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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单元捉妖文 长瀛 21911 字 3个月前

第41章 献祭 以白骨作架,怨气为魂

“他死了吗?”

崔明璨语气中都含着悲伤和沉重。

“是啊, 死得干干净净。”连个尸骨都没有。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崔明璨忍不住追问她。

商素瞥了眼他,笑得畅快:“后来,后来我嫁给了他弟弟。”

“弟弟?”崔明璨拧眉, 忽地反应过来,这个故事怎么这般耳熟,蓦地汗毛竖起, 他道, “你就是那个被烧死的寡妇!?”

她支着额,闲闲地看眼他,笑而不语。

“你猜。”

“……”看这样子是了。

崔明璨咽了咽, 小心翼翼道:“那你为何要杀了梁家,还屠尽陈家村?还有那些新郎官,他们是不是被你掳走了?”

张婆虽说了个大概,但总归没有当事人更清楚。

“你话很多。”商素眯眼冷睨他。

崔明璨身躯一僵,瑟缩一下, “我只是好奇,他们真的对你做了很不好的事吗?”

“你猜。”

她来来回回就这两个字, 崔明璨一噎, 瞧出她没有心思再分享自己的故事,便歇了追问的心思,想着如何逃出去。

“来人,将人带下去。”商素也乏了,令人将他带走, 多嘱咐一句道,“好生伺候着。”

“是!”

崔明璨此刻只好乖乖跟下去,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启动阵法自救。

靠别人是靠不上了,崔明璨咬咬牙, 等到出去了定要她们几个好看的!竟然抛下自己跑了!

实在是太可恶了!!!

*

梁府。

“我们这样真的能骗过他们吗?”岑楹蹲在梁府的门前有一刻的迟疑。

三人一身乞丐的打扮,蹲在街角那,面前还像模像样地摆了个破碗。

“自然,你还不信我的能力?”白玉姮自夸道,“那个小小的窥视术我还是有把握解决的。”

“哇!你好厉害!什么都懂!”岑楹眼里闪着崇拜的光,惊叹道。

白玉姮极为受用,嘿嘿一笑。

“话说那梁府的家主为什么会是陈平安啊?”岑楹百思不得其解。

白玉姮道:“张婆说那陈平安是科考后赶回来摔下悬崖的,这个确实是真的,但在暗中跟踪他的那伙人将他偷偷带走,只为了拿他要挟商素。”

岑楹听得云里雾里,怔懵道:“什么人?为什么要拿他要挟商素?商素不是被陈家村的村民绑了架在断臂崖上了吗?为什么要要挟她?”

“你问到了这件事的重点。”

李天阔道:“商素不是因为克命被残害,而是献祭。”

“!!!”

“一场掩盖在克命蜚语下、谋划了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的阴谋。”

“什什么!?”岑楹目瞪口呆,更加听不懂他俩在说些什么。

“活人献祭,特别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且身怀六甲的女子最适合献祭。”

“据知县所言,当年他来此处上任时,梁家也跟着搬了过来,在此开门立户。”

新任知县新官上任三把火,偷偷令人调查了安平县积攒的旧案,也不知是天意如此还是他本事超群,竟查着查着查到了一伙邪派身上。

前朝这个邪派祸乱朝纲被朝廷清剿,直到本朝圣.祖.爷时,也下令将此邪派斩草除根,谁知他们竟隐姓埋名在陈家村,躲过清剿,一直绵延至如今,现在整个村落都是此派的信徒。

知县仅是一个刚上任的小县令,既没有任何的靠山,看不清前路,也无人佑他,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到后来,几次遭遇同僚欺辱,哭诉无门,自此对朝廷灰了心,任由其发展。

直到李天阔以贤王的身份来到了府衙查阅卷宗,他知晓此事藏不了多久了,便遣散他人,试着与他们坦白。

“啪!”

温热的茶水随着碎片四溅,擦过他的额角,知县惶恐伏地,颤如筛糠。

“钱松你好大的胆子!”

白玉姮也被他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

李天阔冷眉竖眼,通身一股寒意落在他脖颈处,吓得他两股战战:“殿、殿下息怒!”

“息怒!?”李天阔眯眼,“安平县隐藏着这么大的毒瘤你不上报?可是想看我朝同前朝一般覆灭!?”

“殿、殿下,息怒!”钱松跪在地上,嘴中喊着让他息怒,但那脊背还硬邦邦地梗着,许是不满。

“你叫我如何息怒!?你身为一方父母官,不为底下的百姓着想,任留邪派发展壮大,你可知这个罪压下来,单砍你的九族够用吗?”

钱松肩膀轰然一塌,心下凄然,想到自己年少中举,好不容易得了个好差事,却被那些身份顶贵的人抢去,最后落到这儿……虽说商贸繁盛,但回回让他上交另外的银钱,他一面忠心为民,不忍百姓受苦,一面自己填补空缺,可最后呢?却令他老母,妻儿无钱可医,无药可治!

他只叹多年读的圣贤书,治国爱民之策全是枷锁,他倒要看看,那些名门贵族还有没有能力抵抗一次邪派攻杀!

钱松自知此事瞒不住,还妄图解释道:“殿下听下官一言,那邪派自从被下官知晓后,便一直在下官的观察范围之中,那些人只在陈家村活动,他们内部有争斗,一部分不愿复仇,一部分激进,斗了几年,如今还在蛰伏不敢动,也并未影响到旁人!望殿下明察!”

“你又是如何得知?”白玉姮出声问道。

“下官做了个册子,专门用来记录他们的行踪……”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些都是有异常之处,后面查明了下官便在上面写明情况,他们的所有动向下官都记录在册了。”

李天阔接了过去,拧眉细看。

“下官不求别的,只希望殿下能圆下官一个一个心愿,此后殿下要杀要罚悉听尊便。”钱松泪流满面,他家中早已空无一人,父母早逝,妻儿也相继离开,活到现在,五服之内只剩他一人,他在世上也没什么牵挂了,也知自己罪该万死,只希望贤王能够答应他这个请求。

李天阔冷笑一声:“犯了如此滔天大祸,还想让本王帮忙,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钱松连连磕头,松灰的地上没一会儿就印出了血迹。

白玉姮拧眉,说道:“你有何请求,先说出来看我们是否能够做到。”

钱松看了眼李天阔,见后者只是神色凛冽,并无反对之意,连忙道:

“听闻殿下如今在天衍宗修炼,不知能否帮下官将一样东西归还给宗门中的一位故人之子。”

他说着,也从口袋中掏出一个老旧的布袋,巴掌大小,呈给他们。

“下官只有这个心愿,望殿下成全!”钱松重重叩首,声带哭腔,却郑重道,“此事之后,下官定向朝廷请罪,如何惩治全依圣上旨意,下官定无半句怨言!”

李天阔冷笑一声,看也不看他手中的东西,冷冷道:“你罪大恶极,我定要禀明圣上,将你这胆壮如虎的项上人头取了!”

钱松自知理亏,重重一磕:“钱松认命!”

