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拳脚功夫,真的好烂啊。”白朝驹笑得特别开心,松开了擒着他的手。
“你怎么在那里?”公冶明问他。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又是怎么和那帮人在一起的?”
“我让王钺去办你说的那件事了。”公冶明说道,“正准备回客栈,街上有个人问我会不会使刀,说帮他们撑场面。他们给我刀,我就来了。”
“一把刀就能让你办事?你也太好被收买了吧?”白朝驹无奈道,他瞥见公冶明左边的鬓发上,都是自己撒出去的石灰,脸颊上也沾了些。
白朝驹伸出手,想帮他把脸上的石灰掸掉,手才刚刚伸出,他忽地想起被打手的经历,赶忙把手缩回来。果不其然,公冶明的手拍过来了,拍了个空。
“刀,很重要。”公冶明面不改色地说道。他要杀了魏莲,必须得弄把刀。
白朝驹猜到他的心思,无奈一笑:“你别着急,我可能有办法了。”
接着,他从怀里取出块手帕,递给他:“你先把石灰擦一擦吧,等下出汗了,会烧起来的,烧破皮就不好了。”
第56章 瘴气桃源谷11 私军和信徒
公冶明按他的指示, 把脸和耳朵沾到石灰擦干净了,问道:“是什么办法?”
白朝驹指着他腰间的刀,刀镡上刻着个鸡一样的图案:“这是重明会的凤鸟标志, 你的刀是重明会给的。”
“那些原来是重明会的人?”
“不错,他们方才冲进紫睛教的法会,问银果的下落, 我想重明会肯定在找银果。”白朝驹说道, “我经历了紫睛会的法会,我敢肯定,紫睛会就是利用银果,控制信徒的。这小小的银果, 可真厉害啊。”
“银果是什么?”公冶明问他。
白朝驹忽地眼睛一亮, 说道:“我先前找郎中看王大哥的病时,买过一粒。我们回客栈,我给你看。”
青田客栈的房间里,白朝驹和公冶明俩人扒在桌前,聚精会神地看着桌上两半颗小小的银果。
“郎中告诉我了,这玩意儿可煮水服用。也可放入香炉焚烧。”白朝驹说道,“不如这半煮水, 这半放到香炉里, 如何?”
公冶明往后缩了下脖子,说道:“这东西太奇怪了, 你真的要试?”
“我已经试过了呀,给你试试。”白朝驹嬉皮笑脸地说道,他见公冶明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唉唉别。”白朝驹赶忙去按他的手,“我的意思是,你感觉, 哪种效果好点?”
“焚香吧。”公冶明说道。
白朝驹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当他应允了,就取了半颗丢进桌上的香炉里,拿火点着。灰白的烟雾从香炉中飘出,散到空气中,带着植物的清香。
“有没有点感觉?”白朝驹眯着眼睛,打量着公冶明,看他还是一脸淡然。
公冶明摇了摇头。
说实话,这次,白朝驹也感觉没什么异样,只是这香气挺好闻,让人心扉舒畅,并没有先前那样夸张到连眼前景象都虚晃的愉悦感。
“难道是虫子的缘故?”白朝驹喃喃自语道,“只靠银果还不够,得加上铃铛里的小飞虫,才能有那种效果。重明会只关心银果,却不关心小飞虫吗?难道说,那些小飞虫也是蛊虫?”
“紫睛教和重明会,到底是什么关系?”公冶明问道。
“我也不清楚。”白朝驹说道,“他们有些像,但似乎又……此消彼长。”
这时已到傍晚,俩人的肚子也饿了起来。
“我们先下楼吃点吧。”白朝驹熄灭了香炉,拉着公冶明,走到客栈大堂。
正是饭点,大堂里坐满了客人。
白朝驹寻了个边角的空位,恰好能挤下两人。他问掌柜要了几个长岳的特色菜,想尝尝当地美味。
“我听说了,这里的藕很有名。”白朝驹说道,“你别看江南藕也多,可这儿的藕吃起来不一样。”
菜还没上呢,他倒是先吹起来了。其实这些话,是他从师父口中听说的。
李默年轻时在洪广待过,对这里的藕念念不忘,他称赞这里的藕比肉还好吃。他说江南水也多,也有不少藕,可就是比不上这里的,这里藕有股独特的清香,特别甘甜。
店家端着菜上来了,一眼看去全是莲藕,有卤藕片,莲藕炖汤,滑炒莲藕。
公冶明情不自禁皱起了眉头,哪有人这样点菜的。
“都尝尝。”白朝驹说道,先夹了片卤藕片。这卤藕酸酸辣辣的,爽脆可口,真有一股师父所说的甘甜清香。
“好吃的,你也尝尝。”白朝驹夹着卤藕片,递到公冶明面前,想让他试试,谁知道公冶明把他的手推回去了。
“这是辣的。”
“这个不怎么辣。”白朝驹说道,还想把筷子往前举,就觉得公冶明也同样使劲把自己的胳膊往回推,俩人暗暗在桌上较起劲来。
“好吧,不吃就不吃,这个我吃,真挑食。”白朝驹妥协了。
他看到公冶明盛了点莲藕汤在碗里,也不喝,先伸手夹了片滑炒莲藕。
“是挺好吃。”公冶明说道。
这时,那一整盘卤藕已经被白朝驹消灭完了,他很满意地砸吧了下嘴,抬起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公冶明,看他拿筷子切着莲藕汤里的大块莲藕。
“你还记得我们去重明会的路上吗?”
“嗯。”公冶明夹了块切碎的莲藕,塞进嘴里。
“你有发现什么吗?”白朝驹挑着眉看他,好像在考验他。
“有话直说。”公冶明不吃他这套。
白朝驹撇了下嘴:“那里有大片大片的农田,按我们走的路换算,田有百顷。这么多农田,藏在山里面,指定是没有纳粮的,你觉得重明会在干什么?”
