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无奈笑道:“爷说你个小丫头怎么爬窗爬得那么利索,感情是喜欢飞呢。”
“飞~飞~”小公主挥舞着拳头手舞足蹈,一不小心差点落在白五爷英俊挺拔的鼻梁之上。
白玉堂一手搂着她万宁小公主,一手握住她肉嘟嘟的小手:“以后这么危险的事情不能做了,等你再长大一点,爷教你轻功。”
像是听懂一般,赵万宁扭过头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天真无邪的盯着白玉堂看。
展昭身着绯红官袍,腰悬御赐金牌,却是第一次无皇帝号召擅入皇宫,他使出轻功飞于金辉碧瓦的宫殿之上,正想着白玉堂这会会在哪,却见那人抱着一个奶娃娃屈膝坐在宫殿庑殿顶上跟着人玩大眼瞪小眼——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
第206章
檐下宫铃声清脆, 展昭多瞧了白玉堂一会,还未来得及准备隐匿身形,只见白玉堂有所察觉似的准确无误的侧头朝他所在的方位望来。
这耗子也太敏锐了, 展昭暗暗腹诽了一句,从那端殿宇使着轻功而来,神色轻松的落在了白玉堂数步之外。
“猫儿。”白玉堂喜出望外,过了会眯起那双丹凤眼,神情促狭的看着走近的人:“你怎么来了?”
真是明知故问, 展昭才懒得回答白玉堂这句话。他走到近前在白玉堂身边同样屈膝坐下,瞧了眼对方怀里娇小可爱的小娃娃,道:“皇上让你入宫当值巡逻宫廷,你倒好,躲在这儿逗起了小孩?”
白玉堂举着怀中的人摇了摇, 小万宁兴奋的提着小短腿发出嗬嗬好玩的欢笑声。
“猫儿,你不认识这小丫头?”白玉堂奇怪的看了眼展昭。
展昭静了半晌, 单看小丫头这一身绫罗绸缎富养的模样, 还能在这皇宫里, 顿时就想起她的身份。
“皇上和庞贵妃的那宝贝疙瘩?”展昭一开口, 只想起了这个词。
白玉堂赞许的点着头, 继续和小公主逗乐。
“怎么让你带着。”展昭不由叹了一句, 这皇上和贵妃娘娘也真是心大, 竟由着白玉堂带着这么一小孩上屋顶晒太阳。
白玉堂的五官轮廓在日光底下显得格外精致, 冷冽的脸颊线被柔光渡上了温暖, 狭长的眼睛里流转着说不出的光泽,可这一切展昭看着只觉得格外平和,如同眼下静谧的时光一样,缓于其中静静流淌着。
白玉堂举着赵万宁的小手戳了展昭肩膀一下, 笑道:“爷正好看见她爬窗呢,胆子可真大,就顺手把人捞走了。”
到底是谁胆子大?
“……”展昭默默瞧着,又想起白玉堂说前世他还收养过一个孩子,不禁下意识脱口而出:“展某不知你竟这么喜欢小孩子。”
展昭的声音忽然变轻,白玉堂有所察觉,双眸盯紧了眼前的人,一本正经道:“又胡思乱想些什么?”
展昭略微低头,欲言又止,忽然转开视线,闷声瞅着落在对面琉璃瓦上的潋滟日光不说话。
“你抱抱,这小丫头可软了。”白玉堂凑了过去,把小万宁塞展昭怀里。
展昭生怕她摔着,手忙脚乱的接稳搂住,还没缓过来,一阵温热的气息突然袭近,白玉堂的呼吸擦过展昭的鬓发,将展昭连同怀中的小人儿一齐搂住。
展昭微微侧过脸去看白玉堂,时间流淌的如此缓慢,就连檐角宫铃的响声仿佛都被悠悠拉长。
展昭能清楚的看见白玉堂明亮的双眸中映着他脸庞的模样,亦能感受到对方眉眼间流露出的温存。
殿前急匆匆跑过一队负责巡逻的侍卫,还有好几个宫女太监从殿门口进来后四处分散,他们在宫殿内搜寻了一番又汇聚宫门口,摇摇头又神色忧心的迅速离开了。
展昭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突然眉头一皱,将视线拉回来落在看上去十分悠闲的白玉堂身上。
展昭试探性的开口:“你把小公主抱走皇上和贵妃知情吗?”
