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舒上前,蹲下来好声好气地询问,“小妹妹,你是替家里人来买书的吗?告诉哥哥你要买的书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识字。”小囡摇摇头,“但我知道那本书里有彩色的画儿,画上是一个骑大马的姐姐……”
连舒轻笑出声,忍不住回头看向董兰猗,“这是不是你最小的读者?”
董兰猗跟着进了铺子,弯下腰摸了摸小囡的头,柔声问:“小妹妹,你不识字怎么看书呀?”
小囡一脸天真,“我是要给我阿娘买的,她本来有一本,但是被我舅舅撕坏了……阿娘很难过,还哭了,我想再给她买一本……”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攥紧了手里的荷包:“可是我听其他人说这本书很贵很难买到,我没有钱……”
她解开荷包系绳,从里面倒出两个铜板,扁着嘴巴,“哥哥,这些钱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我能先买几页带回家给我阿娘看吗?”
董兰猗眼中的怜惜几乎要溢出来,声音越发温柔,“小妹妹,你要买的书就是姐姐写的,姐姐做主送给你一本好不好?”
她给连舒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起身去后院取来一本刚刚装订好的崭新书籍。
小囡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翻了几页,看到她熟悉的彩色插画,哇了一声。
“就是这本书。姐姐,原来你也会写书啊!”
董兰猗被她天真的童言稚语逗笑,“是我写的,很难吗?”
小囡鼓了鼓腮,小声嘀咕:“我舅舅也写书,可他老是写不出来,动不动就朝我阿娘发脾气……”
董兰猗听得迷迷糊糊,以为她口中的舅舅大概是那些写才子佳人话本的落魄书生,也没在意。
“好了,姐姐不要你的零花钱,收起来吧。”她又摸摸小囡的脑袋,“你家住在哪里?你一个人出来,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小囡歪头看她:“我家住在城东杏子巷,我是趁舅舅不在家偷跑出来的,没人知道。”
连舒轻吸一口气,“城东到这里可远呢,你一个小丫头跑出来,不怕被拐子拐走吗?”
他不由分说替小囡做了决定,“走,哥哥送你回家。”
小囡却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扯了扯董兰猗的裙角,“姐姐,阿娘教过我不能白要别人的东西,你送了我这本书,我也有东西要给你,你跟我回家去拿好不好?”
董兰猗想了想便对连舒道:“反正我回侯府也要经过杏子巷那边,不如我们一起坐马车送她回家,然后再送你回来?”
不然让连舒一个人从这里到杏子巷走个来回,实在太辛苦了。
连舒听出她是在关心自己,强忍着激动点点头,“我都听你的。”
二人带着小囡上了马车,在她一路的惊叹声中来到杏子巷附近。
小囡说她们不能走前门,舅舅不让她和阿娘去前面,会被别人看见。
董兰猗听得不由皱眉,心里嘀咕这个舅舅是什么古怪性子。
不让女眷出门,还不许人家看书……
她和连舒跟着小囡绕到一座二进院子的后墙,看她熟练在墙角抽出几块砖头,露出一个勉强供小孩子钻过的洞口。
小囡把书宝贝地藏在怀里,钻进洞口之前还不忘叮嘱二人:“你们等等我,我很快就回来了哦。”
看她熟练钻洞的架势,估计平时没少从这里偷溜出来玩儿。
董兰猗思绪发散飘远,不由感慨:“如今还有不少人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说女子读书无用,其实无非是想把她们困在家里,生怕她们读书通晓了事理,便不能被男人轻易哄骗了去,简直迂腐可笑。”
连舒点头附和:“不光如此,他们还不许女子看那些谈情说爱的话本,说什么有损闺誉,仿佛看了几本书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吐槽,不知不觉间关系仿佛又拉近了不少。
直到小囡顶着一头草叶钻出来,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
“姐姐,这个给你!”
董兰猗不明就里,心说小丫头把她叫过来,就为了给她这些废纸?
难道在不识字的小妹妹眼里,这些就是她所谓的“宝贝”?
但她到底不忍心拒绝小囡的好意,便笑着收下,“好了,你快回家吧,别让你阿娘等急了。”
小囡冲她咧开嘴笑了,“姐姐,我用阿娘的故事换你的故事,我们互不相欠了哦。”
她冲二人挥挥手,又顺着原路爬回去,没一会儿从墙里伸出一只小手,费力地四下乱摸。
连舒哭笑不得,蹲下身帮她把墙洞补好,砖头一块一块填回去,“行了,哥哥帮你,快回去吧。”
董兰猗站在一旁等他,闲来无事,随手翻开小囡给她的那一叠废纸。
才看了几行,她瞳孔蓦地一缩,惊呼出声:“连舒,你快过来!”
