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楹:“那不就受刺激过头了!”
“也许是有人在帮他。”
李天阔抬眸看她:“是商素。”
“看来我们已然了解了事情的前头、中间,至于后面的事,那位鬼主能给我们一个完整的回答。”
白玉姮道:“将他唤醒吧,有了他我们也许能更快地找出真相。”
岑楹点头,手上针毫不留情地扎入,将人唤醒了。
陈平安慌神片刻,似乎陷入了什么记忆中。
忽而他捂着头,又哑又闷的声音从双手中传来。
“爹,娘,哥、哥,素素、素素……”
他胡乱地喊着,可却没有一个人能回应他。
随后又忽地清醒。
“他们、他们为了我被献祭了。”
陈平安难掩痛楚,低声抽泣,晶莹剔透的泪珠从指缝中掉落,三人中有两人情感淡薄,只有岑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宽慰。
“既然你家人是为了你而被献祭的,那你想不想为他们报仇?”白玉姮冷静的声音从头上传来,陈平安红着眼抬头看,只见她俯视着他,直直看进他的眼里,语气是坚定而有力,“我们可以帮你,帮你报仇,你可愿意?”
陈平安愣了一下,原本灰暗的眸子亮了一瞬,继而蔫蔫道:“没用的,我出不去。”
他将掌心伸出来,呢喃道:“素素将我困在此处,我走不了。”
岑楹:“困?为何她要困住你?”
陈平安抿唇,想起那日的光景。
素素一身玄衣冷睨他,眸里没了往日的深厚爱意,只余冷漠与恨意:
“你命格虽适合做圣使,但我不需要你,你就乖乖留在这儿,好好为你死去的亲哥忏悔吧。”
陈平安死死抿唇。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白玉姮蹲下身,试图对上他的视线,“我知你恨,难道你不想报仇吗?据我所知,你杀的梁府的人只是害你家人的一部分,而更多的都在断臂崖那。”
“我想!我当然想!”陈平安怒声。
白玉姮勾唇:“想,那就帮我们,我有办法将你放出去。”
“……”陈平安沉默片刻,问道,“那你们会伤害素素吗?”
据他所知,素素现在是教中供奉的圣女,若是他帮了他们,会不会害了素素?他们会不会伤害她?
“不会。我们只是想救出我们的朋友。”以及拿回四方镜碎片。
“……”
陈平安垂头沉默。
白玉姮只好道:“你难道不想见见商素?”
“想!”陈平安猛然抬头,急声应道。
“想就按照我说的做。”
“……好。”
白玉姮令岑楹和李天阔离得远些,双手飞快地结印,金蛇竖瞳闪着光,一个形似八卦阵的术阵落在他头上,而后随着她指尖的挥动,猛然一落,穿过他的身体,压在地上,地动山摇一霎,浮沉四起。
“咳咳咳……”
远远瞧着的二人挥散尘雾,只瞧见笼罩在陈平安身上的黑气消失,白似鬼的脸也恢复了血色,一张脸更加的俊俏。
“好了,你现在可以自由出入梁府了。”白玉姮说道,又打断他的道谢,补充道,“虽然可以自由进出了,但也是有时限的。”
“三日,最多三日之内,若你不能顺利回到此处,你的□□和魂魄将会被分离。”
陈平安拱手道谢:“多谢仙师!我知晓了!”
白玉姮颔首。
“我们三个身上生人之气太浓,恐不能潜入断臂崖。”她眯眼打起了算盘,“你应该知道如何掩盖吧?”
陈平安淡笑:“还真有一法子。”
岑楹惊喜急切道:“什么法子!?”
“那就需要诸位同我去一个地方了。”
第46章 地下宫殿 “别想再丢下我!”
走入烧得只剩些残垣断壁的梁府内, 依稀能看出昔日的靓丽奢华光景。
“绑你的那些人是跟商素不是一伙的?”白玉姮按照他的说法推论。
陈平安点点头:“他们在我回来之前好似因为什么事闹了矛盾,分成了两个阵营。”
“一个誓要用我来打压素素,好像说是素素是真的圣女转世, 得到了至高无上的功力,能将白骨化为人,从而听她号令。而推崇我的, 则是想缓步进行传、教计划, 怕动作太大,引起朝廷注意。”
白玉姮颔首,表示知道了, 说到底就是内部意见不同意,一个觉得埋伏了多年好不容易迎来圣女,自然要趁机壮大,好好闹一闹,另一方则是觉得太过冒进, 得从长计议。
不过据他说的白骨化人的功力,恐是商素得了四方镜碎片才有的。
白玉姮心中也有了底, 明确了四方镜的动向, 如今只差如何潜进他们内部了。
一直沉默的李天阔忽然开口问他:“你在上京时就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你?”
陈平安闻言忍不住冷呵一声:“那些骄奢淫逸、尸位素餐的膏粱子弟如何看得起我等身份低贱的平民,且不说看不看得上,就凭存有异教这件事都能吓破他们的鼠胆,更遑论让他们帮忙铲除,估计跑的比谁都快!?”
涉及前朝异教, 谁敢碰?
既没有十足的证据,又没有人敢担保详情属实,报上去就怕罚你一个谎报瞒报之罪,落不到一个好。
况当今圣上已然没了平复的心力, 如今海清河晏,圣上耽于享乐,既然闹不出什么事来,恐也不想沾染这些事。
且不说异教有没有人在背后撑腰,能让一个前朝异教,本朝太.祖无比忌惮的存在存活壮大,那地方到中.央的层层官僚都不用做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还不如装作听不见没看到。
你不问,我没事,你一问,我惊讶。
欺上瞒下,那些老谋深算的精明鼠辈自然有自己一手。
但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人真的觉得一个寂寂无名、出身卑贱的人说的话是真的。
陈平安想到那时的冷遇便知道自己想要借旁人之力铲除神教是不可能的事了。
他没有参与科考,心中放不下商素一人在家中,遂匆匆回来了。
谁知会遇上后面这些事。
李天阔身处那个位置,自然也知晓他话中的意思,他抿了抿唇,无力反驳什么。
他冷声问他,眉眼中是高位者的狠厉:“你找的人是谁?”
陈平安瞥他一眼,不明所以,但还是实话实说:“刑部尚书长孙狄。”
“不可能,他不可能不会帮你。”李天阔矢口否认。
“你又如何得知他不会?我在他所经之处埋伏许久,又托了关系才见到此人一面,结果呢?我将原委说完,他只叫我从哪来滚回哪去!”
李天阔大手攥紧腰间的的佩剑,眉目冷厉:“他是我舅舅,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就这一句话,陈平安顿时没了声。
他看了过来:“你是皇室中人?”
李天阔颔首:“我养母妃是淑妃娘娘。”
“……”陈平安默然,也不知心里想些什么。
四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冷凝。
“喵喵~”
一声猫叫缓解略显沉重的氛围,一只小巧、皮毛灰白的小猫不知从哪窜了出来,径直朝他们走来。
“小咪过来。”岑楹伸手招呼它,却被无视到底。
乖巧的猫走到白玉姮身侧,用脑袋蹭蹭她的裤脚,一声声软绵轻柔的喵叫像是在对她撒娇。
白玉姮眯眼,不动声色地将它抱起,点了点它的鼻子,反被它含在嘴中。
“……”
这是在讨好她?