……

“所以那梁家与陈家村的人都是邪派的?”岑楹问道。

李天阔颔首,但又摇了摇头:“是,但又不是。”

岑楹见状蒙了一瞬,追问:“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其实邪派存活至今,经过多年的生活,不少人都淡了想要追逐权力的心,只想安稳的过日子。”

李天阔接着道:“所以那些人有些是心甘情愿成为邪派的,有些则是被逼无奈。”

“特别是陈宗柏一家。据钱知县所言,那陈宗柏与其夫人不愿再与邪派有牵扯,所以并没有将邪派的思想从小灌输给陈长生和陈平安,但人处在那个环境之中,必定会受其影响。”白玉姮解释道。

“陈平安知晓双亲因要退出邪派而被族中人害死,便想着以赴京赶考之名上报,可天子脚下,他没有半点的助力,反而屡屡受阻……”白玉姮偷偷地瞄了眼李天阔,见他并没有什么反应才继续道。

“他回来之时却险些摔死在崖下,后面失了忆,被族人带了回去,给他化名为梁启宗,作为邪派的头面,专门骗取他人信任,然后加入他们。”

李天阔补充道:“据钱松所言,那陈平安应是假装失忆的,因他也在收集他们的证据。”

岑楹恍然,而后又追问:“既然他还记得,又是邪派的头目,那他为何不救商素?”

“他那时候恐怕也救不了,商素可能早就已经被献祭了。”

岑楹此刻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很急切地追问他们:“那他们献祭商素是为何?”

“陈家村和梁府的百口人都是谁杀的?商素吗?还是陈平安报仇了?”

说话间,三人躲过路过的行人,跃进几乎烧得干干净净的梁府。

满目疮痍。

空气中仿佛还有尸身被烧的焦味。

白玉姮想绕开地上血迹斑斑的石板,却发现避无可避,叹了口气道:“他们献祭商素是为了唤活一个妖物,商素的体质最适合这种妖物寄存,以白骨作架,怨气为魂,乃是至邪至恶之物。”

“而那些被烧死的村民和梁家人,”白玉姮环顾一圈,沉声道,“也是被献祭的,只不过与商素的不同。剥皮抽筋放血,用肉身献灵,以血供养,皮作行于世间的傀儡。”

李天阔道:“这就是前朝还有本朝都要极力清剿此教的原因。”

“他们太能蛊惑人心,以为被献祭了,便能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不必受三界约束,没有痛苦,不惧死生,永永久久存活于世。”

白玉姮颔首:“小璨遇到的那些鬼差就是这些被献祭的人,因为某种力量,不能投胎转世,只能日日夜夜套在皮中受人差遣。而那宣传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则是装神弄鬼吓唬毫无道力的凡人罢了。”

“皮套易腐,遂他们需要更多的凡人加入邪派,为他们提供皮套,而他们需要在路上行走,则是穿了铁制的笨重的鞋,还有能支起身子的异形的白骨架子。”

“原来如此,怪不得方才见到的鬼差身形才会如此高大。一整个压下来真的能吓死人了!”岑楹恍然大悟,回想起来,又是一阵后怕。

“是啊。对于没有见过的人来说,确实是很能唬人。”白玉姮点头赞同道。

“那那些鬼差会是受谁指使的呢?是假装失忆想要报仇的陈平安?亦或是被献祭的商素?”

白玉姮莞尔:“这倒是个好问题。”

“至于那些人是受谁指使的……”白玉姮顿了顿,忽而笑道,“三日后,自见分晓。”——

作者有话说:周四之后见![奶茶]

第42章 黑衣人 “做个交易吧,姮鸾帝君。”……

三人在梁府中搜寻许久, 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没被打扫干净遗留下来的碎片。

“都收集好了吗?”白玉姮将手上的树枝扔掉,回头问两人。

岑楹点头说道:“疑似那些逝者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只可惜那县衙的人早早就将这里清理干净了。”

“好, 先将东西摆放在画的圈中。”

“嗯。”

三人将东西齐齐摆放好。

“这个阵法我还没有试过,需要你们帮忙。”白玉姮一边教他们阵法如何启动,一边说道, “若是小璨在就好了, 这个阵法之前看他练过。”

“那我们需要在婚宴前将他救出来吗?”岑楹问道。

白玉姮摇摇头:“暂且不要打草惊蛇,那些鬼差对于生人气息十分敏感,只要我们踏进他们的势力范围, 必定会暴露。到时候既会打草惊蛇,也怕引起他们的愤怒,来个玉石俱焚恐会伤到周围民众。”

“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伪装呀!”

白玉姮笑着轻弹她脑瓜一下:“小傻瓜,这个伪装只能遮掩掉我们身上本来的气味,且离他们远, 不易察觉。若是要伪装进去,只能当个死人啦!”

岑楹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崔明璨怎么办?”

“只能从长计议了, 放心, 小璨人又聪颖嘴又甜,定会没事的。”

“嘶。”

白玉姮方说完,原本安静地站在旁边的小猫忽地朝她小腿撞了下。

白玉姮一低头就看见这小不点很是生气的样子。

“怎么了小咪?”

因为岑楹和崔明璨为它的名字争论不休,直到现在都没个定数,白玉姮只能先用小咪这个名字顶替一下。

可很显然小咪并不是很喜欢小咪这个名字。

又撞了她一下。

白玉姮只好将它抱起来给它顺毛。

小咪在她怀里拱了拱, 气消了,又顺着她的手用嘴巴碰了碰她的指腹。

白玉姮心下一软,稍稍用了点劲吸它。

岑楹看着眼馋了,眼巴巴地等着白玉姮吸完, 迫不及待道:“我也要我也要!”

小咪闻声,从白玉姮怀中灵活溜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岑小葵,你好狠的心!”岑楹生气叉腰,心碎了一地,“你再也不是我的好猫猫了!”

小咪跑得更快了,一溜烟就没影了。

“好啦好啦,下回我抓住它让你抱。”白玉姮失笑,宽慰她道。

岑楹撅了噘嘴,有气无力道:“好吧……”

三人各自站在圈外,形成三个点,步伐一致地掐诀布阵。

三道淡色的光线从三人伸出的指尖汇向中间,摆放在阵法中的物品霎时悬浮在空中,映出被焚烧时的景象。

漫天的火光,被活剥却残留一口气的呜咽,乌黑的怨气凝聚,数百条恶灵像是要冲破什么桎梏,将人活吞。

“嘭!”

“嘭!”

两道光刃劈空而来,一道被拦了下来。

另一道光刃劈开她们的阵法,布阵被打断。

白玉姮扫了眼为她们挡下光刃的方向,只瞥到一抹灰白。

白玉姮收回心神,看向打断她们布阵的人。

只见一人站在墙头,一身黑衣包裹全身,只露出一双阴暗狠厉的眼,正死死地瞪着她们。

“来者何人?”

