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淮哼了一声,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哪来的小白脸敢骗小姑,明儿我就去丰乐楼打断他的腿。”
“那倒也是不用……”沈令月开口拦了一句,又连忙解释:“小姑单身十年了,人家有点自己的爱好也是情有可原嘛。”
她对裴景淮道:“主要是祖母希望小姑能找个正经人,将来有个依靠。我们做小辈的,当然要为长辈分忧啦。”
裴景淮:“那个小白脸肯定不是正经人,年纪轻轻的就想吃软饭,能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我们才要细细调查,弄清楚他到底是干什么的,别让小姑一时上了头,往他身上砸银子。”
沈令月分享来自燕宜的重要情报:“小姑最近从公中支了不少银子,听说有几千两了。”
裴景淮瞪圆眼睛:“这么多钱?!不行,我一定要打断他的腿——”
“哎哎哎,我也没说小姑一定是花给他了啊。”沈令月连忙补充:“兴许是给表妹置办嫁妆呢,而且父亲好像也知道这事,他总不可能看着自己妹妹胡来吧?”
裴景淮吐了口气,“明天去丰乐楼看看就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裴景淮陪沈令月去了丰乐楼。
她找到伙计,点名问牡丹亭那间包厢,如何联系上里面的客人。
伙计却一脸歉意道:“您来的不巧,牡丹亭包厢前几日到期了,那位夫人没再付钱,如今已经空出来了。”
沈令月眨眨眼:小姑这么快就玩腻了?
她正愣神,裴景已经摸出一个银锞子丢过去,“少拿外面那套话糊弄我,你老实说,包厢里那个男人是什么来路,现下又去了何处?”
伙计连忙将银锞子揣好,满脸赔笑:“客人见谅,我们整日迎来送往的,三教九流都不好得罪的呀。”
最终他只告诉二人,那名年轻男子自称姓华,离开丰乐楼那日,曾对车夫说了句碧桃巷。
碧桃巷?
这地方沈令月可太熟悉了,外室一条街嘛。
走出丰乐楼,她问裴景淮:“小姑这是地上转地下,准备金屋藏娇了?”
裴景淮活动了一下手腕,冷哼:“走,咱们也去会一会这个‘娇’。”
居然能让沈令月念念不忘……看他不撕了那个小白脸的嘴!
作者有话说:又是吃瓜恩爱两不误的一天[撒花]
公告改了一下,大家太热情了哈哈哈,加更活动暂时停止,不然我算了算恐怕要还到下本书去了[笑哭][笑哭]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但是你们还会继续给我留言灌溉的对吗对吗(星星眼)(撒泼打滚)
第64章 第 64 章 “夫人,要和我一起拜金……
马车一路来到碧桃巷。
裴景淮指着车窗外途径的一户人家, “哎,那不是兰芽儿她姐姐的住处吗?”
门上挂着一把大铜锁,上面积了一层灰, 门前堆积着枯黄的落叶无人清扫。
沈令月点头, “是, 瑶娘已经带着小丫鬟搬进云韶女学,同安公主给她单独安排了一个小院, 碧桃巷这边的宅子便暂时空了下来。”
前不久她和燕宜还去云韶女学探望过瑶娘。
她现在是学堂里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之一,毕竟调香这门课属于陶冶情操的“兴趣班”,考核性质没那么明显,学习压力也不大。
瑶娘从前在男人堆里都能游刃有余, 如今只需要面对一群十几岁的小姑娘,简直驾轻就熟。
她在课堂上从容自信,各种调香技巧信手拈来,放学后又温柔可亲,毫无师长高高在上的架子, 无论和什么性格的学生都能聊得来。
她住的小院里总有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来找“许博士”谈天说地, 讨教调香心得, 每天都热闹极了。
沈令月和燕宜再见到的许瑶娘,已经洗尽一身铅华,不施粉黛,只穿着云韶女学统一发放的最简单的月白色衣裙, 外面系着宽大的麻布围裙,衣角被香料沾染, 看起来还有些灰扑扑的。
但却比她们之前认识的那个瑶娘美的更加出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自信大方,光彩夺目。
——原来我也可以不靠男人, 靠自己的才华和能力赢得喜爱和尊重。
裴景淮听得认真,又问:“那公主什么时候才能把她妹妹从安王府里弄出来啊?”
沈令月脸上为瑶娘重获新生的喜悦淡了几分,轻蹙眉头。
“公主已经去过安王府上,但太妃病了,好像病的还挺重,兰芽儿一直在她跟前侍疾,太妃一刻都离不得她。”
“不会是装的吧?”裴景淮小声咕哝,“自从莲华寺装神弄鬼被揭穿,安王说是要闭门思过,太妃这一‘病’也有几个月了,怎么还没好?”
沈令月一摊手,“没办法啊,那毕竟是太妃,是长辈,连陛下都不能把她怎么样,更何况是同安公主?”
不过瑶娘知道这个消息后,倒是并没有气馁。
她还反过来安慰二人:“兰芽儿日夜照顾太妃,虽然辛苦了一点,但至少她还是安全的。”
她所求一切,无非是兰芽儿能平安顺遂。只要安王府目前还在蛰伏状态,兰芽儿的处境就还算安稳。
沈令月和裴景淮下了车,裴景淮问她:“你打算怎么找那个小白脸?”
“还能怎么找?”沈令月伸手划拉一下,“你从左边,我从右边,挨家挨户敲门打听呗。”
裴景淮却不想跟她分开,“万一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沈令月好笑地把他扒拉到一边,“青天白日的,我还能被人劫走不成?我们分头行动,这样效率更高嘛。放心,如果真遇到坏人我就大喊救命,你肯定能赶过来的对不对?”
“那你一定要小心啊,有事就喊我,我肯定能听到的!”
裴景淮一步三回头地往巷子左边走去。
沈令月清清嗓子,开始今天的演技大赏。
她最先敲开了巷子口第一家的大门,院里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狐疑地看着她:“你找谁啊?”
沈令月扬起一个甜甜的笑脸,“婆婆,我来找我表哥投亲的,他姓华,信上说他最近刚搬到碧桃巷,但是没告诉我是哪一家,您见过他吗?大概长这么高……”
她凭回忆简单描述了下小白脸的长相。
老婆婆眯着眼思索了一会儿,往巷子里面指,“前几天好像是有个年轻人搬进来,马车上拉了不少东西,大包小包的,你往里面再问问呢。”
“好的,谢谢婆婆。”
沈令月一路边走边问,终于有个热心的妇人指着斜对面那扇黑漆大门,“那便是华公子家了。小娘子,你表哥长得倒是挺俊,人又和气,搬过来那天还给我们左邻右舍都送了礼物呢。就是吧……”
妇人看了沈令月几眼,欲言又止。
沈令月露出几分迷茫,“嫂子,我表哥怎么了?”
妇人委婉道:“我瞧你也是正经人家的小娘子,过来走亲戚认个门也就罢了,还是少跟你表哥来往的好,免得瓜田李下,惹人误会。”
沈令月嗅到瓜的味道,表情越发诚恳,软乎乎地冲她撒娇:“嫂子你就告诉我吧,他是不是搬过来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唉,都是我母亲惦记这个远房外甥,非要让我来看看他,我这儿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这妇人和华公子家就住斜对门,她每天坐在院门口洗衣服,便能将对面的情形尽收眼底。
“那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啊。”妇人被她缠磨得没办法,压低声音,“我见过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穿金戴银的贵妇人来找他,出门时俩人还搂搂抱抱,亲密的不得了!”