“……”
白玉堂才反应过来似的,陡然瞪大了眼睛,阳光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有些刺眼。
展昭一时无言以对,看白玉堂这反应他顿时就清楚了。
展昭抱着怀里脸上还挂着笑容的小人儿起身,没走几步又转过身来,他腾出只手隔着些距离冲白玉堂虚空一点:“白玉堂,你摊上大事了。”
展昭撂下话已从琉璃瓦上腾空跃下,他落地时极稳,怀中的万宁小公主似乎很喜欢这种飞跃的感觉,非但不惧怕,反而乐的眼睛都眯起来了,粉嫩的小嘴笑得咧开,露出了几颗小乳牙。
白玉堂连忙跟上,又怕被展昭教训,只得心虚的跟在后面不敢吭声。
此时庞太师已在偏殿急得团团转,赵祯正在安抚庞贵妃,时不时将目光落向殿门口,看得出心里也十分担忧。
王公公一直候在宫门处等候消息,远远的就看见展护卫怀里抱着一个熟悉的女娃娃急步而来。
白玉堂则跟在后面,这一条路上碰见的宫女太监也纷纷停止了找人的活,跟在白展两人身后,纷纷压低了脑袋尾随而至。
“展大人,您可真是奴才们的救星!”王公公的嗓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一般,尖锐且饱含欣喜,他甩着拂尘迎上去,对着展昭和白玉堂行了个礼。
王公公伸手想摸一模被展昭抱在怀里的万宁小公主,半途中又缩了手,请了展昭和白玉堂先进宫门,又忙欢欢喜喜的跑进崇政殿禀报好消息去了。
白玉堂轻轻蹭了蹭展昭的肩膀,换来展大人一记瞪眼便老老实实的摸着鼻梁望天。
展昭还在思考待会要怎么为白玉堂解释今日这个乌龙事件。
赵祯、庞贵妃还有庞太师三人闻声立即走了出来,见那让他们担心受怕的宝贝金疙瘩正窝在展昭怀里,小手却十分不老实的伸出来正扯着白玉堂散落在肩侧的一缕长发。
庞太师看着自家宝贝那不老实的小手手啊,眉心猛地一跳,乖乖,这白玉堂可不是展昭,是个脾气不好的嘞!
“宁宁……”庞贵妃惊呼了一句,忍不住喜极而泣。
展昭瞥了白玉堂一眼,轻轻咳了一声。
白玉堂偏头看过来,神色如常,伸手十分熟练的从展昭怀里抱过了万宁小公主,随即走向庞贵妃和赵祯,打算实话实说。
展昭盯着白玉堂的背影,无奈抿唇忍了忍没缘由涌上来的笑意,迈步跟了上去。
庞贵妃已第一时间将万宁小公主宝贝似的揽进了怀里。
展昭走来给赵祯、庞贵妃和庞太师行了礼,明亮的瑞凤眼盛着春日里明媚的阳光,不远处墨绿成荫的枝叶随风轻颤,在半空中重叠起伏,像一片悬空的碧浪。
“还请皇上,贵妃娘娘恕罪,今日实属一场闹剧。”展昭神色温润,不疾不徐道:“臣方才在集英殿遇见白…副都指挥使,看见他抱着公主,问清缘由才得知是他看见公主已经爬上了窗台,情急之下才出手将公主抱下来,又见小公主天真活泼便带在身侧,故而忘记时辰,忘记通知皇上和娘娘了。”
白玉堂薄唇微抿,凤眼在打量展昭时隐隐浮着笑,暗道:真难为猫儿在小皇帝面前说了这么多。
赵祯目光望来,白玉堂连忙收敛了神色,垂首十分诚恳道:“臣当罚,让皇上和娘娘还有太师为小公主提心吊胆,但是臣着实喜欢小公主,我白玉堂言出必行,若能得皇上娘娘允可,待小公主再年长几岁,臣愿将一身轻功本领传授予她。”
赵祯和庞贵妃相视一看,展昭听了这番话后也不禁抬眸多瞧了白玉堂几眼。
这耗子素来最怕麻烦,怎么还会给自己揽活找个这么小的弟子呢?展昭差点伸手挠脑袋,一时真没弄明白。
赵祯听了心里却十分满意,展昭之前在耀武楼献艺时他正是看中了展昭一身飞檐走壁的轻功本领,而白玉堂和展昭这方面不分伯仲,如今听白玉堂如此心甘情愿的要收自家这还是个奶娃娃的宝贝闺女当徒弟,他心底自然是高兴的。
庞贵妃也没说什么,她有自己的思虑,尤其是小公主今日不见了之后。
深宫之中危险重重,她没办法时时刻刻护在女儿身边,自然希望女儿有自保的本事,既然此事还是白玉堂主动开口,她何不顺水推舟。
庞贵妃揽着怀中的人儿,这会心里已经彻底踏实了下来,她眼角还泛着淡淡的余绯,微微仰头冲赵祯笑起来时犹如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花。