公冶明停下了咀嚼,直起脖子看他。
“太祖曾说过,京师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军士屯田实现的自给自足,这些农田,差不多能养活一个千户所吧。”白朝驹说道。
“所以,重明会在深山里藏了一千人?”公冶明说道。
“不错。”白朝驹连连点头,“此外,紫睛教利用银果,控制着整个长岳百姓,县衙都不作为。而重明会现在,派人到处打探银果的来由。等两者的矛盾激化,整个长岳可就完蛋了。”
“私军打信徒,整个长岳都得血流成河吧。”公冶明说道。
“我们得去趟江夏,把这些事情禀报给洪广总督潘大人。”白朝驹说。
“那最好现在就走,趁城门还没关。”
“我不想风餐露宿了,能不能好好睡一觉啊。”白朝驹哭丧着脸。
“可以到碧螺湖边的渔村借宿一晚。”
俩人刚出城门,沿着小路走了不久,听到背后传来小小的咔哒声,似乎是树枝断裂的声音。
白朝驹警觉地回头,小路上什么人都没有。是我听错了?他想着。
公冶明则暗暗握紧了腰间的刀。
夜色已经黑了,一阵阴风卷残叶,在俩人脚下打出漩涡,呼啸而过。几只蝙蝠在夜空中扑闪着翅膀,在俩人头顶来回飞过,虫鸣声此起彼伏。
夏天的夜晚很热闹,热闹的可不止这些。
数枚弩箭划破空气,冲着两个少年的后背飞去,划破空气发出嗖嗖锐鸣。
公冶明手上的刀也出鞘了,他飞快地侧身拔刀,刀光薄如蝉翼,掀起一阵疾风。只刹那间,数枚弩箭竟被他悉数扫落。
白朝驹这才回过身来,看到散落在地的弩箭,惊出了一身汗。弩箭的矢反射着月光,冷得刺眼。
“什么人!”他大喊道。
阴森的树动了几下,又一批弩箭对二人射来,比先前更多更密。
两人像小鹿般,一左一右很有默契地蹦开,各自躲在一棵树后。
就在他们抵着树干靠定后,仿佛早有知道他们会来一般,漆黑的树冠上跃下两个蒙面人,分别对着他们杀去。
白朝驹慌忙侧身闪避,眼见这蒙面人一刀挥空,立即一拳狠狠将他打翻在地,顺手夺下他的刀。
他把蒙面人死死摁在脚下,抬头看对面,公冶明已经把刀贯穿了蒙面人的胸膛。
又一波箭矢飞来,半空中飞出一个人,那人踉跄的站了会,就浑身是血的倒下来,是那个胸口被贯穿的蒙面人。
公冶明不见了,他把蒙面人丢到路中间,不知道窜去了哪里。
树冠上传来沙沙声,接着,是下重物坠地的闷响。那是个壮汉,从距离白朝驹数尺远的树上坠下来,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个黑色的身影,鹰隼般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
他从壮汉胸前拔起一柄刀,月光从刀刃上抖落,留下凝结成霜的血色。
嗖嗖的箭声划破空气,再次传来,白朝驹赶忙缩回脑袋。公冶明一脚踢起面前壮汉的尸体,将尸体当作盾牌,挡住飞来的箭矢。
“还有两人。”沙哑的声音传来。
“我左你右。”白朝驹应道,他飞快得窜到树冠上,轻身一跃就到了另一丛树冠。
自打那日,詹冲教给他金刚罗汉经,他每日都运气一回,现在的内功比起先前小有精进,轻功也长进不少。
他敏锐地捕捉到箭矢反射的月光,对着那方向飞起一脚,一脚踢飞那闪着光的箭矢。持弓弩的人眼神错愕,他没想到这小子身手这么快,方才还在数丈前的树下,怎么突然就到了自己面前。
白朝驹对着他错愕的双眼又是一拳,那人一下子失去重心,从树上摔落下去。白朝驹紧随其后,从树上跃下,伸手将他的胳膊反握在背后,膝盖抵着他的腰,把他的脸摁在土里。
“你真是运气好,碰上我,还能留你一命。”白朝驹说着,眼睛看向公冶明,看到他正在拔出扎在蒙面人胸口的刀,刀刃上的血霜又多了一层。
这时,白朝驹先前打倒在树下的那人颤巍巍地站起来了,他看了一眼,发觉情况不妙,转身要跑。公冶明猎豹般地起身,三两步就要追到他。
“留个活口。”白朝驹喊他。
公冶明情急之下调转了刀头,那刀柄对那人的脑袋狠狠来了一锤,那人应声倒地。
他拽着黑衣人的胳膊,把他拖到树下,一把扯下他的面罩,见他已经两眼翻白,口吐白沫。公冶明拍了拍他的脸,就听见夜里响起清脆的啪啪声,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他无奈地站起来,有点抱歉地说道:“不小心打重了。”
“唉,那你一会儿怎么假扮他的身份呢?”白朝驹叹气。
第57章 瘴气桃源谷12 不敬神人
白朝驹蹲下身子, 面前这名陌生的男子,是方才那群人里头,唯一一个还能说话的。他面罩已经被扯下来了, 手脚都被牛筋绳牢牢捆住。
白朝驹细细打量着他的衣着,那虽然是一身黑衣,但腰间藏了块紫色的方巾, 上面画着圆形花纹。白朝驹眉头一皱, 他本以为能引出重明会的人,想不到来到却是紫睛教的。
“咱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知道你是紫睛教派来的。为什么要杀我们?赚快钱吗?”白朝驹问他。
“尔等不敬神人,若不被诛杀, 惹恼神人, 瘴气则会降临天下,令所有人不得好死。”那人神神叨叨。
“吼?你们神人有这么大的本事?”白朝驹轻笑道。
“自然,神人还知道,你名为白朝驹,他名为公冶明。”
听道这里时,白朝驹还不信,他觉得定是紫睛教在客栈布了眼线, 暗中打听到俩人的名字。可他下一句话出来, 白朝驹真有一刻要信他了。
“他已身中蛊毒,若能好好拜见神人, 神人定能救他。”那人说道。
“你怎么会知道他中了蛊毒?”白朝驹问他。
“神人手眼通天,没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也没什么是他做不到的。”那人说罢,嘿嘿地笑起来。
白朝驹冷笑道:“你们前来杀我等二人,不就是为了阻止我送信吗?你们害怕洪广总督派人干预这里。”
“神人确有此意。”男子说道。
“这可不对了。”白朝驹眉毛微微挑起, “给洪广总督潘大人的信,我们早就送出去了。”
就是下午时分,公冶明说交给王钺去办的事。白朝驹早就打算好了,若王钺身体还不行,就换公冶明去送,总之悄无声息的把信送走。
至于傍晚时分,他在酒楼里高谈阔论,是故意为之,想借此引出躲在幕后的人。
“神人根本就不是手眼通天,他就是骗你们的。不妨告诉我你姓甚名甚,我可以替你报仇。”白朝驹好言好语的劝他。
可是男子非但没有醒悟,反倒更加愤怒了。他双眼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怒吼着:“你胆敢诬蔑神人,定会千刀万剐,剧毒穿心,不得好死!”