白玉姮微微挑眉,抽出手指,点点它的脑壳,心道,等事情结束了再找它算账!
四人一猫来到梁府后院,站在一处流水假山旁,陈平安走进干涸的水池中,用力推开那假山石,一个仅容许一人通过的洞口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前一后走进洞内。
洞道逼仄,通后豁然,一间还算宽敞的密室出现在眼前,密室之中呈放了许多刀具,最中间是一张大石床,依稀能从石缝中看到血迹。
陈平安径直走到石床前,四处摩挲,一边道:“这个石床是陈成才用的,他爱将一些蛊虫放在这被掏空的石床中存放。”
他说罢,三人也上前寻找打开的方法。
“在这里。”李天阔指着那位置道。
他说完,将利剑拔出,照着上面便砍,长剑锋利坚韧,没一会儿就破了一个口子。
岑楹点燃一个烛台,从幽暗的洞口看去,只见里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虫子,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陈平安借着亮光,找到需要的蛊虫,递给她们,道:“这个叫往生蛊,吃了之后整个人会呈现死尸状,面色青紫发黑,脉搏全无,可以遮掩身上的生人气息,这个是百年前教中人逃过剿杀用的法子,这个是解药,只要在心脏脉搏开始剧烈跳动前服用,就能解开。”
三人看向他右手掌心,几只肥硕、米白、缓慢蠕动的,像蛆一般的虫子躺在手心中,而左手手心是干瘪的、黑褐色的、模样也好不到哪去的虫子,一动不动。
白玉姮难得面露难色,苦巴巴地皱着脸。
“放心,经过百年前的教训,教中人已将此物进化,服用之后除了很像死人,需要及时服药之外,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伤害的。”陈平安以为她们担心后果,解释道,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看各位都是修仙之人,身有术法,服用之后,许会凝滞灵力。”
白玉姮试了试,确实是会凝滞灵力,半晌才有反应。
岑楹从小与这些东西打交道,面不改色捻起一只,仔细打量,出声问道:“这东西能否多给几只我?我好研究研究。”
她说这话时眼露精光,异常的兴奋。
白玉姮打了个颤,实在是难以面对这些东西。
怀中的猫感知她的情绪,拱了拱,一下一下地舔着她的手,以示安抚。
白玉姮坏心一起:“除了人之外,其他生灵也能吃吧?”
陈平安看见她怀中的小猫动作顿住,而后猛地炸起了毛,开始挣扎。
他颔首:“可以。”
白玉姮嘿嘿一笑,诡计得逞,驱使腕中金蛇将一只虫子喂进它嘴里。
小猫霎时泄了力,真像死了一般,双腿双手僵直,两眼一翻,细摸脉搏确实没有了。
没一会儿,小猫愤愤地瞪了她一眼,从她怀里跳下去,那幽怨的眼神好似在骂她。
白玉姮弯唇一笑,心道,叫你小子扮猫糊弄我!
小猫好像读得懂,柔顺的毛都耷拉下去了,猫猫头垂下,装作没看见,一直绕着石床走,好似很忙的样子。
白玉姮心中有了数,此刻也不想与它计较,捉弄完后,最后一个吞下蛊虫。
没一会儿,三人就变得阴气森森,宛如复活的厉鬼。
“你别说这蛊虫既能让我们扮成活死人,还能消除疲劳。”岑楹伸了个懒腰,“本来还觉得有些困的,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了,肚子也不饿了!”
白玉姮闻言,捏了捏自己的软肉,也惊讶道:“是诶,捏了也不疼!”
李天阔就没有她们这么幼稚,只是暗暗掐了一把,淡定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现在已在这儿耽搁许久,还是快些去断臂崖吧。”
几人点头同意,白玉姮捞起装模作样的小猫紧随其后离开。
走至外面,早已天光大亮。
“我知道从哪走更近。”陈平安出声建议道。
“那好,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劳烦你来带路吧。”
陈平安点头,视线快速转移,遮掩住眼底的一抹暗色。
“不过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太明显了恐怕会吓到人,要不在这儿待到日落西山再出发?”白玉姮建议道。
“也好,这县城中少有外人,我们这样子出去,容易被发现。”
四人互相看了眼,一致决定了日落之后再走。
夜幕降临,白玉姮几人披上披风遮挡了容貌,在黑夜中不至于那么明显。
夜里的街道空无一人,四人脚程加快,跟在陈平安身后。
从夜微暗走到月中天,走至一片烧毁的废墟前。
“这里是?”
岑楹环顾四周,看这样子都不像是去断臂崖的。
陈平安回头,说道:“下面有个密道,可直接通往那里。”
说罢,也不等她们深入思索,自己往前走,跃进一口枯井之中。
三人面面相觑,白玉姮道:“走吧。”
“嗯。”
一前一后地下了井。
枯井中真有一条密道,幽暗森冷,不像是常人走的,长长的甬道像是通往地狱,岑楹咽了咽,抓着白玉姮的胳膊,警惕地看着带路的人。
“玉儿,这陈平安可信吗?”
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白玉姮还未说话,只见她们走完了甬道,豁然开朗,一个宽广、阴森的地下宫殿映入眼帘。
宫殿中的烛台随着她们的到来,唰地一亮,萤萤烛火,照亮了整座宫殿,包括宫殿之中的景象。
“!!!”
“好多鬼差!”岑楹震惊,忍不住失声大喊。
随着她话音一落,那些漂浮在半空、紧闭双眸的鬼差霎时睁开了眼,眼球凸出,双眼无神、满布红血丝,惨白青紫的脸面无表情地齐齐看向她们。
“他们要做什么?”
李天阔眯眼,抽出利剑,做出了战斗的状态,低声道:“他们被唤醒了。”
“看来是一场硬战了。”白玉姮调出小金蛇,将岑楹和陈平安护在身后,“小楹,看好陈平安。”
说罢,服了解开往生蛊的解药,反手结了个印将二人一猫圈住。
阴风猎猎,吹起二人衣袂。
并肩作战的身影令某猫极为不爽,挣开岑楹的魔爪,跳出圈内,执意站在李天阔与她中间,浑身的柔软毛发的竖了起来,一双幽瞳冷冷地看着不断苏醒的鬼差。
“别想再丢下我!”
第47章 这里有我 小咪原来是裴师叔!?
“小咪你竟然会说话!”
岑楹听到后大为震撼, 一只长相软萌可爱的小猫说话的声音居然是低沉却又中气十足的青年音。
岑楹宛若雷劈一般,可爱咪咪的形象在她心中崩塌了。
这边人被雷劈一样愣住,那边的鬼差像天落冰雹般朝二人一猫冲来。
一个个被人、皮包裹, 而套起来的人、皮是用被特制的、巨大的、宛若硬铁般的人骨架撑开,形如半座小山一样大,重重地压下来, 利掌如风扇过。
白玉姮点地越过, 借力踩上旁边打过来的铁掌,一脚踹开另一只鬼差。
右手金光一现,一把利剑在她手中挑了个剑花便将旁边的一个手臂砍下。
由于这宫殿内的鬼差实在是太多了, 白玉姮只好让李天阔将鬼差引到一起,自己则是一手挥剑斩杀面前挡道的鬼差,一面左手将金蛇放出,变成千丝万缕的细线,丝丝绕绕, 纠缠在皮/肉之中,如细网将所有鬼差缠住。
“小阔走开!”