“皇上,白指挥使有心了,宁宁还小,此事不如臣妾先记着?”庞贵妃弯眼笑道。
赵祯抬手拂了拂万宁小公主粉嘟嘟的脸颊,朗声笑道:“朕也记着,如此太师和展护卫今日就当这个证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朕的万宁公主日后就交给你白玉堂教导了。”
庞太师晕晕乎乎的,宝贝外孙女可算找到了的喜悦心情还没彻底表露出森*晚*整*理来,眼前这出他怎么就看不懂了。
庞太师终于抱到了心心念念的宝贝外孙女,和庞贵妃一起进了偏殿。
白玉堂则趁着赵祯的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冲展昭抛了个媚眼。
展昭下意识绷紧了脸颊,琢磨着适合在皇宫的哪个角落里把这没皮没脸的耗子揍一顿。
待庞贵妃几人进了偏殿,赵祯收回目光重新看了过来。
展昭就发现白玉堂不知从哪儿学会了一招神乎其神的变脸技巧,方才还春意盎然的脸上瞬间如覆薄霜,那黑沉沉的眼瞳写满了生人勿近。
“……”赵祯看见白玉堂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当即愣了一瞬,差点忘记原本想问展昭的话,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立即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落在春风和煦的展护卫身上。
“展护卫,今日你没当值,怎么突然进宫了?”赵祯道:“可是有重要的事情?”
白玉堂闻言,神情有多冷,心里就有多火热,肯定是被爷昨晚的英姿所折服,这才半天便忍不住找来了。
展昭微微拱手,一言一行都不允许自己有半分差错:“回皇上,臣本是来接包大人,不过许是在路上错过了。”
赵祯见他一身官袍着身,御赐金牌还随身携带,便知是要进宫的准备,若是特意来接包卿散朝回府,在宫门处等候便可。
赵祯神情微微含笑,却没戳破展昭,又不留痕迹的看了眼白玉堂,随即道:“既然如此,今日崇政殿就由你当值吧。”
“皇,皇上,今天臣在呢。”白玉堂眼神松动,笑脸迎向赵祯,他还想让展昭回去多休息会呢!
“臣遵旨。”展昭已在白玉堂身旁垂首躬身应下。
赵祯笑而不语,这罪魁祸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穿梭般来来回回,最终心满意足的转身进了崇政殿看奏疏去了。
“猫儿……”赵祯一离开,白玉堂危险的眯起了双眼,拉长了尾音唤着人,一脸“你不听话”的表情盯着展昭看。
“我陪你。”展昭微笑着从白玉堂身边经过,在他耳畔轻飘飘的落下这三个字,随即健步而去,很快就站到了崇政殿门旁。
阳光下,展昭身姿挺拔,剑眉微扬,笑容自若的看着还在不远处发愣的白玉堂。
反观这位活了两世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的白五爷,竟然因为那轻飘飘的三个字偷偷烫了耳朵——
作者有话说:周末愉快
第207章
亥时末, 夜色浓如稠墨。皎月星辰被天边翻滚而至的乌云遮掩住,闷雷闪电夹杂其中。
沉寂下来的汴京城角落里无端散开了潮湿,风雨的气息渐浓, 一场狂风暴雨躲在重重叠叠的阴云之后,即将风涌来袭。
迟太尉府邸内,迟勒拥着一美艳妇人办完事刚歇下。
庭院里,疾风拍落枝头绿叶骤卷于半空中。屋内金丝缠枝金烛盘中的烛泪无声滴落,一抹将灭未灭的烛焰随菱窗缝隙间透进来的风颠沛摇晃。
大雨伴随着轰隆隆的雷鸣轰然坠地, 菱窗纸在雨夜中被泼湿,汩汩水痕滑落,被烛辉照亮映于菱窗上,犹如魍魉之爪,延伸而过。
迟太尉府邸的某间厢房里, 一道惊慌惨叫声划破雨夜,响彻后宅, 一队冒雨巡逻的家丁闻声调头踏水而去, 急着查看情况。
电闪雷鸣间, 迟勒怀中的美妇人被惊醒。她香肩半露, 惺忪睁开双眼, 依偎进迟勒的怀中, 娇声问道:“老爷, 怎么了?”
