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云止就带着药赶了过来,那一刻他脸上终于带出几分无法掩饰的关心,却在发现她是假装后冷了脸,转身就要离开。
乐康公主着急去追他,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头,这次是真的扭伤了脚,她忍着痛没吭声,一瘸一拐走在他后面,
直到他终于发现不对劲,回头一看,她的眼泪早已默默流了一路,却还倔强地跟着他。
那一刻,她在他脸上看到一抹复杂的无奈,无望般的叹息。
云止在她前面蹲下来,低低开口:“我背你回去。”
那一天,乐康公主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只希望下山的这条路再长一点,最好永远都不要结束。
……
“殿下。”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乐康公主抬起头。
裴景翊逆着光站在殿外,俊逸的面孔上神情晦暗,带着雪染霜寒般的凉意,大步走了进来。
乐康公主对上他锋利的视线,心中没来由地一慌,竟然忘了君臣尊卑,忍不住先开了口:“裴大人,你怎么过来了?”
裴景翊定定看着她,声音很轻:“臣来告诉公主——半个时辰前,与高钰一同上山的五名随从,俱被发现死在院中。”
乐康公主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蓦地站起身来,动作过大打翻了砚台,墨汁淋漓地四下流淌,很快将桌上的一叠纸染得脏污不堪。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怎么……怎么会这样?他们是怎么死的?”
裴景翊意味深长:“应该是误食了山上的毒蘑菇‘白鬼伞’,此菇毒性剧烈,只要一小朵就能毒死一匹成年骏马,区区几个人自然也不在话下。”
乐康公主强撑着扶住桌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轻声道:“那便是,便是意外了?裴大人为何要来告诉本宫?”
“慧觉死了,高钰的随从也死了,便再也没有人知道——”
裴景翊抬起手,亮出那枚墨色麒麟玉佩,“高钰是被公主亲手杀害。”
乐康公主僵在原地,整个人如同被冻结一般。
“你,你都知道了?”
“殿下,是高钰对您欲行不轨在先,您便是当众杀了他也是理所应当,高家人绝不敢说半个不字,您为何要这般——”
沈令月按捺不住,从裴景翊身后探出头来,拉着燕宜快步走进殿内,语气急切,“我们都知道了,您和云止大师……”
“不,不是的!”
乐康公主突然态度激烈地反驳,“我和云止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是我逼他替我善后,是我逼他将知情人统统灭口,一切都是我指使他的!”
她用力握紧拳头,强迫自己把头抬得高高的,压抑着哽咽:“你们不用再说了,等山路清理出来,我自会回宫向父皇请罪……”
“公主,您并没有杀人,何来请罪之说?”
云止不知何时从药师佛像的后面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灰色僧袍,低眉敛目,面容平静而悲悯。
他看向裴景翊为首的侯府众人,微微颔首。
“请裴施主不要污蔑公主,她只是错手将高钰打晕了。是我将他拖到正殿,是我用降魔杵刺入他心口。还有慧觉和高家随从,都是我一人所为,与公主无关。”
“云止!”
乐康公主再也坚持不住,泪水滚滚落下,“你是为了保护我才……我不许你就这么承认了!”
她冲到云止面前,用力拉住他的衣袖,像一个准备要对抗全世界的战士,勇敢地看向对面,“没错,我和云止彼此相爱,他是为了我才杀人的,等我回宫禀明父皇一切,就请他下旨让云止还俗,当我的驸马!”
说出这番话时,乐康公主心中忐忑极了,生怕云止又一次拒绝她。
然而他却什么都没做,任凭她牵着自己的衣角。
乐康公主静静等了一会儿,不敢相信地转过头看他,“你,你答应了?”
云止垂下眼睛,一言不发,如默许一般。
乐康公主喜极而泣,大胆地拉住他的手,“云止……我不要公主府了,我们离开京城,以后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堪称惊世骇俗,也许父皇会震怒,也许母妃会骂她鬼迷心窍,但她此刻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不要了。
她只要她的月亮。
云止终于抬起头,那双明润的无波无澜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
他对她露出一个浅淡的,几不可察的微笑,轻声说:“好,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乐康公主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大的倚仗,她伸开双臂,以保护的姿态拦在云止身前,理直气壮地对裴景翊道:“裴大人,本宫和驸马的事情,就无需你们过问了吧?”
裴景翊沉默了一瞬,对乐康公主行了一个标准的臣下之礼。
“臣,谨奉教。”
……
走出药师殿,沈令月的脑子还是懵的。
她突然使劲拍了一下自己,“我真傻,真的。”
她的吃瓜小雷达居然没有探测到乐康公主和云止的恋情!
沈令月抱着燕宜的胳膊哀嚎:“谁能想到啊……那可是未来要当住持的大师啊……就连我都只敢口嗨几句……”
乐康公主,那个比兔子还胆小,面对高钰的骚扰都不敢反抗的小姑娘,竟然闷声干大事?!
沈令月抓狂地薅头发,“她也太勇了,装得也太好了,不愧是宫里出来的满级宫斗选手……”
高钰死后她们几次偶遇乐康公主,她那镇定自若的态度,简直瞒过了所有人。
“其实高钰死了就死了,可偏偏云止又……”
沈令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这算不算是先破了色戒,又破了杀戒?
乐康公主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和他在一起,真的能得到幸福吗?
燕宜见她一脸纠结挣扎,仿佛已经提前为乐看公主的未来而感到担忧,轻轻拍着沈令月的背安慰。
“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至少此刻对于乐康公主来说,她是得偿所愿,求得圆满了。”
……
“殿下,你今天的经文还没有抄完。”
云止语气温和:“今日事,今日毕。你在佛前发过愿,不可食言。”
乐康公主此刻满心满眼都是他,扯着云止的衣角不肯松开,“那你留下来陪我抄完好不好?”
云止轻笑着摇头,“殿下,我也有我的功课。”
乐康公主略微不满地皱起鼻子,带了几分娇嗔,“你都要当我的驸马了,怎么还惦记着你那劳什子功课?”
“俗话说,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嘛。”
云止仿佛对乐康公主开了句玩笑,成功将她逗笑了,也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放下。
她恋恋不舍地看着他,“那今天就是你最后一天撞钟了哦。等明天道路清理出来,你就随我一同下山,我们进宫去见父皇。”
“好,最后一天。”
……
“明天应该就能下山了吧?”