白玉姮喊了一声, 后者砍下桎梏自己的铁掌, 翻身一跃,落在角落里。
白玉姮见机猛收腕中丝线,将全部鬼差捆在一起,团团困住,并快速地掐诀结印:“十方万物, 八方天地,敕令有灵,速速伏法,金光破!”
话落之间, 被束缚在一起的一团从里至外爆发出一股刺眼的光,在声声哀嚎中发出幽深空灵的铮鸣声。
“嘭!”
地动山摇半刻,风停雨歇,宫殿之内恢复幽静,清尘诀将扬起的尘土血沫都清理干净,被扬尘遮掩的宫殿再次映入眼帘。
满地的残肢碎屑。
白玉姮将金蛇收回,脚尖落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是谁在我神教之中胡作非为?”
众人还没彻底松下一口气,一道声音在四四方方的殿内回响,只见一个身影倒映在墙面上,由远到近,由大变小,在他们的对面出现。
一个身高比寻常女子高些,却也略显娇小的、模样妖艳的男子一身玄红相间的巫蛊衣袍亭亭立在对面,头戴着用各种骨头穿戴而成的装饰,眼角、额间一抹猩红,就连唇瓣也是妖艳的红,双颊似是用刺青文了图腾。
“陈成才我哥在哪!?”陈平安冲出保护结界,冲着对面的人大喊道,“快将我哥放了!”
陈成才轻笑,“果真是兄弟情深呐,为了救长生将这些人引来这儿,毁了我的鬼阵……”他话语带笑,却透出一股阴冷,“平安,你可知这是要付出代价的?”
陈平安才管不了那么多,厉声道:“快将我哥放了!不然绝饶不了你!”
“你也太天真了,”陈成才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我的鬼差大军是不会那么容易被打败的。”
说罢,他衔起挂在脖间的指骨哨吹了起来,一首空灵幽深的乐曲在大殿内回响,四分五裂躺在地上的残肢开始组合。
白玉姮没等他操作完,直接右手一挥,金蛇出鞘,化为丝丝缕缕的缠线,将残肢再次粉碎。
同时飞身越到对面,左手化利剑,将陈成才手中攥着的指骨哨挑落。
“你!”
他目眦欲裂,应声而落的是他的指骨哨被她碾成齑粉。
陈成才连连后退几步,狠狠地瞪她。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要帮他!?”
白玉姮淡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天衍宗姮鸾帝君——”她一边说着,一边扫了眼那边装忙的小咪,勾唇继续道,“座下亲传弟子裴渊的大弟子——白玉姮。”
她说罢,还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礼。
陈成才:“……”
他憋着气,冷呵一声,继而笑道:“你们修仙界的管我们人界的事作甚?各自安好不好吗?”
“你们为祸人间,我们自然是有理由为民除害的。”岑楹喊道。
“哈哈哈哈为祸人间,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陈成才癫狂大笑,“我们是神的使者,为了将在人间受苦的百姓指引入神界,远离人世间的贪嗔痴苦……我们所为皆是正义之事,何谈为祸人间!?”
“将人活生生地剥皮抽筋,这还不算是祸害么?”李天阔冷言道,“少与他废话,将他拿下,还世间一个太平!”
说罢,他执着利剑就要砍下去,陈成才还算有几分功夫,难免能抵挡几招,他以手为哨,吹了尖锐刺耳的一声,密道的石门轰然关闭。
“砰砰砰!”
有东西在剧烈地撞击着石门,整座宫殿都在震颤。
“嘭——”
右侧的石室门被震开,轰隆一声,一扇厚重的石门飞出,重重地砸向对面,又是扬起一阵尘雾。
一个身高近八尺的身影如同大山一样压了下来。
“大哥!”陈平安睁大眼睛,想要跑过去,却被白玉姮一根绳子捆在原地。
“陈成才你对我哥做了什么!?”
“哈哈哈,不过是稍作改造一下罢了。”陈成才对此很满意,眼里都是对此的欣赏,“你瞧,是不是很美丽,很雄壮?”
“混蛋!我要杀了你!”陈平安挣扎着,额角青筋暴起却也没能挣开束缚自己的绳索。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
“哈哈哈,长生如今已经被我炼化为这世间最完美、最厉害的鬼差。”他开怀大笑,笑过之后,半眯着眸,冷冷道,“长生,将他们都杀了,一个不留!”
傀儡长生听令,左掌张握间,一把大刀握在手中,凛厉的刀风朝她们劈了下来。
白玉姮将他挥刀的左手捆住,另一边的李天阔趁此挥剑。
“不不不!别杀他!求你们别杀他!”陈平安挣扎着哀求,泪水滑过脸颊,模糊眼前的景象。
李天阔闻声,收了力,被傀儡长生一掌拍落,连连后退。
白玉姮道:“小阔,你牵制住他,我画伏妖阵法!”
“好!”李天阔捂着心口,缓了缓,提剑上去与之周旋。
“你们不可能打得败他的!束手就擒吧!”陈成才被捆住,还在嚣张,白玉姮嫌他聒噪,直接捆了封住他的嘴巴。
白玉姮飞落在中间的位置,咬破指尖,以手为笔,以血为印,飞快地在地上画阵。
而那头的李天阔因被那一掌伤到,略显吃力。
观战的小咪轻嗤一声,语气是难以掩饰的嫌弃,它飞快地跑,纵身一跃,一团白雾过后,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如风一般来到傀儡面前,将他打下来的招式抵挡住,一把冷剑一挑,便将傀儡的招式化解了。
观战的岑楹震惊:“裴师叔!?”
就连被他救下的李天阔也是一愣。
小咪原来是裴师叔!?
不不,应该说是裴师叔变幻成小咪!
“回神,去让岑楹看伤。”裴渊立在他身前,青年的身体早已成熟,比起青葱的少年,更加的宽广挺拔。
裴渊回眸,眉头一蹙,显然是嫌他的分神:“这里有我。”
说罢,也不管他是否回了神,将手中的利剑化为一把弓,朝着傀儡射了过去,箭矢有了方向,箭尾拖拉出白雾般的丝线,将傀儡团团围住。
手上的弓变成了掌控丝线的源头,裴渊紧紧地拉住,将傀儡往阵中引。
“长生!杀了他们杀了他们!”陈成才不知何时竟挣开了捂住嘴的金蛇,白玉姮抽空看一眼,那小金蛇委屈巴巴地抖着爬满全身的蛊虫。
“……”
嗯,蛇随主人,都怕虫子。
“小可爱过来。”白玉姮唤它,小金蛇咻地一下滑了过来,蹭着她的掌心,委屈巴巴地样子让白玉姮瞧了也心疼,将它身上的蛊虫都摘除后,她退到一旁,同裴渊道,“师父将他引过来吧。”
裴渊颔首,手上使了劲,将还在挣扎的傀儡扯到阵中间。
傀儡的脚一踏进圈中,金光乍现,而那边解了绑的陈成才,以自己的手指为哨,就这样吹了起来。
傀儡的功力好似更上一层了,白玉姮跃身飞向陈成才那,徒手与之交锋。
陈成才有些武功功底,但不多,没一会儿便被白玉姮桎梏住,双手翻折在后,一脚踢在他膝盖窝那,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而那边的裴渊也顺利将傀儡带进阵法中,白玉姮一边腾出手,念咒,一边压制住陈成才。
金光愈发浓烈,本不会说话的傀儡发出了嚎叫。
“大哥!”陈平安看向念咒的白玉姮,呵斥道,“你对我大哥做了什么!?”
