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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白玉堂和展昭归家这日, 白锦堂夜深才回来。

黎芸更衣后带着儿子在花厅里等人,白芸生每日都有新的功课,家中特意请了几位夫子在家中授课, 往常这个时辰他已经回房睡下。

黎芸眉头微蹙,眸光闪动的眼中浮着心疼。她看着白芸生坐着都打盹,忍不住想自己和锦堂对还只是一个孩子的他是否太过苛刻,可思及白家眼下就这么一个独苗,日后偌大的家业都需要他将来继承和操持, 这一点辛苦又算什么。

黎芸心中一时五味陈杂。

花厅的烛火微微摇曳,光影落在花梨木桌椅上精雕细琢的花样纹理间,即使是逸动的光也会在一去不复返的光阴里沉寂。

黎芸这一刹那脑海里潮起潮落,涌上来很多思绪。直到邹婶不知何时从门外走进花厅来到她身边,在一旁轻声提醒她道:“夫人, 小少爷明日还有早课呢。”

才恍过神来的黎芸不禁眯眼,盯久了的烛火刺得她眼疼。

“带他下去休息吧。”黎芸微微点头, 而后侧过头, 温柔地看着白芸生。

她嘴角漾出了一抹温和可亲的笑意, 对孩子轻声细语道:“芸生, 早点睡啊。”

白芸生点头起身, 稚嫩的脸上扬起笑容, 却又在躬身朝黎芸行礼时恢复如初, 他规规矩矩的, 行礼完毕才转身带着邹婶一起缓步离开。

白玉堂和展昭两人也早就被黎芸赶回西院安置去了。虽然这两人看上去精气神十足, 可这些日子远程赶路归来,黎芸知道其中远途的辛苦。

黎芸捧着杯中留有余温的水喝了一口,她还在花厅里坐着。

夜渐渐深了,霜寒露重。

黎芸身上穿了件藕荷色水绒对襟长裳, 柔软的衣料能抵御初春乍暖还寒时的凉意,白日里鬓间沉甸甸的珠钗也卸掉了一大半,只余下两支样式简单却不失精致的白玉簪子在她发间。

这位年少时也爱扬鞭策马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见识过各种风土人情的姑娘,在选择嫁人生子那一刻,换上了繁复精美的裙装和珠钗,在岁月中沉淀心境,开始了现如今当家主母的生活。

……

白庆徘徊在大门口特意等着白锦堂,当白锦堂的身影出现在长街上时,白庆立即走下台阶迎了上去,恭敬道:“家主,夫人眼下还在花厅里坐着等您呢。”言罢,他又将白玉堂带展昭上午就归家一事详细说了。

白锦堂脚步微顿,一听白玉堂回来,当即喜上眉梢。只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即偏头去看白庆,眼睛微睁,一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叫人通知我”的表情。

白庆的眼角已经被岁月添了几抹皱纹,这位将一生都奉献给白家的老者慈眉善目地笑道:“二爷刚回家,老奴就派人去锦玉楼寻过您了。”

“庆伯,这时候你还笑的出来……”白锦堂瞧了他一眼,像是想到什么,马上又问:“芸生睡了没有?”

“方才见小少爷已经离开花厅去休息了。”白庆神色依旧,如实回道:“二爷他们也被夫人劝着都回西院了。”

白锦堂暗道不妙,这是把他的救兵都给撵开了啊!

他看着满院红彤彤的灯笼,又微微抬头仰望了眼被薄雾缭绕弯月,加快脚步赶到了花厅外。

白庆和蔼含笑,看着白锦堂的背影走远才离开。

黎芸看见白锦堂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时心里就安静了下来,心中那些莫须有的嘈杂喧嚣以及涌跳而出的消极情绪都如退潮般散去。

这个男人的身影就像是一道烈日阳光,将她心中被潮水淹没过的地方都晒透,又恢复了往日清新。

“芸儿。”白锦堂迈步进厅,目光扫了眼四周,没看见黎芸以前经常爱摆弄的那条鞭子,心下不由松了口气。

厅外静悄悄的,占地广阔的白府都被静谧的夜色笼罩住。白锦堂收回的目光突然瞥见黎芸慢慢蹙起的秀眉和微微轻颤的眼波。

白锦堂一下子急了,在心中高呼了一句我的老天爷!手脚这时候却因为急过头了有些忙不过来,匆忙却不太利索的跑到了黎芸面前。

“我今夜回来晚了。”白锦堂抓住黎芸的手,老实认错。

“嗯。”黎芸微微抿唇,蹙起的眉头松了一点,她轻应一声,垂落下来的目光落在白锦堂的手背上。

“今日本来在锦玉楼和几个掌柜议事,下午桑榆村的老村长派人来请我去一趟,来往路上好一番折腾,所以这时候才回来。”白锦堂如实招来晚归的缘由,根本不用黎芸把陪嫁的鞭子亮出来。

黎芸双眉微挑,染了朱丹色的薄唇微动,将手指从他掌心抽出来,撇开脸道:“我才不好奇你去了哪些地方。”

白锦堂低声下气的哄人,将有点小脾气的媳妇往怀里搂,“白夫人?为夫今日可是又行了一善,你就不好奇我做了什么?”

“你想说就说。”黎芸想推开他,“我要回去歇着了,今天已经传话去衣坊,让何五娘明早登门为二弟和昭弟量制新衣,我得陪同,今日没功夫陪你闹。”

“你到底还是心疼二弟多些。”白锦堂细细想来都有些吃味了,若是以往他这个时辰回来,芸儿是决计不会这么容易原谅他的,感情今天心都不在自己身上。

已走出两步之遥的黎芸突然回头看他,忍不住无奈笑起来,“白锦堂,你今晚是不想进屋了吧?那是你二弟,你不心疼?”