白玉姮及时收力才免受阵法的反噬,而岑楹和李天阔则是没那么好运,虽躲避及时,但也多多少少受了些内伤,各自捂着心口,面如金纸。

白玉姮腰间系着的描金蛇纹布袋激烈地跳动着,里面的东西偷偷冒出个头来,是那只三眼蟾蜍,它兴奋地对着那个黑衣女子喊道:“姽婳救我!!!”

白玉姮眯眼打量,右手松动,腕间盘绕的金蛇滑落指尖,时刻进入战斗状态,蓄势待发。

布袋施了结界,三眼蟾蜍只能探出个脑袋漏气,却死活逃不出去,只能死命挣扎,尖声大喊。

“姽婳姽婳!!!我在这我在这!!”

可惜那位女子瞧也不瞧它一眼,只是同样回视着院中的白玉姮。

一条腕口粗的黑蛇伏在她肩头,一双黑金的眼也在打量着她。

“你是何人?”白玉姮总瞧着此人有些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是谁,且她用黑纱覆脸,只能瞧见那双黝黑深沉的眼。

女子不语,只是站了会儿,便霎时化为黑雾离开。

白玉姮下意识地做出反应,丢下一句话,忍不住追了上去。

“我去去就回!”

黑雾闪身得很快,没一会儿便到了郊外,夜雾已然沉沉,月挂树梢。

那女子立在飞冲而下的瀑布前,就那样冷眼等着她来。

“你故意的?”白玉姮道,“故意引我来此。”

“我们认识?”

“你特意寻我来此可为何事?”

女子不语,只是将肩上的黑蛇放了出来,顺着溪流滑到她跟前。

“……”

黑蛇从口中吐了个东西出来,而后说话:“做个交易吧,姮鸾帝君。”

“……”

*

月悬半空,白玉姮匆匆赶来回来。

“你们没事吧?”

“你没事吧?”

三人异口同声。

白玉姮莞尔:“没事,那人跑得太快,没追上。”

岑楹点点头,松了口气。

“你们呢?方才可有伤到?”

“没事,我备有药,吃了好多了。”

白玉姮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还可以吗?”

“可以。”

“嗯。”李天阔颔首,眸光中闪过一丝审视。

“那好,我们先将这个阵法布好。”

“好!”

三人稍费了些力气,顺利地将阵法布好。

几声破空尖锐的鹰鸣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白玉姮忽地冷笑一声:“今夜的梁府可真是热闹。”

她话音方落,一个高大的身影宛若一座山般压了下来,方才那鸣叫的鹰也在半空盘旋几周,稳稳落在来人的臂膀之上。

“你们在此做什么?”那人开口问道,声音低沉缥缈得不像人声,恍若从阴间传出了修罗索命声。

一双锐利的鹰眼环顾四周,忽地了然笑了几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哦,我知道了。”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惨白的脸上,黑纹随着他激动的声音慢慢浮现,“你们想杀了商素是不是?”

他兴奋地瞪大眼,期待她们的回答。

“你认识商素?”岑楹忍不住出声。

那人唰地一声,落在了岑楹的身后,阴气森森地呵呵笑,附在她耳边道:“认识啊,何止认识。”

他哗地一声,又回到了原处。

“说起来,我与她还是拜过堂,行过周公之礼的关系。”

俊朗的脸上忽地兴奋抽动,浅淡的纹路慢慢变得深刻,像是被刀刻上的一样,格外的诡异可怖。

“你是陈平安?”

白玉姮猜他的身份。

“哈哈哈哈!不!我是梁启宗!”他癫笑起来,使劲捂着头,像是与什么东西对抗,“不不不,我是陈平安,我不是梁启宗!”

他忽然疯了一样,在跟空气争斗,嘶吼。

“我是陈平安!我不要做梁启宗!!”

“我就是梁启宗,梁启宗就是我!我是弥勒使者!我要将弥勒神教发扬光大!我是使者、我是梁启宗……”

这人疯癫地抱头痛喊,双眼充血,满身弥漫着诡异可怕的黑气。

白玉姮恐他发癫伤到人,想将他捆起来。

这人像是提前得知她的意图,在她放出金蛇之前,朝她们疯狂进攻。

一股浓烈的黑气从他掌心涌出,想要将三人吞噬。

白玉姮快速结印,将冲过来的黑气震回去,而后点地,跃到他身后,一脚踹在他腿心,一手使金蛇化为捆绳,将他死死捆住。

高大的人手脚出不了力,没了支撑,轰然倒在地上,发癫似的蛄蛹、挣扎。

“小楹你看看他是不是中了什么毒?”白玉姮看他唇色泛紫,眼下青黑,双眼布满红血丝,整个人说不出的诡异。

“没有中毒的迹象,应该是用了某种蛊药,试图将他的记忆篡改。”岑楹诊断道,细细检查了他的显露病症,又道,“我有药,这个可以解开。”

话不多说,岑楹紧忙将随身携带的小药罐掏出来,倒一颗纯黑散发着腥臭的药丸喂进他嘴中。

慢慢地,原本还在剧烈挣扎的人,缓和了下来,脸上身上浮现的黑气慢慢退散,黑紫的唇色变回正常,一张极为俊朗邪魅的脸暴露在月光之下。

陈平安慢慢苏醒,双眸恢复清明。

“这是哪?你们是谁?”陈平安动了动,发现自己手脚都被捆住,三个人齐齐看着自己,他额角抽动,厉声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要绑我!?”

“他失忆了?”

岑楹也好奇:“应该不会啊?”

“喂,你方才打了我们。”白玉姮用手边的树枝点了点他的肩,说道。

“?”陈平安恢复寻常冷淡的样子,眸里蛰伏着警惕,“我从不打人。”

“看来还没好,小楹你就该给他扎一针。”

“嗯,很有道理。”

“你们要干什么!?”陈平安冷淡的面具皲裂,瞧着那闪着寒光的针眼,往后缩了下,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还想问你是谁呢?”岑楹用银针抵上他的脖颈,威胁道,“说,你到底是谁?”

“……”陈平安咬牙,就是不说。

李天阔一把利剑悬在他脑门上,淡声道:“不说?直接剥皮了。”

陈平安眼眸大睁,愤然道:“你们是陈成栋的人!?”

三人互看一眼,也不回答,反问道:“你是陈平安还是梁启宗?”

“……”剑尖已经抵上眉心,陈平安仿佛感觉到利刃戳进皮.肉的痛感。

“陈平安……我叫陈平安。”

岑楹在他说完后,银针一刺,倏然笑道:“好了,最后一针定魂针已经将你的飘散的魂魄定住了。”

白玉姮也笑,素手一翻转,捆在他身上的绳索变成一条小金蛇,攀附在莹莹皓腕之间,变成一抹金红的刺青。

李天阔也淡然收回利剑。

“好了,你也该说说,你为何会被留在这里,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商素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们这个弥勒神教又是怎么回事……”

白玉姮如同竹筒倒豆子,一大堆问题倒下来,陈平安神情怔松,恍惚不定。

良久之后,他才哑声开口。

“素素死了。”

“被他们害死了。”

“陈成栋陈成才这两个禽兽!”