原本妇人看华公子年轻俊俏又和气,还想为自家大女儿探探口风呢,结果就看到这么一幕,怄得连晚饭都没吃。
年纪轻轻有手有脚,原来是个吃软饭的!
看来她说的贵妇人就是小姑了。沈令月适时露出惊诧神情,“什么?几年不见,表哥怎么变成这样了……嫂子,他不会是做那种生意的吧?”
沈令月小脸红红,冲她挤了个眼神。
妇人秒懂,然后摆摆手,“那倒没有,我就见过那一位夫人总来找他,没有别的客……咳咳,不过还有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长来过几次,每次他一来,你表哥的院子里就呼呼冒烟,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打听的差不多了,沈令月和她道谢,又塞给她一条精致的绣帕。
“耽误嫂子干活了,这是我新绣的,还没用过,给家里妹妹用着玩儿吧。”
“哎呦,就几句话的事儿,这怎么好意思……”
妇人推辞了几番,但那绣帕做工实在精巧,上面绣的并蒂莲栩栩如生,正好能给女儿参详参详。
就算卖到绣房,也能换几百个钱呢。
妇人高高兴兴地关门进屋,没一会儿屋顶上方飘起炊烟,估计是准备午饭去了。
沈令月摸了摸袖口,决定回去再让霜絮带着院里的小丫鬟多绣些帕子。
侯府用的布料好,绣线也好,出门打听消息也算是硬通货了。
她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裴景淮也不知道打听到哪家去了,半天都没过来跟她汇合。
沈令月决定不等了,她要单独去会一会这个华公子。
咚咚——
敲了几声门,吱呀一声打开,年轻俊俏的华公子站在门后,目露困惑:“这位夫人,你找谁?”
沈令月捏着帕子,带着三分娇羞开口:“我是来探亲的,可是我家亲戚好像搬走了,我问了好多家都不是……公子,我能不能借一碗水喝啊?”
她抬手扶着门框,一副走了太久十分疲惫的模样,袖口垂下,恰好露出太夫人送她的那只金镯子,又大又宽,在日光下明晃晃的刺人眼球。
华公子的眼睛也直了一瞬,片刻后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当然可以,夫人要不要进来坐下,歇歇脚?”
沈令月清清嗓子,做作地抚了下鬓角,“这样不好吧,我可是有夫君的人。”
一边说着,一边还不经意地朝他抛了个媚眼——也不知道能有瑶娘几分功力,反正她眼皮子差点抽筋。
华公子把院门完全打开,一脸正气:“无妨,你就坐在院中稍微歇息片刻,我开着门,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
“啊……好,麻烦公子了。”
沈令月跟着他进了院子。
要不是亲眼见过他和小姑的腻歪劲儿,沈令月都要以为他真是个正人君子了。
难道是她演戏的功夫还不到家?还是这小白脸一心盯准了裴玉珍,对外面的莺莺燕燕都封心锁爱?
华公子进屋一趟,出来时空着手,面露歉意,“茶水刚好喝完了,夫人若是不急,我现在就去厨房烧水沏茶,你稍坐片刻,很快就好。”
沈令月笑着点头:“麻烦公子了。”
她在石桌旁坐下来,环顾一周,看到西边廊下遮阴处摆着一座巨大的香炉,四周散落着一些蓝蓝绿绿的粉末,混着尘土,不仔细看很难发觉。
对面嫂子说有个老道士来找过他,每次一来院子里就冒烟。
难道这座大号香炉是炼丹用的?
沈令月瞥了一眼西边厨房,华公子正蹲在灶台前,背对着她引火烧水。
她假装起身溜达,欣赏墙根下的葫芦藤,一步步挪到香炉附近,飞快抓了一把地上的粉末,用帕子包起来塞进荷包里。
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带回去给燕宜看看。
华公子端着茶壶出来时,沈令月还坐在石桌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腿,仿佛走了太久的路,很疲惫的模样。
“茶水有点烫,还得晾一会儿。”
华公子在她对面坐下来,客气地寒暄:“夫人要找的亲戚姓甚名谁,住在哪一户?你跟我说说,兴许我还见过呢。”
沈令月:……你自己才搬来几天啊就敢跟我装坐地户?
可疑,十分可疑!
不过她本就是来刺探敌情的,既然华公子愿意聊,那就聊呗。
沈令月张口就来,编了一个“成亲三年无子,丈夫无能婆婆难缠,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上京寻亲”的故事。
她讲得活灵活现,那叫一个细节充足,剧情生动。
华公子听得认真极了,配合地做出各种表情,时不时还用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她,一副感慨惋惜,感同身受的模样。
沈令月:……不愧是专业的,很有妇女之友的潜质啊。
“夫人千里迢迢来京城寻亲,若是找不到亲戚的下落,可有什么打算?”
华公子一脸关切,仿佛为她考虑,“京城居,大不易,你一个独身女子,就算手中尚有余钱,也不能坐吃山空啊。”
“可不是吗,我母亲给我陪嫁的几千两银子一点儿都不经花,我这次全都带出来了,还指望着京城的亲戚帮衬一二,帮我投几个铺子,或是在京郊买田置地,反正坚决不能便宜了我那不中用的夫君!”
沈令月不断完善自己“在婆家受委屈,但手里有钱,娇纵又没什么心眼”的小媳妇人设,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轻易相信了华公子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冲他大倒苦水。
果然,听说她陪嫁丰厚,华公子的眼神又热切了几分。
仿佛沈令月的银子比她这个人更让他感兴趣。
他轻咳一声,给沈令月倒茶。
“承蒙夫人信任,愿意与我说这么多话,相逢即是有缘——”
随着他抬起手腕的动作,宽大的衣袖里骨碌碌滚出几个小小的金元宝。
沈令月瞪大眼睛:“公子,你的钱掉了。”
“哎呀,这一胎怎么提前生出来了?”
华公子仿佛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把满地滚落的金元宝捡起来,又朝着廊下的丹炉拜了三拜:“弟子多谢金仙娘娘保佑,助我化石成金,永享富贵……”
嘴里念叨不停,余光还在观察沈令月的表情。
“什么点石成金?”
沈令月不敢相信地掩唇惊呼,“公子,你在开玩笑吧?这几个金元宝,难道是石头变的?”
华公子却慌慌张张冲她嘘了一下,“小声点儿,这可是金仙娘娘赐下的大机缘,让外人听到就不灵了。”
他说完像是懊悔一般捂住嘴,又对沈令月道:“夫人你喝过茶就快些走吧,我这儿还有点事情要办,就不留你了。”
“别呀,公子,你刚才还说相逢就是缘呢。”
沈令月拉住他的衣袖,仿佛已经被“点石成金”迷了眼,不依不饶,一定要让他说清楚这生财之道。
华公子似是耐不住她百般哀求,终于长叹一声。
“唉,夫人,我也是看你一个人寻亲不易,这才告诉你的,你千万要替我保密啊。”
沈令月连连点头,指天发誓:“我倪小蝶一定替公子保守秘密,否则就罚我永远生不出儿子!”
华公子都被她这个“毒誓”震住了,这么狠的吗?
不过她敢这么说,显然是发财心切,已然上钩了。
华公子强压下笑意,神神秘秘将那几个小金元宝递给她,“你看,这就是金仙娘娘赐给我的。”
“真的假的?”