“那臭小子!”白锦堂底气不足的嘀咕了一句,走过去拉住黎芸的手回后院,一本正经道:“天大地大,媳妇最大。为夫先伺候夫人休息,明早再去看他俩。”

黎芸抿唇轻哼了一声,任由白锦堂温暖的掌心握住了她的指尖,二人携手离开。

花厅内微微摇曳的烛火透过雕花窗棂泛着暖人的光晕。

这座在金华屹立了百年不倒的家族宅邸在月色下透着岁月的沉淀和古韵。

而此刻,那白日才归家的白家某位子孙诱猫失败,最后得了猫儿象征性的一记安睡吻,才肯老老实实的歇下。

而在这夜深人静,所有人都陷入梦乡之际,被白玉堂揽在怀里安睡过去的展昭久违的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好像回到了记忆中那如今于他而言,已变得非常遥远而又温馨的家。

父母依偎在一旁看着他和兄长一起玩闹的笑脸,还有他自己孩提时天真无邪的笑声,连带着春夏秋冬也在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中不断更迭。

可最后梦的尽头,变成了展昭上一世灵魂飘荡了二十载的彼岸花海。

父母和兄嫂,还有他那被大嫂抱在怀里的小侄儿一行人都静静地站在奈何桥上。

奈何桥下是看似流动着却永恒静止的忘川水,花海凋零的彼岸花瓣更像是承载着一个个孤寂的灵魂,带着敬畏和好奇,飘浮在奈何桥周围。

红艳似火的花瓣绚烂夺目,却处处透着悲寂。

“爹娘!”展昭在梦中嘶声呐喊,他的声音回荡在无垠的幽冥之地,带着无尽的哀求与急切。

他凝聚全身的力气想去追赶家人渐渐远行的身影,然而,他虚弱的魂魄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困住,只能在这片充满了血色和诡异的彼岸花海中游曳飘摇,无法脱身。

“昭儿,娘还能见到你真好。”母亲在桥上回头望来,目光悲切又满含怀念。

“昭儿,是娘对不起你。最后让你孤苦伶仃的一个人留在世间……”

展昭无数遍呼喊着爹娘,发出的每一声他都心痛如刀绞,一如他在灵霄山上每一夜独自承受着的悔恨和歉疚,那时余庆县的噩耗传来,他竟没能见到家里人的最后一面。

摇曳生姿的彼岸花红似泣血,却充满了让人心尖发颤的寒意。

“二弟,你有你自己的生活,大哥祝你幸福。愿你也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下,让展昭猛然惊醒。

他想起了自己为何会被困在这里。

他曾经为另外一人立下过沉重的誓言。

“二弟,大嫂也祝你幸福!”家人的身影在奈何桥上渐渐消失,最后只传来大嫂含笑的一声祝愿。

然而,时间仿佛也在这里冰寒刺骨的地方失去了意义,展昭感觉自己等的太久了,久到连他的魂魄都似乎要在这没有边际的等待中消亡。

玉堂,我好想你。梦境中的展昭无声落泪。

我好想再看看你。

……

“白玉堂……”睡着的展昭嘴唇微动,轻唤出声,他陡然从梦中惊醒,睁开双眼时双瞳骤然一缩。

白玉堂不知何时凑近了过来,放大的一张脸出现在展昭刚刚汇集了焦距的视野当中。

白玉堂那双漂亮的凤眸带着戏谑又满含温柔,仿佛能将展昭心底的秘密窥探的一清二楚。

展昭吓了一跳,心也顿时漏了一拍,他思绪还没来得及从那梦中脱离出来,只听见白玉堂淡淡的笑声传来。

像绵延十里的春风携带着数不尽的花香和温馨,白玉堂的语气里都是满足和高兴,他甚至一下子掀开被褥盘腿坐了起来,低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展昭说:“猫儿,你这么爱我,连睡觉都念着我的名字!”

展昭默默握紧了拳头,从梦中带出来的对这人无尽的思念都化作了灰烬。

他白玉堂到底怎么做到的,有时候真的是很讨人嫌!展昭抓过了被褥盖自己身上,他闷声不语,只一昧地气恼。

白玉堂却不肯放过他,又躺回展昭身边,凑近展昭的耳边,心情极好地问:“猫儿,梦到什么了?是不是梦见我们一起行侠仗义,快意江湖?”——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了,留言留言才有动力哇!

第292章

此时窗外已经微微泛起了光亮, 镂空雕花的窗棂透进了薄光。而除了昨晚那个令人心里空落落的梦以外,展昭也算踏实的睡了一整晚。

展昭想伸手把这黏人的耗子精给推开,又怕自己没个轻重等会碰到白玉堂还受伤的那只手。

在白玉堂开始养伤的这几个月里, 二人相处时展昭都不敢有丝毫大意,甚至他每次给白玉堂换药时,低头看见对方肩膀处留下的疤痕都会心有余悸。

白玉堂笑着伸手搂住展昭的腰,不经意蹭到了展昭的大腿,惹的身边的人面色陡然微红, 忍不住绷紧了额头和太阳穴的同时轻啧了一声。

清晨的这种亲昵让展昭总有一种无可奈何却又不能自拔的甜蜜感。

白玉堂一大早这般精神抖擞的模样看的出来他昨晚是一夜好眠。

展昭薄红的脸颊被人亲了一遍,仿佛还留着淡淡的水渍,他欲言又止,最后实在忍不了才偏头盯着白玉堂,十分严肃道:“白玉堂, 才刚回家里,你就不能克制一下自己!”

“……”白玉堂还有些意犹未尽, 闻言愣了几瞬, 心想刚回家里他需要克制什么?结果瞥见展昭那似乎快要被熏冒烟的耳朵, 差点喷笑出声。

白玉堂在展昭微微眯起的一双瑞凤眼中察觉到一丝危险, 他把上辈子的糟心事都想了好几遍才努力将已经上扬了几分的嘴角压平, 随即清了清嗓子, 礼貌又客观道:“猫儿, 爷觉得你需要理解一下, 我现在才二十岁。”

白玉堂的语调异常冷静, 让展昭都不由得自我怀疑了一下,可是白玉堂落在他腰间的左手趁着他分神思考之际已经顺势往下滑去。

展昭大惊失色,立即伸手钳住了白玉堂的手腕,他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迅速和慌乱, 像在厨房失手打翻了一锅热油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结果发现好不容易熬好油回房休息的媳妇大人去而复返时的惊慌。