说罢,他一头撞向身后的树干,撞得头破血流,不再动弹。
沙哑的声音从白朝驹身后幽幽传来:“你不也没问出他的身份。”
“好了好了。”白朝驹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们就换上他们的衣服,偷偷溜进紫睛教,去看看到底咋回事吧。至少,不能让这些人白死了。”
紫檀寺是紫睛教的大寺,坐落在长岳西侧,碧螺湖东北部的湖中半岛上。那地方三面环湖,进出只有一条细细的小道。
白朝驹同公冶明二人换上紫睛教的衣服,沿着小道往紫檀寺走去。一路上走的有许多信徒,虔诚者三步一扣拜,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大抵是祈求神人保佑他们的话。
紫檀寺是按佛门寺院改造的,想来从前或许是佛寺。
寺的入口是山门,一大两小三扇门。走过山门,左右钟鼓两楼相对。
迎头而来的大殿,牌匾上写着“天王殿”,白朝驹远远闻到那阵银果的清香。俩人走到殿前,见这天王殿里站立的不是神像,而是一名男子。
这男子站立在大殿正中的莲花台上,左右是泥塑的人像,对他俯首低眉。房梁上挂着铃铛,随着微风泠泠作响,宛若阵阵鸟鸣。
男子身形高大,手持蛇矛,面容肃穆。他身上所披的长袍紫金相间,袖口和领口纹着黑色的繁杂花纹。白朝驹见过这身打扮,这和他刚来长岳时,在花车上见到那名男子一样。但他们显然不是同一人,手上持着的武器也不一样。
按小老鼠所说,花车上那人是南方天王。这样看来,站立在大殿正中的男子,也是一名天王。
天王殿中的信徒颇多,但天王微睁的双眼紧盯着蒙面黑衣的俩人,他不做声,也不动弹。白朝驹只能仰望着看他,看他那副肃穆的容颜宛若雕塑,背后是画着神魔的屏风。
那屏风上画着四人,分别位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手上武器分别为旌旗、链枷、杵棒、蛇矛。
“这是北方天王。”白朝驹用只有公冶明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天王殿后面应该是正殿,四目神人可能就在那里,我们往后走。”
俩人随着信徒穿过天王寺,走向后面更大的殿,殿上写着“睛神宝殿”。
殿里立着的是尊三人高的四目神人站像,雕像身体微顷,有俯瞰众生之势。雕像周围烟雾缭绕,空气中充盈着银果燃烧的芳香。
白朝驹有点失望,他看到天王殿是人作为天王,以为睛神宝殿就能看到人扮演的四目神人,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公冶明的声音在耳边幽幽传来:“真有四个眼睛的人?”
“嘶……”白朝驹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在紫睛教的重地,可不能乱说话。他慌忙拉住公冶明的手,警惕地打量周围,见信徒们一个个都抬起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神人毕竟无所不知,他肯定在那里,只是不想见我们。”白朝驹也神神叨叨地说道,他看公冶明转头看着自己,眉头微微皱起。
“神人自然不是想见就见,只有七月十五,他才会显出真身。”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说道,接着,他看了下俩人的装扮,说道,“你们的事情办完了吧,随我来。”
白朝驹心想,他是把自己当成先前派出去的刺客了,就埋头跟着他走。
老人把俩人带到西配殿,配殿里坐着名不惑之年的男子,不知是不是白朝驹的错觉,他觉得这男子和重明会的魏帮主长得有几分相像。
“魏教主,他们回来了。”老人对那人行礼。
“事情办妥了?”魏教主问道。
“回教主,俩人的喉咙都被割开,心脏也挖出来喂给野狗了。”白朝驹粗着嗓子说道。
“嗯。”魏教主轻轻一挥手,身边的老人将几枚银锭交予二人。
“退下去吧,下次有事再麻烦你们。”
白朝驹行礼告退,他走出西配殿没几步,又一个急转身,拉着公冶明迂回到西配殿墙下。
俩人猫在墙角下,等殿里的教主再说些什么,但许久也没有听到声音。
只是看到教主从西配殿走出,走过长廊,走到走廊尽头的门里,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接着就是锁链锁上门的声音。
白朝驹躲在长廊的柱子后看着,那门内是住所,若四目神人也在,他应当也住在那里。
他感觉公冶明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把自己往后用力地掰,说明他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反正教主已经进去休息,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但白朝驹还不想放弃,都走到这里了,不如进去一看究竟。他拽着公冶明的胳膊,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们可以翻墙进去。”
公冶明看了眼墙,紫檀寺的墙特别高,恐怕就是为了防止别人偷窥,周边也没有树可以借力,就算有轻功,也很难上去。
“你会旱地拔葱吗?”公冶明皱着眉问他。
白朝驹自然不会,但他眼睛亮亮的,显然是有了主意。他握着公冶明的手,胸有成竹地说道:“我们有两个人呀。”
公冶明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叠起来站,指定能翻过墙去。他直接伸手摁住白朝驹的肩膀,抬腿就要往他身上踩。
“等一等。”白朝驹一把抱住公冶明的大腿,他这次不想当被踩的那个了。
“不是这样吗?”公冶明问他。
“上次我是看你年纪小,让让你。你已经踩过我了,这回该换我了吧。”白朝驹抱着他的腿不松手。
公冶明似乎有所领悟,他略加思索,随后面无表情地说道:“哥哥应该让弟弟。”
“你特丫的!”白朝驹气到爆粗口。
这个人,之前从来没喊过自己一句哥哥,虽然白朝驹也不是很介意这些事情。但是,他居然在这种时候,以哥哥要让弟弟的名义,逼自己让他。