沈令月捧着一个玉米窝头小口小口啃着,哪怕今晚桌上并没有蘑菇做的菜,她也不敢碰了。
——万一云止疯了,把她们这些“知情人士”通通灭口了怎么办?
裴景淮大咧咧夹起一筷子青菜,“放心吧,不是都用银针试过了吗,没毒的。”
他刚要把菜送进嘴里,就收到沈令月的死亡视线:“我也不会为你守寡的。”
裴景淮:……
默默放下筷子,拿起窝头。
裴玉珍还在对着院子里那一筐蘑菇发愁,她现在不光恐肉,也恐蘑菇了。
一桌子人都没滋没味地吃着饭,盼着这难熬的日子快些过去。
裴景翊无意中转过头,看到后山那座孤悬的山峰上,似有滚滚浓烟升起,染红了半边天的晚霞,如血色泼洒弥漫。
沈令月注意到他视线有异,顺着望过去,不由瞪大眼睛。
“什么情况?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这么大的烟,不会很快就烧到她们这里来了吧?
啊啊啊云止还是决定灭口了吗?居然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电光火石间,裴景翊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是放火。”
“是舍身崖。”
……
沈令月她们放下筷子就往后山赶去。
等她们终于来到那所谓的“舍身崖”前,就看到半山腰被掏出的一个山洞,里面正不停地涌出浓烟,洞口处影影绰绰站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云止!!!”
乐康公主跌跌撞撞爬上来,鬓发散乱,裙角沾满泥土,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疯了似的就要往前扑,被沈令月和燕宜拼命拉住。
“殿下,火随时都会烧过来的,你不能过去!”
乐康公主不停挣扎,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地喊着:“云止,你出来,你别做傻事!你答应过要和我一起下山的!你这个大骗子!”
云止站在洞口,浓烟将他的面容逐渐吞噬,在一片灰色雾气中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身后是足以灼痛皮肤的热浪,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对着乐康公主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殿下,小僧自知罪孽深重,无论佛祖降下何种惩罚,都由小僧一人承担,与殿下无关。”
乐康公主绝望地跪在地上,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滚落面颊,又迅速被周围灼热的空气蒸发,在她皮肤上留下灼伤般的红痕。
好痛。
她全身都在痛,她的心好像被人紧紧捏住,在她身体里搅得血肉模糊。
“你出来……”她哭得嗓子都哑了,几乎发不出声音,“我求你了,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明明都答应她了,他说要跟她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生活……
火舌蔓延,已经舔舐上他的衣角。
云止的目光依旧悲悯而温柔,久久地凝望着她。
他慢慢向后退去,直到身影完全被大火吞没。
乐康公主仿佛听到耳边传来他的一声叹息。
“小僧云止,祈愿殿下长乐安康。”
她再也承受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
……
这场火烧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乐康公主醒来,不顾众人阻拦,执意要再上山为云止拣骨。
沈令月和燕宜怕她出事,叫上各自的夫君,寸步不离地跟着。
这处舍身崖原就是寺中僧人火化之处,大火烧烬,洞壁内一片漆黑,隐约可见灰色痕迹遍布其中,也不知是不是其他往生的僧人残留下来的骨殖。
乐康公主在洞口前停下,转身对二人平静道:“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吧,我想和云止单独说几句话。”
她越是这样平静,沈令月就越觉得后背发凉,心情复杂地点点头:“殿下,你……你说完了就快点出来啊。”
乐康公主轻勾唇角,转身毫不犹豫走了进去。
“完了完了,她不会是受刺激了吧?”
沈令月抱着燕宜的胳膊瑟瑟发抖,又害怕又心疼。
谁也没有想到云止最后还是选择了这条路,用自己的死来涤荡一切罪孽。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乐康公主从里面出来,两手空空。
沈令月眨眨眼,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是说要拣骨吗?难道是……全都烧光了?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乐康公主突然打开紧攥的右手,“你们看。”
沈令月一瞬屏住呼吸,“这是……”
燕宜轻声道:“是舍利吗?”
乐康公主掌心里躺着一枚榛仁大小的灰白色石头,很圆润,在日光下仿佛有一层淡淡的珠光。
“我就知道他不会舍得丢下我的。”乐康公主自顾自说着,将这枚石头小心地装进荷包里。
等她回了宫,就找将作监最好的珠宝匠人做一个镶托,日日戴在身上。
就好像他从未离开过她一样。
下了山,乐康公主又说要去收拾云止的遗物。
她态度很认真:“云止不是玉佛寺的僧人,他在这里没有同门,只有我能替他整理,到时候再交还给白龙寺的大师。”
沈令月挤出一个笑脸:“殿下说的对,您想做什么我们都行。”
在整理云止的衣箱时,乐康公主找到了藏在衣服下面的那支签。
沈令月好奇地凑过来,“这不是我们之前排队解签的那个竹签吗,他为什么要藏起来一支?”
乐康公主摩挲着签头上染了暗红色的数字,突然快步走出房间,去后面找到了空大师,请他解签。
“难怪昨天慧辰整理签筒的时候说少了一根签,还以为是掉到外面弄丢了。”
了空大师眯眼辨认了一会儿签头数字,花白的眉毛微微皱起,“怎么偏偏丢的是这一支?”
乐康公主紧张地问:“大师,此签何解?”