白玉堂面含淡笑,目光如炬,高深莫测。

展昭唇角紧抿,一脸凝重,如临大敌。

二人目光相对,暗暗用内力较量了一番,最后还是白玉堂因为伤势未能痊愈而败下阵来。

展昭忍不住心惊,刚松开的手指还隐隐在微颤,若不是经过公孙前辈的诊断,他也日夜陪同在白玉堂身侧,展昭被白玉堂“戏弄”多次而生出来的疑心病又要出来作祟了。

“猫儿……你太较真了。”白玉堂躺在床上,笑着轻甩着左手,他微微喘气调侃道:“爷这只手都快被你捏碎了。”

“谁让你乱动手了。”展昭咽了咽干涩的嗓子,虽然语调微含抱怨,可声音却格外的轻快。

他的目光幽幽落在白玉堂的手腕间,方才因为他用力过猛,此刻白玉堂雪色的肌肤上还留着微微泛红的手指印没来得及淡去。

前一刻还含着浅笑的白玉堂突然安静了下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头顶的床幔,眼神逐渐深邃,思绪仿佛穿越时空陷入了许久以前的回忆当中。

无论多少次,展昭面对白玉堂突如其来的安静还是会觉得有些不能适应。

因为外人眼中高冷不可攀,强势又自负的白五爷在面对展昭时,总是会卸下孤傲和冷漠,甚至大多时候很不可思议的像是变了一个人样,让展昭偶尔觉得这位冷面剑客还有十分聒噪的一面。

展昭抿了抿唇,舌尖不由自主的舔了舔牙齿。

面对这样突然沉默不语的白玉堂,如雨滴般坠落在展昭心里的愧疚和自责逐渐凝聚成了心湖。

展昭不由自主地开始反思自己这样对白玉堂是不是太自私了,他们都定下终生了,依着玉堂胡闹一次怎么了?虽然他受了伤,但是自己小心一点还是没什么大碍吧?

展昭心中五味杂陈,缓缓轻移身体靠在了白玉堂身边,伸手轻搭在白玉堂受过伤的右肩上。

“玉堂?”展昭轻声开口。

这两个字如一种魔咒,将思绪泛滥的白玉堂重新拉回了现实。

“猫儿,我刚才突然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白玉堂眼神微微松动,缓缓偏过头来看着展昭。

他二人挨的极近,隐约能闻到彼此的发香,还有白玉堂昨夜入睡前伤口处重新敷上的膏药味。

展昭一听白玉堂说这样的话便知道是何意思,他轻叹一句,心中千回百转,前世种种他们二人都没有对错,只是无论是活着的人还是离开的人徒留下来的都是遗憾。

可展昭内心深处并没有后悔过自己逆天换命让白玉堂一人活下去的这个选择。

因为世上并没有重来,而他们,或许是被时间法则遗落在外的流浪者,亦或者是因为他们现在也无法窥探得知的其他缘由。

如此,便只能满怀庆幸和感激度过每一天,让彼此的余生和周围的亲友一世安好。

展昭想明白这一点,心里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静,他静静盯着白玉堂看了会,缓缓抬头凑过去吻了下白玉堂的薄唇,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目光涌露出了灼灼笑意,反问道:“哪里不真实呢?”

白玉堂突然有一瞬间的窒息,他们之间比这更亲密无间的事情都做过那么多次了,可他方才那一下面对这样的展昭,竟然有种心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的冲动。

白玉堂视线朝着房间门口偏移了一瞬,随即艰难开口:“猫,猫儿,我……”

“此生能和玉堂相遇,再续前缘,是我展昭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展南侠不知道自己已经点燃了烈火,还一昧地在扇风,“玉堂,你森*晚*整*理知道吗,我昨晚梦见我爹娘还有大哥大嫂,他们都祝我幸福……”

白玉堂脑子都有些充血了,但更多的是欲哭无泪和骑虎难下。

“猫儿,但是我感觉你现在这是想要我命……”

展昭俯在他身旁不解的看着他,煽情的话说出来才后知后觉的热了脸,但是白玉堂的反应和他想象中相差太多。

展昭不知道多少次唾弃自己在白玉堂面前心软了,他又开始暗暗发誓,虽然并没有什么作用,展昭在这方面也不长记性。

白玉堂心绪难平,凝神听着从远处院口逐渐而来的脚步声,突然侧身扣住展昭的手腕拉过来,一把覆握在自己身上。

展昭瞬间僵了,入手像铁棍般的物件和似脉搏般的跳动让他瞬间鼻息发热心跳加速。

白玉堂难耐的发出一声隐忍又透着舒服的喟叹。

展昭满脸通红,却又在看见白玉堂满脸舒爽的神态后心一横滑进了被褥里。

当那温热的感觉包裹住白玉堂的时候,白玉堂大惊失色,“猫儿!等会……”

余下的字眼还卡在白玉堂的喉咙,顿时他双眼晕眩,只觉得天塌地陷,等缓过来发现已经一泻千里。

白玉堂喘着粗气,浑身像是抽尽了力气,没过一会,展昭鼓着腮帮子掀开被子坐在一旁,他满脸的不可思议,神色惊奇又复杂地盯着白玉堂看。

所以自己做到这一地步到底是为了什么?展昭又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白玉堂在展昭的目光下单手捂眼,无地自容,身为男人他今天简直毫无尊严!

展昭眼下也不方便说话,他伸手摸了摸白玉堂的脑袋算是安抚,下床先去洗漱更衣了。

心灵和身体都深受重创的白玉堂呜咽出声,他蜷缩起身子抱紧了被褥,背影无比寂寥萧瑟。

此时外面天光已经大亮,晨曦游走在房间内。

展昭修长的身影落在衣柜前,房间另外一角,摆设着各种收藏的博古架上也落满了光晕,釉色青翠透亮的瓷瓶稳立在上面,温润含光,如一尊青玉。

展昭束发完毕,回过头瞅了眼床上的某人一眼,发现还是没有动静,不由开口道:“白玉堂,你演一下就行了,见好就收啊。”

“猫儿。”气若游丝的一声从背对着展昭的白玉堂身上漂游而来,展昭一惊赶忙走过去,却见白玉堂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继续颓丧开口:“我今天要闭关修炼,不出这个门了。”

展昭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会,又一本正经的在床边坐下,探身过去把白玉堂的身体连同那张苦兮兮的脸一起拨过来。

“白五爷长着张这么好看的脸还闹别扭?”展昭手指抚摸着白玉堂的脸颊,安静了一会又说:“何况大哥大嫂是过来人,我才同你回来住第一夜,你就这样……那这后面的日子我展昭是不用和你一起过了?”