连舒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跑过去,“怎么了?”
董兰猗把那叠纸递给他,指尖微抖,声音也发颤:“你快看,这好像,好像是《绮兰传》的原稿……”
“啊?”
连舒连忙接过,飞快地一行行浏览纸上所写的内容,不由震惊。
去年冬天《绮兰传》一经面世就大为火爆,当时连舒虽然还在国子监,但也偷偷溜出去买了一本,他是看过这个故事的。
如今董兰猗交给他的这堆手稿,很明显是《绮兰传》最初的创作思路,上面还有许多反复删改过的痕迹,最后才形成了如今市面上发售的故事版本。
连舒低头看了看手稿,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堵高墙,“那小妹妹刚才说什么来着?”
董兰猗喃喃:“她说,用她阿娘写的故事,换我写的故事。”
连舒眉头紧锁:“可《绮兰传》不是潇湘公子写的吗?潇湘公子是男的啊。”
董兰猗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情急之下,一把抓住连舒的袖口。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既然能抄袭我的故事写出《镜中缘》,就有可能抄袭别人的故事,写出《绮兰传》啊。”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今日感想:雪王虽好但不要贪杯[爆哭][爆哭]
第89章 第 89 章 她和她,都该被他卖个好……
“你要这么说的话, 我也觉得……”
受她启发,连舒也有了新的想法。
他目光灼灼看向董兰猗,“我之前看《镜中缘》的时候, 就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无论是文风还是故事设计, 都与《绮兰传》大相径庭,尤其是大结局, 女主角居然原谅了她那个变心的夫君,还主动替他纳了心上人进府,从此二女侍一夫,和和美美……”
连舒脸上露出吞苍蝇一般的表情, “这跟故事开头的基调完全不相符啊,我以为女主角至少要和离归家,开启新生活呢。”
怪不得《镜中缘》这本是限量发售,且不会再版,不然要是让更多读者看到这本书, 不得以为潇湘公子是被鬼上身了?
因为印量少, 所以至今只在小范围内传播, 估计有不少他的死忠读者选择了溺爱——毕竟写文这种事,状态有好有坏,一时没灵感也很正常嘛。
董兰猗听完眼睛瞪得溜圆,气得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活脱脱一只炸毛小猫。
“……他抄我的故事,居然还乱改我的结局?!”
《镜中缘》是她唯一没有看完的一本潇湘公子的作品, 因为当时发现他照搬了自己的故事开头,董兰猗太生气了,直接把那本书压箱底, 不愿再看第二眼。
没想到他竟然又恶心了她一次。
董兰猗眉头紧蹙,无意识地攥紧连舒的衣袖,气得晃来晃去。
她面带薄怒,白皙的面颊仿佛染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让连舒越发不敢动作,生怕惊醒了这一刻的美好。
结果董兰猗指尖不小心触到他手背,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忙不迭退后两步,稍稍侧过去的那半张脸似乎更红了。
连舒有些怅然若失,但此时不是沉迷儿女情长的时候,他轻咳一声正色道:“如今看来,潇湘公子应该是个抄袭惯犯,《绮兰传》真正的主人……”
他看向面前这堵墙,“应该是刚才那个小妹妹的母亲。”
“可是她能写出这么精彩的故事,为何要任凭潇湘公子据为己有?”
董兰猗眼中浮现一丝迷茫,完全想不通。
怎么会有人舍得放弃自己辛辛苦苦写出来的故事呢?