“大人?”门外有人提灯靠近, 房内烛焰未熄, 那人的身影倒映在门扇上,轻唤了一声便陷入沉默,停在门旁等候屋内之人吩咐。
迟勒不知是操心过多还是其他缘故,素来浅眠, 他听见方才那电闪雷鸣之际恍惚间好像还夹杂着其他的声音。
迟勒从床边顺手取来了外衫披在身上,赤脚下了床,房内整整齐齐的铺满了舒适的绒毛地毯,他魁梧的体格映着烛火的光辉,一步步来到了门旁。
迟勒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瞧清外面站着的人是跟在他身边的近身护卫,才皱眉沉声开口问了句:“出什么事了?”
这护卫犹豫了一瞬,立即如实禀报:“秦管家梦靥,说是看见了前来索命的冤魂,方才请了住在府里的大夫去瞧,大夫说像是……中邪了。”
“胡说八道!”迟勒双目怒瞪,雨夜中闪电划过,一瞬间照亮他乌云密布的面孔,“何来冤魂索命!”
护卫心中一颤,立即低目垂首道:“属下也觉得不妥,已差人让秦管家服下安神汤,这才立即赶来跟您汇报。”
迟勒两道浓眉呈起伏状绷紧,眉宇间已紧紧皱成了川字形。
他长相粗犷,年岁上看上去与庞太师、包拯等人同岁,皆是先帝在位时的老臣,因常年来操练得当,这本就魁梧的体格愈显强健。他双臂肌肉紧绷,隔着单薄的里裳都能隐约感受到其富有力量的肌肉纹理。
庭中几棵古树的枝叶在暴雨的冲刷下压低了脑袋,雨势非但没渐小,反而愈来愈急。
“好好看着他,这节骨眼上别出什么岔子。”迟勒不知将目光落在何处,他吩咐完示意护卫下去,透过晦暗不明的雨夜只见院口那两盏入夜前还亮着红光的灯笼此刻已经颓败的陷入泥泞间,隐约间只瞧得清一点灯笼支架的轮廓。
他心生一股烦躁之意,暴雨没带来凉爽反倒腾升起一股燥热,闷闷的压在身上,悄无声息的渗进肌肤里,无法驱散。
夜已深了,迟勒重新合上门,隔绝了外面喧哗的雨声。
他在心底默念着秦蛟川的名字,突然冷笑了一声,不屑一顾的表情,阴鸷的眼神皆笼罩在烛光里,无人瞧见。
年纪大了,胆子居然变小了。
太尉府后厨。
嘈杂的暴雨声中,院外家丁夜巡的脚步声被大雨淹没其中,萦绕在鼻尖的水汽裹着厨房独有的气味继续在周遭蔓延。
白玉堂和展昭藏身在昏暗的厨房里,能借着廊上灯笼未灭的光亮瞧见彼此一双饱含无奈却十分明亮的眼眸。
展昭提着巨阙将窗户推开了一点,涌入耳廓的雨声霎时变得剧烈起来,如乱珠落玉盘的雨滴击在窗台上迸开水花,将白玉堂画影的剑鞘染湿,上面雕刻着的鎏银细纹漾起了水光。
白玉堂夜视能力强,侧脸一眼看去只觉得这太尉府的厨房就是宽敞阔气,齐腰高的实木大长桌分置两旁,玉箸金杯陈列其上。
白玉堂起身摸了个金灿灿的梨子藏到袖子里,又若无其事的回到展昭身边。
展昭看向他,想着白玉堂还穿着一身白晃晃的衣裳,不禁压低了声音一脸严肃道:“别乱走,一点夜探的自觉都没有。”
两人挪了地方,对坐在实木长桌边的小马扎板凳上,微微挺直腰板,脑袋便能越过窗台的高度,于是索性抱着各自的佩剑听着屋外的瓢泼大雨闲谈了起来。
“这么晚了没人会来。”白玉堂挑了挑眉,话音刚落便好像变戏法似的一个反手从袖子里掏出了个梨子递到展昭嘴边,眨着眼问道:“你尝尝?”