沈令月拿起一个金元宝咬了一下,上面留下浅浅的印痕,瞪大双眼,“真是金子,你没骗我。”
华公子自信点头,“当然,我又没料到你今日会来我家中借水,我们萍水相逢,我为何要骗你?再说了,这金子是金仙娘娘刚才突然赐下来的,连我都没预料到呢。”
华公子摇摇头,仿佛若不是沈令月“碰巧”看到了这一幕,他是绝对不会把这个大秘密告诉她的。
沈令月一脸期待:“那我该去哪里拜金仙娘娘?祂也会赐我金子吗?”
华公子轻咳一声,“你要先给金仙娘娘供上祭品,有借有还,哪有不劳而获的好事?”
“什么祭品?鲜花果子,还是三牲五鼎?”
沈令月一边四下张望,“我怎么没看到你供的祭品在哪里?”
华公子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金仙娘娘,顾名思义,你要供给祂黄金,祂才能汲取力量,化作功德,生出更多的金子。”
他给沈令月举例:“假如你供给金仙娘娘十两黄金,每个月就能生出九钱金子,这九钱金子和十两黄金放在一块,下个月又能生出更多……如此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多,等到一年后,你算算能生出多少金子?”
沈令月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地对他摇头:“我不会算,从小我就学不会看账本,要不你直接告诉我吧。”
华公子:……果然是个人傻钱多的笨女人。
他耐着性子在石桌上用茶水写写画画,“……你看,一年后你能收到二十两零八钱的黄金,足足翻了一倍还多呢!”
“天哪。”沈令月双眼放光,下意识道:“如果我放五百两黄金进去,那一年后就是……”
华公子脱口而出:“连本带利,一千零四十两黄金!”
“一千两?哈哈哈,我要有一千两黄金了!”
沈令月仿佛已经沉浸在被无数金元宝环绕的喜悦中,浑然未觉华公子看她的眼神仿佛主动落网的猎物。
这小娘子家底不薄啊,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可别怪我……
华公子轻声唤回她的思绪:“倪夫人,你想跟我一起拜金仙娘娘吗?正好我今晚就要给祂供上新的黄金,你要是错过这次,就只能等到一个月后了。”
“这么急啊?为什么要等到一个月后?”
沈令月似乎还有点半信半疑,磨蹭着开口:“金仙娘娘法力这么高强,生个金子还要这么慢啊?”
“夫人有所不知,娘娘的法力也要靠每日修炼才能得来啊。”
华公子睁眼说瞎话,“就跟女人十月怀胎一般,胎儿在母体孕育时间越长,才能长得越健康,那早产儿有几个是活蹦乱跳的?”
他苦口婆心,“想发财就要有耐心,这已经是来钱最快的法子了,还不用吃苦受累,不用费心去琢磨账本、客人、生意之类的琐事,难道你连这点时间还等不及吗?”
沈令月神色犹豫:“可是我怕……”
“怕什么?怕我骗你的钱?”
华公子霍然起身,不悦地沉下脸,一指门口,“夫人若是不信我,现在出门离开便是,我可没有要抢你的钱,明明是你非要缠着我问个不停……”
沈令月慌张张站起来,“公子别生气呀,别跟我这个妇道人家一般见识,我本来就是第一次出门,胆子又小……”
华公子还是很不高兴的样子,甩开沈令月来拉他衣袖的手,扭过脸去小声嘟囔:“本来金仙娘娘接受供奉的金额就有限,我是看你一个人可怜才想着分给你一半的,你竟然这般不识好歹。”
“公子别说了,我信,我信你的还不成吗?”
沈令月手足无措,心一横把手腕上的金镯子撸下来,就往华公子手里塞,“我今日出门没带那么多钱,身上只有这个镯子,你看……大概能生出多少金子啊?”
华公子假装不在乎地掂了两下,语气很不好的道:“你这个估计也就七两重,下个月能生出六钱金子吧。”
沈令月小声:“六钱也不少了,能多打一对金耳环呢。”
华公子又问她:“你就只给金仙娘娘供这一个金镯子?要是还有别的金子,最好能尽快送来,早一天供上,多出来的都是赚的。”
见沈令月还在那儿犹豫不决,华公子仿佛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把袖中一两重的小金元宝塞给她一个。
“喏,这个就当是我先替金仙娘娘还你的,省得你把我当成骗子。”
华公子仿佛被侮辱人品一般,“我就住在这里,难道还能卷了你的金子跑了不成?”
沈令月握着小金元宝,心里最后一丝怀疑也被打消,蹙眉道:“可是我手里都是银票和一些碎银,金子还有几根金簪和金戒指,时间这么急,我上哪儿去都换成黄金啊?”
华公子双眼放光,迫不及待的道:“银票也行啊,我可以帮你按市价换成黄金。你那儿……还能拿出多少?”
沈令月试探地报了个数字:“一千两?”
又弱弱解释:“我还不知道要在京城逗留多久,不能一直住客栈,还要赁个宅子,手里不能没钱……”
一千两银子,换成黄金也有二百两,不少了。
华公子虽然不满,毕竟“倪小蝶”自称陪嫁几千两,但这本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吃白不吃。
他叮嘱她,“我可以再等你一天,最迟明晚,你一定要把一千两银票送来,否则这个月就赶不上娘娘赐金了。”
“行,我回去就凑一凑。”沈令月点头,出门前又不放心地问:“等我下个月再来,真能收到二百……多少来着?”
华公子快被她问烦了,“十两黄金月息九钱,二百两就是十八两的月息,少不了你的!”
沈令月又指着他手上的金镯子,“还有这个……”
华公子无语:“我不是已经提前给你一个金元宝了吗?”
“对对,瞧我这记性。”沈令月被他送出门外,笑得灿烂,“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华公子对小肥羊的态度也热情了不少,倚门相送,殷殷挥手,“路上小心,我等你啊——”
……
沈令月拐过一个转角,皱眉嘀咕:“裴景淮跑哪儿去了,怎么半天不见人影……”
下一秒身后伸出一双大手,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沈令月差点就要喊救命,扭头对上裴景淮的脸才松了口气。
她气得掐他:“你要吓死我啊?”
裴景淮搂着她不撒手,语气幽幽:“成亲三年生不出儿子?夫君成日花天酒地?婆婆对你又打又骂?”
沈令月一僵,挤出个笑脸,“夫君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呢?”
裴景淮哼了一声,“你跟那个小白脸聊得欢,压根没看见我就在对面屋顶上吧?”
他一打听到小白脸的住址就赶过来,从后面翻墙上房,生怕沈令月“孤身闯敌营”遇到什么危险。
结果危险没遇上,光听她在那儿胡说八道了。
裴景淮捏着她的鼻子,“你是傻的吗,连生不出儿子这种毒誓也敢乱发?万一被老天爷听到了怎么办?”
沈令月拍开他的手,轻哼:“那也是倪小蝶生不出儿子,关我沈令月什么事儿?”
裴景淮:……就这么钻老天爷的空子是吧?
“好了好了,我这不都是为了任务需要吗?”
沈令月把华公子给的小金元宝递给他,轻嗤,“一个大金镯子换回来的,今天可真是亏了。”
裴景淮还没反应过来,“他不是让你一个月后去拿回镯子吗?哪里亏了。”
“笨蛋,你真信他还能在这儿住上一个月啊?”