“不行!”白朝驹一气之下,抬着他的腿把他摁在地上,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现在身板壮了,个子也高了,你得站底下。”
其实他的身板不算壮实,也就是长高了点,肩膀宽了些许,总体还是偏瘦。白朝驹看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又有些犹豫刚才的话。
公冶明默不作声从地上爬起,半蹲着,指了指自己的肩膀,示意白朝驹站上来。
白朝驹暗喜地踩上他的肩膀,他动作很轻,生怕把底下的人踩塌了。
但他还没站稳,就感觉自己忽然腾空而起,升起得很快,他脑袋顶到了长廊的屋檐,发出“嘭”的一记闷响,撞得他眼冒金星。
“你别把人都引过来了。”公冶明举着他,很小声的抱怨道,心想这要是换成自己,肯定不会这样粗心大意的。
白朝驹吃痛地捂着脑袋,心想这人一定是故意的,他自知理亏,只能恶狠狠地瞪了眼敲脑袋的房檐。
第58章 瘴气桃源谷13 同姓异心
白朝驹扒在墙头, 往里面看了许久。那里面就是间监院,想来方才魏教主就是住在里面。
他观望了会儿,就感觉公冶明一直敲自己的小腿, 他应当是等得着急了。
白朝驹一鼓作气,翻上墙头,把牛筋绳从墙上顺下去, 眼睛则是一直盯着监院, 生怕魏教主突然间推门而出,发现自己。
有惊无险的,公冶明也爬上来了,俩人悄悄缩到房间下方。
“等下出去的时候。”公冶明凑到他耳边, 用气声说道。
“换你上面。”白朝驹答应道。
他回头, 看到公冶明眼睛弯弯的,尽管他蒙着下半张脸,但能看出,他一定是笑了。
这点事这么开心吗?先前也没看他笑成这样,果真是小孩子,白朝驹忍不住也笑了下。
这时,屋里忽地传来拍桌子的声音, 还有茶杯摔碎在地的声音。
“魏仲元太不讲理了!为了银果的事, 居然派人暗袭法事,还杀了人?他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兄长放在眼里?”
“教主消消气。”一女子的声音说道, “令弟一心效忠朝凤门,忠心耿耿一辈子,也没机会和仇老鬼平起平坐。不像您,动动手指,数万信徒趋之若鹜, 大半个洪广都在您的手里。这等威望,朝凤门也得敬您三分,您可比他厉害多了。”
“嗯……我还真就喜欢你这张嘴。”
接着,就传来俩人旖旎的声音。
白朝驹感觉自己胳膊被往外拽。
“再等等。”白朝驹伸手把公冶明拉回,看到他的眉头皱起来,满眼写着荒唐。
“你看屋后有扇门。”白朝驹指了指阴影处的一扇小门,门藏在阴影处,不太容易发现,但不大,看起来像间仓库。
“等他们睡着了,你去把钥匙偷了,我们去开那扇门,银果的种子应当就在里面。”白朝驹说道。
“你居然主动让我当贼。”公冶明说道。
“偷恶人的东西不算偷。”白朝驹说道,“而且,魏帮主一心想要银果的种子,我们把种子拿到手,指定能让他给你解蛊。先前那些蛇的事,他大概也不会追究了。”
公冶明有些不安,可他也觉得白朝驹说得有理。魏帮主为了小小银果,不惜与自己的兄长交恶,也要派人去法事上杀人,完全不把紫睛教放在眼里。对他来说,银果一定很重要,没准是朝凤门在背后指使。
他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俩人缩在屋檐下,听屋内的动静渐渐平息,接着,响起阵阵鼾声。
公冶明悄无声息地从窗口摸进去了,看见教主全身都光着,怀里抱着个样貌艳丽的女子,也同样光着身子。
他们衣物随意到处丢着,钥匙倒是很显眼,就随着腰带一同丢在椅背上。公冶明轻而易举就拿到了钥匙,他悄无声息地从窗口爬出,把钥匙递给白朝驹。
俩人借着月光,打开了那扇阴影中的小门。门里头是数百个纸包,白朝驹小心地取出一包,对着月光拆开,里面是芝麻大的颗粒物。
他低头闻了闻,鼻尖传来淡淡的植物清香,和银果的香气一模一样,这定是银果的种子。
白朝驹对公冶明点了点头,把这包种子藏在怀里。
俩人锁上仓库,把钥匙放回到原处。
“这紫睛教的看守真不严实。”公冶明说道。
“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去看看四目神人。”白朝驹这会儿又有了野心,他看了看月亮的位置,距离日出还有两个时辰。
公冶明拉着他的手,想拽他走,他不想再呆下去了,担心节外生枝。
“来都来了,再看看那间屋吧。”白朝驹指了指监院对面另一间孤零零的小屋,那似乎也是间住人的。
公冶明拽不动他,只能妥协了,跟着他往那间屋走去。
俩人趴在窗外,脑袋顶着脑袋从窗户缝往里看。窗缝就一点点大,俩人一起看的结果就是,谁也没看到。
白朝驹只好把头让开,心想,这家伙刚才明明就不感兴趣,怎么这会儿又和自己争起来了。
公冶明对着窗缝往里头望去,只看了一眼,就闪电般的缩回来。
白朝驹看他反应有点奇怪,也探头往窗缝看去。借着稀薄的月光,他看到床榻上躺着一名少女,那少女的样貌他见过的,正是小禾。
“怎么是她?”白朝驹惊讶道,这时,屋里传出床板的咯吱声,似乎是小禾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在准备起身。
俩人一齐往墙边跑,手忙脚乱地翻过墙,也没敢回头往后看,就一股脑地往外跑。
一直从紫檀寺跑出来,跑到碧螺湖边,两人看离寺院好远了,也没人追来,才敢停下。
“她怎么也在那里?她也是紫睛教的人?”白朝驹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公冶明说道。
“真是奇怪,她先前不是想让我们揭穿紫睛教的真面目吗?她怎么又是紫睛教的人?”白朝驹说道,“我就说嘛,总感觉她怪怪的,不像好人。”
“小禾不奇怪。”公冶明忽得站直身子,非常认真地看着白朝驹。
“那你怎么解释,她身为紫睛教的人,又要我们揭穿紫睛教?这本身就很奇怪吧?”白朝驹说道。
公冶明没回答他的问题,说道:“你好像不喜欢小禾。”
“我可没有不喜欢她,我只是客观分析。”
白朝驹不解,他觉得自己没理由不喜欢小禾,他确实对小禾有过警惕,那是因为小禾很聪明。
她帮过自己朋友,朋友也替她说话,他总不能因为这点事不喜欢她吧?