展昭的目光落在白玉堂的脸上,他在光线这样黯淡的情况下也能清楚的看见白玉堂脸上的每个神态。水果新鲜的梨香伴随着展昭的呼吸蹿进肺腑里,雨水悄然掩去,展昭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变得尤为清晰。
“发什么呆?”白玉堂拿着梨子贴了他侧脸颊一下,笑起来的眸中盛着愉悦的眼波,很意外的说:“你这馋猫这会竟然没饿?”
展昭眨了眨眼睛,被梨子触碰到脸颊的一瞬间凉了醒来,他就着白玉堂递过来的姿势,鬼使神差咬了一口,香甜可口的滋味溢满口腔,甜甜的汁水缓缓淌进喉咙。
展昭瞥开视线落在厨房某个漆黑的角落,脑子里闪过的每一帧都是眼前这人倾城绝艳的容貌,展昭默念着并没有内容的清心诀三个字,镇定自若道:“你也吃。”
“那儿多着。”白玉堂随手一指,薄暗中也不掩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上瞟,念叨着:“爷才不和你分梨。”
展昭抿了抿唇,片刻后无声笑了起来,他从白玉堂掌心拿过梨子,当着白玉堂面很故意夸张的咬了一大口嚼起来。
院外巡逻的家丁方才走过一趟,二人丝毫不担心深夜有人会闯进这里发现他们。
两人也努力不在厨房留下任何痕迹,最终白玉堂和展昭一起一共只消灭了一个梨,四个橘子,还有一整碟的酥香蜜核桃。
剥好的核桃仁裹着蜂蜜芝麻香甜酥脆,展昭后来尝着白玉堂喂进嘴里的一小瓣橘子都感觉没了味道,于是很嫌弃的摆手不肯再吃橘子,一人抱着点心盘子默默鼓着半边腮帮子咀嚼核桃仁。
“这雨得下到什么时候?咱俩今夜出门没看天气。”展昭一身夜行衣,从袖子里掏出蒙面时用的黑巾,一边吐槽一边默默地将白玉堂丢在脚边的橘子皮和吃剩下的瓜果核都用黑面巾包裹好。
“大晚上出门看什么天气。”白玉堂随口道,他抬头看了展昭一眼,见展昭把水果皮都收拾好了,于是伸过手,把那包曾经他会很嫌弃的东西十分自然的塞进自己怀里揣着,等离开太尉府再把证据消灭掉。
展昭看着他这一行为愣了愣,唇角微微上扬了许些,慢慢偏开视线却没说话。
白玉堂挪着小凳挨近展昭,他伸手将人往身边揽,让展昭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你闭眼睡会,等雨停后再走,若是这会冒雨回去,明日一早爷便得叫白顺给你准备驱风寒的药。”白玉堂把玩着从展昭颈间落在他胸膛前的头发。
“先生开的药方味道着实不怎么样。”白玉堂继续说着,修长漂亮的指尖撩过展昭的发梢,他手指漫无目的轻轻转着,展昭的一缕缕发丝顺着他的手指缠绕起来。
今夜注定是没办法睡个安稳觉了,但是展昭觉得白玉堂的怀抱和肩膀都十分可靠,他闭上眼睛假寐,唇畔还流露出笑意:“展某会告诉公孙先生的。”
白玉堂没太在意,继续玩着手指尖的长发,直到发丝无法再继续卷上手指,他忽然懈了手指尖的力道将展昭的发梢卷曲着散下来,这才慢了好几拍似的反应过来:“告诉先生什么?”