白玉姮没空搭理他,裴渊冷冷道:“想要你哥周全就闭上嘴。”
“……”陈平安熄了火,目光紧紧盯着,生怕陈长生出了问题。
不消一会儿,原本还煞气满满、面目狰狞的陈长生五官变得柔和,萦绕的煞气也消弭了。
陈成才见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气得发抖,硬是挣开她的桎梏,拖着身体跑开,冷声道:“你们毁我心血,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他说罢,飞速转身不知摁下哪里的机关,整座宫殿开始摇摇欲坠,细尘从缝隙中倾落。
白玉姮用金蛇将沉睡中的陈长生拖走,喊道:“我带他,你们快找出口!”
“哈哈哈哈,你们逃不掉的哈哈哈哈……”陈成才红着眼,欲与他们一同赴死,“这里的每一个出口都被封死了,你们绝对出不去的,我们一起死哈哈哈哈哈……商素不听我命令,赶尽杀绝,你们毁我心血!我要你们都同我葬在一起!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哈哈哈哈哈哈……”
“你要死就自己死!”
陈平安轻车熟路地走至一处机关后,对上他惊慌失措的眼,冷笑道:“你别忘了,我爹娘、我都是神教中人,我爹当年也参与了神殿的修缮。”
“就凭你这些话,吓得了谁?”他话音一落,摁下机关,摇摇欲坠的神殿停了半刻,而后一堵不起眼的墙面开了个石门,隐隐约约透着光亮。
“不!你们不能走!要死大家一起死!”他发狂了似的,吹动手指骨节,想要唤醒什么,一只只暗箭射出,穿过倾倒而下的尘沙,刺向他们。
裴渊结印,白光在白玉姮那亮起,抵挡了刺过来的利箭,而其他人也被她设的结界护住。
“快走!这里撑不了那么久了!”陈平安出声提醒。
“好!”
几人先后离开。
陈成才则是被他自己放出的暗箭刺中膝盖,倒头跌在地上,宫殿轰隆巨响,他尖锐刺耳的声音在神殿中回响:
“藜元生,乾朝死,惶惶乎复我神教?”
“谁能复我教兴旺!?”
“哈哈哈哈哈……”
“轰隆——”
地面塌陷,一个巨大的坑洞显露在日光之下。
一切黑暗皆会曝露,无处遁形,光明终将照亮大地。
第48章 颤动 好好在家等我
“对不起, 是我骗了你们。”陈平安抱着陈长生,垂下脑袋对她们道歉。
“我们知晓你救兄心切,但只要你说出来, 我们也不至于不帮你,都说了互帮互助。”岑楹捂着胸口,被吓得一阵后怕, 差一点点救死在这里了。
陈平安垂眸, 诚恳道:“抱歉,是我狭隘了,多谢各位仙师舍命相助!”
他重重地磕了个头。
“欸欸欸, 别这样别这样。”岑楹和白玉姮赶紧将人搀扶起来,“既已顺利逃了出来,之前的事就不必再多说,就当做这个宫殿一般,化为齑粉, 不复存在。”
岑楹点点头:“玉儿说得对,事情已经过去了, 就不必再提了, 现下我们最需要的就是你帮助我们进入断臂崖,找到商素。”
陈平安感动含泪:“好!我定当竭尽我所能,将你们带进去。”
“但是,我哥怎么办?”
视线看向只剩下一个皮套的陈长生,唇色和双颊涂了特有的乌色染料, 依稀能瞧出生前的美貌,和陈平安有七八分的相像。
“带上吧,或许有用处呢。”白玉姮说道,“我这有个乾坤袋, 能装进去。”
“好。”陈平安动作轻柔地放下陈长生,站在一旁。
白玉姮将乾坤袋打开,又将陈长生的尸首收进去,用腹语同在袋里的三眼蟾蜍道:“仔细了别伤了他,不然我即刻让你魂飞魄散。”
三眼蟾蜍抖了抖,不耐烦地道:“知道了知道了!真烦!”
它还在生着气,气姽婳没有将它救出来。
白玉姮没理会它闹脾气,将陈长生收好后,准备启程前往断臂崖。
结果,一转身就与眼前人对视上。
“……”
“……”
裴渊自觉理亏,摸了摸鼻尖,道歉道:“玉儿抱歉,为师并非故意隐瞒的……”
“……”白玉姮没说话,旁边既好奇也惊讶的岑楹凑了过来,“裴师叔您怎么也跟来了?”
“我不放心你、你们,且长老担心你们初次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没经验,便命我前来协助……”他越说越有些心虚,眼神飘忽不定,看白玉姮的脸色。
岑楹却是很惊喜:“您也要加入我们吗!?”
“……嗯。”
“那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们救出崔明璨又多了一份力量!”
裴渊淡淡一笑,视线就没离开过白玉姮。
后者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受,只是觉得心有一阵难言的颤动,说不清道不明。
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师徒,白玉姮也是知晓这个徒弟的性子,若是真像那日他说了不来就不跟来了,反倒是不像他了。
仍记得某次她同元光帝君下山处理某件棘手的事时,这小子也用那可怜兮兮、像是被她无情抛弃的眼神哀求她。
“师父不带我吗?”
她坐在蒲团上,宽慰道:“此次出行危险重重,你留在宗门里好生修炼,待我回来检查你的功课。”
裴渊不高兴,凑近了些,“可弟子功法也有了进步,上回师父不是还在夸我吗?我同师父前去也可以多向师父学习呀?”
她有几分动摇,看着毛茸茸的脑袋在眼前,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后者顺杆地伏在她膝上,黑墨般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她,一张极好的皮囊从在而上地仰视,剑眉星目,高鼻丹唇,本是一张极为冷硬俊朗的脸,此刻却露出柔弱、依赖,她心澜微动。
正当她忍不住答应时,元光帝君从外走了进来。
“师父可以么?”
元光帝君一进来就是一幅师徒情深的画面,他淡笑道:“姮鸾该启程了。”
她像是猛然惊醒,将手从他脑袋上收回,还是坚持道:“不行,你还要参加今岁的宗门比试,最好留在望仙山。”
裴渊见计谋未得逞,冷冷地扫过打搅他们二人的罪魁祸首,而后极为迅速地敛下翻涌的妒意,沮丧地垂下头。
“好好在家等我,嗯?”她见此模样,于心不忍,抚上他的脸颊安慰。
裴渊心湖一颤,眸光灼灼,重重点头:“好,我在家等您回来。”
说罢,沉沉的目光越过她的身影,看向若有所思、极为碍眼的某人,直到后者的视线看了过来,他才收敛下来。
本以为他真的那么听话待在望仙山,结果却被她瞧出端倪。
“裴渊,你怎么在这?”
“师父下山当真是为了处理任务?”
她不满他话里话外的顶撞和质疑,拧眉道:“你什么意思?”