“小禾住在教主对面,这说明她在教里的身份很高,她应当就是紫睛教的圣女。”白朝驹说道,“银果就是她提供的。”
公冶明点了点头,他也认同了。
“那我说她不对劲,这哪里不对了?”白朝驹追着问他,看他别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他指定是心虚了,才不肯回答自己,白朝驹想着。
俩人在碧螺湖边的一间无人的破屋借宿了一晚,屋顶是漏的,躺在里面,能看到夏夜星光正好。
白朝驹被蚊虫吵得睡不着,侧头看到公冶明在距自己一尺远的地方,睡得正香。
这些蚊虫偏不去咬他,大抵是因为他身上有只蛊王的关系。白朝驹竟一时觉得蛊王挺好,他也想要只,这样就不会被蚊子咬了。
天蒙蒙亮,白朝驹就起了身,他盘算着接下来作何打算,看公冶明还在睡,就伸手摸向他衣襟。
他的手指才伸进去,只听啪地一声,公冶明一巴掌拍住了他的手。
“我得借你的银钱一用。”白朝驹解释道。
公冶明眼也不睁,迷迷糊糊地说:“你上次借我的还没还。”
“我是真有用!”白朝驹说道,“而且,这钱也不是你应得的。”
“那也不是你应得。”公冶明皱着眉头看他。
“你把人家的蛇给杀了,咱们不买些礼物过去,魏帮主怎么接待咱们?你还想不想解蛊了?”白朝驹解释道,总算感觉那只抓着他的手慢慢松开,手背已被抓出红印。
“你要是还想睡,就多睡会儿,我去趟长岳,一会儿就回来。”白朝驹说着,就见公冶明坐了起来,眉眼间还有些迷茫。
城门刚开,两人就进了长岳城。不消一个时辰,就见他们提着两坛酒,从长岳出来。
俩人把酒放到碧螺湖码头的一艘破船上,撑着船桨,往瘴气谷的方向划去。
小船在翠绿的湖面幽幽前行,一开始俩人还不太会划,划着划着,也渐渐有了默契。小船越行越快,在湖面拉出一道长长的尾线。
“你对这儿很了解,你是长岳人吗?”公冶明难得地率先开口打破寂静。
“其实是我师父在这儿待过,老惦记这酒。我就想,能让他惦记这么久,一定是好酒。”白朝驹笑道,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出生的,他只是很小就跟着师父一起。
“你的师父,是不是个很厉害的大人物?”公冶明问道。
“我的师父可厉害了。”白朝驹得意地说道,“他能文能武,当过大理寺卿、左军都督府总督、兼太子太保。只因为没能接回先皇,郁郁而终。师父一定是被人害的,那些人胆子这么大,连皇上都敢劫,其心可诛。
我现在可算知道了,朝凤门、仇老鬼、还有姚望舒,肯定都和此事有关。先不论仇老鬼,这个姚望舒,竟还是首辅……”
“那先皇还活着吗?”公冶明问道。
“他一定活着!”白朝驹斩钉截铁地说道,“他活着是最有价值的!这些人甚至可以借他威胁现在的皇上。他活着的用处比死了大得多,那些人不会让他死的!所以,只要能找到他,我师父的冤屈就一定可以洗清。那些劫走皇上的恶人,也一定能受到惩罚。”
“这怎么可能?”公冶明忽地笑了,他感觉这番言论很是荒唐,“劫走皇上的人,就是你要申讨的恶人,他们怎么可能让你把皇上活着带走?”
白朝驹撇了撇嘴:“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先不说这些了,你快把罗盘拿出来,我们用它就能穿过瘴气。”
“这东西这么好,上回你怎么不用?”公冶明问道。
“一回生二回熟嘛,我看到小禾就是用这东西走的。”白朝驹说道。
“我用的可不是这个!”少女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白朝驹慌忙回头,说话的正是小禾,她就站在碧螺湖边。
“真巧,小禾姑娘也在?”白朝驹强做镇定地和她打招呼。
“重明会在瘴气里埋了磁石,你若是用这个,迷路都不知道迷到哪里去了。”小禾说着,转着眸子打量俩人,“你们怎么又想去重明会送死了?”
“我朋友身上的蛊毒还没解,而且,这回我们带了礼物,不至于送死吧。”白朝驹说道。
小禾冷冷笑道:“还真是一心求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第59章 瘴气桃源谷14 “司马懿和司马孚”……
小禾话说得狠, 其实不过是取出麻绳,带着俩人穿过了瘴气谷。
田里的稻子又熟了几分,白朝驹沿着先前走过的田埂, 往村庄走去。
魏仲元这次就在村口,远远看到俩人走来,一脸严肃地大声喝道:“你们杀了我的药蛇, 我放过你们已经是手下留情, 竟还敢回来?”