展昭没说话,他神色透着轻松,阖上的唇透着极淡极淡的舒适感,若是不错眼的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隐藏其中的笑意。
白玉堂盯着他睡脸沉默了会,重新拾起展昭的一缕发丝轻嗅着低头靠近,轻轻将吻落下,落在展昭唇角边。
白玉堂清楚的察觉到展昭的嘴唇这时没忍住微微动了动,于是心满意足的偷偷乐起来,继续沿着展昭的唇角慢慢亲吻着,掠过他柔软的唇瓣,一遍遍描绘着唇瓣的轮廓。
“嗯……睡了?”白玉堂含混不清的问。
展昭原本还倚在他肩膀上,如今已被迫仰起了脑袋与他亲吻,这会哪里还能继续睡。
温柔的吻随着白玉堂舌尖的探入逐渐变得湿热,甚至时不时响起一道脆响的水声,大脑神经变得分外敏感,展昭感觉在这仰头的姿势下,唾液都淌到了他舌根,汇聚在喉咙眼里。
白玉堂双手不知何时抚至展昭后腰两侧,他双臂一用力,便把人从小凳抱到了他大腿上坐下。
姿势忽然调转,两人双唇短暂分离片刻,展昭喉咙间突然发出咕咙一声,他喉结滚动了下,不由瞪大了双眼。
白玉堂抬眼去看他,只见展昭泛着水光的红唇紧紧抿着,脸颊通红一片,对上白玉堂微怔的目光,突然噗嗤一声低下头埋进了白玉堂脖颈间,控制不住般闷笑了起来,“白玉堂,你!”
白玉堂宝贝似的抚着展昭后脑柔顺的黑发,那好不容易腾升而起的温度和情调随着展昭这一笑霎时间烟消云散。
“笨猫。”白玉堂故意颠着怀里的人,“刺激吧。”
太尉府中的小板凳幸好还算结实,竟能承受住两人的重量。
白玉堂稳稳当当的抱着展昭,不知道过了多久,任由人倚在他肩膀上笑够了才低声开口:“猫儿,雨停了。”
菱窗纸上还静静淌着水,犹如被墨色渲染的夜间大雨已经彻底停歇,温柔下来的夜风悠悠拂过,仿佛之前的狂风不曾来袭。
展昭将额头抵在白玉堂额前,两人都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展昭的呼吸很热,眼眸在黯淡的环境里像是渡上了一层光,他低头吻了吻白玉堂的鼻梁:“走,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这一世不会再有遗憾,五爷和猫猫永远在一起!
第208章
白玉堂和展昭悄无声息的离开太尉府, 街边和小巷中都还淌着水洼。
浓厚的云层渐渐散去,露出天边的一轮皎月,泛下湿漉漉的光辉。
暴雨过后的积水缓缓淌进沟渠, 整个汴京城笼罩漆黑的夜色里,雨后空气清新,几条主道大街上还留着数盏引路的灯笼,彻夜长明,这几盏灯便犹如坠落人间的星子。
两人避开积水的地方, 沿着平坦的长街一路走回开封府衙。
府衙大门紧闭,檐前灯笼光影蹁跹,落在台阶前的两座雄狮雕像上,无声中渗透出一股庄严肃穆的感觉。
白玉堂看向展昭,两人心照不宣的翻墙入院。
前庭空旷, 向后院延伸的石子道掩在侧面靠近院墙的昏暗树影里。
脚下泥泞不堪,白玉堂忍不住伸手扶了展昭一把。
四周都被暗黑潮湿的沉默包围, 二人回过头, 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在两人原本昏暗的视野中逐渐变得清晰。
此时前厅里还亮着灯, 光亮从薄薄的菱窗纸透出来, 将周围一些的昏暗驱散了许些, 夜风一拂来, 院墙前的树叶哗哗响动, 稀疏的坠下残留于其间的雨滴。
展昭揉了揉鼻尖, 睁大了一双眼睛疑惑的望向白玉堂, 谁这么晚了还没睡?
白玉堂耸了耸肩,表示同样不知情。
可当他目光落在展昭身上后,便未再往前厅投入半分注意力。
展昭揉着鼻尖似乎是在抵抗倦意,带着疑惑的双眸向白玉堂投来目光不过片刻就收了回去。
他缓缓垂下了眉眼, 俊眉修目融在夜色里,又渡上了从不远处散发出来的薄薄一层暖橘色的光芒,白皙的脸颊透着光晕,落在白玉堂眼里就像沾了蜂蜜一般,勾得他情不自禁的循着这股香甜慢慢靠近。
照理来说这时候正是陷入甜梦的时刻,不过两个时辰天就快亮了,白玉堂夜探了一遭太尉府回来眼下不但不觉得疲惫,反而精神抖擞了起来。
他将迟勒和秦蛟川两人的名字在心里用沾染上血色的笔狠狠圈起来并画了个叉,竟然为了这两个东西白白耽误了春宵一夜!