额间的青筋猛然绷起,滔天的恨意蕴藏在眉眼之间,额中一点墨点般的东西在肆意发酵,有愈演愈烈的态势。

“冷静点。”岑楹摁了个穴位,提醒道。

白玉姮拧眉,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陈平安痛苦地闭眼捂脸,深深地平复胸中激荡的心情。

“我对不起我哥,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三人闻言眉心皆是一皱,耐心地听下去。

“是我害死了我哥哥。”

他眼角滑落一滴泪,满脸的懊悔。

“我不该让陈成栋知晓我觊觎素素……这样哥哥也不会为了成全我和素素而死……是我痴心妄想是我禽兽是我无耻……”

三人闻言面面相觑,都被他震惊到。

这是什么意思?

兄弟阋墙?

弟夺兄嫂?

第43章 生死之交 原来他们早就遇见过了。……

“陈平安?你在这儿看什么呢?”

一身着水蓝水波绣纹圆领长袍, 凑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冷不丁地出声道。

陈平安被他吓了一跳, 松开扣在树干上的手,冷声道:“没看什么。”

男子呵呵笑了几声,意有所指道:“你在看湖对面的那位女子?”

陈平安还算白皙的脸皮霎时红霞密布, 狠狠地瞪他道:“陈成栋你胡说八道什么!?”

“别害羞嘛!”陈成栋嬉皮笑脸的, 目光肆无忌惮地细细打量对岸的女子,点评道,“鹅蛋脸, 柳叶眉,秋水含情眼,琼瑶鼻,点绛唇,肤若凝脂, 杨柳细腰,绰约多姿……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说罢, 眼中起了兴味, 摩挲下颚,忽对他道:“如此风味难寻的女子,我安平县浪里小白龙,定要会一会!”

“站住!”陈平安拦在他身前,双目含火, 怒瞪他,呵斥道,“你莫要打她主意,”

“哟, 你能看,我还不能结交她?她又不是你妻子!?”陈成栋笑呵,“这么霸道……还是说你也看上了这位美丽的女子?”

陈平安憋得满脸通红,怒瞪,咬牙切齿道:“反正你不许打她主意!”

陈成栋方要说什么,余光瞥见一个男子匆匆走到那个女子身旁,二人情意浓浓,爱意流转,活似一对神仙眷侣。

他眯眼瞧了会儿,嗤笑道:“我不打她主意,恐怕你也不得肖想了。”

他双手搭在他肩上,将他转过去,指向情意绵绵对望的两人,笑道:“现在你的意中人要变你嫂子咯!”

掌心下的身躯猛然一僵,深藏在心底最阴暗、最难堪的隐秘心思被人翻出,敞在日光下曝晒。

陈平安一阵眩晕。

撑了半晌才将意识回笼。

他转眸瞪向他,后者忽地似是恍然大悟:“你该不会早就知道她是你未过门的嫂子了吧?”

“……”

陈成栋纳罕,这位大爷从小就受不了一点气,寻常人若是稍稍说些什么惹怒他,二话不说拳头就落了下来。

倒是到后面读了几年圣贤书,考了个秀才之后,这一股子阴狠劲才被压下去,变得人模人样。

这会儿子只是咬着后槽牙,一言不发,陈成栋蓦地更加兴奋了,笑呵呵地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像这位美人这般美的我活了快二十来年都没见过!更何况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我懂我懂……”

对于陈成栋的调笑,陈平安没吭声,扭头走了一段,而后又警告他:“少在那胡说八道,若在村中被我听到什么流言蜚语,我定要将你的碎嘴子撕烂!”

陈成栋双手举起,装作无辜道:“平安你说什么啊?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总不能是嫉妒你嫂子将你哥抢走了吧?”

“……”

陈平安读出他嘴里的另一个意思,额角青筋蹦蹦跳,冷呵道:“陈成栋。”

被他连名带姓地喊了一声,陈成栋后脊一凉,汗毛倏然竖起,头皮发麻,悻悻道:“喊我作甚?”

“三月十八那夜,夜爬陈瞎子寡妇家的人是你吧?”

“!!……”陈成栋懵然,一下子眼瞳瑟缩,他一向做得隐蔽,怎会被人瞧见,还是这个难缠的大爷!

“你、你瞧错了吧?那日我正与成才一同在花楼喝花酒呢……”

陈平安见他心虚,只是笑笑。

“但愿是我认错了吧,只希望惜香姐不要听到些什么误会了成栋哥你。”

“陈平安你!”

见效果已然达成,陈平安冷笑一声,快步离开。

陈成栋看着陈平安离开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又转头瞄了眼对岸你侬我侬的二人,心中忽起一计。

越想越兴奋,心尖猛然一颤,面带红光,冷笑一声离开湖边,扬长而去。

*

“平安?”

陈长生走了进来,见陈平安坐在桌前,手持一本书册,模样认真,剑眉拧着,似乎是在思考难解的问题,但始终没见他翻页。

陈长生疑惑弟弟的状态,温声喊了句。

“嗯?”陈平安回神,将书放下,“怎么了?”

陈长生笑道:“我倒是想问问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

“该不会真的像成栋说的那样吧?”见陈平安一脸拒绝回答的样子,陈长生不免猜测道。

陈平安听到这名字如被蛰一般,眯眼冷声道:“陈成栋说了什么?”

“他说你好像有心上人了。”陈长生也很是好奇,自己这个弟弟他很是了解,家里介绍了好几个好姑娘,看都没看一眼就拒绝了,说得好听想安心读书,准备科考,说得难听些便是眼高于顶。

就因为这样,初听陈成栋说时,他并未相信,但见他这个样子颇有几番自己念着小素的模样,遂开玩笑般问起。

却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竟真让陈成栋说中了!?

陈长生此刻十分好奇那位能拿下陈平安的女子是何方神圣。

他促狭一笑:“是哪家的姑娘?跟哥哥说说,改明让爹和娘找个媒人问问?”

陈平安倏然站起身,冷着脸硬声道:“哥哥莫要听他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陈长生讶然,见他生这么大的气,估摸着陈成栋说的事八九不离十了。

“陈成栋怎么说的?”

“他就说你有了心上人,也没说别的。”

陈长生将人拉了拉,没扯动,眉头皱起:“好好说话平安,他是你堂兄。”

陈平安咬牙切齿,冷呵一声。

“谁想和他这样的无耻之人当兄弟?”

说罢,拂开陈长生的手,气冲冲地走出去,陈长生怕他又去跟人打架,在后面追喊:“陈平安你要做什么?”

“哥哥追我作甚?”陈平安拐了个弯,来到茅厕,似笑非笑,“上茅厕也要与我一起?”

“……”陈长生哑然,觉得自己太激动了,尴尬一笑,试图解释,“哥哥并非不信你,哥哥相信你改了的——”

“我知道。”陈平安打断他,“哥哥快些回去吧,总不能守在这儿看我如厕吧?”

“……”陈长生笑了笑,忽然想起事来,对他道,“对了,明日你小素姐姐过来,不要给人摆脸色,记住了。”

“……知道了。”

陈平安不耐烦地将门阖上,只丢下一句冷冰冰、硬邦邦的话。

“哼哼哼~呃!”