“先前多有冒犯,这上好的金樽波,给帮主解解渴。”
白朝驹把两坛子酒放在魏仲元面前,笑道:“我此次前来, 是拿到了魏帮主真正想要的好东西, 我愿意将银果种子献给魏帮主。”
说罢,他举起手上的纸包。
见到此物,魏仲元严肃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对二人说道:
“里面请吧。”
他带着两个少年走到村子深处,比上次还要更深入,几乎到了村子尽头的山脚下。
那里孤零零地建着间屋,屋子背靠陡坡, 前面有方池塘, 可谓是依山傍水。池塘中立着座假山,水里养着锦鲤, 边上种着红枫。
“魏帮主竟能寻到如此神仙般的地方。”白朝驹恭维道。
“二位请坐。”魏仲元引二人在茶室坐下,茶室门户大开,正对着那院中的池塘假山,可一边饮茶,一边赏景。若是下点小雨则更妙, 可坐在室内观雨,颇为雅致。
“帮主请看。”白朝驹取出怀里的纸包,大大方方地递给魏仲元。
魏仲元迫不及待地打开纸包,看了又看,闻了又闻,问道:“你如何敢说这是银果的种子?”
“不瞒帮主说。我姐姐乃紫睛教主相好,二人交好之际,教主曾向她吐露银果的秘密。她本是偷了种子,想借此要挟教主,不料被我得知这消息。我想这东西是魏帮主您要的,就取给您,想请您治我朋友的蛊毒。”白朝驹面不改色地编着瞎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魏仲元大笑道,“你这故事倒有点意思。若说你是薄情之人,你又对兄弟两肋插刀。若说你是重情之人,你却对亲姐姐无情无义。”
“我不过是觉得人命更为可贵,姐姐若是得知我用此物救朋友性命,她定能原谅我。”白朝驹说道。
“可我听犬子所说,你不是长岳人?又如何有个在此地的姐姐?”魏仲元眉头一挑,看着白朝驹。
“我自小拜师学艺,远离家乡,在东海一处海岛长大。”白朝驹说道,“学成之后,一路返乡,正巧路遇这位兄弟,帮了我许多忙。我已与他情同手足,他的命,就是我的命。”
这番解释倒也说的通,他若是从小离家,对姐姐的情义也不至于有多深厚。偷拿种子救自己的兄弟,也说得过去。魏帮手连连颔首,他勾了勾手指,唤来一随从。
“将他带过去吧。”
“一起吗?”随从问道。
“那就一起吧。”白朝驹抢先说道。
魏仲元看着他,意味深长地一笑,说道:“好,那你们就一起吧。”
此时,江夏城中,王钺奔波多日,终于见到潘耀簧大人。
这多亏了他手上那封陆歌平亲写的信,若没有这份信,他连潘府的门也进不去,更别提见到洪广总督潘大人了。
潘府内,一名双鬓微白的男子正坐厅中,他双目炯炯,脖子微微前探,正聚精会神地看着陆歌平的信。
半晌,他问道:“你便是平阳郡主的门客?”
“非也。”王钺如实回答,“鄙人是受门客所托,秘密将此信从长岳带出。鄙人是沧州的一名捕快,名叫王钺,也受过郡主恩惠,所以帮忙送信。
长岳官吏尸位素餐,任由紫睛教为非作歹。并且,在长岳不远处,碧螺湖南侧的瘴气谷里,一名叫重明会的江湖帮会秘密聚集了上千人,此帮会向来为非作歹,肆意妄为。恳请潘大人严查。”
说罢,王钺伏倒在地,对潘耀簧连连磕头。
“你快起来。”潘耀簧说道,“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也有所耳闻。据我所知,这紫睛教的教主名叫魏伯长,重明会的帮主名叫魏仲元,其实是一家兄弟。”
“鄙人在路上也有所耳闻,重明会同紫睛教相来不合,鄙人经过厉洲时,还见到这两帮械斗。他们还称,拦住重明会的瘴气,就是紫睛教的神人放的。”王钺说道。
“嗯……”潘耀簧捋着胡须,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两帮会不合的消息,的确在洪广人尽皆知,可我始终有所怀疑。这紫睛教立教不过十年,就有众多信徒。而重明会加入朝凤门也不过十年有余,这应当不是巧合。”
王钺疑惑道:“大人的意思是?”
“你可知道司马懿和司马孚?”潘耀簧问他,看他一脸不解的模样,解释道,“司马懿同司马孚同样是兄弟。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夺取曹魏军权,为司马家夺权埋下基础。而司马孚,直至司马家篡魏自立,都自称大魏纯臣。所以,司马孚是真忠臣?还是司马家为留后路有意为之呢?”
“难道……这重明会和紫睛教,也是如此?”王钺惊道,“若将朝凤门比做曹魏,重明会则是司马孚,希望跟着朝凤门出人头地。而紫睛教则是司马懿,意图取代朝凤门。只是这朝凤门,竟然有如此大的诱惑力?他莫非也同曹魏那样,能许诺权利?”
“这些你不必多猜。”潘耀簧挥了挥手,阻止了王钺的思考。他想,这小捕快应当不知道朝凤门藏了先皇的事情。
“这两个江湖帮会,迟早得一并剿了,可他们人多势众,且在当地扎根太深,这一动,怕是动到不少人多利益啊。可你既带着郡主书信过来……来人!”潘耀簧大喝道,“传我令到桃山卫……”
随从带着两人沿着茶室往后走,路越走越窄,迎面闻到浓重的霉味。
白朝驹有些不安,旁敲侧击地问道:“我听说你们有一名颇为厉害的神医,那神医应当住在村子里吧。”
“老神医每月都为少帮主看病,现在就在这里。”随从说道。
“看病?”白朝驹疑问道,这少帮主就是魏莲,魏莲能有什么病?难道是说蛊王吗?