“或许是她受家庭所困,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连舒想了想,突然趴到刚才小囡钻进去的那个墙洞旁,试着往里喊了几声,想把她叫回来问个究竟。
可是墙里的院子似乎很大,小囡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连舒喊了半天也没人应。
董兰猗站在一旁望风,她第一次做这种事心虚极了,眼看巷子口的方向似乎有人过来,连忙拽起连舒的衣角,拉着他往角落里躲。
“……小心点儿,说不定是那孩子的舅舅回来了呢。”
二人挤在对面一户人家的门洞下面,门檐很窄,为了不暴露行踪,董兰猗和连舒不可避免地会有一些肢体接触。
连舒闭上眼睛不敢看,努力把自己的身体往角落里面挤,好给她腾出更多空间。
但挨挨擦擦的衣角还是飘过来她身上幽然淡雅的香气,他没留神闻了一大口,反应过来又连忙屏住呼吸,憋得脸更红了。
好在董兰猗背对着他,没有看到他此刻的窘态。
她手指扒着墙沿,只露出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向外看,直到看清那人不过是个路过的货郎,在前面路口就左转不见了,这才松了口气。
董兰猗走出来,回头对连舒道:“在这里等也不是办法,我还是赶紧回府找两位嫂嫂商议对策。”
连舒终于解脱,偷偷用力呼吸了好几下,忙不迭点头,“我送你回去。”
董兰猗率先往马车那边走去,余光瞥见连舒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面红耳赤的模样,不由偷偷翘起唇角。
真是个呆子。
……
回到侯府,董兰猗不敢耽搁,第一时间拿着小囡给她的手稿去了九思院。
不出意外的话,在大表嫂这里总是能找到二表嫂的。
沈令月和燕宜正凑在一起琢磨如何把潇湘公子这个碍眼的家伙彻底踢开,没想到表妹一出手就送上一份大礼。
“这真是《绮兰传》原稿?”燕宜拿起其中一张书稿,上面涂抹过的字迹依旧娟秀,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
董兰猗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当初潇湘公子的手稿曾在他读者圈子里小范围拍卖,每一页都炒出了天价,我有幸借来看过一次,他的字迹和这上面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她又把连舒关于《镜中缘》结局的猜测向二人复述了一遍。
沈令月听得直皱眉,“拜托,谁会觉得这种结局是大团圆啊,太恶臭了吧。”
燕宜蹙眉凝思片刻,“这个故事走向,倒是颇有几分‘薄情书生’的风格?”
董兰猗不明就里,“谁是薄情书生?”
“就是虾头男之前的马甲……笔名。”
沈令月让青蝉回澹月轩一趟,把她之前不小心买的那几本薄情书生写的话本都搬过来,一股脑堆到董兰猗面前。
“表妹你看书多,分析一下这些故事的风格。”
尽管董兰猗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她快速看完这几个故事后,还是忍不住要了一碗山楂水,才把那股恶心想吐的感觉压下去。
她艰难开口:“确实和《镜中缘》风格近似,有很多常用词句和典故,应该是一人所为。”
沈令月打了个响指,“所以这才是潇湘公子的真实水平,我就说他怎么可能写出《绮兰传》这种细糠嘛!”
燕宜对她道:“潇湘公子已经见过何融,你再找个生面孔,去跟踪他的动向,还有,想办法查出城东杏子巷那户人家都住了什么人。”
沈令月点头应下,“这个好办,我让裴景淮去找吕冲就行。”
吕二可是她在顺天府的最大人脉,想查个房产户籍还不是小菜一碟?
“表妹今天立了大功,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
燕宜冲她柔柔一笑,瞧着董兰猗因为走了太多路而晒得微微发红的小脸,不由劝道:“你从前都不怎么出门,今天肯定累坏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董兰猗点头应下,临出门时又期期艾艾地看向二人:“表嫂,若是你们找到那孩子的母亲,就是《绮兰传》的真正作者,能不能告诉我一声?我想见见她,想当面告诉她,她的故事有多好看。”
在她对未来和人生充满迷茫,不知道自己将来该怎么办的时候,是《绮兰传》给了她面对生活的勇气,让她知道原来还可以有这样肆意洒脱,自由勇敢的姑娘。
原来嫁人也并非女子唯一的选择和出路,天地之大,总有她的容身之处,哪怕餐风饮露,哪怕星夜兼程,但她的心是那么广阔和快活。
所以她才误以为潇湘公子是她的知音,是为她指点迷津的智者,才会一度对他格外迷恋。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绮兰姑娘的背后,是另一个女性闪闪发光的灵魂,才能与她,与那些喜爱这个故事的读者产生共鸣。
沈令月和燕宜自然是一口应下。
……
肖朗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他摇摇晃晃走进院子,满身酒气刺鼻,一屁股坐在廊下,仰起头呆呆望向头顶乌漆漆的夜空。
残月如钩,星子也只有寥寥几点,大片乌云浓卷堆积,瞧着像是要落一场大雨。
肖朗的心情就跟这天气一样糟透了。
他今晚差点把自己灌了个半死,好说歹说,终于哄得杜老板再给他一次机会,暂时不计较今天的损失。
但杜老板对他也不复往日的殷勤热络,甚至暗示他尽快完结《绮兰传》这个故事,之后便不再与他合作了。
显然杜老板已经知道了他与琅嬛馆的恩怨,以及他曾经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选择明哲保身。
酒意上头,肖朗心底生出一丝极淡的悔意。
早知道就不该打董兰猗的主意,更不该偷她的故事。
否则以她从前对自己的迷恋程度,只要先把人哄到手,将来他们夫妻共同著书,又背靠侯府这棵大树,一定能赚得盆满钵满,比现在发达百倍。
现在真是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没关系,大不了就像从前一样,换个笔名从头来过。
放话说要封笔的是潇湘公子,关他肖朗什么事?