陈成栋正哼着小曲儿走回家,结果被人蒙头一拍,整个人轰然倒地,失了片刻的意识。

再醒来时,身旁坐着一人,握着一把小刀,在火光下细细地观赏,火光照亮他面无表情的脸。

陈成栋莫名地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冷汗从额角滑落,他心颤一瞬,强装镇定道:“平、平安,你要做什么?”

陈平安淡淡地扫了眼他,并未说话。

陈成栋冷汗津津,试图放松同他笑:“平安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嗐,改日哥请你喝酒可好,万花楼的花酒最是香醇,哥请你喝个不醉不休,给你点最美的姑娘……”

他话音刚落,陈平安手中的匕首便抵在他脖颈上,冰凉冷硬的触感让他两股战战,抖如筛糠。

“我那日怎么同你说的?”陈平安眉眼没有一丝温度,刀尖逼近,狠厉的模样让陈成栋后悔不已,他急忙道,“平安平安,原谅哥,哥真不是故意的!昨日赌赢了小赚了点就喝多了酒,正好回村时碰上你大哥,一下子没把住门,只是说了你又心上人,并未说你喜欢你嫂子!好弟弟,哥哥真不是故意的!我发誓我绝对没说出什么来!”

说罢,他竖起三根手指立誓,“如若我说了,那我不得好死,逢赌必输!”

陈平安眯眸,自是知道这人并未将话全说了,不然他大哥就不会是那个样子了。

但他并不想这样轻飘飘地放过他,手肘拐个弯,握拳,将匕首尾部狠狠敲打他的嘴。

陈成栋还来不及反应,牙根连着头皮开始发麻剧痛。

呸了一声,一颗门牙混着血水掉落在地。

“这是给你的教训。”陈平安好整以暇地擦拭双手,俯瞰他,“若你再多嘴,我便将你舌头割了,这辈子就别想再说话了。”

陈成栋只好哭着连连点头应了。

陈平安快步离开,没看见身后之人阴狠仇恨的眼神,陈成栋攥着掉落的牙齿,冷声哼道:“陈平安,你就得意吧,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翌日。

商素早早就同柳姨娘来到陈家村,陈父陈母也在门口等了许久,一下车便热情地请入家门。

柳姨娘全权以长辈的姿态同陈父陈母交谈,而商素则是被陈长生带到村中散步。

二人刚出门就正面遇见走回来的陈平安。

三人皆是一愣,陈平安视线瞥过二人假借宽大衣袖遮挡交握的手,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大哥。

商素兴奋:“原来你就是平安啊!你们居然是兄弟!”

陈长生见她这么说,疑惑道:“嗯是,怎么了?”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在余陈郡郡府时遇见的小郎君么?”

陈长生视线在他俩之间转了转,呆讷道:“记得,你说在余陈郡时遇见一个小郎君遭人欺负,上前帮了他,结果后面你遭人报复,又是他帮了你……”

陈长生哑然片刻,他没想到居然这么有缘分,按照她说的,应该正是平安考中秀才那年,原来他们早就遇见过了。

她常提在嘴边的“生死之交”原来是他的弟弟,她未来的小叔叔!

陈平安本以为时间过了那么久,且那时候过于狼狈,她不会记得自己了,没想到她见自己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陈平安心跳震耳欲聋,他敛下眼底的振奋,又恐他们听到他不由分的心跳,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

“真是太有缘分了!”商素满脸的兴奋,丝毫没有注意到两兄弟的异样。

直到三人同坐在一起吃饭,商素才后知后觉二人之间气氛异常的沉闷,竟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自己摘喋喋不休。

她虽疑惑,但毕竟在这个家不算熟稔,便安安静静地用膳。

正好用完时,陈母拉着她说话,陈长生默默地看了眼,最后将目光落在自己这个早已长得高大沉稳的弟弟身上,目光复杂,对他道:“平安出来,哥哥有话要跟你说。”

“……”陈平安默然一瞬,心里好似猜到了什么,有种想要与他摊牌的激动与快意,点点头,“好。”

第44章 傀儡 将你做成这世上最美、最魁梧的鬼……

“……”

兄弟俩相互对视, 却没有一人先开口说话,并肩看向远处快要落山的红日,良久之后, 陈长生才道:“后日我要出余陈郡一趟。”

陈平安一怔,没有想象中的问话,心里那股子气一下子瘪了下来。

“去哪?”

他放空神思, 如同以往他要出远门时的轻声询问:“嗯, 要去多久?”

“去荆州,有个买卖要谈。”陈长生远眺,“大概半个来月吧, 尽量早些回来。”

陈平安颔首。

忽而兄弟俩静了下来,陈平安想积攒一股气,但看着大哥的脸庞又说不出来了。

罢了,等他回来再说吧。

可他又能说什么呢?

陈平安第一回陷入了纠结之中,说了他能改变什么?

如今正屋中双方至亲都在谈论着他们的婚事, 单凭他与她短短的几日相遇相识,能抵得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且还没说商素对他是何看法, 但既然能答应这门亲事, 说明她确实是中意他大哥的。

陈平安垂下眼眸,头回觉得有些事情不是靠争能争来的,他哥哥也不会像小时候那般,只要他看上,他要, 他便会拱手相让。

“家里,”陈长生拍了拍他的肩,瞥见他脖颈到耳根后的那一点红痕,怔了一瞬, “就靠你照看了。”

“我知道了,哥。”

陈长生复杂的眼看着弟弟已然成熟,俊朗的脸,几番欲言又止。

“她那……”

他开了个头,陈平安就心领神会猛然抬眸看他。

陈长生一噎,敛下情绪道:“她们孤儿寡母的,你是家里的男人,好好护着她。”

“……”陈平安没应。

“平安?”

陈平安略带复杂地瞧他:“哥哥当真要我照看?”

他话说得这般明显了,他不至于听不出来,两人都是聪明人,何须再摊开得明明白白地讲?

“好好待在家中,待我回来……”他顿了顿,拍拍他的肩,“一切待我回来再说。”

“……好。”

两人相视无言,只在外头呆了一会儿,便进屋内。

正巧陈母也同商素说完话了,商素瞧着陈长生,二人眉眼交汇,一前一后出了门。

陈平安想跟上去,却没有任何的借口。

商素上了马车,陈长生立于马前,对她道:“我这回走半个月,半个月后就回来。”

“好。”商素眼底露出一点不舍,“一路顺风,平安回来。”

陈长生舒眉一笑,眸里的灿烂光辉遮掩了眼底的悲恸。

目送商家人离开后,陈长生敛下笑意回屋,等夜色渐深时,一身黑衣、披着黑披风的陈长生悄然离开家。

夜风微凉。

“叩叩叩——”

“来了来了~谁呀,大晚上的敲那么急,还让不让人休息啊~”

一位风姿绰约、面容姣美的女子扭着水蛇腰,不耐烦地打开柴门,原本怒火燃烧的脸见到来人俊朗温和的脸,瞬间如春风化雪,冰雪消融。

“哟~稀客呀,不知小长生半夜来寻我这个寡妇所谓何事?”她娇媚媚地冲他抛了个媚眼,举止轻浮。

陈长生脸上带着柔和的笑,语气不容拒绝道:“魏三娘,我来寻陈成栋。”

“诶哟,长生你这话说的,陈成栋一未婚男子,怎么可能来我这?且我一个孤家寡人的,哪有什么人在?”魏三娘娇嗔,“长生你这话若是被旁人听见了,我三娘的名节可不保啊,你可对我负责?”