裴渊指着肌肤半露、衣衫不整的元光帝君,细碎的眸光难以置信地在他们之间来回逡巡,幽怨的眼神不言而喻。
她无奈扶额,与面露无辜的元光帝君对视一眼。
“先出去吧,我可以解释。”她这话一说出来,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来。
但说都说出去了,她也不纠结这个问题。
好好解释了一通,他们不过是应了皇家的请求装作夫妻捉妖罢了。
可他还在疑惑,“真的吗?师父不是在骗我?”
“千真万确。”白玉姮不免有些怕自己这个徒弟了,疑心病太重,且她又没真做什么对不住他的事,但心里还是没忍住给他找借口,他出身不好,年少多受人蹉跎,疑心重也是应该的,不然也活不到这个岁数。
“话说你怎么会在这儿?”她好不容易拿回主.权,眉眼凛厉地打量,“不是让你在望仙山等我回来吗?”
只见眼前人又使出惯用的计俩,扯了扯她的衣袖,再晃一晃,一双浓黑的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直到望到她心软,认输为止。
“我还以为师父不要徒儿了。”
“怎么会,我既已将你带回来,收你为徒,自然不会随意抛弃你。”
“可、可他们都说……”
她拧眉,难得露出怒颜:“谁?他们又说什么了?”
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靠在她腰腹上,攥住她的衣裳,模样像极了蹭蹭撒娇的小狗。
“乖,莫听他们胡说八道。”她面露慈爱的笑,“师父既然收了你做徒弟,自然不会再次抛下你的。”
“……嗯。”
因着念起他少时的诸多苦难,白玉姮对他多为宽容,也多有关怀心疼,一些不涉及原则之事,都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就连元光帝君他们都连连摇头,直说她被他迷了眼,瞧不清这只披着羊皮的狼崽私底下是一幅何样的凶狠、无情。
她向来爱维护他,只是愤愤道:“他如此乖巧懂事,若不是其他师兄弟挑衅、惹怒他,他也不会大打出手。”
“我姮鸾帝君的弟子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的怂包!”
……
往日乖巧听话的青涩少年变成成熟沉稳的青年,除了样貌更加出挑英俊外,性子也变得稳重淡漠,但每每她看向他的脸时,却又觉得他什么也没变,他还是她那个乖巧温润的小徒弟。
白玉姮无声地轻叹一声。
“既已有了师父的助力,想必我们能更加顺利地救出小璨,也能更快拿回四方镜。”
裴渊听了她的话,心中暗自欣喜,这话就说明她并未生气他欺瞒了她,那双眸子灿若星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毫不避讳。
“嗯,好。”
几人一同出发,往城外西边走去。
断臂崖,崖高数百米,古时因状似手臂而闻名,但有一日臂膀断落,一侧如刀切般陡峭直立,又因丛林繁茂,野兽众多,鲜少人会来此。
几人因在城外,人少路多,脚程又极快,从午时烈日走至夜幕近乎昏沉。
“呼,你别说吃了那玩意儿之后,我现在走了好几里路不吃不喝都没事!”岑楹甚是兴奋,打算等回去了好好研究研究那蛊虫的妙处,“全身都是力气!”
她一向活泼好动,此刻歇息时,恨不得打几套拳法。
白玉姮眯眼笑:“还是留着点力气救小璨吧,这三四日不来救他,就怕他生咱们的气。”
岑楹叉腰冷呵:“他敢!?我们这么费劲心力想办法救他,他还敢嫌弃咱们慢!要是敢嫌弃,我第一个揍他,让他尝尝我五毒门的厉害!”
“也不知他现下如何了?”李天阔远眺,一座高山映入眼帘,依稀能看见上面的陡峭,“三日之期,明日便是鬼主与他的喜宴了。”
“我们不知里面情况,明日喜宴守卫必定会有所松懈,不若待明日再潜入?”岑楹建议道,“正好今夜我们商量如何营救。”
白玉姮:“也好。”
“甚好。”
说罢,几人放慢了脚步,走至前面时,发现不远处一条小溪旁有一不大的茅草屋,远远能瞧见围起的院中有影影几人。
“那几人在做什么?”岑楹视力好,一下瞧出不太对劲,“那几个高大的人好似是鬼差!”
李天阔已将利剑出鞘。
“他们面前的那人是那日街上卖菜的张婆。”
五人面色冷峻,白玉姮转头对陈平安道:“你在这儿,我们去瞧瞧情况。”
“好,一切当心。”
白玉姮颔首,跟了上去。
还没等几人出手,便见那高大影影绰绰的鬼差霎时消失在眼前,只剩张婆一人站在院中,顿首站了许久。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情况。
“张婆与他们认识?”
“方才瞧见她接下他们给的一个东西。”岑楹眯眼回想,“很像喜帖。”
“既然张婆认识,不若……”白玉姮猝不及防对上裴渊的眼,顿了顿,“从她那入手?”
岑楹和李天阔沉吟半晌,也觉得可行,齐齐道:“也好!”
第49章 馋嘴 师父很喜欢
“叩叩叩——”
木质屋门被人敲响, 张婆心颤了一瞬,立刻喊了声:“谁啊?”
屋外人回应道:“请问能否借住?可以给钱!”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屋外传进屋里头。
张婆纳罕,寻常都极少人从她这里经过, 怎会有女子想要借宿?
她起了疑心,隔着门扉问:“可有几人?”
“就两个人,都是女子。”她回, “只借住一晚。”
张婆这才慢慢地打开门, 从门缝中借着露出来的烛光打量,她眯眼,思索着眼前的两个人好似有些熟悉, 似是在哪里见过。
“张婆?!”没想到对面的人却先想了起来。
“你们是……”
“张婆您忘啦!我们是那日在市集上问您事情的那几个人!”岑楹兴奋地道。
“诶唷!抱歉抱歉,人老了,老眼昏花竟没认出来!”张婆立马绽开一抹笑,“快进来快进来!”
二人进了屋内,在明亮的烛火下, 张婆原本满是笑意的脸却被她们的脸吓了一跳。
“你、你、你们这是怎么了!?”
“唉,事情是这样的……”白玉姮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们不知哪里得罪了白骨鬼城的鬼主, 她不仅将我们的伙伴抢走了,还将我们变成这样,现在我们在安平县里也住不下去了,只能在这周边风餐露宿,一边找我们朋友, 一边想要找到鬼主让她将我们变回来。”
张婆讶异:“鬼主将你们变成这样的!?”
白玉姮叹气,面露苦恼。
岑楹也又忧又愁:“是啊!张婆你是不知道,那些个鬼差可嚣张了,不仅将我们朋友掳走说是要给鬼主当夫人, 还要将我们变成这个鬼样子!我们现在哪里也去不了了!我好想我爹娘,呜呜呜……”
岑楹说罢,擦着眼泪,和旁边一起抽泣的白玉姮抱住,痛哭流涕。
张婆原本那点疑心也被打消了,剩下心疼,叹了口气:“可怜见的,那你们若是找不着去处了可以在我这儿常住。”
“不了张婆。”白玉姮抬眸看她,红通通的一双眼,水灵灵、梨花带雨地看着她,“我们就住一晚,等明日我们就要离开……”
张婆不禁急了:“你们这样离开多有不便,恐怕会引起……引起旁人恐慌啊!”