了空大师叹了口气,“殿下看这个数字,这是签筒里最后一支签,也是十分罕见的下下签。”
他那双老迈浑浊的眼眸仿佛看透了一切,对着乐康公主缓缓念出了签文——
“曾向韦陀求一愿,谁知誓愿即劫缘。殿前跪破膝头血,不过如来掌上烟。”
作者有话说:一口气写完了[撒花]
这个结局我从故事一开始就已经定下来了,期间反复思考能不能有破局的办法,但是都没想出来()所以其实你们能感受到我每天都写的很纠结很煎熬,真的就是那句话“我站在故事的开头,望向你必死的结局”[爆哭]
虽然我也爱看妖女X圣僧那种哈,但是怎么说呢,我个人觉得还是不下凡的圣僧最美味[狗头]唐僧要是留在女儿国也就没那么好嗑了,更没有那么多金句流传[让我康康]
//最近家里事情确实比较多,因为猫猫生病我心态也不太好,不养猫的宝子可能不太清楚尿闭这个情况就是真的非常熬人也很容易复发,而且每天每时每刻我几乎都要盯着猪咪上厕所的情况,一有不对劲就要马上联系医生。然后我还要尽力保持日更,尽力不被评论区一些不太和谐的言论影响……骗你们的怎么可能不受影响[爆哭]我被举报那天关了电脑默默哭了很久QAQ
你们看我专栏也能知道我之前就是一个小透明,突然一下子得到这么多人的关注和喜欢我真的非常感恩也非常诚惶诚恐,连续日更三个多月真的压力也蛮大的,但是我一直有努力在调整状态,不想让这么多每天追更的宝宝失望,结果反而可能适得其反了,有时候真的紧张到对着电脑一个字都打不出来,明明剧情就在脑子里装着,但是整个人像个语无伦次的傻子[爆哭]
哎一不小心和大家吐黑泥了……但是我还行!我还能撑住!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给我用心写出来的女鹅女婿们创造一个幸福的世界!她们就是支撑我每天坐在这里的动力55555当然还有你们[狗头][狗头]好了不说了爱大家么么么!我继续去盯着大胖猫尿尿了()
第99章 第 99 章 三句话教你如何当公主……
在寺中僧人坚持不懈的努力下, 下山的道路终于被清理出来。
今天是个大晴天,空气格外清新,山上大片被暴风雨摧残折损过的树木也重新恢复了生机, 顽强地修复生长着, 雨后新绿滴翠, 蓬勃焕然。
沈令月和燕宜站在山门前向下方望去,不由感慨:“这三天真是度日如年啊。”
或许只有身处其中的当事人才知道, 这三天里发生了多少,又带走了多少,有些人和有些事,永远也回不来了。
“还发什么呆, 快收拾东西回家啊!”
裴玉珍经过二人身边催促了一句,又回头叮嘱小厮轻抬轻放,“这些蘑菇是要孝敬太夫人的,别磕着碰着了。”
沈令月看着她张罗忙活的架势偷偷笑,对燕宜道:“小姑还是战胜了对蘑菇的恐惧啊。”
燕宜也轻轻勾起唇角, “谁让慧瑫小师父今早又送了一筐过来呢。”
就是再铁石心肠的人, 对上小和尚眼巴巴的目光, 也很难拒绝吧。
侯府的马车旁,裴玉珍又摸了两把慧瑫的小光头,板起脸叮嘱:“以后不要一个人偷偷进山了,万一碰到野兽怎么办?若是再遇到什么难事, 就下山来昌宁侯府找我。”
想起慧觉日记本上对她的评语,裴玉珍磨了磨牙, 认真强调:“姑奶奶才不是小气鬼,我只对合眼缘的人这么好!”
慧瑫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双手合十拜了又拜, “谢谢裴施主,我以后一定每天都替你念经祈福,保佑你心想事成!”
……
裴景翊和了空大师一同走了出来。
“阿弥陀佛,裴施主的意思老衲已经知晓。”
了空大师在最初的惊愕和痛心过后,已经从悲痛中抽离出来,历经沧桑的枯老面孔写满了悲悯和释然。
“众生皆苦,逃不开贪嗔痴怨。”
他对裴景翊道:“待各位施主下山后,玉佛寺将闭关一段时间,老衲会带领寺中弟子静思己身,参禅悟道,愿一切罪孽得以净化超脱。”
裴景翊合十回礼,“多谢大师配合,在下一定尽力周旋,不令高家怒火蔓延至寺中。”
二人交谈间,乐康公主一身素净衣裙,怀中抱着一个蓝布包裹缓缓走了过来。
短短一夜之间,她好像长大了许多,眼神中带了几分让人看不透的宁和空远,仿佛沉淀了无数云霭霜雪,最终化为高高悬在天边的一轮月亮。
她抬起手轻轻摩挲着紧贴心口的位置,那是云止最后留给她的东西,正伴随着她的心跳和呼吸而轻轻脉动。
“承蒙大师关怀,让本宫在寺中叨扰数日,如今也该下山了。”
乐康公主对了空大师施了一礼,眉眼低垂,语声平缓。
“云止留下的经书和一些遗物,本宫就一并带走了。日后若是白龙寺那边问起……本宫会亲自写信向了净大师说明,请住持成全。”
“殿下随心便是,若是云止留下的经书能为殿下开启些许智慧真理,老衲想他也一定会答应的。”
“真的吗?”乐康公主抬起头,眼角一点红痕泄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了空大师笑着点点头,目光温柔而慈悲。
“殿下,临别之际,老衲斗胆,想再赠您一句话。”
乐康公主连忙垂首:“大师请赐教。”
“世上本无常照月,天边还有再来春。”
了空大师说完这句,转身慢慢向寺内走去,影子被拉得很长,渐渐没入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中。
乐康公主来到沈令月和燕宜面前,不等二人先开口,便双手举过头顶,郑而重之地行了一个拜谢大礼。
“乐康谢过二位姐姐的陪伴,若是没有你们,我……”
她又想哭了,最终却咬紧唇瓣硬生生咽了回去,努力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答应过云止,以后就算是一个人也要勇敢坚强。眼泪不会变成武器,只会让真正关心在乎你的人一起心痛。
沈令月和燕宜一左一右将她轻轻抱住,安慰地轻抚着她的背。
“殿下,云止一定也希望你能快乐,幸福。”燕宜握紧她的手,认真道:“他并不是真的离开了,他是天上的云,路边的草,吹过你面颊的一缕风,始终都在你身边。”
乐康公主想象着这些画面,恰好此时一缕清风拂面而来,调皮地吹起她额前碎发,又像是爱人温柔的手指轻拂过发间。
她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意,郑重应下,“我会的。”
裴景翊一直等到三人聊得差不多了才走上前,“殿下回宫之后有何打算?”
乐康公主被问住了,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包裹。
“我,我不知道……”
山路已通,高家人很快就知道高钰死在了玉佛寺,就连他的随从也无一幸免。
或许高午他们还可以用误食毒蘑菇的借口掩饰过去,但高钰死状离奇,高家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而她回到宫里,或许又要面对母妃的质问和怒火,以及新一轮的无休无止地盘算称量,把她当成为皇兄铺路的垫脚石……
乐康公主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挣扎而绝望。
“如果能选择……我真的再也不想回去了。”
“那就不回去。”
裴景翊不假思索替她做了决定,在乐康公主疑惑的目光中缓缓道:“去同安公主府。”
乐康公主眼里重新燃起希望,“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求皇姐帮忙?”