“少打听。”随从把他堵了回去。不消一会儿,他就带俩人走进一间黑漆漆的房间中,正如他所说,魏莲和老神医都在里面。
“二位别来无恙?”魏莲笑着同俩人打招呼。
此言一出,公冶明就握紧了腰间的刀,可还没等他的刀出鞘,脚下的地板就忽地凹陷,俩人促不及防地坠了下去。
他们下坠的地方,是悬在空中的一处铁笼子。原来这屋子底下是个巨大的洞穴,黑漆漆的,铁笼只一根锁链吊在洞顶上。
俩人坠进笼子里,笼子开始左右摇晃起来,晃得铁链吱吱作响。
“这招还真是屡试不爽。”魏莲趴在洞口,俯瞰着坠入铁笼的俩人。
“魏莲,你何必这样?”白朝驹对他喊道。
“这你可错怪我了,我不过是听爹爹的话,请君入瓮罢了。”魏莲说道。
“你什么意思?”白朝驹眉头紧皱,他很快反应过来了,原来这重明会和紫睛教只是明面不和,暗地里还真是一家人。
“白大侠,这次可是你自己没查清楚了。”魏莲扒在洞口轻笑,他看着洞壁上,密密麻麻的蛊虫嗅到了食物的味道,铺天盖地地飞起来,全往白朝驹身上飞去。
俩人拼命地手脚并用地把虫子打死,可渐渐的,他们感觉脑袋有些昏沉,扑打的动作慢了下来,手脚也不那么灵敏。
“忘记提醒你们了,方才爹爹请你们喝的茶,早就下了迷药。”魏莲说道。
“我劝你用自己身上的刀,给他一个痛快吧,不然你的朋友,只怕是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白朝驹心头一紧,他看公冶明握紧了手里的刀。
“我若是跟着你们走,可以放他出去吗?”公冶明问魏莲道。
“可以!”“不行!”魏莲和白朝驹同时说道。
就在这刹那间,数只蛊虫飞快地飞进白朝驹鼻子、耳朵、嘴里,他的鼻子、耳朵都流出血来,他感觉自己的视线都开始模糊不清。
这难道就是秋生所中的蛊毒吗?难道他就是因为这些蛊虫,变成那副人不如鬼不鬼的模样吗?自己难道就这样,要重复他的结局了吗?
白朝驹的心一点点沉入了谷底。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真希望自己多调查一点,若是他好好了解一下两个帮会,或许,就能得知他们暗中有着猫腻。
可他不后悔,他不后悔自己去帮公冶明找解药的决定。
而且,他已经让王钺去找潘大人,潘大人若真是郡主的人,他一定会派兵清剿这里,到那时候,什么重明会,或是紫睛教,都没有了。
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决定,只是稍稍大意了一些,就落得这种境地。
但他还有最后一间事想确定,他强忍着剧痛,问道:“你当真愿意跟着魏莲走吗?”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不清,这洞穴本就昏暗,现在更是什么都看不清。
他没听到答案,似乎听力开始衰退,但他想明白了,无比坚决地说道:“你若真的要走,就把我杀了,这样他们就再也威胁不到你了。”
第60章 瘴气桃源谷15 弑神计划
公冶明很想回答他, 他想告诉他,自己根本不想和魏莲走。他只是很想救他,不想看他这么痛苦。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能说话了,可就在这时候,喉咙又像个漏风的破洞, 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或许是因为他哭得太厉害了, 泪水瀑布般地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他全身上下都在抖,连带着整个笼子都在颤抖。他只能硬逼着自己握紧了手上的刀。
一片昏暗中,白朝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到自己脸上。
朦朦胧胧间传来打铁的声音, 叮、叮、叮, 一下下的。接着他失去了重心,直直往下坠去,他似乎摔在了水里,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漆黑的夜色中,一个娇小的身影潜入到了重明会最深处。她一个猛子扎入池塘中,摸索着石壁,在漆黑的水底飞快地往前游。
游了许久, 她开始上浮, 从另一处漆黑的水面跃出。在她跃出水面的瞬间,无数黑暗中的飞虫扑闪着翅膀, 向她涌去。
她飞快地点燃火折子,一见到光,那些飞虫就散开了。昏黄的火光照着四周,这是处石洞,顶很高, 有个小窗,上面悬着半截铁链,似乎曾经吊过什么。
石洞四面都是石壁,地上嵌着一洼小水潭,少女就是从这水潭进入的石洞。
水潭边上半蹲着个少年,身后护着的个昏迷不醒的人。他早听到了水声,此刻半躬着腰身。
他脸色比雪更白,唯一的红是面中的疤,瞳仁深黑无比,像雪地上用手指戳出的两个深洞,一左一右,正对着水中跃出的少女。
刹那间,他惊鸿般地起身,刀先出手,才看清来者是他认识的人,这少女是小禾。
刀尖在小禾眼前不到一寸的停住。小禾被吓得全身发颤,她先前从未见过他这般杀气腾腾的模样,他的动作太快了,若非主动停手,她不死也瞎了。
“不要怕,我是来救你的。”小禾颤抖着嘴唇说道,见他缓缓放下刀,空洞的双眼里稍稍有了点神采。
他身上湿透了,头发还在滴着水,从脸上无止境地流淌下来,不知是潭水、汗水、还是泪水。
“他还活着吗?”小禾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
他微微点了点头。
小禾看向那躺在地上的少年,他一动不动,脸上身上全是血,她伸手探向脖颈处,还有微弱的脉搏在跳动。
“他恐怕很难救了,这地方是重明会的秘地,这些金翅虫太毒了,就算能救回来,也是废人了。”少女惋惜道。
少年举起了自己血淋淋的左手,他手腕上有一道狭长的刀口。他又指了指石壁,在他影子挡住光的位置,那些蛊虫没有飞过来,都很安分地停的壁上,一动不动地,不敢靠近这里,也不敢靠近躺在地上的人。
“你身上有蛊王?”小禾忽地明白了,“他身上都是你的血?”