肖朗很快把自己安慰好了,跌跌撞撞起身,去后院找肖素真。
“阿姐,还没歇息呢?”
他倚在门口,大着舌头冲她傻笑。
肖素真早在听到脚步声靠近的时候就把书藏了起来,定了定神抬起头,“是,是啊,刚刚突然有了新灵感,怕明天起来忘记了,赶紧记下来。”
肖朗满意地笑了,“阿姐,你真厉害,我们一家能过上今天的好日子,全都是托你的福啊。”
他和颜悦色跟她说话的时候,总能让肖素真回忆起弟弟小时候的模样,比现在可爱多了。
那时候小小的肖朗曾拍着胸脯保证,说长大了一定会保护阿姐。
后来她被困在夫家最绝望的时刻,他果然履行了儿时的承诺,将她和小囡救出那个虎狼窝。
每每回忆起弟弟的好,肖素真总会为之动容。
她忍不住起身走向肖朗,扶着他回自己房间,“又喝这么多,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吧。”
肖朗大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好一会儿才道:“阿姐,《绮兰传》下一卷就收尾完结吧。”
肖素真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为什么?故事才刚刚过了一半……”
肖朗心头火起,用力推开她,没好气道:“书坊老板让的,我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你新书写的不够精彩,卖不出去,他不想做赔本生意了呗。”
肖素真眉头紧蹙,半天没说话,只有握紧的双手泄露了她此刻的真实情绪。
不知为何,看到她为这个消息而黯然神伤的模样,肖朗竟然感到一丝快意。
“阿姐,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写书的天才吧?”肖朗声音里满是恶意,“要是没有我在外面辛苦经营,你的故事凭什么能被那么多人看到?”
肖素真脸上的表情已经维持不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有些狼狈地转身,“我去厨房烧水……”
她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要小跑起来。
肖朗还不罢休,冲着她的背影大喊:“你记住了,我才是潇湘公子!没有我,你的一切都不该存在!”
他眼神恶毒,仿佛要在她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这些可恶的女人,不能科考也不能当官,凭什么还能写出那样叫好又叫座的故事?老天爷不公平,为什么不把这样的才华赐给他?
当初他接到肖素真的求救信,得知她婆家要把人强行扣下,传宗接代,急忙找上门去要人。
开玩笑,那是他亲姐姐,第一次嫁人时收到的彩礼都让他拿去读书了,为什么不能再来一次?
如果任凭她留在那个死鬼丈夫家里,给人家当牛做马,那他岂不是亏大了?
肖朗本来就打算着接回肖素真后,寻个媒人把她嫁出去,再赚一笔彩礼。
至于小囡嘛,一个小丫头吃的也不多,再长大点还能当个洗洗涮涮的使唤丫头,养到十几岁又能嫁出去换一笔钱。
他一心想把肖素真再“卖”个好价钱,对媒人介绍的那些人家挑挑拣拣,总是找不到满意的。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肖素真竟然告诉他,她写了一个话本,问他能不能帮着卖出去,贴补家用。
随之而来的,就是“薄情书生”销声匿迹,而潇湘公子火遍京城。
他终于不用带着姐姐和外甥女租房住,而是全款买下了这套二进小院——当然,房契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肖朗一边嫉恨她的才华,一边又不得不仰仗肖素真写出更多的故事,化作源源不断的金钱和名气,让他受尽追捧,和那么多小姐夫人的喜爱迷恋。
他摸黑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屋顶。
等《绮兰传》写完,就让阿姐赶紧构思新的故事,等她什么时候灵感枯竭,新书再也卖不动的时候,就把她这个人也卖掉好了。
……
“什么?杏子巷那套房子的户主就是肖朗?”
沈令月再三向裴景淮确认:“没弄错位置吧?”
裴景淮啧了一声,“这点小事我还办不明白?户房记档上写的清清楚楚,杏子巷十三号,有户主肖朗一人居住,年二十八,祖籍并州。”
“不对啊,表妹和小连掌柜明明看见那小丫头钻墙洞进去,还说要给她阿娘送书呢。”
裴景淮摆摆手,“那就是肖朗故意没登记她们母女二人的信息呗,京城里这样的隐户不计其数,或是有人从外地来投亲访友,顺天府也没那么多人手实时登记。”
沈令月眼珠一转,又推他往外走,“小舟哥哥你再辛苦一趟,去户房查查肖朗家里还有什么亲戚呗。”
裴景淮一时没留神,被她推得后退几步,又连忙站稳,清清嗓子,带了几分邀功的意味,挑了挑眉:“这么明显的道理,你觉得我会忘记吗?”