沈令月冲他做了个鬼脸,又自言自语:“不过也不一定,还得看他已经从小姑那里骗了多少钱,这个骗局还能运转多久……”
回侯府的路上,沈令月大致给裴景淮讲了一下这个华公子骗人的手段。
“我敲门借水,故意以单身女性的身份试探他,可他不为所动,反倒对我身上的金饰更感兴趣。又在倒茶的时候故意掉出几个金元宝,引我追问,顺理成章说出金仙娘娘能以金生金的秘密,拉我上钩。”
裴景淮在屋顶上离得远,后来沈令月和华公子压低声音说话,他听得不太真切,光看见二人在那拉拉扯扯,沈令月还给他一个金镯子。
“十两黄金,一年后翻倍,快赶上外面放印子钱了,他怎么想的?这不亏本吗?”
沈令月恨铁不成钢,“你图人家的利钱,人家图你的本金呀!”
还一年翻倍……信不信最多两个月,华公子就要卷钱跑路,再也找不着了。
“啊!”裴景淮突然一拍大腿,“那小姑最近支出那么多银子,不会都是给他了吧?”
沈令月点头,“肯定的,不过他骗小姑的手段应该和骗我不一样,走的是放长线钓大鱼,甚至还用上了美男计。”
裴景淮一听又不乐意了,“他也算美男?眼睛比我小,嘴巴比我大,个子没我高……”
方方面面都比不上他,根本不需要裴二公子出手嘛。
沈令月:……真想一拳打晕这个大醋缸!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儿叽叽歪歪!
她忍了忍,耐心对裴景淮道:“华公子对面的大嫂说他还有个老道士同伙,再加上他院子里那个大号炼丹炉,不知道还有什么骗人的花招。第一,你回去告诉父亲,调集侯府护卫,去碧桃巷蹲守,防止华公子和同伙卷钱跑路;第二,派人去查小姑最近的动向,有没有典当首饰古董之类的,尽快追回损失。”
沈令月又梳理了一遍前因后果,自我安慰似的点点头,“小白脸既然还敢对我下手,说明他短期内没有跑路的打算,应该还来得及。”
裴景淮嫌麻烦,“这个死骗子,直接找陆西楼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保证让他把吃了的全都吐出来……”
沈令月现在最怕的就是和锦衣卫打交道,连连摇头,“那可是皇家锦衣卫,又不是侯府护卫,你什么身份啊敢天天使唤他们?万一被御史参我们家一本怎么办?”
“我跟陆西楼关系那么好,兄弟之间互相帮个小忙怎么了。”
裴景淮不以为然。
沈令月绞尽脑汁:“……家丑不可外扬,懂不懂?小姑被小白脸骗财骗身,这要是传出去了,信不信祖母能罚你在祠堂跪一个月?”
好说歹说,总算劝得裴景淮放弃了找陆西楼帮忙的打算。
回到侯府,沈令月直奔九思院,把她在华公子院子里偷偷收集来的那一包粉末交给燕宜,“能看出来是什么东西吗?”
燕宜小心翼翼地展开手帕,屏住呼吸,用香箸轻轻拨弄了几下,不确定的道:“好像是黄铜?还有氧化生成的氢氧化铜,你看这个蓝绿色……”
沈令月又把华公子那个金元宝拿出来,“你看看是真金吗,会不会是什么黄铜造假出来的?”
燕宜让司香拿了个火盆进来,在燃得正旺的火苗上方架了一个陶盘,将金元宝放在盘中,又用烛火凑近去灼烧。
高温炙烤下,金元宝很快变软变形,最后化成一滩半凝固的金黄色液体。
燕宜观察后道:“虽然有些杂质,但基本可以判定为真金,不是伪造的铜锌合金一类。”
沈令月眨眨眼:“他居然舍得给我真金子哎。”
“你们是第一次‘合作’,他当然要获取你的信任了。”燕宜笑道,“别忘了,你还押给他一只金镯子呢。假如他不是住在碧桃巷,只是个街头骗子的话,现在拿着你的金镯子跑路,那也是赚大发了。”
沈令月撇撇嘴,“也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
说不定他一开始也给了小姑一些“甜头”,让她相信自己真的有金生金的法力,才能忽悠她不断往里追加投资,最后看准时机,带着所有本金跑路。
“行,我就是过来跟你通个气,那小白脸和老道士到底在鼓捣什么,等抓住他们就知道了。”
沈令月起身,又对燕宜吐槽:“裴景淮那个没心没肺的,一有事就想找陆西楼……不行,我得赶紧去前院通知侯爷,这么大的事还得请他做主。”
燕宜点头,毕竟全家也就只有侯爷才能压得住裴玉珍。
以小姑那个性格,不把实锤证据放到她面前,说不定她还不肯承认呢。
沈令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结果刚迈过二门,就见裴景淮和陆西楼迎面走来。
她僵在原地,握紧拳头,声音从齿缝挤出来,“裴、景、淮!”
不是说了不许找锦衣卫帮忙吗!
裴景淮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说,是他自己突然找过来的。”
陆西楼打量着沈令月气急败坏的模样,狐狸眼微微眯起:“弟妹好像很不欢迎我?”
他捂住心口夸张地感慨:“我还以为经过上次联手救人,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呢,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吗?”
沈令月干笑:“陆大人说笑了,您老人贵事忙,侯府的区区一点小事,就不劳您多费心了。”
“啧,卸磨杀驴啊,上次求我帮忙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西楼摇着头,一脸叹惋,“我也是关心怀舟,以为你们侯府出了什么事,揭不开锅了,否则裴家姑姑怎么突然急着变卖田产,还是低价抛售呢?”
沈令月和裴景淮齐齐瞪大眼睛:“什么?”
小姑已经鬼迷心窍到开始卖田卖地了?!
裴景淮抓着陆西楼不撒手,“怎么回事?你从哪儿听说的?我小姑把地卖给谁了?”
陆西楼傲娇地拍开他,抬着下巴,“刚才弟妹不是还说,侯府的事不用我管吗?那你们自己去查啊——”
说着作势就要转身走人。
“陆大人留步啊!”
沈令月小跑到他面前伸手一拦,笑得谄媚:“锦衣卫打探消息的本事,我们八百年也赶不上。您既然都打听到了,那就跟我们分享分享呗,不然岂不是白费工夫?”
陆西楼又哼:“我乐意白费工夫,反正锦衣卫天天干的就是这些活儿,我不在乎。”
沈令月使劲给裴景淮使眼色:快哄哄你的好兄弟啊。
裴景淮从后面给了陆西楼一肘子,勒着他的脖子威胁:“你说不说?不说我让你今天走不出这道门!”
陆西楼龇牙咧嘴:“你大爷的裴二,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眼看俩人就要打起来,沈令月扶额望天。
……我是让你说点好听的,没让你动手啊!
俩人你来我往过了几十招,最后堪堪打平。
陆西楼一甩袍角,指着裴景淮:“你媳妇儿还在旁边,我给你留点面子。”
裴景淮斗志昂扬:“谁怕你啊,有本事再来——”
“……停!”
沈令月刺溜一下蹿到二人中间,左看右看,“都给我一个面子,休战行不行?”
回到澹月轩,沈令月亲手给陆西楼端茶,“陆大人请用,润润喉咙,然后就快点告诉我们吧,我小姑到底把地卖给谁了?”