白玉堂双睛一睁,眼神骤然冷厉,藏于心底的凶狠都无所遁形。

“展昭,你心里竟然还有不同我一起过日子的想法?真是吓人!你再说一句试试?”白玉堂的气势感觉跟要犯杀戒了一样。

展昭百口莫辩,“我没有啊……”

“你刚刚就是说了这样的话!而且五爷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白玉堂作势又侧身翻了回去。

展昭顿时如遭雷劈,“白玉堂,你自己要不要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都不知道用少喝一顿药来哄我的人,哼。”白玉堂不听也不看,只是小声叽歪了一句,他感觉自己作了这么久的目的就快达成了。

展昭有种想去拜菩萨来驱邪的冲动。

“我是真没看出来,你白玉堂就为了少喝一顿药,居然放得下身段大早上演这么大一出?”展昭眼眸微微一转,在长达几息的沉默后突然爆发:“你就是这样作弄我的?”

啊?!

白玉堂惊慌失措地回过头,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句话再次深有体会——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为达目的誓不罢休,但是好像弄巧成拙了。

展昭:都是我惯出来的,哎,继续宠着吧。

苦唧唧的汤药:[问号]原来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

第293章

宁静的白府西院有一处别致的景致, 清池。如同这名字一般,池内清澈见底,水光粼粼, 却空无一物。

清池边,一圈漆着暗红色的围栏将这方水池团团围住,围栏上精雕细琢着几款栩栩如生的花卉图纹。

平整而光滑的青石砖铺满了整个院落,映射着亮眼的晨光,与围栏上的暗红漆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真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

此时已至辰时, 空中轻拂着微凉的晨风,白庆着一身浅灰色的棉袍站在清池的围栏旁,他慈眉善目的含着笑,目光温和地望着一步三回头,慢腾腾向不远处白玉堂房间大门前挪动脚步的白顺。

白顺几年前跟着白玉堂离岛后, 就一直觉的在五爷身边当差,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煎熬和压力如山。

展昭就更不用说了, 在这世间再难碰的到第二位像他这样体贴下人的主子。

只是自从白玉堂和展昭的感情在亲朋好友面前过了明路之后, 白顺就愈发觉得自家五爷开始非常热衷于关上房门“欺负”展大人!就连练功什么的都荒废了, 尤其在五爷肩膀伤了之后, 更喜欢拉着展大人一起窝在房间里。

白顺重重叹了口气, 悄悄回头看了眼还在原地纹丝不动等候着的大伯, 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念头, 又在房门前踟蹰了一小会, 最后咬牙暗自挣扎了一番后, 欲哭无泪的缓缓抬起了手。

凉风从身边一拂而过,白顺后背突然打了个冷颤,竟然开始怀念跟着四爷在万顺布庄学记账,拨弄算盘的日子了!

“咚咚…”白顺辨别不出面前这厚实的雕花门扇是哪种上等木材制成, 他还能苦中作乐的感叹一句这门被他敲响的声音真是清脆响亮,但他更清楚的知道,这下子他至少连续三天不敢在五爷面前冒头了!

也不知道展大人还能不能替他保住这份跟着二位爷继续游山玩水的好差事啊!!

内心戏都能写出一沓纸的白顺,并没有如预料之中的那样听见白玉堂传来的一句怒吼,甚至那个霸道又充满气势的滚字都没有!

白顺暗暗惊疑,他又不死心似的回头看了眼白庆,正忐忑不安的想着要不要再作死敲一次门的时候,回头突然看见房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打开了。

白玉堂身上的外衫都还没来得及顺手披上,他着里衣站在门口面含淡笑,情真意切的看着白顺,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可愣是将白顺吓呆在了原地。

白顺反应过来后受宠若惊的后退了两步,险些站不稳。

鉴于白玉堂这关怀体贴的表情实在是太过于吓人,白顺毫不犹豫就将他大伯给出卖了。

“五爷,衣坊的何五娘清晨时分便已登门造访,白夫人特地遣管家前来询问,不知您与展大人昨夜是否休息好了?”

白玉堂单手稳稳扶住了刚被他拉开的房门,面色从容的对白顺吩咐道:“你且进来,替我更衣。”

白玉堂开门就看见了白庆站在清池旁的身影,白庆二人进院时的动静白玉堂也一清二楚。他转身往房间里走去,双眼忍不住眨个不停,但就是不敢和展昭的视线连上线。

他要给顺子涨工钱!这门敲的太及时了!炸毛的猫儿不好立即哄回来,只能等他气消了待会再慢慢顺毛。

白顺的眉头好一阵紧锁,默默跟着进屋,心中却暗自嘀咕着什么,有种想回头确认一下今日的太阳到底是从哪边升起的冲动!

这数月间,白五爷仗着自己还是个没有痊愈的伤残人士,指名了就只要展大人近身伺候,白顺顶多干些倒茶煎药的琐碎事物,连白玉堂的衣裳头发丝都没碰到过一分。

展昭看了眼一副等着白顺近身伺候更衣的白玉堂,转身将床上的被褥软枕都整理的井井有条,想起白玉堂刚才跟阵风似的一卷而过就从床上闪到了门边,展昭便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原来自己吼一句的威慑力这么大,想想都怪可怕的。

白顺早已习惯了展昭这般亲力亲为,以前他赶过去劝阻时,展大人也只是笑着摆摆手,让他去忙别的事情。

白顺察觉到房间内有种不同寻常的宁静,静到他似乎都能听见自己砰砰加速的心跳声。

白顺小心翼翼地替白玉堂将衣袖穿上,又绕到其身前,将白玉堂的衣襟整理的一丝不苟。

他抬头时,忍不住眯起了眼瞅着白玉堂,那眼神仿佛在说:“展大人对您如此体贴入微,爷怎么还惹他生气呢?”