“没错,同安公主一定会帮你的!”
沈令月激动地拉住她的手,“你也是她的亲妹妹,她不会忍心看着你受煎熬的。”
……
侯府的马车进了城,分作两个方向。
裴玉珍先回去向家里报平安,沈令月和燕宜陪着乐康公主直奔同安公主府。
今日同安公主恰好在家,见三人联袂而来,诧异挑眉:“你们仨什么时候玩到一块儿去了?”
“皇姐,我……”
乐康公主一开口就带了泪腔,又恼火自己不争气,使劲跺了下脚,强撑着把这几日在玉佛寺发生的事情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同安公主越听神色越凝重,原本随意歪坐的身子也慢慢直起,眼里闪过一抹寒光。
“小国舅?真是给他脸了,死也活该。”
同安公主不爽高家人不是一天两天了,尤其是这个高钰,他曾经在一次醉酒后公开嘲讽卫绍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若不是侥幸入了公主的眼,早就和卫家人一起流放到岭南吃瘴气去了。
这话传到同安公主耳中,第二天就把宿醉的高钰从花楼里揪出来,在大街上用马鞭将他抽得皮开肉绽。
“驸马上阵杀敌的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玩泥巴呢,也敢对他大放厥词?!”
事后高家人倒是认了怂,押着高钰上门来负荆请罪。
就连高贵妃也急忙开了私库,选了好几样庆熙帝赐给她的珍宝贡品送过来赔罪。
但同安公主可不是什么大度的性子,凡是说过卫绍坏话的人,她都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着呢。
别说林贤妃和高夫人的密谋暂时还未摆到明面上,就算她真敢求庆熙帝赐婚,同安公主也得想办法给搅黄了。
驸马是什么很不值钱的东西吗,高钰也配?
听到高钰的死讯,解气归解气,但同安公主还是为小皇妹和云止互生情愫一事而吓了一大跳。
她用从未有过的全新眼光上下打量着乐康公主,片刻后突然朗笑出声。
“好好好,不愧是我们萧家的女儿,看上哪个男人就一定要得到。”
乐康公主又羞又恼,小脸通红,连生气都忘了,“……皇姐!”
同安公主轻咳两声,怜爱地把这个小了十几岁的妹妹搂进怀里,“好了好了,你别难过,至少你知道他心里有你了对不对?”
沈令月和燕宜乖乖坐在一旁当背景板,此时才敢大着胆子举手:“殿下,您有办法解决此事吗?”
乐康公主和云止的感情是万万不能让宫里知道的,但高钰的死必须有个合理的解释,才能应付过庆熙帝那边。
“这有何难?”同安公主不在乎地摆摆手,“一会儿我陪乐康进宫一趟。”
她冲乐康公主眨眨眼,凤目明睐,熠熠生光。
“今天皇姐就好好教你一回,公主该怎么当。”
……
“父皇,这是儿臣在玉佛寺礼佛时为您抄的《药师经》,祈求佛祖保佑您身体康泰,护我大邺国运昌隆。”
乐康公主按照同安公主教她的话,将一摞佛经放在庆熙帝的御案上,后退几步,姿态乖巧。
“哦,乐康回来了。”庆熙帝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一向安分乖巧的女儿,微微皱眉,“在佛寺住了这些日子,看着瘦了不少,等会儿回去让你母妃多点几道菜,好好给你补一补。”
不咸不淡安慰几句,庆熙帝一转头又笑呵呵地看向长女:“今日怎么想起进宫来看朕了?”
同安公主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将乐康公主拉到自己身边,“父皇,若有人仗着裙带关系欺负你女儿,您管不管?”
一种熟悉的头疼的感觉又来了,庆熙帝无奈道:“谁敢欺负你?你不是一向都当场报复回去的吗?”
“当然不是我,是乐康妹妹。”
同安公主打了个时间差,趁高家人还不知道高钰的死讯,抢先给高钰定了个夜闯闺房,轻薄公主的罪名。
庆熙帝的脸色瞬间难看极了,“竟有此事?”
他再怎么纵容高家人,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
乐康是他的女儿,天家公主,岂是高钰能随意轻薄欺侮的?
同安公主还在火上浇油:“父皇,您以为高钰为何敢如此猖狂?”
庆熙帝以为她要劝谏自己别再偏宠贵妃,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也不接茬。
同安公主不以为意,自顾自道:“还不是因为贤妃娘娘,她竟敢背着父皇偷偷和高家有了默契,不声不响就要将乐康许给高家呢。”
“贤妃?”这下庆熙帝是真的震惊了,一转念就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面上带出几分天子威压,冷厉沉肃。
就连高贵妃都不敢这般托大,替自己亲弟弟求娶皇家公主。
贤妃倒是好大的野心!
一想到这事他还被蒙在鼓里,若真让高钰得了逞,事后贤妃再来他面前假惺惺说上一句“两个孩子彼此看对了眼,也是缘分”,求他赐婚……
庆熙帝一拍桌案,喝了一声:“把贵妃和贤妃都叫过来,现在,马上!”
很快,二妃便从各自的宫里匆匆赶来,显然都得了传旨太监的叮嘱,知道庆熙帝正在气头上,俱是一身家常打扮,显得十分素淡。
林贤妃抢在高贵妃前头一步进了殿,正要说点什么,迎面一个茶杯丢过来,在她脚边摔了个粉碎。
林贤妃吓得一哆嗦,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被碎瓷硌得生疼,忙不迭膝行向前几步,哀声道:“陛下息怒,臣妾不知为何惹恼了您,但您千万要保重龙体啊。”
“你还知道叫朕保重龙体。”庆熙帝冷着脸,“朕看你巴不得朕早点死了,好让你的宝贝大儿坐上这把椅子!”
这话简直太重了,林贤妃脸色惨白,拼命磕头,不敢再为自己辩驳。
高贵妃慢了一步,侥幸躲过庆熙帝的雷霆之怒,待她进了殿,一言不发跪了下来,安安静静低垂着头。
庆熙帝停顿了一下,不再斥责贤妃,转而看向她道:“朕还没说什么,你怎么就先跪下了?”
高贵妃轻轻抬起头,姣好的面容眉尖轻蹙,嗓音柔和婉转:“陛下正在气头上,臣妾不敢惹您不快。反正一定是臣妾哪里做得不够好,先赔罪总是没错的。”
同安公主偷偷给乐康公主使了个眼色:学会了吗?