美眸流转,却被眼前人熟视无睹,他冷下声音:“既然不在,那我便去他家中寻了,你也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吧?”

魏三娘掩嘴一笑:“长生真爱开玩笑,不在便是不在。”

“……”陈长生也没想到魏三娘嘴这般硬,那点子耐心也快耗尽,他冷声道,“你是想让他们的计划毁于一旦?”

魏三娘眼皮一抽,瞬间换了个嘴脸。

“诶呀,人家在同你说笑的嘛,莫要生奴家的气嘛~”

陈长生拨开她依靠过来的身子,抬脚跨进院中。

“这边请~”魏三娘笑眯眯地为他带路。

二人走至后院,站在一口枯井旁,魏三娘挪开上面陈放的干草,二人一前一后跳入井中。

走过幽暗的小道,视野逐渐开阔,一个地下宫殿在眼前展现,正中间是一个宽阔的平地,平地往四周延展开是一层层向上的石阶,每层石阶上飘悬着一个巨大的、被架子撑起来的“人”。

陈长生多看了眼都觉得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这些都是他们要复兴的兵士。

每个到了一定年纪就要自愿奉献□□和灵魂给弥勒圣女的人。

那些人全被制作成了圣女的使者,来自阴间的鬼差。

而他们在的入口正对着一面飞天幽冥、锁魂厉鬼、诸民叩见圣女的壁画和浮雕,画面诡异鲜亮,栩栩如生。

陈长生深吸一口气,同魏三娘绕过沉睡的鬼差,入了另一个门。

石门后,陈长生正在找的陈成栋立在一个石床前,石床上躺着一位年过半百的男人,双眸紧闭,眼周的肌肤干裂萎缩,凹陷入眼眶之中,而旁边有一人正拿着剔魂刀分离他的皮肉。

“成栋。”

陈成栋回头,见是陈长生,嘻嘻一笑:“长生哥怎的有空来?陈叔不是一向反对你们哥俩靠近我们这儿?”

陈长生充耳不闻他话中的打趣之意,直接同他开门见山道:“我是来跟你说,放过平安,不要将主意打在他身上。”

陈成栋咧嘴一笑,门牙少了一颗,很是明显,陈长生愣了愣,未发一言。

“你也瞧见了?”他指了指空洞的牙,“你的好弟弟干的,为了一个女人。”

“……”

他趾高气昂:“想必你也知道那人是谁了吧?”

陈长生不语。

“陈平安虽是秀才,但他还是我们神教的一员,他有义务为我教复兴奉献自己!”他面露得意与癫狂,指向躺在石床上任人鱼肉的人,“陈瞎子,你瞧,虽未到五十五,但为了我教复兴,自愿向圣女供奉自己的□□和灵魂,等成才处理好他的尸体后,他便能成为一人之上万人之上的鬼差了!”

“……”陈长生眸底闪过一丝惧意,心道陈瞎子才不是自愿的,是因为撞破你和魏三娘的苟且,这才被迫成为供奉的对象。

“所以你就故意装醉,在我面前说那些话,就是为了激怒平安?”陈长生猜到他的意图,因为有钱知县的暗中窥察,他们一村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假借各种由头将村中的“适龄”人口,制成鬼差。

而作为圣女座下四大使者,却未能寻到适合的人选,但陈平安的出生却令众人兴奋,他的命格极为适合。

但他父母亲不想让他们参与进来,早就没了复兴的念头,只想好好活着,平安长生地过完此生,所以在他们年幼之时便用了各种方法,使他们未受神教的荼毒。

以致于他们被洗脑的症状轻过陈成栋他们。

可他们并不想放过这样好的命格。

“是啊,”陈成栋漫不经心道,“陈平安这个疯狗,还是像儿时一样冲动,一激就发怒咬人。”

陈成栋摸了摸唇瓣,还能感受到那股刺痛。

“所以,我故意说出来让他发怒,趁此将噬魂的蛊虫钻进他的脑子里,等到时机成熟,他就能为我们所控。”

陈长生双眸发红,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怒声道:“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对他动手!?”

“呵,陈长生,别以为你为我们教供奉点钱财就当自己是老子了,他的宿命就是如此,我不过是提前将蛊虫放进去,又还没发作,你急什么?”

“你!”

陈成栋欣赏似的打量他的怒态,低声凑在他耳后道:“谁让他踏马的惹了老子!”

陈长生怒极,直接将人撂倒,狠狠一个拳头打上去,将他另一颗门牙打断。

陈成栋呵笑,吐出一口混着血的唾液。

一颗发黄的牙躺在血液中。

他双眸发狠,甩开上前查看的魏三娘,进行反击。

二人水灵灵地在里面打了起来。

魏三娘吃痛,看了眼磨破皮的手心,嘴上劝着两人别打了,但目光饶有兴致地观赏争斗。

“……”

石桌前的人被打扰到了,很是不满,他目光森然地扫过看戏的魏三娘,后者后脊发凉,畏缩遮掩存在感。

“够了!”他冷声喊道,陈成栋停了手,却又被没有停手的陈长生狠狠揍了一拳。

他正欲打回去,那人又道:“陈成栋。”

“……”陈成栋憋屈地捂住痉挛的肚子,蹲在地上舒缓,他牙关发颤,不服道,“成才你瞧瞧他将我打成什么样了!?”

陈成才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将手中的剔魂刀放下,慢条斯理净手后,才缓声道:“长生何须生这么大的气?”

陈长生甩开他搭过来的、隐隐透出尸腐味和血腥味的手,冷眉竖眼地看着他。

陈成才妖艳的脸庞冷了一瞬,而后绽放一个笑,“成栋与平安闹着玩儿的,喏,这是蛊虫的解药,给平安服下,三日后便解了。”

陈长生将信将疑,正要伸手拿,后者合起手掌,笑吟吟地:“诶,我有个条件。”

“……”陈长生板着脸,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说罢。”

“今岁的收益分三成给我。”

陈长生咬牙切齿:“陈成才别太过分了!”

他这些年做生意的钱财只留了两成给自家,其余的都供奉给教里了,他还想怎么样!?

“哪有,别多想了,我说的给我,是给我,而非供奉上去。”

陈成才很是敞亮地说,丝毫不怕旁人听见了嫉妒,毕竟他得到了他父母亲亲传的手艺,能将人制成鬼差,还能比他们做得更加出色,教里的人就算不满,也要尊敬他。

“……”

“你若是不答应,我便将你弟弟立刻做成人干。”他咧嘴笑,阴气森森的,给旁边的陈成栋和魏三娘吓得一激灵。

“我听闻你未过门的小娘子命格也是好的……”

陈长生目眦欲裂,上前提溜着他的衣领,双眸通红,咬牙切齿道:“你什么意思!?”