白玉堂还在打量展昭,对方身上的衣袍还是白玉堂在万顺布庄亲自挑选的成衣,将展昭劲瘦的腰身都勾勒的恰到好处。

白玉堂眸中绽放出了光泽,带上了几分缱绻的笑意。

他收回视线,便看见白顺这般替展昭打抱不平的模样,顿时眉目清澈。

白玉堂抬起左手,略显心虚的摸了摸鼻尖,反应过来后立即一瞪凤眼,像是无声反驳了句:“谁是你主子?谁给你发的月钱?”

白顺幽幽低头,敢怒不敢言,一脸委屈,心里的小人却忍不住暴走,他要抛弃五爷,回去给四爷打工!

“白玉堂,你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这时展昭整理好床上的被褥转过身来,恰好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白玉堂那双精致又漂亮的丹凤眼,再努力瞪大几分,几乎要与猫眼一样圆溜了。

白玉堂见状,连忙将双眼眯了回去,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急忙解释:“没有啊,猫儿,我没有瞪你。”

展昭缓缓走过去,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你一大早就逮着人家顺子欺负?”

白顺抿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更委屈了。

展昭走过去,顺手从衣架上把与白玉堂衣服同色的腰带拿在手中,随即示意已经为白玉堂整理好衣裳的白顺让开,他走近几步要亲自给白玉堂系腰带。

白玉堂眼睛一亮,唇畔笑容泛滥,猫儿真的好爱我,他刚才还在生气呢!

白顺面上十分平静且从容地迈步退至一旁,心里面鼠猫恩恩爱爱一辈子的大旗已经高高举起。

当展昭伸开双手拿着腰带环上白玉堂腰间的那一刻,白五爷眉飞色舞地冲白顺挑了挑剑眉,他脸上难掩欢愉之色,向着在这间屋子里的唯一一个外人无声炫耀着。

目睹了这一切的白顺眼皮微跳,只觉得没眼看,虽然他心里是如此的嫌弃自家爷,可也打心眼里替白玉堂高兴。

白顺离开陷空岛追随白玉堂而来的这一路,自然比谁都明白五爷和展大人之间这超越了生死与世俗的深厚情谊。

展昭便是猜就能知道白玉堂这时候的表情,若是对方身后真长了条耗子尾巴,这会肯定也是东摇西晃。

他从容不迫的替白玉堂将腰间的雪色束腰缎带一寸寸捋平,然后将白玉堂平时所佩戴的玉坠香囊系上去。

展昭眉眼微垂,脸上挂着温文儒雅的淡笑,抬眸时若无其事的问道:“玉堂,你的画影呢?”

白玉堂盯着展昭看了会,眼睛微微轻眨了几阵,好一阵回忆后突然扭头看向了白顺,“问他,爷交给他处理了。”

白玉堂说这话时,他的左手已经十分熟练自然的搂住了展昭的肩膀。

展昭看了眼突然挨的极近的人,却被白玉堂自己认为的这句无关痛痒的话惹的耳朵嗡嗡嗡的直响。

“处理了?”展昭疑惑之余更多的是惊诧,是他心里想的那个意思吗,怎么个处理法,那可得玉堂一生爱不释手的画影剑!

白顺也被展昭突然拔高了一点的语调给吸引住了注意力,他看过去的同时,只见展昭锐利的眼眸朝自己望了过来。

因为展昭从没露出过这么“凶神恶煞”的表情,白顺嘴唇一哆嗦,大脑宕机了一瞬,努力回想着这两位祖宗方才在聊什么。

“画影……画影被我拿盒子装着放在马车里了。”白顺的大脑终于恢复正常,立即把事情一五一十道来:“那日五爷吩咐了后,我知他是受伤怕日后看见了画影心里难受,就寻了个好看的盒子收起来,整理行装离开汴京时,我特意带上了,就事先一步塞在了五爷休息的软榻之下。”

“顺子,你又都知道了,你是爷肚里的蛔虫吗?”白玉堂无故找茬,“还把装画影的盒子藏在爷休息的软榻下,难怪垫那么厚还硌人。”

展昭听了都有点懵,“白玉堂……你好端端的突然骂人做什么?这么喜怒无常的吗?”

白顺麻木道:“爷,软榻下面是有暗格的,您不能冤枉人。”

骗谁呢,一路上都恨不得端上吃食缠着展大人在马车里面,还说软榻硌人。白顺大逆不道的在心里腹诽金主大人。

白玉堂恶人先告状,“猫儿你看,他还说我冤枉了他,都是你平时惯坏了,一点威严都没有。”

展昭气的咬牙却无他法,最后一摸肚子带着白顺往门口走,“饿了,我们先去吃些东西,等会你就去把你家五爷的药给熬了。”

白玉堂孤零零的跟出去,冲着两人的背影竖起了一根食指,大喊:“就不能让爷少喝一顿苦药?”

展昭和白顺齐刷刷停步回头看着他,一脸“你休息”的表情。

藏在云间的灿烂日光倾泻了几分落在人间。白玉堂站在房门外的台阶上,身上花纹细腻的腰带隐隐含光发亮。

白庆看着西院里面这焕发生机的一幕,笑着迈步迎上去——

作者有话说:周末来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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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白玉堂和展昭步入前院之际, 黎芸与何五娘正在花厅中悠然品茗。

隶属于白家商铺的绣羽衣坊的掌柜正是何五娘的夫君,自昨日那小厮前往衣坊传信,言及是为归家来的白二东家量体裁衣, 夫妻俩是满心好奇。

故而两人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带上他们在衣坊里仔细教导了几年,手脚还算伶俐的四个徒弟,赶来白府就为一睹白玉堂风采。

绣羽衣坊的掌柜廖霖已至不惑之年,较白锦堂略长几岁。因自家爱妻不知施展了何种“手段”, 竟得白夫人青眼有加,以至于他一度惶恐不安地被家主以“廖兄”相称,历经时日,这才渐渐适应了这番称呼。