她看着二人宛如死尸的脸,直道不行。
“可、可是我们也没办法呀,安平县那么大,我们寻了好几日却始终寻不到那鬼主和我朋友的踪迹,这该如何是好啊!?”
“这……”
“是啊张婆,我们知道您心善,但也不能多留给您添麻烦……正好我家离着不远,且与这余陈郡的官家相熟,我们可以寻到家中人,让他们帮忙!”
“这不可!”张婆忽地脱口而出,登地站了起来,对上两道疑惑不解的视线,张婆讪讪,“我是说,你们两个女孩子前往余陈郡太过危险了,这一带强盗海匪多的是,恐你们有危险呐!”
“张婆那您说我们该怎么办啊!”
说罢,二人抱头痛哭,哭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情真意切。
外面听墙角的三人面面相觑。
陈平安低声道:“这两位是学过唱戏的吗?”
那情态、那声音,就连他一个知情人都为之动容了。
裴渊勾唇,眉眼带笑地透过纱窗看向里面:“没学过。”但就凭她那可怜可爱的模样就没有多少人能拒绝得了吧,裴渊心想,反正他是不能的。
李天阔疑惑的目光扫了眼旁边人,不知想些什么,在他注意到时,又移开视线,看向屋内。
“二位姑娘莫哭了,我替你们想想法子……”张婆瞧着两个的可怜模样动了恻隐之心,对她们说道,“我知晓如何见到那鬼主,但……”
“真的吗!?”
两人还没等她说完,就惊讶又高兴道:“多谢张婆您了!您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大恩大德难以为报!”
说罢,两人就牵着手,想要给她磕几个头。
“欸欸欸,不可不可!”张婆及时将二人拉住,感慨道,“我瞧你们面善,与你们投缘,这事我老婆子就帮人帮到底吧。”
“多谢张婆!”二人又是一阵感谢。
“那鬼主生前与我还算相熟,曾几次关照过她,方才她便令鬼差将喜帖送来,想必就是与你们朋友的成婚之宴吧?”说着,她从一处隔层之中拿出一张烫金大红喜帖,“这是喜宴的喜帖,你们明日可以随我一同前去。”
“这、这可以吗?会不会连累您?”白玉姮忧心道。
张婆摇头笑道:“无碍,那守门的几个鬼差与我相熟,不会为难我们的,且我带你们进去,我只求鬼主给你解药,其他的我一律不管。”
白玉姮与岑楹对视一眼,点头道:“好!多谢张婆!”
“举手之劳罢了。”张婆连连摆手,说道,“我们投缘,你们两个小姑娘在外也不容易,能帮就帮。”
“对了,这是给您的住宿银钱。”岑楹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子,递给她。
“欸欸欸,这不可!我不收!”
张婆面色严肃,说道:“你们那日在我菜篮中放了几个钱袋子,我还没来得及还给你们呢!”
说罢就要去找那几个钱袋子还给她们。
白玉姮拉住张婆,岑楹也揽着她,说道:“张婆不必了,那您就当这些钱是我们住宿和找您进入喜宴寻解药的酬劳,总不能让您为了我们冒险是吧!”
“这如何能行!”张婆瞧过了,那几个钱袋子,装了不少的钱。
“行的行的!”岑楹与白玉姮连连道。
“您不收,我们立刻就走!”
张婆连连叹气,只好妥协道:“行行行,就依你们的!”
“张婆您真好!”
“您跟天仙一样!人美心善!”
两张小嘴甜腻腻,哄得她眉开眼笑。
“你们呐……”
三人借着紧张害怕的借口又拉着张婆聊了许多明日应该注意的事项,张婆不疑有他,细细与她们交代了。
直到夜色渐深,恐误了明日的时辰,这才分开睡下。
白玉姮与岑楹睡在一间较为狭小的偏屋中,几番推让才让张婆打消让她们住主屋的念头。
二人关上了门,屋内已经站了三人。
“明日我用点药让张婆好好睡上一觉,玉儿就扮做张婆拿着喜帖带着我们进入喜宴。”岑楹说道。
“都打听清楚了?”李天阔问。
白玉姮颔首道:“都清楚始末了,张婆心善,没戒心,有关鬼城的事知道的不知道的,都与我们说了。”
三人点头:“好,明日就按岑楹说的计划来。”
“嗯。”
“那现在……都歇息吧。”
偏屋狭小,站了五个人都显得格外的逼仄。
“我们在外面睡。”李天阔跟在陈平安身后,说道,“院子里有处平地,可安睡。”
裴渊看了眼岑楹,也对白玉姮道:“若有事可唤我。”
说罢,也出去了。
岑楹:“???”
“裴师叔最后看我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啊?”
“嗯?”白玉姮没瞧见,疑惑道,“什么眼神?”
“……”岑楹暗暗琢磨了一下,也没想明白,只当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不然她怎么可能在他眼里看出一丝嫉妒几分羡慕?
“应该是我看错了。”
“嗯,早些睡吧,明日有场硬仗要打。”
“好!”
翌日清晨。
本就尸化的她们并无疲意,早早便起身了,岑楹正在烧早饭,李天阔在旁边打下手。
岑楹曾与小舅舅在村里待过,学了一手的做菜好手艺,且炼丹炼药也让她做菜手艺格外的精湛。
而李天阔身为一朝亲王为何也对下厨这般娴熟不得而知,且他也没有与他们多说的念头,大家识趣地没有多问。
岑楹烧完一个菜,李天阔也烧了一个,裴渊也跃跃欲试。
岑楹讶异:“裴师叔也会庖厨呀?”
裴渊颔首,唇角挂了点笑意:“以前做过给帝君吃。”
虽说早已辟谷,但偶尔也爱尝点人间烟火,可她却不会下厨,只好想吃了便寻个由头下山尝尝味。
那时的裴渊极会察言观色,看得出她馋了,早已备好了一桌的好菜,全是她喜欢的。
“这都是你做的?”她惊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嗯,借用宗门的小厨房做的。”小裴渊腼腆,亮亮的眸光中带着隐隐的期待和那未能掩饰好的讨好,“师父快尝尝。”
她接过玉著,浅尝了一口,忍不住夸赞:“很好吃!”
原本紧张兮兮的小裴渊霎时没忍住表情,露出一抹干净又如释重负的笑。
她揉了揉他偏硬的头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赞美和欢喜。
他知道她喜欢,便每回都变着花样给她做。
要是不让他做了,他又眉眼下垂,眸光闪闪,谨慎又小心地问她是不是不喜欢了。
他的敏感她都知晓,便会抱住他安抚他,柔声对他说:“当然不是,师父很喜欢,但是师父怕你辛苦。”
“徒儿不辛苦,师父喜欢就好。”小裴渊依赖地蹭了蹭。
“可是你不能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庖厨之上呀?”
小裴渊沉默,半晌后,才道:“我知道了师父。”
“帝君也爱吃这些呀?”