那些可都是她的陪嫁,太夫人当年精挑细选的好地段啊。
万一真被贱卖出去,沈令月都要替她肉疼。
陆西楼接过茶盏,挑衅地冲裴景淮飞了个眼神,轻吹水面浅啜一口,不紧不慢道:“裴姑姑在大兴那个庄子,昨天以比市价低三成的价格,卖给了裕王妃。”
沈令月满头问号:怎么又扯上裕王了?
他是庆熙帝的第三子,跟“老实忠厚”的恒王不同,是个极为精明油滑之人,很会讨父皇欢心,八面玲珑的做派,在朝中也聚起了一小撮支持者。
但裴家一向是不站队皇子们的夺嫡之争的,裴玉珍把田庄低价卖给裕王妃,落在有心人眼里,岂不是成了昌宁侯府向裕王示好的证据?
陆西楼放下茶杯,漫不经心地掰着指节,“是我手下派出去监视裕王的人传回的消息,听说卖家是裴姑姑,我才顺手查了查,发现她最近很缺钱的样子,把好几处地段绝佳的田庄都挂出来卖了。”
……原来是巧合啊。
裴景淮捂着额头无语道:“嗯,她是缺钱,缺钱生金子呢。”
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家丑了,裴景淮一股脑把他和沈令月今天去碧桃巷查探的结果倒了个干净。
听到沈令月假扮天真单蠢小媳妇,忽悠得华公子主动抛出圈套,邀请她一起拜“金仙娘娘”,陆西楼眸中异彩连连。
他不由坐直身子,认真对沈令月发出邀约:“弟妹有兴趣加入锦衣卫吗,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
作者有话说:月崽:(疯狂摇头)不不不,我心重手不狠,干不了潜伏工作[狗头][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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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你问华公子?他昨天已……
沈令月当场石化。
……我拿的不是躺平瓜王剧本吗, 怎么给我干《潜伏》片场来了?
让她进锦衣卫?天天在陆声和陆西楼这俩大小特务头子身边晃悠?
沈令月掩饰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微微颤抖。
陆西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弟妹紧张什么?你和那个骗子周旋的时候不是很从容吗?”
还有跟齐修远“私会”的时候, 套麻袋暴打尤凤年的时候……
陆西楼真心觉得她很有干坏事的潜质。
沈令月定了定神, 放下茶杯冲他笑了下, “陆大人过奖了,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妇人, 要不是实在担心我家小姑所托非人,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陆西楼:……平平无奇,但能在骑马疾驰三个时辰后一脚踩爆尤凤年?
沈令月不停给裴景淮使眼色:夫君你快说句话啊!
好在这次裴景淮终于没有会错意,直接拒绝:“不行, 你们锦衣卫成天不是风里来雨里去,灰头土脸地到处跑,就是抓人绑人严刑拷打,我夫人柔弱不能自理,怎么能干这些事儿?”
陆西楼白他一眼, “咱们什么关系, 我能让弟妹吃这种苦头?”
他招揽之意不减, 循循善诱:“弟妹放心,你加入锦衣卫,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的身份绝对保密,只需向我一人汇报, 绝不会损伤你的名誉。”
沈令月:……完了,这不就是潜伏吗,还是单线联络!
真是雪山千古冷, 独照——大本钟!
她赶紧晃晃脑袋,灵机一动道:“听陆大人的意思,像我这样的‘特殊人才’,您已经发展不少了?”
“呵呵,不然你以为锦衣卫的那么多情报是从哪来的?”
陆西楼一脸高深莫测,狐狸眼闪着幽光,语气诡秘。
“弟妹出门做客的时候,路上擦肩而过的下人,给你斟茶倒水的小丫鬟,甚至与你同桌宴饮的客人……你怎么知道她们当中有没有我的小麻雀呢?”
沈令月:啊啊啊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她决定以后都要睁一只眼睡觉!
裴景淮踹了一下陆西楼的椅子腿儿,“你少吓唬她。”
又安慰沈令月:“别听他胡说八道,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事无不可对人言,没什么好怕的。”
沈令月:……你行我不行,我心虚,我有秘密TAT
她抹了把脸,抬起头一本正经道:“不说这个了,还是赶紧把小姑可能受骗的事告诉父亲,请他定夺。”
……
担心走漏消息,裴景淮派人把裴显悄悄请来澹月轩。
沈令月和裴景淮你一言我一语地讲完,还把被燕宜熔化的那摊小金饼拿给裴显看。
裴景淮嘴快:“听说小姑以您的名义从公中支出八百两,她是怎么跟您说的?”
裴显闭了闭眼,咬牙道:“她说有个地段不错的铺子,主家出了事需要用钱,正在低价抛售,想买回来给兰猗当嫁妆,说手里钱不够,就差八百两,我才……”
他当然知道兰猗的嫁妆银子早在三年前就单独划出来了,但他是亲舅舅,多补贴外甥女一点也无可厚非。
只是没想到孟婉茵那么细心,竟然猜出那笔钱不是他自己要花的。
要不是允昭媳妇好心提醒,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妻子。
结果现在却告诉他,裴玉珍拿了钱不是去买铺子,而是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小白脸,拜什么金仙娘娘生金子?
裴显沉默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么明显的骗局,你小姑怎么会上当呢?”
就是放印子钱还有收不回来的几率,这所谓的金子生金子,一年翻倍,稳赚不亏,骗鬼呢?
沈令月咳嗽两声,试图为裴玉珍开解:“小姑也是一时为情所困,才会信了对方的鬼话。”
这很显然是针对裴玉珍定制的一场高级杀猪盘,先用甜言蜜语攻陷她的身心,然后就可以予取予求了。
裴显叹了口气,对一旁的陆西楼拱手:“我知你和怀舟关系要好,今日伯父就托个大,烦请你回去告知陆指挥使,舍妹卖田给裕王妃纯属个人行为,我昌宁侯府与裕王素无往来,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裴玉珍自己看不懂政局形势,给钱就卖,但决不能把整个侯府拖下水。
裴显眼底闪过一抹冷酷:“都是我平日太纵容她,这次也该给她一点教训了。”
“侯爷言重了,我一定如实转告家父,您大可放心。”
陆西楼侧身避让,便知趣地先行提出告辞。
离开前还不忘冲沈令月眨眼,“弟妹,你再考虑考虑,我可以给你申请额外津贴哦。”
沈令月:婉拒了哈。
裴显当即叫来管家,命他安排可靠人手,伪装成北方来的,想在京城置业的大商户,尽快买下裴玉珍名下那几处陪嫁田产,免得落入外人之手。
又派人去碧桃巷,在华公子住处周围密切监视。
他从自己的小金库里取出一千两银票,交给沈令月。
“怀舟媳妇,明天还要麻烦你把戏继续演下去。”
沈令月收好银票:“父亲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起疑的。”
裴显冷哼:“这些钱也不过在他手里短暂保管几天,迟早要给我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白脸的胃口有多大,还能从裴玉珍手里骗出多少银子。
……
今晚恰好是家宴的日子,全家人齐聚松鹤堂,共进晚餐。
裴玉珍过来时心情很好,准确地说她最近每天心情都不错,春风满面地落座,一抬眼便对上裴显冷冰冰的目光。
她心里紧张了下,清清嗓子开口:“大哥今天怎么了?硬邦邦地绷着脸,是不是又和嫂子闹别扭了?”