廖霖正与白锦堂悠然地闲坐在庭院内由黑玉石精心雕琢而成的石桌旁,不远处花厅内隐隐传出了黎芸与何五娘的欢声笑语。

二人方止住了闲谈, 此时只是安静听着自家妻子灵动的笑音,便觉得心旷神怡。

廖霖身后还立着四位年约十八九岁的徒弟, 四人训练有素的站成一排, 背脊挺直, 神情专注。

忽然间, 廖霖视线中出现了白玉堂与展昭的身影。

并肩行来的两人, 一人身着一袭银丝绣花的雪色衣袍, 另一人则穿着显得稳重俊雅的藏青色长袍, 两人看上去年岁相仿, 步履稳健, 面含淡笑走来,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气定神闲。

廖霖不禁细细打量起两人身上的衣物来,他习惯性地关注着衣裳的质地与做工,发现两人衣裳上的绣工竟出自同一人之手, 绣线的颜色搭配巧妙而老练,衣裳也是同样的款式。

廖霖不由自主地凝神细望,一边暗叹着世间造物主的神通,一边带着欣赏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了许久。

随着白玉堂和展昭逐渐走近,他的视线也最终定格在那身着一袭雪色衣袍、容颜俊美、模样与家主有几分神似的男子身上。

白玉堂和展昭这一路谈笑而来,发觉初春入目的青翠葱郁都显得如此的生机勃勃。

“大哥。”白玉堂含笑道。

“白大哥。”展昭拱手行礼脱口而出的那一刻突然为这句称呼添了个姓氏。

白玉堂神色未变,白锦堂看着眼前面容温润含笑的展昭,在这一刻清晰直白的感受到了展昭的敏感。

这曾经该是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又经历过什么才练就的心性?白锦堂心里突然涌上了心疼。

就在白锦堂心中百感交集,短暂沉默的空隙里,廖霖已经与白玉堂这位白二东家搭上了话,询问了对方在衣着方面可有什么特别的讲究,随即抬手示意身后的徒弟上前准备丈量身形了。

黎芸闻声与何五娘一起走出来,高兴地唤众人入厅再忙。

这一日,廖氏夫妇并未久作停留,为白展二人量身后婉拒了家主留他们用膳的邀请,便带着徒弟告辞了,将时间都留给家主一家人团聚。

午后时分,天朗气清,原本清晨带着寒意的风此刻似乎都褪去了凛冽。

白玉堂和展昭跟着白锦堂夫妇二人来到了白府库房所在地东院,四人身后,跟着的是以白庆和白顺为首的十几位步履整齐的青年小厮。

那些负责看守库房的守卫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么热闹又庄重的场面,一个个昂首挺胸的立在原处严阵以待,面容之上满是严肃郑重的神色。

白府库房的锁只有一把钥匙,历经上百年,如今传到了第五代,就在白家大嫂手中。

黎芸从腰间取下一个绣花精致的藕荷色荷包,荷包下方,垂落的素白流苏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轻轻摇曳。

只见黎芸一双玉指缓缓解开荷包上端的金色束口绳,从里面拿出来一枚看似平平无奇的铁钥匙,只是这钥匙的大小却比寻常的钥匙整整大上两圈,显得分外沉重。

“庆伯。”黎芸含笑唤了声。

白庆上前走到黎芸的左手边,这位见证过白家三位当家人的老者双手接过库房的钥匙,在白锦堂几人的目光下打开了库房大门。

负责库房安全的守卫们整齐划一地退至院落之中,他们一字排开,高大的背影对着库房那扇已被缓缓推开的沉重大门,自然而然地将白顺等人也纳入了他们的保护圈中。

白顺因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暗惊不已,可作为五爷从外面带回来的贴身小厮,他不能在其他人面前给五爷丢脸,只能心中波澜起伏,面上风平浪静。

展昭则不动声色地微微侧首,向后方投去一瞥,尚未等他心中生出任何感慨,白玉堂已经迫不及待地握住了他的手,紧随黎芸和白锦堂的步伐,毅然跨过门槛,踏进了库房。

白庆早已归还了钥匙,精雕细琢着龙凤呈祥花纹的库房铜门在四人进去后被白庆缓缓合上。

大门闭合那一瞬,展昭看见了数不清的夜明珠在四周墙壁之上绽放出了光芒,数如星子,璨若萤光。

“二弟,你带着昭弟先逛逛,瞧瞧可有让你们二人心仪之物?”黎芸笑靥如花,缓步转身过来看着白玉堂和展昭,白锦堂此时已径直步入库房深处,唯余一抹背影。

展昭被周遭夜明珠环绕的景象震撼的略有些失神,直至望见黎芸那温婉的笑容再次映入眼帘,才恍如从梦中惊醒。

他的第一反应便想将自己的手指从白玉堂那温热掌心中悄然抽离。

“大嫂,我这就带猫儿去开开眼。”白玉堂唇角勾起笑容,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展昭的肩膀,带着人朝一侧缓步而去。

黎芸看着白玉堂那体贴入微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分外有意思。她暗想,正如秀秀姐所言,昭弟确实是个脸皮薄的人,想必这段情缘中,还是玉堂好一番死缠烂打才俘获了昭弟的心。

无数颗夜明珠散发出温润的光芒,库房内一片静谧无声。

黎芸立在原地,目光也被周遭这夜明珠的光芒所吸引,她一时被恍了眼,不禁暗叹一句:世事无常。

她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宽慰与释然,随后便转身去寻找白锦堂的身影了。

被白玉堂单手用力拥住的展昭用力耸了耸肩膀,觑了眼黎芸和白锦堂翻箱倒柜找什么东西的背影,小声道:“你先松开,当着大哥大嫂的面还这般德行,成何体统。”

白玉堂俯在展昭肩头笑的凤眼生辉,凑近展昭耳畔呼了口热气,极其欢愉暧昧道:“就是要让大哥大嫂知道,爷到底有多心悦于你,你怕什么,安心挑爷给你的彩礼便是。”

展昭微微侧目,目光中带着一丝危险的警示。

白玉堂见状,连忙改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宠溺:“嫁妆!爷的嫁妆!你尽管挑,看上什么咱们就直接带走。”