乐康公主:……怪不得贵妃能在后宫独宠十多年,光有一张漂亮脸蛋可远远不够。
再看看都快被吓成了鹌鹑的林贤妃,乐康公主默默为生母叹了口气。
这不就是沈家姐姐说过的“对照组”吗?
这么多年,母妃还不明白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庆熙帝被高贵妃的自嘲逗笑了,再大的怒火也先消了三分,对她摆摆手:“别怕,今天的事错不在你,只是有件事需要叫你知晓。”
他威严的双眸扫过林贤妃,沉声道:“高钰要娶乐康,这事你知道吗?”
高贵妃蓦地瞪圆眼睛,想也不想地否认:“臣妾不知,臣妾最近还在为乐康公主排命盘呢。殿下命格贵重,怎么能便宜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
林贤妃没忍住,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怎么会有高氏这样忘本的女人?她就没想过要提携娘家富贵更进一步吗?
若是高贵妃能听到她的心音,恐怕要狠狠嘲笑出声。
高父已经封侯,大弟二弟都蒙了恩荫,白拿着朝廷俸禄,娶到了从前想也不敢想的官宦千金,这一切都是因她而得来的,还想要什么富贵?
别的女子扶持娘家,那是因为娘家是她们身后最大的助力。
可高家除了给她拖后腿,给她“妖妃”的名声再添上一笔有力注脚,还干过什么正事?
林贤妃眼珠子都要瞪抽筋了,高贵妃看也不看她一眼,又向庆熙帝一拜,果断撇清干系:“臣妾从不知情,也并未应允过任何人任何事,请陛下明察。”
庆熙帝满意地勾起唇角,“朕就知道爱妃是个拎得清的,平身,赐座。”
高贵妃规规矩矩坐在最边上的椅子,转过头关心地看了乐康公主一眼,无声地询问她是否还好。
不知为何,这次乐康公主回宫,高贵妃觉得她身上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难道真是在寺庙里待久了,人也变得大彻大悟了?
乐康公主接收到她的善意,轻勾了下唇角,又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去高家,传朕口谕,高钰胆敢轻薄公主,罪该万死,朕看在贵妃多年陪伴的情分上,允许高家领回高钰尸体下葬,对外就说他暴病而亡,尽快发丧。若有半分不利于公主的流言传出,便拿高家另外两个儿子来抵。”
庆熙帝干脆利索地处置下去,又看向乐康公主:“你说那个为了救你而失手错杀高钰的小和尚,是洛州白龙寺住持的亲传弟子?”
乐康公主连忙起身回话,忍着巨大的悲痛,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回父皇,他法号云止,为了救儿臣才犯了,犯了杀戒,如今已然圆寂,以死谢罪……”
指甲紧紧抠着手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庆熙帝并未注意到女儿的异样,只是若有所思地沉吟,“若他还活着,朕一定要好好地封赏他。”
云止是为了保护他的女儿才失手杀人,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罢了,既然如此,朕便下旨追封他为上禅师。派人去洛州一趟,在白龙寺为他立功德牌位。再赐宫中珍藏经书给了净方丈,以慰他失去爱徒之痛。”
庆熙帝把乐康公主叫到自己身边,怜惜地摸摸她的脑袋,“好了,别难过,这说明你有佛缘啊,那位云止小师父到了极乐世界也会保佑你的。”
乐康公主扑进他怀里,借着父皇的安慰,终于能痛痛快快大哭一场。
高贵妃受娘家连累,以管束不力的罪名,罚俸三个月。
林贤妃就惨了,不但被罚俸,还要禁足,更不许她再插手乐康公主的婚事。
旨意一下,林贤妃委屈得不行。
恒王一家才解除禁足没多久,她这个当娘的怎么又被关了?
林贤妃不敢冲庆熙帝发脾气,只是看向乐康公主的眼神越发怨恨。
这哪里是她生的女儿,分明是个讨债鬼!
……
沈令月和燕宜回到侯府,立刻收到了孟婉茵的全方位关怀,拉着二人仔细看了又看,直呼阿弥陀佛。
“佛祖保佑,你们可算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这几天可把我们急坏了。”
侯府一共就这么几个主子,一下子被困在山上一半还多。
这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裴家不就团灭了?
孟婉茵连声吩咐下去,让厨房今晚置办一桌席面,全家好好庆祝一下。
沈令月回到澹月轩,刚一进院就被围脖儿糊了一脸,毛茸茸的一大坨蹿上她的肩膀,抱着她的脑袋唧唧叫个不停。
“呸呸……”沈令月艰难地吐出一嘴毛,张牙舞爪地把围脖儿弄下去,指着它的小黑鼻头教训:“你已经是个成年狐狐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唧唧?”围脖儿歪着脑袋,一脸天真无邪。
围脖儿在侯府养了大半年,顿顿吃肉,养得皮光水滑,如今已经是一头成年狐狸的体型了,毛茸茸的大尾巴足有半米长,不知道是不是被绒团儿传染了,走路时还翘得高高的,一晃一晃,活脱脱一个小狐猫。
沈令月双手叉腰,和它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先把自己逗笑了。
这小东西就是故意的,它明明什么都懂!
“乖乖的,等我洗完澡再出来陪你玩儿啊。”
沈令月丢下这句话,火急火燎地直奔浴房。
这几天在玉佛寺里实在太不方便了,洗澡都不敢多用水,期间还上山下山地到处跑了好几趟,她现在急需一个香香的热水澡抚慰自己。
晚上一家人聚在松鹤堂吃饭,桌上多了好几道蘑菇做的菜,沈令月和燕宜对视一眼,谁也没敢伸筷子。
只有太夫人不明就里,吃得喷香,还招呼大家一起:“这可是你们小姑亲自进山捡回来孝敬我的,哎,要说这山里天然长的蘑菇就是鲜呐。”
沈令月低头小声嘟囔:“您要真吃了小姑捡回来的蘑菇,现在就要躺板板咯……”
席间孟婉茵提起,她们回来的正是时候,后天就是恒王府办喜事的大日子,侯府全家都要去赴宴。
沈令月和燕宜交换了个眼神,终于想起来。
“是荣成县主和蒋平要成婚了?”
恒王府是在今年年初解除禁足的,也许是为了向庆熙帝表明自己的孝心纯良无害,恒王夫妇一直在悄悄筹备荣成县主的婚事,全程十分低调。
直到六礼的流程快走完了,这才公布了婚期,广邀宾客。
沈令月小声吐槽:“一直不公布婚期,是怕荣成县主逃婚吧?”