既然要查肖朗,当然要查他祖宗十八代啦。
这可是他跟陆西楼学到的宝贵经验,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裴景淮反客为主,抓着沈令月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抱着她顺势坐在一旁矮榻上,不紧不慢道:“肖朗父母双亡,只剩下一个姐姐名肖素真,今年三十,八年前嫁到并州四水县王员外家,嫁的是他家大儿子,二人育有一女,大名不详,但今年应该六岁了。”
“去年春天肖素真之夫暴病而亡,没过多久,肖朗上门以娘家人身份带走肖素真母女,户籍从王家迁出,此后暂无最新记录。”
沈令月一拍手,“表妹见过的那个小丫头就是肖素真的女儿,她口中不许出门不许见客的舅舅就是肖朗了?”
裴景淮还在搜肠刮肚回忆,“对了,说到王员外家,他家还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分别是……”
“行了行了,肖素真都离开了,谁还要听她死鬼老公家里的事啊。”
沈令月迫不及待要拿消息和人分享,从裴景淮腿上站起身,敷衍地摸了两把他的脑袋,“干得漂亮,记你一功。”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气得裴景淮一挥拳,真拿他当跑腿小厮使唤了?
那边沈令月去找燕宜,半路还不忘派人去叫董兰猗。
等她赶到九思院门外,正好看到董兰猗从另一个方向快步而来,气喘吁吁的,不复往日端庄娴静,甚至还抬手使劲扇了几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呼吸,“二表嫂,有,有那对母女的消息了?”
沈令月忍笑扶起她,“表妹以后得多运动,写书可是很耗费体力的。”
不过现在的表妹还是比过去那个可爱多了^_^
二人进屋见到燕宜,也不多废话,直奔主题。
“看来是肖朗无意发现亲姐姐有写书的天赋,就把她的故事据为己有,还把她关在家里替自己写书,扬名立万。”燕宜总结。
“这个无耻小偷。”沈令月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又对二人道:“我们得想办法让肖姐姐看清肖朗的真面目,摆脱他的控制!”
董兰猗也跟着不停点头,和沈令月一起眼巴巴地看着燕宜,指望她给出一个好主意。
燕宜语气斟酌,“肖素真与肖朗是亲姐弟,如果她对此知情,并且是自愿隐身幕后的呢?”
“肯定不是。”沈令月不假思索道,“表妹不是说了吗,肖朗连她的新书都不许肖素真看,当着孩子的面把书都撕了,这是对待亲姐姐的态度吗?何况这可不仅仅是亲姐姐,而是他的摇钱树啊。”
她急性子一上来,转头对董兰猗道:“不管了,我们一定要见到肖素真本人,劝她清醒一点,早日脱离苦海!”
董兰猗说好,“二表嫂,我都听你的。”
“你们俩是打算甩开我单独行动了吗?”燕宜开了句玩笑,又正色道:“既然这事让我们知道了,就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肖朗偷走了本不属于他的才华和光环,现在是该让那个真正的天才走到台前,被所有人看到了。
……
几天后,肖朗忽然收到消息,说有金陵来的大书商看上潇湘公子的作品,想和他谈在江南的独家代理权,开出的条件十分丰厚。
江南富庶,肖朗接到消息简直喜不自胜,一大早就打扮得人模狗样出门去了。
就在他离开家没多久,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驶入了杏子巷。
见四下无人,裴景淮动作利落地翻过墙头,从里面把大门打开。
沈令月,燕宜和董兰猗连忙从门缝挤进来。
董兰猗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紧张地拉着燕宜的衣角,“我们不会被人发现吧?”
“放心,肖朗不到晚上别想回来。再说我都打听过了,这宅子里只住着他和肖素真母女三人,没有买奴婢。”
房子不大,四个人很快就来到后院,只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正蹲在水井边,对着一大木盆的衣裳吭哧吭哧搓洗着。
沈令月拳头硬了,好家伙,不买奴婢是因为有外甥女可以使唤吗?这也太黑心了,她才六岁啊。
小囡正低头用力搓着衣裳,忽然看到地上多出几道人影,正在不断向她靠近。
她回头先看到裴景淮,吓得大叫,“你们怎么进来的?!”
董兰猗连忙上前,放轻声音:“小妹妹,是我啊,你还记得我吗?”
小囡定睛细看,放松下来,“你是送我书的那个大姐姐!”