岑楹没见过传说中这位为天下苍生而殉道的大能,只是在爹爹和长辈口中提及过,因此对她而言,帝君就像是天上月,可望而不可即。
但当一个被所有人奉若神明一般的美好人物有了和自己一样的兴趣喜好,天上月也好似萦绕在身边的幽幽烛火,触手可及,横生几分亲近。
裴渊话里有了笑意,不经意地扫了眼对面的某人:“嗯,帝君她最是馋嘴。”
隐藏身份的帝君本人:“……”
白玉姮听到自己的话题便会觉得尴尬,嘿嘿一笑之后,试图转移话题:“饭菜也快做好了,待会儿张婆就要醒了,你们得赶紧躲好。”
“诶,那帝君还有什么不为人知但又无伤大雅的小癖好呀?”
竟无人理会她。
就连一向对任何事都置身事外的李天阔也忍不住好奇,一边干活一边看向这里。
“……”
裴渊不经意地看了眼她,垂眸笑了笑,很是乐意跟她们分享他和她一同经历的事,那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回忆,谁也夺不走,谁也插不进来。
“自然是有的。”
岑楹眼眸一亮,非常好奇高高在上的帝君私底下是何样子的,是否也会像我们这些凡人一样,有喜怒哀乐,会出糗?
她连连追问:“比如呢?”
“帝君某次偷喝了东玄帝君的仙酿,结果是东玄帝君偷藏的烈酒。”裴渊想起来那时的景象一整颗心都是热的。
“然后呢然后呢?”
“噗……”裴渊未讲先笑,不经意瞥到正在郁闷烧火的某人,清朗的声音含着笑,“兴奋地给灵真帝君的灵兽舞了一夜的剑,还不让它走,施了法硬生生地让它睁着眼看了她一夜的剑术表演。”
“哈哈哈哈哈哈……”
岑楹憋不住大笑起来,就连不苟言笑的李天阔脸上也有了笑意。
白玉姮:“……”
她能清理门户吗?
第50章 婚宴 “这门亲事我就同意了。”……
清晨的山野间, 笑声满满,不可多得的松快。
裴渊还是知道要维护她帝君的尊严和面子的,随后又讲了几个她替天行道、降妖除魔的威武事迹。
这几人连声惊叹、夸赞, 听得一旁的白玉姮面红耳热。
“玉儿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岑楹好不容易注意到她,见她面红耳赤疑惑地道,“今日也不热啊?”
“……”白玉姮轻咳一声, 说道, “烧火烧的。”
“哦。”
岑楹听完也没在意。
反倒是裴渊不经意间多看了她几眼,白玉姮怕自己真的忍不住要瞪他了,而后匆匆忙忙垂下眼, 避开他的视线。
给张婆用的安神香时效快到了,三人用完早膳后便隐匿在暗处,岑楹和白玉姮将早膳放置好,前去唤醒张婆。
“诶哟,怎么睡了这么久?”张婆松了松骨头, 拿着铜盆洗漱道。
“张婆早呀!”岑楹笑容灿烂地喊她。
“欸欸欸,早早早。”张婆有些不好意思了, 心中也疑惑自己怎么睡得那么死, 但也好久没睡得那么好了,“抱歉都忘了你们在这了还睡了这么久,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啊张婆,这是您家您想睡多久就睡多久。”白玉姮端着一碗粥放在桌面上,她这时才注意到桌上满满的一大桌菜。
“诶哟!怎么能让你们做饭呢!?”
“没事的张婆, 这活我做习惯了,但许久未做了,还希望您待会不要嫌弃。”
“怎么会怎么会……”张婆连声道,仔细瞧, 桌上还有好几大盆的肉,她迟疑道,“这些肉……”
“哦,这是我今早起来进那边的山林打的。”白玉姮面不改色地道,“安平县果真是物质富饶,那林子中就有许多的山鸡鸟禽。”
“您这条溪流里也有不少鱼呢!”
张婆震惊:“这些都是你打来的?”
白玉姮点头:“是啊,略学过一些功夫,让您见笑了。”
“哪里的话!”
张婆洗漱完,与三人入座。
味道鲜美,色香味俱全。
张婆此刻胃口大增,连吃了两大碗。
“吃饱喝足了,二人姑娘梳洗一番,我们便前往喜宴吧。”
等三人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后,张婆笑道:“我们走吧。”
张婆说罢,忽地感觉眼前模糊一片,正欲说话,倏然倒在桌上,没了动静。
二人将张婆靠睡在床上,安顿好后,岑楹将一个瓶子打开,凑在张婆鼻下,让她轻嗅。
“好了,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岑楹收好药瓶,高兴地笑了声,“这药能确保张婆在黄昏之时苏醒,还能保证她醒来之后却不会有任何不适之处!”
“小楹你可真厉害!”白玉姮赞叹道。
岑楹哼了哼,骄傲地仰着下巴:“嘿嘿,也不看看我是谁!”
两人说说笑笑走出主屋。
“拿到了吗?”陈平安问道。
岑楹挥了挥手中地烫金喜帖:“喏,在这。”
陈平安按耐不住一笑:“那我们快点出发吧!”
“稍等。”
白玉姮咽下那往生蛊的解药,待恢复正常后,又掐诀一变,模样能与张婆有八九分相像。
“好了,我们出发吧。”
“好!”-
“怎么样我的新郎官?”商素穿戴整齐后,专门来看今日的新郎官。
崔明璨从善如流,穿上了一身喜袍,扬了扬没有的灰尘,回道:“还行,尚可。”
商素轻笑一声,对他的适应能力很是满意,主动上前将他没掖好的衣领放妥帖了。
“怎么不见你其他妾室来给我敬茶?”崔明璨不动声色地问道。
此人已经答应他做老二了,那他自然是要瞧瞧其他的人,看看是不是那几位被掳走的新郎官。
商素不疑有他,颔首道:“去请他们过来。”
崔明璨正襟危坐,理了理衣襟,面容冷峻严肃,颇有几分正室风范。
商素失笑:“你这不像是瞧好兄弟的……”
崔明璨被她这么一说,眼皮子跳两下,以为被她知晓了心事,正欲解释,她又道:“倒像是正宫看小的。”
崔明璨颔首,对她谄媚一笑:“正宫老大不在,我老二不就是最大的?”
商素哂笑,倒也没说什么。
等人来了,崔明璨一个个瞧过,确实与那失踪的人对上号了,他一个个瞧着,总觉得这几人长得也不相像,也不知道她的夫婿是何样子的。
崔明璨只好将此事放下,心下不动如山,接过他们敬的茶,又看着他们被带下去。
“鬼主,时辰到了。”
商素扬唇一笑,亲手接过鬼差呈过来的红盖头。
“欸,你要做什么?”
商素拦住崔明璨要拿红盖头的手。
崔明璨不解:“不是要帮你盖上吗?”
商素眉眼一弯:“今日是我娶你,自然是你来盖。”
“……”
“弯腰。”商素很喜欢他憋着气郁闷的样子。
崔明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听话地弯下腰,看着顺从,其实在心底不知道骂了多少了。
崔明璨愤愤,岑楹、白玉姮,还有李天阔这三个家伙,等他出去了定要他们好看!
红盖头还算薄,他依稀能看见面前影影绰绰。
“走吧,我的新郎官。”
二人各自执一头红绫,走出寝宫。
洞府外早已坐满了宾客,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崔明璨还在妄想着席间有熟人的身影,透过这一层轻纱似的红盖头肆无忌惮地打量。
却始终不见人影,崔明璨咬咬牙,心凉了一半,靠人不如靠自己!