孟婉茵突然被点名,惊讶地抬起头,“没有啊,不是我。”
“哼,不是你难道是我啊?”
裴玉珍翻了个白眼,不放过任何一个给她上眼药的机会,“你成日就知道宝贝那些猫,棠华苑里吵死了,害得大哥只能住在前院书房,有你这样当人.妻子的吗?”
说完又想拉着太夫人当同盟,“母亲你说对不对?”
太夫人:“……没有吧,他们俩这几年不都是这样的吗?”
本朝习俗,男子过了四十岁便会和妻子分房,只在初一十五才回正院过夜,以示尊重。
虽然这所谓的习俗,说白了就是给一些男人光明正大睡小妾找理由,嫌弃发妻人老珠黄,不愿意委屈自己罢了。
但裴显自己在前院一个人住,倒也没有弄出什么通房侍妾,每个月回棠华苑……也就那么五六七八次吧。
太夫人最近正为了证明自己和死对头陶敏敏不一样,更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孟婉茵的不是。
“母亲,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裴玉珍震惊,她的同盟,她的靠山,怎么突然就变节了?
她以前不是很讨厌孟婉茵的吗?
“我看是你变了。”
裴显忍无可忍,冷冷开口:“变得小肚鸡肠,碎嘴长舌,整日挑拨离间,哪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风范?”
裴玉珍瞪眼皱眉,“大哥,你凶我?”
“你嫂子管着偌大一个侯府本来就辛苦,你不能替她分忧就罢了,还在这儿惹她生气,赶紧道歉。”
“我——”
“好了好了,你们非要在饭桌上吵起来,让大家都吃不下吗?”
太夫人发了话,各打五十大板,“这里是松鹤堂,你们兄妹要闹去外面闹,别在这儿惹我生气。”
裴显手放在桌下,暗暗握紧。
来之前还提醒自己千万要忍住,不能被裴玉珍发现他已经发现了。
但是她这张嘴怎么就这么气人!
“啊,汤来了,大嫂,我们一起盛汤吧。”
沈令月和燕宜起身,一人拿汤勺,一人端碗,给桌上每个人都盛了一碗奶白浓郁的补汤,勉强算是把兄妹争执这一页掀过去。
沈令月把汤碗放到裴玉珍面前,又夸了一句:“小姑今天气色真好,哎呀,你这对耳环是新打的吧,样式真好看。”
“算你眼尖,这可是宝庆楼裘大师傅的最新款,全京城独一份儿呢。”
裴玉珍微微偏过头,炫耀似的让沈令月看个仔细。
沈令月哇了一声,“那得多少钱啊,一定很贵吧?”
裴玉珍笑得越发灿烂,抬手摸了一下耳垂,眼泛桃花,声音都甜了两度,“不知道啊,别人送我的。哎,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心意。”
沈令月凑近她耳边小声:“是不是小姑的心上人送的啊?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们看一看嘛。”
“没大没小的,不许瞎打听。”裴玉珍摆摆手,“长辈的事你别管,到时候自然就能见到了。”
裴显喝了口汤,放下碗时和桌面轻碰出声响,他不悦地看了裴玉珍一眼,暗含警告:“兰猗还要说婆家呢,你可别在外面胡乱结交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误了她的终身。”
“大哥你少瞧不起人了!”
裴玉珍不高兴地站起来,“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分轻重的人吗?哼,你们等着,等我……我一定让你后悔今天说过的话!”
冲裴显喊了一通,她连饭也不吃了,一推椅子跑了出去。
太夫人脑袋都大了,怒视裴显:“你当哥哥的,就不能好好和她说话吗?”
怎么今天跟吃了炮仗似的?
裴显憋了一肚子火,又不敢跟老母亲顶嘴,低头不说话,只把碗里的菜捣成了糊糊。
另一边,裴玉珍气呼呼地回到自己院子,又叫来陪嫁管事,小声问:“今天有没有人来问庄子?有没有哪个卖出去的?”
“倒是有两个北边来的商户感兴趣,问了一嘴价格,但是好像嫌贵,还有点犹豫。”
裴玉珍拍桌,“我那几个庄子可都是百里挑一的好地段,要不是我急着用钱,这些臭外地的商户还想在京城置业?下辈子重新投胎去吧!”
发泄了一通,她不情愿的道:“算了,便宜他们了。你明天去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能马上结清全款,我可以在现有价格上再低一成。要买就买,不买趁早滚蛋。”
……
第二天傍晚,沈令月揣着裴显给的一千两银票,鬼鬼祟祟地来到碧桃巷,轻轻敲了两下门。
华公子显然已经等候多时,第一时间就过来开门,热情地把她迎进来。
“倪夫人,考虑得怎么样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考虑好了,不然我也不会再来这一趟。”
沈令月捂着胸口,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怀里揣了贵重物品。
华公子眼神越发火热,为即将到手的一千两。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快把银子交给我,今晚我们就拜金仙娘娘!”
沈令月躲了一下,咬着嘴唇迟疑开口:“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沈令月眼里恰到好处露出几分怀疑,“你说金仙娘娘能助你金生金,可我看你住在这儿也不像是什么有钱的样子,你赚来的金子呢?不会一共就那几个金元宝,都是拿来糊弄我的吧?”
她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特意给华公子看了一眼上面的票号和金额,又迅速收回。
“公子,过了今晚咱们也算是在一条船上的人了,你给我交个底——金仙娘娘到底帮你赚了多少金子?”
华公子眼神闪烁,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以他骗人无数的经验,如果今晚“倪夫人”二话不说就把银票交给她,那才真是蠢的让人担心。
越是到最后一刻,临门一脚的时候,这种反复纠结犹豫往往才是人之常情。
幸好他早有准备。
华公子长叹一声,“夫人,我以真心对你,你却百般猜忌,我真是……罢了罢了,你随我来。”
他带着沈令月进了屋,从床下面拖出来一个上锁的小木箱,约莫有女子妆奁盒大小。
华公子从怀里掏出一把里三层外三层的钥匙,一边开锁一边嘟囔:“夫人,我这可是把全部家底都亮给你看了啊。”
话音刚落,他咔哒一声掀开箱盖。
昏暗的房间内一瞬间金光灿灿。
“哇,这么多金子!”
沈令月眼睛都直了,一把推开华公子扑了上去,将箱子里装的满满当当,齐齐整整的小金条挨个拿出来看,赞叹连连。
华公子没提防,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后腰撞上旁边的椅子扶手,痛得差点骂娘。
这小娘们手劲儿还挺大,怪不得敢一个人出门乱跑。
他疼得龇牙咧嘴,捂着后腰缓了半天,因此错过了沈令月将其中一根金条藏在袖中的小动作。
待他一瘸一拐走过来时,沈令月已经恋恋不舍地将金条放回去,一一摆好。
她一脸歉意说道:“对不住啊华公子,我不该怀疑你的,原来金仙娘娘真的赐给你这么多金子!”