陈成才半点不怕,笑嘻嘻道:“这还得多亏成栋打探,这才知晓你这位未婚妻竟与圣女神女生辰一模一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陈长生双手发颤,恨不得将眼前人杀了:“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他们?”

陈成才笑眯眯,双手抚摸着他健壮宽厚的臂膀:“你难道还不知吗?你这具身体多美啊!最适合当鬼差使者了!”

他说着,眼里露出癫狂的痴念。

陈长生颓然,松开手,后退几步。

“好,只要你们不打他们的主意,我愿在五十岁前将身体供奉给你,还有那三成的收益。”陈长生接过那青瓷小瓶,答应了。

陈成才扬唇一笑:“合作愉快。”

“……”陈长生并未理会,转身就走。

陈成才也不在意他的无视和敌意,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身躯,眸中流露出贪婪与喜爱。

“哥!你就让他这样回去了!?”陈成栋很不服气地大喊道。

陈成才并未理会他,还在想着那道身影,低声呢喃道:“很是美丽的身躯啊……”

做成鬼差定是漂亮极了。

要等到五十岁啊,他可等不及了呢……

陈成栋冷不丁地打了个颤,悻悻闭嘴。

他登时不敢闹了,生怕被他哥看上,给剥了皮,做成鬼差咯-

到了出发那日,陈家父母和陈平安为陈长生送行,陈家父母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陈长生只是笑着听着,时不时地点头答应。

终于等他们唠叨完后,陈平安这才可以跟哥哥说上话。

“一路顺风,平安回来。”

“嗯,在家好好照顾好爹娘……”陈长生压低声音叮嘱道,“还有我说的事,拜托了。”

“……嗯。”陈平安垂眸应道。

陈长生拍了拍他的肩,扬起一抹笑:“等我回来。”

等他安排好一切,就带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永远不再回来,也永远不再和他们产生什么瓜葛了。

新的生活,总会到来。

陈长生越上马背,扬鞭往前走,想到新的开始,想到等他的素素,心中豪情万丈,激动不已。

身影逐渐消失在前路,马背上的人,清亮的眸子忽地变得浑浊黯淡,笑意僵在脸上,整个人如同一个木偶傀儡一般,呆呆愣愣,脖颈旁的青筋鼓动,好似有东西在里头挣扎游动。

陈成才出现在面前,妖艳、森白的脸因为他畅快的笑,更显得诡异阴森。

“又见面了,长生。”

“钱于我不过是身外之物,但你的身体此刻正值健壮强盛之时,要等三十几年,哥哥等不及,莫怪哥哥我食言。”

他抬眸欣赏着这幅身躯,目露满意,他抬手笑道:“长生,随我走吧。”

“哥哥带你去个地方。”

他笑出声。

“哥哥要将你做成这世上最美、最魁梧的鬼差。”

“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5.20快乐!!![加油][撒花]

第45章 玉石俱焚 百密一疏

“老柏家老柏家的!”

一个头发花白、动作灵活的矮个子老人跑得飞快, 跑到陈平安家中,拍了拍木门,见有人影出现, 大喊道:“老柏老柏!你家大郎出事了!”

陈母刚走出来听到此话,登时一口气喘不上来,两眼一翻, 险些晕了过去。

“怎么回事!?”陈父正好接住半醒半晕的陈母, 也惊惶地颤声道,“荣叔到底怎么回事?我家大郎出什么事了!?”

那叫荣叔的老人连连拍腿,眼眶红了, 哽咽道:“长生一行人在回来的途中被强盗所害,无人生还!”

“啊——”陈母原本还憋着一口气的,此刻听完,彻底晕了过去。

“欸欸欸,弟媳!”

两人将陈母搀扶到罗圈椅上坐着, 又倒了杯茶,掐了人中, 等人醒了喂了一口茶缓缓。

“我也是今日在县丞那听来的, 就发生在离我们这儿数百里的地儿,若不是有人经过看见报官了,估计长生连个尸骨都没了!”

他说完,门口一阵异响。

是官府的人上门了,浩浩荡荡的人群后面拉着一个推车, 推车上盖着白布,白布染血,隐隐约约能看得出来是个人形。

陈母一口气喘不上来又昏了过去。

陈父只好将她安置好,再步履沉重地走出去。

官府之人对他宽慰几句, 保证一定会抓拿真凶,而后将尸体推进小院中,才告退。

陈父全程如同提线木偶般应付众人,在门关起的那一刻,泪水悄然落下。

“嘭!”

方才阖上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打开。

陈平安眼眶通红,满脸的悲恸,嘶哑的声音问他爹:“爹,大哥呢!?”

陈父抹了抹眼泪,发不出一点声音。

陈平安看到了,裹着染血白布的人,他颤抖着手想要掀开,手背、腕间的青筋暴起,如同他的脸一般,苍白无措。

血肉模糊。

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他此刻看到的全部。

“不、不、不……”陈平安连连后退,不敢置信地摇摇头,“不,他不是!他不是大哥!一定是假的!大哥肯定没有死,他怎么可能会死?”

陈平安不相信,双眸大睁,猩红的眼珠凸起,整张脸都在扭曲惊疑。

“爹,是、是假的对不对?您告诉我是假的?哥哥没有事他没有死!”

陈父攥住他的手,一样红的眼却肯定地告诉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平安,他是你哥。”他从怀中拿出一枚令牌,上面是刻有陈长生三个字,是他的名碟。

“官府已经验过身了,与长生各方面都对上了。”

“……”

双手颓然垂落。

“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是他呢?他不是让他好好在家等他吗?

怎么可能呢?

一定是官府的仵作验错了!

对!一定是!

“我要亲自问问那仵作!定是他验错了!”

陈平安又如一阵风般跑了出去,陈父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人已经跑没影了。

陈父重重地叹了声。

瞬间苍老浑浊的眼看向白布下的尸体。

白布被掀开一半,他低身去瞧。

“噗——”

猛然一个屁股墩重重跌在地上。

“献、献祭……”

他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即使说了不参与教中事宜,但他前半生都在做这些事,又怎么认不出来呢?

他身形不断地发抖着,急忙手脚并用爬到尸体旁,狠狠地擦了两下手,轻轻地翻动没有皮.肉的头颅,在后颈仅剩的肉中看见一丝浅淡的黑色。

他轰然一倒,面如金纸,牙关在疯狂地打颤。

“圣、圣祭!”

所谓圣祭就是为圣女的诞生献祭,与被做成鬼差不同,这是更高一层的献祭。

陈父心中已然知晓儿子的死与谁有关,但比起这个,他更关心的是他们居然找到了圣女。

若是圣女找到了,又是免不了一场战争,免不了牺牲这一城的百姓。

陈父眼皮猛烈抖动,他们到底背着他做了多少事!?