展昭眯了眯眼眸,险些被这只变脸耗子给气笑,只能无奈摇头作罢。

两人携手慢慢看过去,只见博古架上陈列的皆是世间罕见的珍宝。

那雕刻成各种模样的翡翠摆件,一尊尊翠色盈盈,光泽迷人;而那些灿烂夺目、奢华非凡的金银器皿,则在夜明珠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旁边的书案之上则不要钱似的堆积着历朝历代一些大拿的书法真迹。

白玉堂在展昭身旁不以为然的开口:“大哥说爹生前最爱收集这种玩意,但是因为咱们家实在是没人会欣赏,后来就一股脑全塞库房里积灰了。”

听完这话的展昭转过头来颇为无言的看着白玉堂。

按耐着右手不能乱动弹的白五爷只能单耸着左肩。

展昭还想说什么,只见黎芸和白锦堂还沿着最里边那面墙,一个个摸索着镶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

白玉堂注意到展昭的目光,顺着视线望过去,不由高声喊了一句:“大哥大嫂,你们准备把夜明珠都扣下来送我和猫儿当新婚贺礼吗?”

黎芸摆了摆手,让他先安静会,等反应过来后背影一顿,立即将白锦堂一人丢在那里独自摸索夜明珠,她则一溜烟跑到了白玉堂和展昭面前。

“你俩想成婚?日子可选好了?今年年底的话算算也不会太赶,大嫂能把一切都给你们准备妥当。”

白玉堂暗自嘶了一声,他印象中的大嫂好像一直都是循规蹈矩,温柔贤淑的模样,哪里这般失态提起裙子就飞奔过来的……

白玉堂觉得自己嘴不严,有错。

展昭被黎芸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的脸颊泛热,他偷偷伸手,背地里杵了白玉堂一下,让你乱说话!

“大嫂,还没这么快,爷还想和猫儿游山玩水一年半载呢。”白玉堂淡笑,其实这事情他心里早有计划了,“等确定了时间和地方,届时给大嫂送请帖前来观礼便是。”

黎芸嘴唇微动,“你……竟真不想回白家港了?”

昨夜黎芸将白玉堂想要洛阳的铺子一事与白锦堂提了,二人那时候隐隐就有了这个猜测,只是双方都没有点明。

“大嫂。”白玉堂认真的唤了声黎芸,“我与猫儿不能在这里误了芸生的未来,我们也有自己的打算。”

沉默点头的展昭突然看见黎芸眼中涌动的泪光,只觉得自己和玉堂真是罪人。

白玉堂心急如焚,慌乱不已,“大嫂,你别哭,否则纵使小弟有千般武艺,大哥和猫儿都饶不了我啊。是小弟不会说话,你千万别哭啊。”

展昭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他如今知道白家是出了名的深情种,真怕大哥雷霆大怒将自己和玉堂都给扫地出门了。

黎芸抿了抿唇,侧过身掩面而泣,却又是因为第一次见白玉堂这般笨拙安慰人的模样,心中熨帖不已。可与此同时,黎芸只觉得他二人决定相爱相守,未来要走的这条道万分艰辛——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祝亲们五一劳动节快乐~

第295章

“二弟……”那声音穿越了一座又一座摆满璀璨珍宝的多宝阁, 带着白锦堂一丝颇为无奈的轻叹,悠悠传来。

黎芸连忙收起泪水,脸颊上已缓缓浮现出笑容, 她细细地拭去眼角的泪痕,眼眶仍微微泛红,冲白展二人摇了摇头,这才转身先走回去了。

白玉堂心中暗自懊悔,方才一时冲动, 竟在大嫂面前坦诚了心中所想,肯定让对方伤心了。

白玉堂看着展昭绷紧的脸,握了握展昭的手,准备迈步向前过去认错。

白锦堂目光紧紧锁定在娇妻依旧泛红的眼眶上,忍不住磨牙道:“这臭小子, 要不是我打不过他,非得好好揍一顿不可。等会就扣他一箱娶媳妇的彩礼!”

展昭和白玉堂不约而同的脚步一顿, 面色各异, 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了会, 心里都打定了注意。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还是先离大哥远一点吧。

而此刻, 黎芸的心境已渐渐平静下来。方才, 她听闻白玉堂因担忧影响芸生未来的生活, 而选择日后不会住在家中。

白玉堂心中的盘算被黎芸窥探后证实, 她一时鼻尖酸涩, 喉咙发闷,难以自控之际眼泪夺眶而出。

黎芸朱唇微抿,没好气的看了白锦堂一眼,又失笑佯怒道:“竟有你这般当哥哥的……还不快点找, 哪个才是地底库房的开关?”

“刚刚找到了,就是这个!”白锦堂微微一笑,随即想起了正事。他二人已在墙壁上摸索了许久,此刻终于确认,眼前这颗犹如猫眼般熠熠生辉的小夜明珠,正是开启白家地底库房的秘密开关。

黎芸闻言,眼眸骤然一亮,她迈步上前,轻盈的衣裙落在白锦堂身旁。

白锦堂将那颗散发着光芒的夜明珠用力的按了下去。在他的指尖将夜明珠彻底按入墙壁内的瞬间,传来的触感让白锦堂明了这颗小巧的夜明珠背后,已经悄然触动了某个隐秘的机关。

白玉堂听着大哥大嫂的交谈,心中正充满了疑惑,不知他们究竟在谈论何事。

就在这时,白玉堂和展昭的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清脆而响亮的“咔嚓”声。

这道突如其来的声响,在静谧的库房内显得格外突兀与刺耳。

展昭与白玉堂不约而同地侧过身去,目光一致的看向了来路。

只见他们方才还驻足过的、堆满了文人墨宝的书案,竟在随后一连串接连不断的咔嚓声中,缓缓朝上被顶至了半空中。

白玉堂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愕,他转头看向白锦堂和黎芸,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寻找答案。然而,白锦堂夫妇二人却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他们并肩走来,步伐稳健,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这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二弟,咱们一同进去瞧瞧吧。”白锦堂与黎芸并肩而来,白锦堂脸上的笑意透着几分调侃,“若非有要事,我与你大嫂也不会轻易踏入这库房,差点连这地底宝库的开关所在都忘了。”

展昭站在一旁,微微歪着脑袋看着书案下露出来的台阶,心中不禁暗自惊叹着:嚯,果然是大户人家,都喜欢将真正的宝库藏匿于地底之下。

白玉堂的神情显得颇为复杂,他看向大哥和大嫂的目光中似乎透露出一种别样的意味,仿佛在问:若是我此生孑然一身,那这宝库岂不是还得继续藏于地底,不见天日?