华公子勉强挤出个笑脸,“财不外露嘛,要不是我与夫人一见如故,这发财的机缘我是万万不会告诉你的。”
“华公子,你对我真好~”
沈令月低头装娇羞,这次终于再无怀疑,放心地将一千两银票都交给他。
华公子领她去了西厢房,里面被布置成神龛的模样,高高的木架子上竖着一座神像,从头到脚都被一块大红布遮住,什么也看不见。
“来,跟我一起拜金仙娘娘,求祂保佑你顺利生出金子。”
华公子似模似样地拉着沈令月在蒲团上跪下来,拜了三拜,十分虔诚的样子。
沈令月身子伏在地上,趁机抬头往红布里面看。
然后她差点被华公子气笑了。
什么金仙娘娘,分明是外面铺子随处可以买到的观音像,被他盖了块大红布就拿来忽悠她!
沈令月朝着华公子的后脑勺嗖嗖飞眼刀子。
观音娘娘要是知道你这般欺神骗鬼,非把你雷劈了不可。
拜完“金仙娘娘”,华公子将沈令月送到大门口。
沈令月期期艾艾地问:“我过几天还能再来找你吗?”
“万万不可。”华公子一脸正经,摆手拒绝,“金仙娘娘收了我们的供奉,要专心作法,我也要闭关斋戒,虔心侍奉娘娘,才能顺利生出金子。你就安心等一个月,一个月后再来我这儿领钱。”
“好,那你一定要用心侍奉娘娘啊,千万别让我的银子打水漂了。”
沈令月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叮嘱。
华公子强忍着把人送走,挥手目送,直到沈令月走出巷口,立刻关上门,兴奋地冲回屋里,拿出那一千两银票在灯光下反复欣赏。
“哈哈哈,蠢女人,乖乖等上一个月吧,一个月后老子早就溜了!”
……
又过了两天,管事来向裴玉珍回话,说对方决定要买了,而且是全款。
“但那位老爷不肯和我签契书,说这么大的生意,必须见到田庄真正的主人,亲自交割手续才放心。”
“这些做生意的外地人就是胆小事多!我可是侯府姑奶奶,还能骗他银子不成?”
裴玉珍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准备出门。
路上又跟管事抱怨:“还是前几天那个买家痛快,一点没砍价,也没说非要见我,一手交钱,一手拿地契。唉,要是我的庄子能都卖给他就好了。”
两边约在城东一家幽静的茶楼碰面。
裴玉珍有意要杀一杀对面的威风,打扮得珠光宝气威风凛凛,毫不客气地推开包厢门,一脸傲气地走进来。
她昂着脖子,居高临下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不客气地开口:“就是你非要见了本夫人,才肯买我的庄子?”
男人约莫四十出头,身材圆滚滚,穿着宝蓝团花纹绸缎长袍,拇指上套着碧玉扳指,中指戴着一个大金戒指。
裴玉珍上下打量他几眼,在心里轻嗤一句暴发户土包子。
男人似乎也被她通身的官家气派震住了,忙不迭起身连连作揖,“见过裴夫人,在下姓刘,是从晋州来的……”
裴玉珍不耐烦地打断,“行了,我没空跟你闲话,我也不关心你是哪儿来的干什么的,价格不是已经谈好了吗?你现在掏钱,我马上给你写过户文书,别耽误时间。”
她都好几天没去找华郎了,这次正好给他一个大惊喜。
裴玉珍陷入甜美回忆,面对眼前的中年男人越发不耐。
“哎,哎,我把银票都带来了,您数一下。”
刘姓商人拿出一叠银票,打量着裴玉珍的脸色小心地问:“恕我多嘴,夫人这几处田产都是上好的地段,若是留在手里足够子孙后代享用不尽,您却突然低价急售,是不是……是不是另有隐情啊?”
裴玉珍回过神,瞪他一眼:“怎么,你觉得我故意以次充好,骗你的钱?”
“不是不是,小人绝无此意,只是以前遇到过类似的骗局,所以想多问几句。”
裴玉珍摆摆手,“我跟你们这些外地来的可不一样,我哥哥可是侯爷,我侄子是陛下的外甥,我连宫里的娘娘都经常见,难道我还要指着几个庄子过日子?之所以急着卖掉,那是因为我有更赚钱的路子,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她飞快在过户文书上签了名字,收起清点完毕的银票,把地契和一应手续都交给对面的男人,便迫不及待地起身。
“好了,剩下的手续你跟我的管事办吧,我还有事呢。”
裴玉珍揣着热乎的两万两银票,风风火火地走了。
刘姓商人和管事交割完毕,二人在茶楼前分道扬镳。
没一会儿他却从街道另一头绕回来,上楼进了隔壁的包厢。
“侯爷,姑太太名下三个田庄的地契全都在这儿了。”
刘姓商人恭恭敬敬地递上木匣。
裴显沉着脸打开,一张张清点里面的地契。
他一言不发,周身萦绕着沉沉怒火。
这几个庄子都是太夫人和老侯爷早年精挑细选给裴玉珍置办的嫁妆,因为心疼女儿下嫁,怕她成亲后吃苦,都是私下里偷偷补贴给她的。
放眼望去,别说是其他侯府家的小姐,就是国公府的千金,王府的郡主都未必有她的嫁妆丰厚。
更别说她这十年带着两个女儿住在侯府,日常用度都没用她掏过一文钱,陪嫁庄子每年的出息都能攒下来,又是一笔不小的积蓄。
嫁妆私房就是女子安身立命的底气,只要裴玉珍手里捏住这几只金母鸡,哪怕将来太夫人百年,她们母女三个的日子也不会艰难。
结果她被骗得昏了头,竟然把这么好的庄子低价贱卖了!
房间内安静的落针可闻,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刘姓商人”腰弯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才听到侯爷让他起来,面上又恢复了平日温和儒雅的模样。
“你今天表现的很好,一会儿去找大管家领赏吧。”
……
裴玉珍欢欢喜喜来到碧桃巷,献宝似的塞给华公子一个木盒。
“华郎,看这是什么?”
华公子一打开,立刻被里面厚厚一叠银票震住了,“这,哪来这么多银子?”
裴玉珍轻描淡写道,“我卖了几个陪嫁庄子,不是说你叔叔的商队正缺本金,投的越多回报越多吗,都拿去用吧。”
华公子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红了眼眶。
“珍珍!”
他一把将裴玉珍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哽咽,带着激动的哭腔,“你对我太好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他突然松开裴玉珍,将木盒还给她,咬着嘴唇摇头:“不,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要你的钱呢?我叔叔那边我自己会想办法的,反正他常年跑商,这趟赚不到钱还有下一趟……”
“你傻呀,不是说这次难得有一批上好的玉石和皮毛,只要能把这批货包圆带回京城,反手就能赚个十几倍?”
裴玉珍把木盒又塞到他怀里,娇嗔地跺了下脚:“我们已经是这种关系,还分什么你的我的,这钱都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
华公子感动不已,又抱着她珍珍爱爱地喊个不停,“……这钱就当是我管你借的,等我叔叔卖了货赚了钱,我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俩人腻歪了一会儿,华公子又从里间取出一个大盒子,一脸深情道:“珍珍,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裴玉珍打开盒盖,哇了一声。
红色绒布上静静躺着一顶金凤冠,上面还镶嵌着各色宝石,流光溢彩,精致不凡。
裴玉珍举起来不停端详,爱不释手,又问华公子:“这个很贵吧?真是的,我又不缺这些金银首饰,你怎么每次都给我买……”
嘴上抱怨着,却已经诚实地放到头上试戴,又跑到铜镜前照个不停,回头娇滴滴地问他:“华郎,我好看吗?”