崔明璨决定实施自己的金蝉脱壳计划了-
“那上面盖着红盖头的是崔明璨吧?”岑楹与白玉姮躲在石柱后,远眺不远处红衣鲜艳的二人,憋不住笑,噗嗤一声,“哈哈哈,他那小媳妇儿的样子真好笑!这么听话的被扯来扯去,想来也是愿意的,倒不如我们就成全他了,当个鬼主夫人多好啊!一主之下万鬼之上!”
白玉姮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陈平安一点也耐不住性子,双眼直直看着红衣婀娜、容貌娇艳的女子,她及时出手扯住了他。
“素素……”
“别出声,还没到时候。”
陈平安拧着眉,目不转睛盯着商素,恨不得现在就上去将人抱在怀中。
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是他来晚了。
这般想着想着,眸里就又蓄起了泪。
白玉姮就没见过那个男子这么爱哭,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莫着急,待会儿会给你们相认的机会。”
“……”陈平安冷静片刻,点了点头。
察觉到有道灼热的视线在盯着,陈平安回眸,对上那人的眼,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搭在自己肩上的那一只骨肉匀称、赢白如玉的手……的主人,后者还无知无觉地在宽慰自己。
陈平安知趣地后退一步,避开肩上的那只手。
“多谢白姑娘宽慰,我会忍住的。”
白玉姮用孺子可教也的眼神感叹一句,无意间瞥见他身后站着的高大男人,愣了一瞬,疑惑地转过头来。
咦,是她眼花了?
白玉姮还没来得及细究方才一眼而过看到的自己一向温润如玉、乖巧懂事的弟子露出的那样直白又灼热的杀意与……贪念,就被商素讲话的声音吸走了注意力。
“多谢各位今日能来我白骨鬼主的纳妾的喜宴……”
“噗——”岑楹又噗嗤一声笑,靠在白玉姮身上笑得直抽抽,“哈哈哈哈我还以为崔明璨至少能混上个二把手夫郎,结果是不知排名第几的妾室哈哈哈哈哈……”
白玉姮也忍不住笑了笑,也怪不得她们这般损,但仔细一想想确实有些好笑。
“不过瞧他那身形,这几日在鬼主那应该没有受蹉跎,瞧着还胖了几分呢!”
岑楹一张嘴就是损他,“看来鬼主大人很满意他,他也挺享受的哈。”
“这门亲事我就同意了。”
“咱们倒不如打道回府算了。”
岑楹过了个嘴瘾,便认真听商素讲话,心中想着待会如何更好救他出来。
“……多谢知县大人能莅临寒舍,这杯酒敬您。”商素爽快地干了一杯酒。
而面前的钱松钱知县额间细汗涔涔,面带苦涩的笑,哆嗦着拿起酒杯饮了一口。
“往后我白骨鬼城就要依赖您的照顾了。”商素笑意吟吟地说,但眉眼与话中都在隐隐施压。
钱知县后背一片冰凉,内裳浸湿黏腻在身上,宛若被毒蛇缠身,难以呼吸。
他不好说什么,只能打着哈哈,心里苦叫连天:谁稀罕来这参加什么劳什子纳妾婚宴!他都在牢里了,若不是她要鬼差押着他来,他绝不会踏足这里半步!
钱松现在只觉得脖颈一片冰凉,他的脑袋快要不保了,现在陈家村这群异教连装都不装了,直接这么赤/裸/裸与他交际,半点隐藏之心都无,太过嚣张了!
他现今只希望贤王殿下赶紧想办法将这群异教给铲除了,他要不要这顶乌纱帽,砍不砍头都无所谓了,只想着别让他们壮大危及更多百姓就好……
那边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话,商素带着崔明璨敬了钱知县酒后,便令人将他带走了,自己留下来交际。
岑楹与李天阔见此跟了上去。
白玉姮与裴渊、陈平安三人则留下来。
“张婆。”商素笑着走来,敬酒敬到他们这边,陈平安早就在她走来的那一刻躲了起来,白玉姮都没留神就不见人影了。
“恭喜啊素姑娘。”白玉姮变了声,模仿张婆的声音有七八分像。
“也多谢张婆能赏脸来。”商素亲自为她倒酒,“当年还是您出现才让我免受旁人侵害。”
商素说起往事不见半分的气愤痛苦,自然而然地说出来。
“不过是举手之劳。”
商素压低酒杯,敬她:“当年我夫君入京应试,而我显遭贼人侵害,是您及时出现,救了我……”她顿了顿,复而笑道,只是那笑有了几分落寞,“和我肚子里的孩子。这份恩情,商素没齿难忘,只要您有任何事需要我的,我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会帮您办成!”
白玉姮扮的张婆已然眼含热泪。
“祝愿你新婚愉快,得偿所愿。”
“多谢。”
商素敬完酒才发现张婆身旁站了个极为俊朗的男子,她不过是瞥了眼,都不由惊叹此人相貌绝佳,一身白衣出尘,背阔腰细腿长……只不过此人面生得很,从未在张婆身边见过。
她试探地问道:“这位是?”
“哦,这是我那死老头子的表家的遗孤,我想着他自己一个人过活多有难过之处,而我又有你的庇护,便想着让他过来,好寻个好去处。”
白玉姮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诌。
商素恍然,自然是记得张婆有个已故多年的丈夫。
“这位郎君姓甚名谁?我可以看在张婆的面上帮你寻个好差事。”
裴渊恭敬地拱手拜礼:“晚生姓裴,单名一个渊。”
商素多看了几眼,每每一眼都在惊叹他的容貌昳丽无双,身段绝佳,那一身白衣又称得他翩翩若谪仙临世,气质出尘,仪表堂堂。
商素正欲说些什么,忽地察觉到一抹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生人之气,她眯眸,放下酒杯,面上还端着笑:“张婆,我还有事,您慢慢吃,若有需要可以同伺候的人说,抱歉招待不周。”
白玉姮心念一动,回道:“无碍,你的事要紧,去吧,我老婆子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的。”
“嗯。”商素笑着颔首,在转头之后,脸上的笑意全无,同跟在身边的鬼差道,“去搜,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来了我这儿。”
眉眼间如凝起了冰霜,她的脚步忽顿,似是记起了什么,语速都快了不少:“不好!你们去寝殿看看新郎官还在不在。”
“遵令!”——
作者有话说:推推预收:《不做高门妇》[撒花]
真叛逆假柔顺x封建老古板
许瀛洲穿越十余载,奉行低调行事小心做人,唯恐漏了马脚叫人看出与众不同来。
唯一越矩的就是给自己挑一合心意的夫婿。
家风清正严明,相貌乃至才情都是极其好的。
唯独性子沉闷,规矩颇多,就连榻上行事都是一板一眼,不许超了多少刻,哪怕并未疏解。
初开始许瀛洲想道:罢了罢了,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事,只要他不纳妾狎妓,规矩多就多,她被拘了十余年还怕这?
到后来,她被逼得双眼通红,郁气难发,拉住冷漠抽身离开的男人压了上去……
不出意料的被他以“放纵无度,妇德有缺”扼令闭门思过。
无数细小之事压下,许瀛洲触底反弹,一纸休夫扔在他脸上:
去你的高门贵妇!谁稀罕谁当!
老娘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