白锦堂与黎芸可不管白玉堂心中所想,只知道今天终于能把地底宝库打开,将爹娘生前准备好的该留给二弟的东西都交代清楚。

白锦堂夫妇一前一后,从容地从那已然升高的书案下步入通往地底宝库的台阶。

白玉堂还在打量眼前这能将书案升高的机关,只觉得十分难得,得是多么精细的活才能在历经数十年重新启动后依旧灵活如初。

“昭弟,二弟,快下来看看吧。”黎芸的轻唤声带着回响穿过幽深的台阶甬道飘过来。

“猫儿,走吧。”白玉堂如本能一般的朝展昭伸出了左手。

展昭做到了事事有回应,他握了握白玉堂的指尖后缓缓松开,无奈笑道:“你先走森*晚*整*理,这是你家地盘,难不成还担心我一个人在后面有其他危险?”

白玉堂闻言心道也是,不由得失笑,遂先展昭一步踏下了台阶。

展昭紧随其后。二人便看见落脚的石阶两旁都镶嵌着一双小夜明珠,成双成对似的,柔和的光芒随着台阶一路蜿蜒通下地底。

白锦堂和黎芸早已将随身的火折子取出来把周围的一圈壁灯点亮。

展昭这才看清楚白家库房地底下这座丝毫不逊色于楼上宽阔的宝库。

“别愣着了,都打开看看吧。”黎芸穿梭在堆满了箱子的宝库之中,回首示意白玉堂和展昭道:“你俩把箱子都打开过过目。”

白锦堂已经在一旁帮忙开箱子了。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有些束手无措,他知道金华白家富可敌国,可真正身临其境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又是另外一种感触了。

白玉堂欲言又止,这次终于轮到他惊讶了,“大嫂,你是说这些……全部?”

黎芸和白锦堂看着眼前的白玉堂,眼中笑意流转。

是夜,轻柔的月光洒落下来将白府西院笼罩住。

展昭和白玉堂在库房里忙到了晚膳时间,二人依着黎芸的嘱咐重新将地底宝库内箱子里金银珠玉等物件登记造册。

展昭有些头疼的看了眼白玉堂,“玉堂,我觉得还是不能拿,一直是大哥大嫂操持着这个家,虽说那些东西也是爹娘在世时就留给你的,但是……”

有些话展昭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他凭着感觉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想让白玉堂知道自己内心正真的想法,“我们留给芸生吧,日后,他就是我们在这世上最亲近的后辈了。”

白玉堂缓缓松开手中的茶杯,“大哥大嫂不会应下,不过……等明日给爹娘上了香,咱们再小住几日就开溜吧。那么多我们也拿不动啊,爷把顺子也打发回汴京继续去学习怎么管理铺子,以后也好多个帮手。”

“你自己心里有主意就好。”展昭这才松了口气。一夜暴富,可是他不是白玉堂,无法心安理得的共享玉堂爹娘为之计之深远的爱。

白玉堂解开了身上的腰带,继续说:“咱们好不容易才都顺利辞官,定然要先逍遥一番。大哥大嫂也是大气,竟然真想将洛阳全部的铺子都给我,真是不怕我败家败完了。”

展昭还认真听着白玉堂念叨呢,陡然见白玉堂宽衣解带的,不由一愣,忙喊道:“你聊天就聊天,脱衣服做什么?”

白玉堂手一顿,奇怪的看了眼展昭,“你没出汗?”

展昭看着白玉堂清澈的眼眸,不由得内心一窘,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后一本正经的点头回道:“出了一点吧。”

“顺子进院后就去准备热水了,咱们沐浴更衣早点休息,明日还要早起呢。”

白玉堂薄唇微抿,看着展昭视线飘忽不定的样子,凤眸便不自觉带上了笑。这些日子若不是白玉堂碍于伤势最后的恢复阶段有意克制,从离开汴京动身回金华的路上,他就得将展昭吃个好几遍了。

翌日,晨光熹微,白府上下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所有的婆子、丫鬟和小厮皆各司其职,为今日清明家祭一事早早地开始准备了。

白府祠堂前早已摆放了好了贡果香烛,白锦堂亲力亲为,此刻正擦拭着列祖列宗的排位,一举一动都透着对祖先的恭敬。

敞开的祠堂大门外,黎芸身着一袭素雅衣裙,牵着白芸生的手,安静地等待着白玉堂与展昭的到来。

祠堂所在的院子里,仅余贴身伺候白芸生的邹婶与白庆二人守候。白锦堂早已有令,府中其他人此刻皆已退下,那些在外成家的家丁也已在昨日告假归家去了。

白玉堂和展昭进院后走近,在邹婶震惊的目光下,二人跟着黎芸和白芸生入了祠堂。

跟着白展二人一同而来的白顺老实巴交的站到白庆身旁轻唤了声大伯。

白庆点了点头,才淡淡看了眼站在一侧,手指不安搅动着身侧衣裳的邹婶。

邹婶此刻心神未定,惊慌之余也不敢胡言乱语,最终在寂静的院内沉默低下了头。

白玉堂许久未踏足白家祠堂,心中突然像是堵起了一块石头,白锦堂看了他一会,白玉堂才回神走上前帮着大哥一起将供奉在祠堂里的祖先牌位一一扫了尘。

天空日光温柔,祭祀时辰将至。

白庆从祠堂偏门入内,开始燃烛焚香,白锦堂兄弟二人携家带口一共也才五人,白庆将点燃的香一一派发了,五人在蒲团前跪下,潜心作揖祭拜。

祠堂内都萦绕着祭祀所用的檀香味,白玉堂祭拜完抬起了头,幽远的目光望着上方父母亲的排位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