孟婉茵咳嗽两声,委婉道:“不管怎么样,这也是恒王府解禁后办的第一件喜事,是该好好热闹热闹。”
沈令月冲她笑得灿烂,“母亲说的是,我和大嫂一定要去,一定要亲自给县主送上我们最诚挚的祝福。”
……
大婚当天,恒王府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喜气盈门,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虽说是恒王府嫁女,但蒋平家里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在京城连座像样的宅子都没有,婚礼自然只能在恒王府举办。
听说以后小两口也会长住王府,对荣成县主来说,其实她的婚后生活并没有多大变化。
沈令月和燕宜随大流去看新娘子。
荣成县主面无表情坐在喜床上,穿着嫁衣戴着凤冠,脸上却十分素淡,完全没有上妆的痕迹。
喜娘杵在一旁手足无措,对匆匆赶来的恒王妃勉强挤出几句吉利话:“县主天生丽质,无需修饰便是最美的新娘子了。”
荣成县主突然冷笑了一声,抬手将沉重的凤冠取下丢到一边,“是吗?谁家新娘子愿意嫁给外面那个丑八怪,不如来跟我换一换?”
“荣成!”
恒王妃气得想打她,手抬到半空又放了下去,苦口婆心地劝道:“你父王就在前面招待宾客,都到了这一步,你就认了吧,好好跟蒋平过日子,啊?”
她将凤冠重新戴回女儿头上,稍微用力往下压了压,“听话,以后你父王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荣成县主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接下来的流程都十分配合,像一个提线木偶,被牵引着跟蒋平拜过天地,送入洞房。
当蒋平挑开荣成县主的盖头,她抬起头对上那张令人厌恶的脸,眉头紧皱,一弯腰将早上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身后那么多观礼的宾客瞬间为之一静。
蒋平的脸色阴沉了一下,眉毛狠狠抽动,片刻后迅速调整好表情,转身对众人作揖赔礼。
“县主今日一大早就起来化妆更衣,想是十分疲惫,所以才会偶感微恙,请大家多多包容。”
众人听着场面话,纷纷知趣地退出房间,把地方留给新婚小夫妻“沟通感情”。
蒋平关上门,脸色再也掩饰不住地难看极了,快步走到荣成面前,攥紧拳头,紧绷的声音压抑:“县主,你我夫妻一体,你让我难堪,难道在外人眼里你就能撇清干系了吗?”
荣成县主抬起头冷冷看着他:“这桩婚事是怎么来的,你心知肚明,要我学着别的女人那样做低伏小伺候你,下辈子吧!”
蒋平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利用男女悬殊的体力差将荣成县主按在床上。
荣成县主挣扎着踢他的腿,“混蛋,你放开我!”
“县主,从前我一直敬你重你,但过了今晚……你就只能乖乖做我的女人。”
蒋平狞笑了下,一边压着她的肩膀,一边伸手去解她的衣襟。
荣成县主挣扎着,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她事先藏起的一把剪刀,拿起便朝他猛刺过去。
“啊!!!”
新房中忽然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吼叫。
沈令月和燕宜她们还没走远,听到动静立刻拔腿往回跑。
她就知道荣成县主不会轻易妥协……
砰地一声,房门被推开,荣成县主顶着歪斜的凤冠,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大剪刀,一步步走了出来。
在她身后,蒋平捂着小腹下方在地上哀嚎着翻滚,有血从他指缝间不停涌出,令他面容扭曲越发骇人。
“萧霏——”蒋平嘶声喊着她的大名,“我要杀了你!”
荣成县主对他的怒骂和诅咒充耳不闻,歪着头对赶来的宾客嫣然一笑。
“你们谁去前面告诉我父王一声,他的好女婿,废掉了。”
沈令月悄悄吸了一口气,“这就是病娇的威力吗?”
怪不得这半年荣成县主一直没什么动静,原来是憋了个大的,割以永治。
燕宜点点头,又联想到乐康公主,不由发出感慨。
“萧家的女儿们,颇有武唐遗风啊。”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接下来收一收前面的剧情线,就开始正儿八经搞大事了——猎杀时刻到[狗头][狗头]
第100章 第 100 章 “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
好消息:太医来的很及时。
坏消息:来了……也没用。
偌大的恒王府像是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推杯换盏,寒暄闲聊的声音统统不见了,只剩下后院方向隐约传来的一声声哀嚎, 真是让人闻之蛋疼。
很快, 太医灌下去的安神汤起了作用, 就连这哀嚎声也消失了。
噤若寒蝉,落针可闻。
恒王脸色黑如锅底, 从前院匆匆赶来,一把抓住太医紧张询问:“情况怎么样了,还能……保住吗?”
太医低下头不敢对上他的眼神,“回禀王爷, 蒋仪宾的伤处已经止住血了,但以后怕是……微臣学艺不精,王爷最好尽快去宫里找个刀儿匠过来处理一下,否则这天气越来越热,伤口容易溃烂不愈啊。”
恒王眼前一阵阵发黑, 抓着随从的胳膊才站稳, 仿佛一时还没缓过来, 艰声问:“找刀儿匠处理什么?”
太医声音更低了,“刀儿匠经验丰富,下手又快又准,找他们过来割得干净一点, 蒋仪宾也能少受点罪。”
恒王转过头,见荣成县主一脸悠闲自在地坐在廊下赏花, 翘着二郎腿,鞋尖一晃一晃的,那把锋利的大剪刀就放在她手边, 上面还大喇喇沾着蒋平的血。
他怒气冲冲地走过去,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萧霏,你疯了吗?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外面这么多宾客都在,你就非要让整个恒王府跟你一起丢人现眼?”
荣成县主忽然抄起手边的大剪刀,吓得恒王连退几步,哆嗦指着她:“孽障,你还想对我动手?”
“父王说笑了,女儿不敢。”
荣成县主慢条斯理将剪刀刃合拢,紧握在手中,对他微微一笑:“我只是想把它收好,免得误伤了人。”
话虽如此,恒王还是不敢靠得太近,指着荣成县主你你你了半天,最终一脸失望地拂袖而去。
荣成县主朝着他的背影大喊:“父王,你要是还想给我塞什么乱七八糟的丑男人,来一个我剪一个!”