少年点了点头。
小禾欣喜道:“那还能救,还能救的。我帮你带他出去。”
她见少年默默取出一捆牛筋绳,把失去意识的人捆在自己身上,打了几个结捆实。
这时,小禾看到他身后的石壁上,歪歪扭扭地刻了几个字,“……合葬于此”。她还没看清,就见少年挪动了下脚步,用影子挡住了刻字。
小禾微微一笑,说道:“快跟我走吧。”
白朝驹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等他恢复意识时,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仿佛躺在云端上。
他身上已经不疼了,眼睛、耳朵也不疼了。他费劲得想睁开眼皮,但脑袋昏昏成成,眼皮压根不听使唤,只听到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你别怕,这颜料是拿青黛做的,洗一洗就掉了,没事的,就是颜色看着吓人,没有毒的。”
“不是,这里……痒。”
“哦,这里吗?好,那我轻点,你忍一下。”
白朝驹还没听明白怎么回事,又昏睡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再次醒过来,这次总算睁开了眼睛。
外头是亮的,阳光晒在床头上,白得刺眼。他费劲地侧转了下昏沉的脑袋,朦朦胧胧地看到几个人坐在离自己不远处,桌上乱七八糟的堆放着缎带、绳结、还有花花绿绿和戏服似的衣服。
一个陌生少女率先看到了他,惊喜地喊道:“他醒了!他醒了!”
听到少女的话,坐在桌面身影也转过头来。白朝驹疑惑地皱了下眉头,他感觉自己好像没睡醒,怎么看人的脸是蓝色的。
他再次闭上眼睛,想润一润干涩的眼睛。再睁开,那个蓝色的脸已经凑到他跟前了。
“啊!!!”
白朝驹已经认出这人是公冶明,但他本能得尖叫出声。那张蓝色的脸也跟着一抖,显然是被他的尖叫吓到了。
他只抖了一下,很快就镇定下来,自然地伸手,往白朝驹脸上摸去,摸摸耳朵,摸摸眼睛,又摸摸额头。
“我还好啦。这真的能摸出来吗?你也不说话,怎么知道我听不听的见?”白朝驹忍不住说道。
殊不知对面那人只是想摸他,他不知道在自己昏睡的二十天里,耳朵眼睛每天都要被摸个数十遍。
尽管小禾用了药,说问题不算太大。但公冶明克制不住想去摸他,他总想摸摸看这两个器官还在不在,摸着摸着就成了习惯。
白朝驹自然不知道这事,当他醒来忽然被摸,感觉有点奇怪,感觉公冶明忽然对自己表达了很特别的关心。他其实还挺开心的。
“应该是没事了。”公冶明说道,声音好像哑了一点。
“是你带我逃出来的吗?”白朝驹问道。
他当时特别害怕,是真想请公冶明把自己杀了,幸好小老鼠没有听这鬼话。
公冶明说道:“是小禾带我们逃出来的。”
他左手的小臂上缠着纱布,白朝驹盯着那段纱布晃了会儿神,昏沉脑子暂时反应不过来那是怎么回事。
“你的脸涂成蓝色,是在做什么?”白朝驹问道。
“还没完成呢。”少女忽然接上了话,“今天是七月十五,鬼节。他要扮成鬼神,去讨伐四目神人,你可不许拦着,他已经答应我们了!”
说罢,她就把公冶明往身后推,边推边说着:“你去把衣服都换上。”
七月十五?白朝驹想起来了,先前去紫檀寺时,引路的老者确实说过,四目神人只有在七月十五才会现出真身。
“讨伐四目神人?”白朝驹将信将疑地问她,这似乎是小禾的计策,但他看了一圈,小禾并不在这里。
少女对屋外喊道:“王大哥,你来和他说说吧。”
王钺?他居然已经回来了?白朝驹算了算日子,他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昏睡了整整二十天,这二十天时间,应该足够他们想好应对紫睛教和重明会的办法了。
王钺站到了门口,他一身甲胄,全服武装的模样,笑出白花花的大牙,看着白朝驹道:
“白少侠,你就安心养伤吧。潘大人已经派来了桃山卫,就在今夜,我们有五百号人去包围紫檀寺,截住四目神人和里面众人;剩下人马都跟着指挥同知去袭击重明会了。等到子时,同时发起进攻。”
“那公冶明呢?你们请他扮神?”白朝驹问道。
“不止是他呢,今夜除了四目神人,还有四大天王。我们找了五个本事大的人扮演,大家私底下都比试过了,就他最厉害,那鬼神,他不扮还不行呢。”王钺笑道。
“你们想用鬼神打败鬼神,消除信徒的执念吗?”白朝驹理解了他们的意思,“可我有点担心,若你们真杀了四目神人,反倒真就帮他成神了。”
“我们不准备杀他。”王钺说道,“我们只是想揭穿他们的面目罢了,最好的办法是劫走他们。但刀剑无眼,到时候……也难说。”
那岂止是难说,你们请了个专业杀手去弑神,他可不一定能收住手,白朝驹心想着。但也罢,还有四大天王在呢,神人死了也就死了吧,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这时候,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
公冶明从屏障后走出来,他的衣服已经换好,头发也被人精心地梳理过,带了个金色的头冠,金丝掐的花纹,还镶着玛瑙和绿松石,看样子价值不菲。
他身上穿着也十分华丽,一身金色的甲胄,缠着绯红和青绿色的挂带作为装饰。腰间挂了个类似傩面的面具,也是金色的,傩面的头上坠着铃铛,走起来叮叮当当的。
他似乎对这身装扮颇为满意,转了个身,把身后的披风也亮给白朝驹看。
白朝驹不得不承认,这套穿着虽然风格混搭得有些奇怪,但在华丽和抢眼程度上是拔尖的。而且他身段高,穿上这个很是挺拔,他本有些单薄的身板也显得英武非凡。
但是那张脸,为什么非得是蓝色?夹在头上身上的金黄色中间,蓝得特别扎眼,特别出戏。
是蓝色也就罢了,这蓝色涂得还不太均匀,面中浅两侧深的,莫名的很有喜感,看得白朝驹嘴角压抑不住地上扬。
他见公冶明转了一圈后,在自己面前站定了,黑黑的眼眸直直地看着自己,似乎在等待自己的评价。
“好看好看,天神下凡。”白朝驹眯起眼睛称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