本来教中就混乱无比,没有圣女之前,他们早就达到平衡,一波不愿复仇,只想安生过日,一波竭力寻找圣女,激进冲动,时刻想着复仇。又因着圣女毫无踪迹,教心松散,到如今只有陈成才一家和其他零星几家在坚守。

圣女到底是谁?

陈父眯眼,陈成才定然知晓,如今是他把控这教内的庶务,想必就连他都没见过的教中箴言他已知晓,凭着这个寻到了圣女?

大厦将倾,陈父此刻站在了两条道路之间,要么彻底与教中人割席,咽下这口气,带着让平安他们走得越远越好,这辈子都不要回来了;要么……

他年老,有些佝偻的身躯此刻变得如此伟岸高大。

他是撑起这个家的栋梁。

他眯眼。

要么就玉石俱焚。

*

陈长生一死,商素克夫的流言甚嚣尘上。

柳如梦被气得半死,但也不可能见一个人就撕一个人的嘴,安平县那么大,她怎么可能管得过来。

幸好陈家还算有良心,说与陈长生婚事不成,还有陈平安的。

陈平安还是个秀才,柳如梦见陈家并未受流言影响,对这家人的好感更甚,便特意询问了商素的意见。

商素难过痛心之后,此刻也有了自暴自弃的想法,反正嫁谁都是嫁,陈家不嫌她,她也不会嫌三嫌四拿乔。

反正她不信自己真的有克命。

婚事定在孝期之后。

陈平安与陈长生稳重的性格不同,此人表面稳重,实际上还是个半大的少年,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人,满心满眼都是她。

时间会带走一切,包括痛楚。

他们婚后很幸福。

时不时被陈父赶出去游山玩水,纵览大好河山。

用陈父的话便是:“我们老了,走不动了,你们还年轻,趁现在还没有孩子,还能跑能跳,多去外面看看……”

一年里他们去了很多地方,感情也变得稳定。

直到他需要再次准备科考,而她怀了身孕。

再次踏上回程时,一个惊天的噩耗将二人甜蜜又安稳的生活打破。

又死了。

他的爹娘都死了。

陈家村的人围在他们身前哭诉那日的惨状,断臂崖上的恶狼,害死了他的父母。

陈平安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魂一样,耳边的嗡鸣像在啃噬他的骨血他的灵魂。

商素妥帖地将人送走,看见丈夫失魂落魄地呆愣在原地,心中亦是难受悲痛。

在这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商素上前,轻轻搂住男子的腰身,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但她只想抱抱他。

陈平安转身,将他此生唯一的亲人拥进怀中,埋进她肩颈处,温热的、馨香的,令人心安的。

“素素,这个世上,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商素紧紧搂住他的腰身,拉着他的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柔声道:“你还有我们。”

“……”陈平安搂着她不语,一滴滚烫无声的泪落在她的心上-

“你是怎么发现你父母、你大哥是被他们害的?”岑楹见他悲痛的神色,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知道村中人皆是弥勒神教的教徒,我也偷听到我爹和我娘的争论,他们偷改了我的生辰,就是为了避免被献祭。”

“在给他们下葬之后的某日,我翻出了我娘留下来的亲笔信。”

陈平安痛苦地紧闭双眸:“信中写了,我爹和我娘为了让我和素素能顺利逃出陈家村做了极为详密的计划,包括想要将神教毁灭。”

但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还没等老两口完全收尾,却被人发现了。

背叛的下场便是活蛊祭。

熬得过去便成傀儡死士,熬不过去则被蛊虫反噬,互相啃噬而死。

他不知道素素从哪里得知这些事情的,或许是偷听到的,又或许是旁人故意说给她听的。

那时他还未察觉。

他想好了,他要趁入京科考的时候,将所有事情都公之于众,他一人报不了仇,想要稳坐江山那位总会出手的吧!

“素素月份大了,且前往京城的路山高水远,路途艰险,我不敢擅自将她带走,便找了我爹信任的多年好友荣叔替我照看。”

他特意与她说了,等孩儿出生了就秘密离开,去找柳姨娘,他已经给她安排好了逃跑的后路。

可,最后还是……

他说到这,眼眸猩红,浓浓的恨意喷薄而出,额间的黑气随着他的情绪波动。

“冷静。”岑楹又扎了一针。

“呼,”陈平安深呼一口气,试图平复满腔的恨意,“他们趁我不在,不知从哪知晓了素素的生辰八字,知道她的命格最为适合做圣女,便、便……”

陈平安说不出来,额角、脖颈暴起的青筋好似要炸开了,涕泪纵流。

“便以克夫害人的由头,将她绑了,架在断臂崖上,任由风吹雨打,鹰鹫啃食?意在积攒她的阴气怨魂?”白玉姮冷不丁地替他说下去,声音冷的像是没有一点情感,“我想你为她筹划的计划并没有实现,那个荣叔或许被他们杀死,又或许他本来就是他们那头的,知道你的计划,便将计就计……我说的对吗?”

陈平安隐忍地咬牙,重重点头。

“你说的不错。”陈平安没想到同他爹娘交好的荣叔、从小把他当儿子疼爱的人、那个一直痛恨神教害他妻儿、一起计划着逃离神教的荣叔,竟然将他的所有计划全都吐露出来。

百密一疏,是他害了她和他们的孩儿。

陈平安只要一想到素素被圣祭的场景,他血液翻涌,恨不得将所有人都用同样的办法杀了!

所以在京城碰壁的他回来被埋伏后,他将计就计,顺应他们的意思,换了个身份——梁启宗。

他亲手策划了梁府的活祭。

让他们全都尝一遍素素,还有他爹娘、他大哥的痛楚!

“哈哈哈哈哈……”陈平安说到这,畅快地疯狂笑着,笑到满脸通红,笑得眼泪直流,“他们哭着喊着的样子可真好玩哈哈哈哈……”

“你们都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痛快!你们能想象那个画面吗?”他突脸质问三人,阴恻恻地笑,“哈哈哈他们肯定不知道我早已恢复了记忆,我将他们的皮慢慢剥下,一刀一刀的、慢慢的,整张划开取下哈哈哈哈……他们哭着哀求我,要我用蛊,我就不。”

他又癫狂起来,邪气俊朗的眉眼霎时生动了起来:“哈哈哈我就是要趁他们都清醒着感受自己皮.肉分离的痛,然后我再将他们全都放在架上,一把火,诶!”

“全烧了!”

“哈哈哈哈哈……”

“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他们一个个都该死!该死!这样的死法都算便宜他们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呃!”

白玉姮一个手刃将他劈晕,任由他摔在地上。

“小楹你给他治治吧。”白玉姮道。

岑楹一边施针,一边道:“这人后面的话好奇怪。”

李天阔颔首,按照岑楹的指示将人托起:“是很奇怪,他没有法力,独他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

“那他撒谎了!”岑楹笃定道。

白玉姮也道:“也有可能是他们给他下了‘蛊’?让他将他看到的场景幻化为自己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