……
乐康公主默默站在人群角落里,对上荣成县主那张怼天怼地又无所畏惧的脸庞,惊讶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她轻咬下唇,怪不得皇姐老是说她不争气,自己立不起来。
荣成比她更能豁得出去,更像一个公主。
若是她也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或许云止就不会……
一想到他,心口又会闷闷地发疼。
乐康公主暗暗下定决心,如果,如果父皇非要给她选一个驸马,她就提前跟他说好,两个人只做表面夫妻。
如果他不同意……那她也只能买一把大剪刀了。
……
恒王府发生这么大的事,自然瞒不过宫里。
还没等恒王考虑好要不要去宫里请个刀儿匠,庆熙帝身边的大总管已经把人送来了。
“听说蒋仪宾今日喝多了酒,在新房摔了一跤,把那处给撞伤了?”
恒王:……?
大总管一脸遗憾惋惜,“陛下听了十分担忧,特命奴才前来探望。”
他一挥手,身后便走上来一个面容方正严肃,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正是宫里经验最丰富的刀儿匠。
“快进去给蒋仪宾瞧瞧,动作麻利点儿,免得贵人受罪。”大总管吩咐了一句,又笑着对恒王道:“陛下叫王爷进宫回话,您请吧。”
……
“好奇怪,老皇帝居然没有处置荣成县主?”
沈令月把围脖儿推倒在桌上给它梳毛,一边跟燕宜分享最新八卦,“据可靠消息,恒王被叫进宫骂了一顿,似乎还动手了,那天守宫门的侍卫看到他是捂着脑袋出来的。”
“可能是子债父偿?”燕宜冷静分析,“当初是恒王一意孤行,非要将荣成县主嫁给蒋平,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算是求仁得仁。”
说白了,当初荣成县主算计齐修远不成,反被蒋平捡了便宜。虽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捉了个现行,但她毕竟是老皇帝的亲孙女,只要她死活不肯嫁,无非是被传一阵子闲话罢了,难道还要为了所谓的名声寻死觅活?
荣成县主可不是好捏的软包子,她只会弄死别人,绝不会弄死自己。
真正放不下名声的是恒王,还有妄想借此一步登天的蒋平。
沈令月把梳齿里的毛团扯下来,搓成一个圆球丢给小狐狸追着玩儿,又兴致勃勃地问燕宜:“你说荣成县主和蒋平以后会怎么样,他们会和离吗?”
燕宜想了想摇头,“应该不会。蒋平再怎么不堪,也是去年陛下钦点的状元,如今却被荣成县主给……剪了。陛下总要做出安抚的姿态,才能平息读书人的怒火。”
“怪不得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是蒋平自己喝醉酒,不小心摔伤了那里,但恒王府上下依旧对这个女婿不离不弃,悉心照顾呢。”
沈令月一摊手,总结:“这下荣成县主的剧情线又对上了——嫁了个老公,但是跟没嫁一样,以后还是可以养上十个八个男宠。”
燕宜被她清奇的脑回路逗笑。嗯……怎么不算是殊途同归呢?
……
这个夏天很热闹,各家扎堆似的办喜事,沈令月和燕宜跟着孟婉茵轮流去吃席,偶尔遇上熟悉的好友,还能一起吃瓜,分享各家最新八卦,主打一个互通有无。
但很快沈令月就要吃瓜吃到自家头上了——她大哥沈明安和桑文鸢,终于要成亲了。
这是沈家第一次娶媳妇进门,成亲的还是赵岚最引以为傲的长子,一向管家理事都从容不迫的她,最近都有点焦虑了,听刘妈妈说她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失眠。
沈令月和沈元嘉这阵子没少往娘家跑,帮着赵岚一遍遍核对婚礼流程,检查大婚当日一应器物吃食是否准备齐全。
还有沈明安的院子,那真是一天打扫三遍,别说墙角的老鼠洞都堵死了,就连屋顶上的瓦片缺了个角,也要马上换一块新的。
就这样赵岚都还不满意,越看自家宅子越觉得狭小逼仄,生怕委屈了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儿媳妇。
她跟两个女儿念叨:“要是隔壁东边那户愿意卖宅子就好了,让明安和文鸢搬过去,在墙上开一道小门,这样他们小两口还能松快些。”
沈令月夸张地哇了一声,“大姐你听听,大嫂还没进门呢,母亲就要把大哥分给她单过了。”
沈元嘉掩唇轻笑:“我倒是羡慕弟妹,能有母亲这样通情达理的好婆婆。”
“对了大姐,你婆婆最近没给你使绊子吧,还催生吗?”
沈令月冲她挤眼睛,姐妹二人心照不宣——大姐夫现在十有八.九已经不行啦。
沈元嘉偷瞄了赵岚一眼,见她还在埋头算账,凑近沈令月耳边小声道:“催啊,怎么不催,只不过被催的变成他了。”
去年沈元嘉听了赵岚安排,给韩志焕塞了两个通房,他还真当沈元嘉转了性,在伯府里逢人就夸她是贤妻,又偷偷向她许诺,只要两个通房能生下儿子,就去母留子,抱到正院给她养,指天发誓保证自己绝不会做那宠妾灭妻之事。
沈元嘉听听就算了,也不反驳,冷眼瞧着韩志焕变着法儿地耕耘,辛辛苦苦大半年,人都快熬干了,还是没能传出好消息。
她婆婆平西伯夫人也急了,心说该不会真是她儿子不能生了吧?又特意从外面寻来两个腰细屁股大的良家女子,都是家里兄弟五六个,特别能生儿子的,花了不少银子买进府里做了良妾。
沈令月啧啧:“两个变四个,大姐夫能忙得过来吗?”
沈元嘉勾唇轻笑:“你是好久没见到他了,否则一定会吓一跳,他比去年瘦了十多斤,书房里成天飘着药味儿,什么滋补的偏方都敢往嘴里送。”
平西伯夫人已经彻底没招了,听说最近已经开始琢磨,不行就把韩志焕的侄子过继给他一个算了。
“大姐你可千万不要答应啊。”沈令月连忙道:“你连庶子都不想要,更何况是侄子。”
沈元嘉点头,“我又不傻,再说你大姐夫也不愿意,还觉得自己努努力能生呢。”
她婆婆也是个糊涂蛋,东乡侯府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现在京城各家夫人一听说谁要过继,心里就先不是滋味了。
沈令月宽慰她:“蘅姐儿在女学表现好,等她再长大几岁,说不定就能入了同安公主的眼,将来一定有大前程。”
别忘了,燕宜可是看到过,再过几年朝廷上就会有女官了,说不定蘅姐儿正好能赶上呢?
