船票走出简陋的棚子外,微腥微咸的风拂过,四人围在一起小声嘀咕。
岑楹道:“方才那位大爷为什么要问我们的籍贯啊?”
白玉姮道:“他许是见我们穿着不凡,且说是要去江州探亲,江州乃本朝最为富庶之地,故而便起了坏心想要打听我们的底细。”
岑楹一惊:“那他们会对我们下手吗?”
“尚且还不知,但此刻我们应该是被监视了。”
四人正常地往回走,依稀能察觉到四周隐隐约约的视线。
“黑心的船商!”岑楹咬牙愤愤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
“明日照常上船吧。”李天阔说道,“等到了江州,我去找知州处理这边的事。”
“也好。”白玉姮也点头,“当务之急是找小璨,将他哄好,我们才好去寻剩下的四方镜碎片。”
“嗯。”岑楹还是有些忧心,但见大家都这么说了,也不再多想,船到桥头自然直。
四人徒步走回客栈,路上处处张灯结彩,人影涌动,好不热闹。
只见人人手中都提着一只灯笼,精美非凡,岑楹也眼馋了,说道:“既然现在没事干,不如我们逛逛街吧!”
白玉姮对上岑楹那双满是期盼的眼神,也不忍心拒绝,点点头:“好啊,正好我也好久没逛过了。”
两人一拍即合,又齐齐看向身旁的两个男子,礼貌性地询问:“你们要不要一起?要是不愿的话,可以先回去休息。”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意思。
“去!”
既然两个男人都没意见,四人便开开心心地前往夜市。
此镇名叫乐清镇,地处两州交汇之处,一条航运大河途径此处又四处分支,主河道齐齐奔向大海,来往船只多入牛毛,因而此处不仅人员众多,商业也极为繁盛。
岑楹一向大胆,她拦住一个长相清俊秀丽的姑娘,问道:“姑娘请问你的灯笼从何处买来的啊?真好看!”
姑娘有些腼腆,羞答答地为她们之路,说道:“就在前面不远处的拐角,有一家叫花式灯坊,就是那里卖的。”
“欸欸欸!多谢您嘞!”岑楹踮了踮脚,依稀能看见店家挂着的牌坊。
那姑娘又好心提醒道:“你们要买就要快些了,这灯笼是限量的,没了就得等下一个灯节了。”
白玉姮也不惊纳罕:“这么抢手!?”
“是啊,那些灯笼都是独此一家,从江州运送过来的,听闻是出自专门给皇室制灯的大师之手!”
“乐滢走啦!”
女子的同伴在前面的摊位上朝她招手,喊道。
“你先走吧,我们自己去看看就好。”岑楹也不好耽搁人家,匆匆道谢,“多谢姑娘了!”
“不客气。”姑娘羞赧一笑,提着灯笼小跑跑到伙伴跟前。
岑楹也拉着白玉姮挤过人群跑到那花式灯坊前。
只见这间灯坊亮堂堂的,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每一处灯笼前都写有招牌,岑楹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方才那姑娘说的限量灯笼,就挂在最里面。
“掌柜,我要里面的最后一个!”
“掌柜的最后一个我要了!”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
岑楹扬眉侧脸对上一个男子的视线,正是与她争抢那个灯笼的。
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火药味。
“我先给钱,就应该卖给我的。”岑楹话不多说直接将钱袋子丢在桌面上。
掌柜的目测这钱袋子分量不错,眼睛一亮,正要收下,旁边的男子也道:“谁钱多给谁!”
说罢,直接将两个满满当当的钱袋子丢在柜台上,模样骄矜高傲,气得岑楹咬牙切齿。
她宣布,她现在最看不顺眼的男人就是眼前这个,崔明璨往后排。
岑楹也不是吃素的,从袖中掏出一颗灵石,说道:“这是修仙界的通用灵石,既可入药,护佑魂体,也可同妖仙界做买卖。”岑楹沾沾自喜,扬眉挑衅对方:“这一颗上好的灵石能抵白银百两!”
围观的众人都被这两位的豪横手笔惊到失语,更是在岑楹拿出灵石后,懂行的、听说过的都在连连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俩是来炫富吗?
简直可恨!
那公子哥咬牙切齿,还从未有人不顺着自己,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子,说道:“本公子这枚金子可以买到那个灯笼吧?”
掌柜的眼都要瞪出来了,连声道:“能能能!”
其他本来还想争一争的人瞬间没了兴致,悻悻收回钱财,只看热闹,都在猜测这盏灯笼花落谁手。
那公子哥旁边的仆人汗流浃背,一直在擦汗,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郎君别买了吧,那块金锭是老太太赏您的,若是被老爷知道了,您肯定讨不着好……”
公子哥瞪了眼他,满不在意,而后得意洋洋地看着岑楹,个子比她高,跟用鼻孔看人一样,气得岑楹心窝窝直冒火。
“怎么?还出得出来吗?要是没钱了就认输,我还能将这灯笼送给你。”
岑楹咬牙切齿,她发誓这是她见过最欠抽的人,比崔明璨还欠抽,虽长得人模人样,但一点也不可爱!
可岑楹也没有额外的钱财了,她临行前她爹给她带在身上的全都花完了,但此处也不知道有没有钱庄能让她取钱。
可她又不想跟这个讨厌的家伙认输,咬咬牙,正想拉着白玉姮离开。
“不就是金子吗?跟谁没有似的。”白玉姮从系在腰上的乾坤袋中掏出两块色泽比他好、分量比他大的金子,模样单纯又无辜地道。
“你、你这钱袋子能装这么大的金子!?”很明显,这个公子哥把重点搞混了,注意力放在她的乾坤袋上,白玉姮生怕此人惦记上,扯了扯衣裳,将它遮掩住。
岑楹怔了一瞬,小声同白玉姮道:“玉儿算了,那灯笼我不要了,你别花这个钱。”
白玉姮笑着安抚她,摇摇头:“没事,就当我送你的礼物,也不贵。”
男子这才惊醒,自己被比下去了。
全场哗然。
要两块上好的金子买来的灯笼竟被人说成不贵,谁不吃惊。
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难不成这乐清镇来这个隐藏富商?
也有不怀好意之人跃跃欲试,想要与她攀谈。
又被她身旁的两位男子挡住,阴冷的视线逡巡,令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白玉姮此刻只有岑楹想要的那盏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