她放下湿漉漉的衣裳,快步跑到她身前,仰起头一脸天真地问:“姐姐,你是来找我的吗?可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我舅舅忘记锁门了吗?”
“哎呀这些都不重要。”沈令月着急,耐着性子问她:“我们想见你娘亲,你能带我们过去吗?”
“好啊。”
出于对董兰猗的信任,小囡对她们全无防备,直接将人带到了肖素真的书房,指着大门脆生生道:“我阿娘在里面写书呢,不过你们应该见不到她了,得等我舅舅回来才行。”
一行四人看到挂在书房门上的铜锁和缠了好几圈的铁链,一时相顾无言。
“这分明是囚/禁!”沈令月咬着牙,“裴景淮,你去把锁砸开。”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她一定要把肖素真母女带走!
作者有话说:【裴大:又双叒叕因为上班错过家庭活动[裂开]】
[让我康康]还是晚上加更嗷~
第90章 第 90 章 “你既怕又何必想,你既……
裴景淮四下寻摸了半天, 在墙根下面捡到一块砖头。
他一手拿砖,一手拽住铁链,铿锵两下, 锁头断开掉到地上, 铁链也被他扯下来, “好了。”
沈令月迫不及待地推开门,一抬头就看到面前伏案写作的女人单薄的身影。
砸锁的动静太大, 肖素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几个年轻男女闯了进来,仿佛入室抢劫。
她先是慌了一下,下意识抓起手边颇有分量的镇纸,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等她余光瞥见跟在董兰猗身边的女儿时,眼里的惊惧和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小囡,快到阿娘身边来!”
小囡浑然未觉, 拉着董兰猗的手冲她笑:“阿娘, 哥哥姐姐们是来救你的。”
她刚才都看见了, 舅舅每天出门前都要挂在门上的那把大锁,被这个哥哥几下就砸烂啦。
“救我?”
肖素真面上浮起一丝迷茫,再一打量几人的衣着装扮,分明是那些高门权贵家的公子小姐, 怎么会光天化日入室抢劫呢?
但她却不明白自己有什么需要被救的。
沈令月自从进入这个房间,就开始四下打量。
从她们闯进来后肖素真的反应来看, 她确实不像是被强迫的样子。这间房间虽然被铁链锁上,但屋里的陈设都算干净整洁,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书籍, 桌上散落着用过的纸张,边上还有一壶茶水并两碟点心。
她想了想,冲肖素真礼貌微笑:“肖姐姐,《绮兰传》是你所写对不对?肖朗为什么要把你关在房间里,他是不是在逼你为他写书赚钱?”
肖素真被冷不丁问糊涂了,点头又摇头,“是,是我写的没错。但阿朗并没有逼迫我,是我们在京城生活需要赚钱……他把我关在房间里,是因为我要赶稿,他说写书需要专注,不能被外界环境干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放屁!”沈令月气呼呼道,“他在外面花天酒地,逍遥快活的时候,怎么不说要磨练心志了?”
真是苦全让肖素真吃了,福都让肖朗享了。
燕宜上前一步,与肖素真平静地对视。
“肖朗霸占了《绮兰传》,抹去你的一切功劳,顶着潇湘公子的名号名利双收,肖姐姐,你为什么不离开他呢,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沈令月反应过来,连忙跟着点头:“对对,我们可以帮你摆脱他!你有才华有天赋,自己写书赚钱多好,为什么让他占便宜?”
她越说越气,伸手一指小囡,“我们刚才来的时候,你女儿正在井边洗衣裳,那一大盆里全是肖朗的衣裳。她才这么小,有肖朗这么当舅舅的吗?”
肖素真瞬间变了脸色,快步绕过书桌走来,一把将小囡拉到怀里,抓着她的手仔细查看。
“小囡,你怎么从来不告诉我,舅舅还要你给他洗衣裳?”
小囡把被井水冲得通红的十根小指头藏到背后,摇摇头,“我也是最近才开始洗衣裳的。舅舅说家里不养闲人,让我学着干活,这样阿娘才能安心写书,赚钱给我们花呀。”
肖素真心疼极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第一次对肖朗生出怨怼。
她自己辛苦一点不算什么,可是小囡还那么小,弟弟这些日子明明赚了不少钱,为什么连雇人洗衣裳都舍不得?
看着女儿天真的小脸,肖素真再也无法违心说出,她是自愿替肖朗写书的。
“是我弟弟说,女子写书本就是离经叛道之举,若是不假托男子身份,根本没有书坊愿意与我们合作。”
肖素真低声解释:“他还说光会写书不算什么,要能卖得出去才叫真本事……”
“他都是骗你的。”
董兰猗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激动地握住肖素真的手。
“肖姐姐,终于见到你了……我就是《玉堂钗》的作者兰君啊,你是不是已经看过我写的故事了?”
