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便可辟谷了,瞧林宿雪弃之敝履的模样,若没进灵雀的肚子,估计就会被直接丢弃了。
楚辞生态度温和,常裴渝在悄悄松了口气的时候,脸颊愈发火辣辣的疼,更是坐立不安。
楚师兄宽宏大量,没有刁难自己,更显得以前拿他做筏子的自己是多么讨厌了。
常裴渝嘴贱又好强,浑身都长满了桀骜不驯的逆骨,跟不少师兄弟都干过架,甚至练就了一身一边打架一边骂人的本领。
以前有几次失手,被敲闷棍打架输了的时候,常裴渝也从未有过后悔,只恨自己说得轻了些,等下次一定要骂个尽兴。
但这一次,看着楚辞生温柔干净的眉眼,知道他是真的没放在心上,常裴渝倒是真想回去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叫你乱嚼舌头!
这次的后悔,并非是因为有求于人,而是发自内心的自惭形秽。
师兄人真好,而自己这么对比可真糟糕啊。
常裴渝游神地想着。
“不过,我到底不能天天给你做灵兽的吃食。”
“是我唐突了,今日打扰师兄,我这就离开——”
常裴渝连忙红着脸道歉,他自然知道,自己被拒绝是无可厚非的,自己与师兄非亲非故,求楚师兄做兽食,本就是极为冒犯的事。
不过没等他说完,楚辞生打断了他的话,青年嗓音温和,认真道:“如果师弟不嫌弃,我可以教你如何做,日后师弟可以亲手给灵雀烹饪兽食。”
常裴渝得偿所愿,压在心上的时候松了点,可表情却愈发局促羞愧了。
怎么会有师兄这么好的人呢?
楚辞生看出了他的不安,也没有主动说破,体贴的转移了话题。
“既然师弟想学,正好今日在坊市,可以多买点材料回去。”
常裴渝自然应是,连忙点头。
这一次他们买了不少东西,既然都打算再炖鸡汤了,索性做一桌好东西,让灵犀享享口福。
只是在触及到赤壳笋的时候,楚辞生身上一僵,然后慢慢收回了手。
他的两个师弟师妹对待食物的态度,截然不同。
灵犀只爱吃肉,而林宿雪没什么偏好,吃东西像是只为了填饱胃,什么都能吃进去。
不过人终究会有一点点喜好的。
自从楚辞生发现林宿雪每次桌上有笋的时候会格外多夹几筷子,便习惯性每次买菜时都会挑点上好的鲜笋。
或炖汤,或清炒,次次不重样。
不过青年很快便收敛好思绪,转头问旁边的人,“你辟谷了吗?”
常裴渝不明所以,点了点头,“师兄,我已辟谷。”
他早已筑基,当然辟谷了,辟谷后不用食人间烟火,省了不少事。
楚辞生颔首,淡声道:“如此,便不用准备你的饭食了。”
常裴渝愣了愣,原来今晚,楚师兄还打算给自己准备一份吗?
他是辟谷了,又不是绝对不能吃东西,常裴渝连忙道:“师兄,我能吃的!”
楚师兄的手艺,一碗普通的鸡汤能勾得灵雀不愿吃其他饭食,那其他的定然也很好吃!
既然要做,便做人家喜欢的,楚辞生便笑着又问道:“你喜欢吃什么?”
“我不挑,是肉就行!”
常裴渝耳根薄红,略微羞耻。
自己明明就是来求师兄原谅的,怎么就点上菜了呢?
在内心唾弃着自己没有骨气,常裴渝又扭扭捏捏加了句:“要是、要是有牛肉,就更好了。”
楚辞生哑然失笑,这孩子,倒是有意思。
灵犀有了新的讨厌的人。
这个常裴渝,简直比林宿雪还要讨厌!
林宿雪跟个兔子转世似的,基本只吃素,可这家伙不一样,他吃肉,还吃得超多!
漂亮的小姑娘磨牙恨声道:“你不是辟谷了吗!”
辟谷了怎么还和她抢肉,真不要脸!
常裴渝无辜:“我只是辟谷了,又不是死了不能吃。”
楚辞生吃得不多,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坐在一边看着他俩闹。
他府邸向来清冷,只有灵犀常来,很少有这么吵吵闹闹的鲜活气了。
“咳,闹归闹,别摔碗。”青年无奈道,“谁摔碎了碗碟,谁就今晚洗盘子。”
他这个威胁毫无作用,因为常裴渝声音超大:“师兄,我本来就要洗盘子,哪能让你做了饭还要收拾!”
灵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十分忌惮。
她是师兄的小狐狸,小狐狸只有毛爪爪,毛爪爪只需要捣乱勾线团,不需要干活。
可是,灵犀突然感受到了恶意——
来自卷王的森森恶意。
小姑娘黑着脸,拍了桌子,怒道:“这是该我洗的盘子,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楚辞生唇边笑容略微僵硬,他就一句玩笑话,这两倒霉孩子怎么就争起来了?
而且洗什么洗,一道灵诀就解决的事,这两孩子是没长心眼儿吗。
极响的哗啦啦一声。
吵吵闹闹的府邸瞬间安静。
青年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倒霉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楚辞生收获了暂时的儿女绕膝,当老父亲的快乐。
可是他失去了所有的骨瓷盘子。
……
山巅混着风雪的风,轻轻拂动着青年衣摆。
楚辞生看着他们,而两只作妖的家伙,正无比乖巧,无比沉默地低着头,安静如鸡。
楚辞生叹了口气,刚想说话,突然蹙了蹙眉。
禁制波动,有人来自己府邸了。
林宿雪?
打开门,那道冷淡又挺拔的身影让青年愣在原地。
林宿雪很少会来这里,一般有什么事,都是楚辞生去他的洞府。
如今这么晚了,林宿雪来做什么。
楚辞生不解,拧眉道:“四师弟是有什么急事吗?”
林宿雪看到了在屋内的灵犀与常裴渝,抿了抿唇。
修士五感敏锐,他能隐隐嗅到房间内属于食物的熟悉香气。
其实不需要他嗅,看小师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就知道,她还在咀嚼什么。
以往,若是师兄有什么,必定是会有一份送到阆苑福地的。
林宿雪已经不需要食物了,也是他亲口告诉师兄,不必再送给自己的。
可是……不知为何,林宿雪心里一紧,仿佛裂出一道口子,从中渐渐淌出点异样的情绪来。
林宿雪抿了抿唇,面前压抑住了自己奇怪的思绪,问道:“师兄这几日,可是在为当日我说过的话生气?”
楚辞生摇头,青年垂眸,温和又疏离道:“师弟说的是事实,师兄并未生气。”
——不是生气,而是失望。
从很多小事慢慢累积,在那一碗汤弃如敝履被送掉的时候,楚辞生对林宿雪彻底失望了。
因为不会再抱有任何希望,所以他对林宿雪做的事,已经并不生气了。
林宿雪隐隐不安。
他不通人情世故,却本能察觉到了师兄态度改变了。
这种变故,让从小享受着宠爱,并且将之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少年,一时间手足无措。
明明师兄说不生气,为什么他感觉,比生气还要让人难受百倍?
被常裴渝指出师兄会生气时,林宿雪隐有所感,哪怕不太愿意相信,但他已经做好了师兄发怒斥责自己的准备。
师兄脾气好,就算是骂自己几句,过几天也很快会恢复平日的态度。
可师兄并没有发怒,态度也是如此的平淡,平淡到就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
林宿雪愣在原地,因为师兄冷冰冰的态度,心里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一点点异样又陌生的感觉,是他被带云涯山后从未感受过的。
……是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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