华公子一脸深情和迷恋无懈可击,“珍珍,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看的女子,我愿意把世间一切珠宝首饰都奉到你面前,只为换你一个笑脸。”
“华郎……”
裴玉珍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亲了好几口,二人腻歪着很快滚进床帐里。
许久之后。
华公子一脸冷漠地从床上爬起来,看也不看睡着了的裴玉珍一眼,飞快整理好衣襟,大步出了房间。
西厢房,供着“金仙娘娘”的神龛前,一个白胡子老道正在火盆前鼓捣着什么,将滚烫的金黄色液体倒入长方形的模具,冷却后就成了一根根分量十足,成色纯净的小金条。
见华公子冷着脸过来,一副吃了苍蝇的恶心表情,老道士猥琐一笑:“又把那老女人折腾睡着了?啧啧,看你脸色差的,仿佛被吸干精气一样。”
华公子冷哼:“要不是为了她手里这点钱,我犯得着牺牲这么大吗?不管了,下次你自己上,我再也不想受这份罪了。”
老道士捻着山羊胡直摇头,“我是有心无力啊,再说就我这把年纪,还能骗到谁?还得是你华公子出马,手到擒来啊。”
“少废话,说正事呢。”
华公子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将裴玉珍今日带来的木盒交代他,“又榨出来两万两,差不多了,再磨蹭下去她怕是要起疑心了,咱们什么时候撤?”
“嘶,要不怎么说还是京城好,这些夫人小姐手里阔绰着呢……”
老道士手指伸进嘴里蘸了口吐沫,开始数银票。
数完他往怀里一揣,问华公子:“这头羊又肥又好骗,真要收手?”
“她连陪嫁庄子都卖了,估计手里也就还剩仨瓜俩枣,不值当浪费时间。”
华公子不耐烦的道:“敢情不是你又陪吃又陪睡,站着说话不腰疼。”
“好好好,那我先带银子去老地方等你,你这边完事儿了就赶紧出城,咱们换个地方从头再来。”
老道士挤眉弄眼:“去金陵怎么样?秦淮十里风月无边,老头子我也开开荤……”
夜深人静,一抹鬼鬼祟祟的人影从华公子家出来,猫着腰,背着小包袱,贴着墙根往外溜。
他走到巷子口,刚一露头就被套了麻袋,还来不及呼喊,一根木棍迎头砸下,瞬间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侯府侍卫长岑鸣上前,亲自将他全身搜了一遍,搜出银票三万五千两,还有若干散碎银钱,金玉首饰。
他吩咐身后属下:“找个地方,把人捆结实了关起来,严加看管。”
岑鸣连夜回到侯府,来到裴显书房回禀。
“抓到那个男人的同伙了,果然如二少夫人所言,是个道士打扮的老头子。”
裴显的书桌上还摆着沈令月上次从华公子那里顺出来的小金条,一半被火烧过,隐隐发黑。
允昭媳妇已经检查过,说这是用黄铜和其他矿石混合制成的假黄金,外形色泽都与真金十分接近,最好的辨别方法就是用火烧。
“看来那一箱子金条,都是这老道士的手笔。”
裴显吩咐岑鸣:“留一半人继续在碧桃巷蹲守,你亲自去审那老道士,把他们的来历,还有曾经骗了多少人,多少钱,通通给我交代出来。”
“是。”
岑鸣领命而去。
裴显把他送回来的银票清点了一遍,想了想,带上装有田庄地契的木盒,去了棠华苑。
孟婉茵已经睡下,却被祁妈妈小声唤醒:“夫人,侯爷来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人还迷糊着,下意识秃噜出一句:“他大半夜的抽什么风?”
祁妈妈扭头对上已经进屋的裴显:……
她现在堵上耳朵装没听见还来得及吗?
裴显咳嗽了一声,祁妈妈迅速后退到门外,并贴心地把门关好。
孟婉茵眨了眨眼,神情迷茫。
祁妈妈刚才还在这里,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夫人。”
裴显在她床前站定,递上一个木匣。
他像是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低沉而缓缓开口:“夫人,我要向你赔个不是。我不该信了玉珍的话,和她合起伙来骗你,支取公中银钱。”
孟婉茵这下终于清醒了,慌慌张张从床上站起来,“侯爷,不是……啊!”
起身太急,不小心撞到头了。
裴显连忙上前扶住她,“没事吧?撞到哪里了?”
孟婉茵没说话,因为裴显正好搂住她的腰,她整个人瞬间僵住,好一会儿才小声道:“我没事,你,你放开我吧。”
裴显仿佛刚回过神来,松开手,又将那个木盒交给她。
“……玉珍识人不清,短视自大,被那来历不明的小白脸骗得团团转,连母亲给她的陪嫁庄子都敢低价抛售,幸好都被我派人乔装买回来了。”
他将里面的地契都交给孟婉茵,“以后这些田庄就辛苦夫人帮忙打理一二,每年的出息单独放在一处,将来留给兰猗和阿芝两个外甥女。”
孟婉茵顿时觉得手里几张纸变得沉甸甸的。
她试探着问:“小姑那边,不告诉她真相吗?”
裴显想也不想地摇头。
“告诉她,她就能知错悔改吗?不让她狠狠摔个跟头,她永远也不会有长进。”
反正她在侯府吃喝不愁,也没有花钱的地方,这些陪嫁留在她手里也没用。
就让裴玉珍以为华公子卷了她的钱逃跑,再也找不回来好了。
孟婉茵小声叹了口气,借着房间昏暗遮掩,偷偷瞪了裴显一眼。
……本来管家就事多又烦,现在还要打理小姑的陪嫁田庄,简直烦上加烦!
裴显却很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探究地看向孟婉茵:“你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孟婉茵勉强挤出个笑脸,“没什么,就是我怕自己管不好,将来要是让小姑发现了,又要说我的不是……”
裴显忽然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她不会。”
他认真地看着她,“从前都是我不好,只想着家和万事兴,很多时候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后我不会再让她们随意欺负你了,婉茵,你相信我。”
孟婉茵怔怔望着他,一时无言,只是尘封已久的心扉悄悄打开了一道缝隙,恍惚间又回到了她进门不久,诊出身孕的时候。
那一刻,他眼底迸发出的激动和喜悦,都还是真心的吧?
她还能再相信他一次吗?
孟婉茵任凭裴显拉着她的手,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声好。
……
几天后。
住在斜对门的莲嫂正在自家院子里洗衣服,听见外面传来连绵不绝的敲门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她被吵得不行,气呼呼地丢下湿衣服,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大喊,“谁——”
待看清对面正在疯狂拍门的是那个常来找华公子的贵妇人后,莲嫂立刻收住话头,声音弱了下去。
裴玉珍停下拍门的动作,耐着性子问莲嫂:“你今早看见住在里面的公子出门了吗?”
莲嫂眨巴眨巴眼:“你说华公子啊,他……他昨天不是搬走了吗?”
“搬走了?!”裴玉珍声音蓦地抬高八度,尖锐刺耳:“不可能,他搬走怎么没告诉我?”
裴玉珍气咻咻地冲到莲嫂面前,指尖快要怼到她脸上了,“你撒谎,你在骗我对不对?”
莲嫂吓得不敢动弹是,生怕对方那保养得又尖又长的指甲划伤自己,连连摆手,“我没骗你啊,他真的是昨天搬走的,昨天来了好多人,在院子里进进出出,把东西都搬到车上拉走了……”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今日份热乎的更新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