肖素真蓦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年轻少女,“你就是兰君?”
董兰猗用力点头,“没错,就是我。而且外面的读者都知道这本书是我写的,也没人因为我是女子就小看了我啊。”
肖素真被这个巨大的真相击中,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原来女子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写书吗?
沈令月上前道:“我们是兰君的家人,也是琅嬛馆的东家,《玉堂钗》便是在我们的运作之下全城大卖,兰君只需要专心创作,根本不用操心这些琐事。肖姐姐,只要你离开肖朗,加入我们,你也可以做到的,你难道不想堂堂正正站在所有人面前,告诉她们你才是《绮兰传》的真正作者吗?”
她的话太有诱惑力,让肖素真根本无法拒绝。
是啊,她难道不想吗?
她想!
去年《绮兰传》一经推出就风靡京城,肖朗“大发慈悲”允许她出门放风。
她偷偷去了雪浪斋附近,看着店铺前面排起长龙,每个人都想买她的《绮兰传》,每个人都在兴奋讨论书中的剧情。
她很想加入她们,想问她们对故事有什么感想,还想在后续看到什么样的剧情。
可是肖朗再三叮嘱过不许她与外人过多接触,更不许她暴露身份。
肖素真只能羡慕地目送她们远去,没多久就被肖朗找到,带回家里继续写下一卷。
“我想,我想过的……”
肖素真抱紧了女儿,声音低低,“可我们母女不符合立户的条件,若是家里没个顶门立户的男丁,我们俩该如何在京城生活啊。”
况且她心里一直隐隐有个不好的猜想——就算她下定决心要离开,肖朗真的会放她走吗?
沈令月皱起眉头,小声问燕宜:“我之前就想问你来着,古代不是有那个什么‘女户’吗,她们母女能不能单独立一户?”
燕宜低声回她:“立女户的条件极为苛刻,必须得满足‘户绝’,即女子的夫家、娘家都再无男丁能撑起门楣,才能允许她单独立户。”
假如肖素真没有离开王家,而王家除了她死去的丈夫,还有公公和两个小叔子,怎么也轮不到她自己立户。
而她就算回到娘家这边,还有肖朗这个成年男丁,官府同样也不会答应她分出去单过。
沈令月听着听着,冷不丁来了一句:“意思就是,只要肖朗死了,肖姐姐就能立女户了?”
燕宜:……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们不能这样做啊。”
她扯了一下沈令月的衣袖,又对明显心动了的裴景淮坚决摇头。
肖朗是卑鄙无耻不假,可从律法角度审判他罪不至死,不能用这种极端方式解决问题。
沈令月又想到:“那假如我们能证明肖姐姐有养活自己和女儿的本事呢?”
因为许多女子没有经济来源,没有谋生手段,所以才不得不依附于家族中的男丁生存,但若是她有呢?
肖素真可是能写出大爆款《绮兰传》的当红作者,肖朗都靠着她全款买房了,谁敢说她离了男人就活不了?
燕宜点头,“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具体怎么操作,等我回去再好好想一想。”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肖素真母女带走,逃脱肖朗的掌控。
董兰猗蹲下来,平视着小囡的眼睛,认真问她:“你想不想让你阿娘离开这里,以后就你们母女俩一起生活,没有人再把她关起来,也没有人再使唤你干活洗衣服?”
小囡不假思索:“我愿意!”
回头使劲摇晃肖素真的胳膊,“阿娘,我们听姐姐的,走吧!我不要跟舅舅一块住了,他总是偷偷骂我小拖油瓶……”
肖素真又气又怒,肖朗怎么对她发脾气都没关系,可他不该这么对小囡。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小的一团养到这么大,耗费了她多少心血,寄托了她多少心力与期望
她写《绮兰传》就是希望小囡将来能像绮兰一样勇敢自由,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不是像她一样,被困在这个铁链锁住的“监牢”。
铁链有形,而这世道对她,对女子的束缚却是无形又无处不在的。
“肖姐姐,绮兰是自你笔下诞生的灵魂,是你赋予她自由的人格和敢于冲破世俗桎梏的勇气,为什么轮到你自己就胆怯了,害怕了?”
董兰猗见她还在犹豫不决,真是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一向好性子的她也不由握紧拳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肖素真。
“你既怕又何必想,你既想又何必怕?”