再梦个大一点的,假如蘅姐儿为国朝立功,兴许届时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大手一挥,特许她继承爵位呢?
总之沈令月对未来还是充满信心的,虽然她不能明说,但她可以努力守护蘅姐儿宝贵的独生女身份。
什么庶子继子的,统统闪开!
……
婚期将至,沈令月和燕宜结伴去桑家,为桑文鸢添妆。
走在桑家院子里,沈令月还和燕宜感慨:“我既是婆家人又是娘家人的,真是太忙了。”
燕宜笑着正要回她,前面转角处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眼前一亮,“桑姑姑,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刚到家。”桑知秋笑着走过来,“好久不见,看你们的气色,便知日子过得不错。”
经过大半年的游历,她的皮肤被日光和风霜染成了淡淡的小麦色,唯一不变的是那双依旧明亮坚韧的眼眸,里面更多了几分世事通达和豁然。
沈令月高兴地拉住她,“太好了,我昨天还和母亲提起您呢。一会儿我就派人回去说一声,一定给您留个好位子。”
桑知秋眸光微闪,脸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一个位子,可能不够。”
“哎?”沈令月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桑知秋笑而不语,带着二人转了个方向,去到客院。
“阿秋,你回来了。”
一名身材高大,约莫三十岁的男子从石桌旁站起来,手里捏着几页纸,“我刚刚把咱们在川西的见闻整理出来……这二位是?”
桑知秋温言介绍:“她们便是我与你提过的裴家两位少夫人。”
男子恍然大悟,快步上前,神色肃重地向二人施了一礼。
“久闻二位夫人高义,多谢你们仗义执言,将阿秋救出苦海。没有你们,也就没有我和阿秋的今天——说起来,我该给二位准备一份厚厚的谢媒礼才是。”
沈令月啊了一声,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你,你是桑小姑父?!”
男子抬起头,脸上带了笑,认真看向桑知秋,神色郑重又深情。
“哈哈,等阿秋什么时候答应嫁给我,你们再改口也不迟。”
燕宜弯起唇角,“恭喜桑姑姑。”
桑知秋只是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收到二人真挚的祝福也不再拘谨,大大方方道:“我和振声是在甘州认识的,他考上举人后落榜了两次,便不再追逐功名,决心要游遍万里河山,我们志趣相投,便一路同行,后来就……”
沈令月双手捧脸露出姨母笑,“太好了,这就叫千里姻缘一线牵!”
燕宜对莫振声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打探:“莫先生以后有什么打算,还考吗?”
莫振声想也不想地摆摆手,“不考了不考了,我就不是做官的料。我和阿秋这次回来参加她侄女的婚礼,拜见桑家的长辈,请求他们允许我照顾阿秋。之后顶多再在京城待上几天,我们还要去茶马古道追驼铃呢。”
沈令月听着羡慕极了,这二人简直就是荒野侠侣,资深背包客啊。
“对了,我听文鸢说你前阵子盘下了一家书斋?”
桑知秋想起正事,去莫振声屋里取来一摞手稿。
“这是我和振声在旅途中写的随笔见闻,沈老板看看,觉得能否刊印发售?”
沈令月和燕宜分着传阅,很快就被二人笔下那些各地不同,或雄奇险峻,或壮丽宏伟的自然风光所吸引。
桑知秋和莫振声,一个是国子监祭酒之女,一个是正儿八经的举人,文笔自然没得说,更兼之还收录了许多当地风俗见闻,景与情,自然与人文交融,绝对是市面上少见的游记中的精品佳作。
“能,当然能!”
沈令月大包大揽,“桑姑姑你们以后就一边玩一边写,攒够一本就寄回京城,等卖了书分了银子,我再给你们送过去当旅费。”
正好还能给琅嬛馆开辟一条新赛道呢。
桑知秋笑道:“那我们可要多谢沈老板的倾情资助了。”
“嘿嘿,互惠互利嘛,既赚到了钱,又能让更多人足不出户领略大好风光,双赢!”
沈令月和桑知秋约好,等她有空了直接去琅嬛馆找连舒签契书就行。
可怜的小连掌柜,恐怕又要忙起来了^_^
对了,说起来表妹的新书也快要交稿了,回去别忘了催催进度。
上次还听她抱怨卡文来着——果然再有天赋的大手子也逃不开卡文魔咒啊。
不如趁桑姑姑还在京城这几天,让她和董兰猗、肖素真一起碰个头,喝喝茶聊聊天,互相启发一下灵感?
这可都是她手上最宝贝的“摇钱树”啊,一定要精心呵护!
见沈令月说着说着话就突然走了神,桑知秋不明就里,小声问燕宜:“她这是怎么了?”
燕宜抿唇轻笑:“没事,她呀就是想银子想得入迷了。”
……
沈明安和桑文鸢的婚事顺顺当当地办完了,全程没有出一点岔子,非常盛大和圆满。
当沈明安用微微颤抖的手握住秤杆,挑开绣着并蒂莲花的红盖头,露出新嫁娘娇艳动人的面孔。
在观礼宾客的起哄声中,桑文鸢扬起脸看着他,红唇含笑,眼角隐约有晶莹闪烁。
“呜呜……”
沈令月抓着燕宜的袖子,哭得比一对新人还要厉害。
燕宜哭笑不得地拍拍她,“怎么了,这是大喜事啊。”
沈令月依旧哽咽,抽抽涕涕道:“好气哦,突然想到我们都没能见证彼此当新娘子的那一天。”
都怪老皇帝,为什么非要让她俩同一天进门嘛。
燕宜不由失笑。
其实……也没什么值得见证的。
不同于沈明安和桑文鸢的情投意合,两心相许,她和小月亮嫁进裴家的时候,虽然会为了团聚而喜悦,更多的还有即将面对那个陌生男人的紧张和忐忑。
幸运的是,过程虽然曲折了些,结果还算美满。
她握住沈令月的手认真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将来。”
作者有话说:100章撒花[撒花][撒花]为了保留一个美好幸福的氛围决定在这里停一下[狗头][狗头]晚上再发一章嗷~
//老规矩,本章24H内留2分评论发红包啦[红心][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