这一声如黄钟大吕,狠狠敲进肖素真的脑子,仿佛醍醐灌顶,令她豁然开朗。
是啊,她有手,有笔,凭什么不能养活她自己和小囡呢?
前面的路就算再难,还能难过她被困在婆家,差点被逼着和另一个男人传宗接代吗?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将汹涌的泪意强压回去,带了几分期盼和忐忑,“你们,真的愿意帮我摆脱他吗?”
裴景淮轻咳一声,代表发言:“我是昌宁侯府二公子,她们是我大嫂、夫人和表妹,你觉得肖朗长了几个胆子,敢跟我们家过不去?”
肖素真终于下定决心,“好,我跟你们走。”
她回头望向身后的书架,和那些她用过的书稿,面露留恋,“这些东西不知道还能不能带走……”
“当然要通通带走,一片纸也不给他留!”
沈令月挽起袖子,“肖姐姐,你说哪些是你要带走的,我们帮你打包,你和小囡去收拾自己的随身物品吧。”
肖素真千恩万谢,飞快给她指了几处,“其他的都无所谓,这些书稿是我写《绮兰传》时的灵感构思,要是没了它们,后面的故事我也写不下去了。”
她带着小囡去了后边收拾,但很快就回来了。
董兰猗见母女俩手上只提了个小包袱,不由惊讶:“就带走这么点儿东西吗?”
肖素真苦笑了下,“我们母女当初是被空手赶出夫家的,就连我当年的嫁妆也不知所踪。后来随我弟弟来到京城,一直也没来得及置办什么,就这么凑合着过了。”
董兰猗在心里偷偷骂了几句虾头男。
自己穿得人模人样,在外面吃吃喝喝,还收了那么多有钱小姐的礼物,怎么都不舍得给自己亲姐姐买根簪子?
沈令月她们几个动作很快,将肖素真的书稿都打包收好,准备一会儿搬到马车上。
临出门时,肖素真才想起自己忘了问,“我和小囡离开这里……要住在哪儿?”
董兰猗不假思索:“就住在我的院子,正好方便我们探讨剧情。”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这样好像不太妥当,回头眼巴巴地看了裴景淮一眼。
下一秒,沈令月和燕宜也齐齐看向他。
“都看我干嘛?”裴景淮摸摸鼻子,“我没意见啊,那是表妹的院子,她想让谁住就让谁住。”
董兰猗立刻绽开笑脸,“谢谢二表哥!”
她摸了摸小囡的脑袋,“我家还有一个妹妹叫阿芝,她从小就盼着当一回姐姐,如今可算如愿了,到时候让她带你玩儿好不好?”
……
肖朗今天去见那位金陵书商很顺利,对方对他的才华特别欣赏,请他去了一家不输丰乐楼的大酒楼吃饭,还点了花楼的红倌人作陪。
美人在怀,娇声软语,肖朗不知不觉就被灌了几大壶酒,倒在榻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等他再醒来时,房间内已经空空如也,什么红倌人,金陵书商,通通不见了。
小二推门进来,恭恭敬敬道:“客官您总算醒了,今天这桌席面一共六十八两,您是付现银还是银票?”
肖朗都懵了,哪有人请吃饭不先结账的?
仿佛看出他有吃霸王餐的念头,小二朝门外吆喝了一声,立刻有三四个身穿短打的壮汉冲进来,虎视眈眈地围住他。
肖朗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绞尽脑汁:“我今天出门没带这么多银子,但我有房子啊,我可是潇湘公子!你们,你们谁跟我回家去取银子就是了……”
最后酒楼派出小二和两名壮汉跟着肖朗回家拿钱。
他刚走到大门口,正要拿钥匙开门,手刚搭上门闩,大门自己就缓缓敞开了。
怎么回事?他今早出门忘记锁了?
肖朗推门进了院子,里面黑漆漆一片,没有半点灯火,安静得让人害怕。
“小囡?”他试着喊了两声,“阿姐?”
没人回应。
肖朗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拔腿往后院跑去。
小二连忙喊:“他要逃单,快追!”
肖朗冲到后院,恰好乌云从月亮上移开,照亮这一方小天地。
让他清楚地看到,原本锁着的书房大门敞开,砸坏的锁头和铁链被丢在地上。
“阿姐?”
他颤着声音走上前,看到书桌上干干净净,连一页纸都没有给他留下。
作者有话说:“你既怕又何必想,你既想又何必怕?”——出自粤剧《牡丹亭》
关于女户这个规定我是结合了各个朝代的一些要求,反正大部分都是条件卡得很严,懂的都懂[狗头]
所以这是一个古代版《出走的决心》的故事[撒花]人有时候还是需要被推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