展昭默默抬头瞧着不知何时将脸颊凑到近前的人,淡淡瞥了眼不远处透出光亮的前厅,忙小声道:“有人……”
白玉堂好像猫偷腥似的吻了他唇角一下,展昭没躲,只是忍不住轻轻眨了眨眼,看向白玉堂的眼神透着宠溺的无奈。
这个短促又隐秘的浅吻犹如一片小羽毛轻飘飘的落在二人的心湖里。
展昭轻轻弯了弯唇角,原想说什么来着,却见白玉堂双眸璨若星河,盈盈笑眼里亮晶晶一片,像是尝了什么美味珍馐。
展昭自觉得烫脸,扯着白玉堂往前厅去,一边压低了声音故作恶狠狠地对白玉堂说:“在厨房里你还没放肆够?”
白玉堂极其自然的伸手揽过展昭肩膀,另外一只手作发誓状指向寂寥的夜空,道:“天地良心,五爷今夜如此循规蹈矩,你是不是该得好好嘉奖一番?”
展昭被白玉堂结实有力的臂膀紧箍着,近观他眉飞色舞谈笑风生时的姿态,此刻的内心有点无法用言语细说。
曾经那孤傲清冷,极度缺乏幽默感和亲和力的白五爷如今已跌落在滚滚红尘之中,十分乐意并且继续姿态翩翩的翻转着跟头。
前厅内,公孙策及腰的长发随手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披着宽松的青色长袍坐在正对厅门的靠椅上,陪着他的还有已经倒在一旁的方桌边发出轻微鼾声的白顺。
“先生?”展昭看见公孙策端坐在前厅里有些意外,他不留痕迹的轻拍了白玉堂后侧腰一下。
白五爷若无其事的收回了胳膊,走上前笑问道:“先生一宿没睡?”
公孙策掀开眼皮子扫了他一眼,神色淡然,却让白玉堂从中领悟到了一种“你想多了”的感觉。
白玉堂悻悻闭上了嘴,走到桌边轻轻敲了敲白顺的脑袋:“顺子,回房睡去。”
白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盯着白玉堂有些恍神,愣了好半会才有动作,他猛的偏过头就看见还站在厅门处的展昭,发觉自己不是在做梦,顿时从靠椅上一弹而起。
“展大人,五爷,你们可算回来了,小的担心死了,有没有淋着雨?先生已事先在厨房煮好姜茶了,这会还温着。”
白玉堂不动声色的退了几步,看着白顺念念叨叨的,也不知道从谁身上染上的。
公孙策拢着肩膀上的长袍起身,看了眼白展两人,继而对白顺道:“回来就行,去把姜茶端来让他俩喝了,都去睡吧。”
白顺得令急匆匆的跑了。
白玉堂一转身,落在了靠椅上闲逸的坐下。
“先生费心了。”展昭走到近前,端详了公孙策脸色片刻,略一思考后问:“先生近来是否是有心事?夜不能寐,脸色好像不如从前了。”
一贯待人从容不迫的公孙先生此刻竟微微凝滞了片刻,他没料到展昭会这般直接的问出来,也一边暗衬难道今日自己脸色真的十分难看,连展护卫都不那么委婉了?
心知缘由的白五爷单手托着脸颊,看着面对面沉默起来的两人不由抿唇忍笑。
公孙策敏锐的侧过目光睨了白玉堂一眼。
白玉堂立马放下还架在桌旁的胳膊肘,正襟危坐,一脸严肃道:“猫儿,雷鸣暴雨,我俩又迟迟未归,先生今夜如何能安心就寝。”
展昭在白玉堂不苟言笑的神情中捕获了一丝什么,顿时福至心灵,立即颔首附和道:“是展某和玉堂让先生忧心了。”
白玉堂那模样真心实切,展昭亦言辞诚恳,二人搭配起来主打一个‘夫唱夫随’。
公孙策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用一股难以言说的目光在白玉堂和展昭之间来回打量了几番,直到白顺端着姜茶疾步进厅,他才放弃解释似的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后退一步重新落在靠椅上坐下。
白玉堂眼疾手快,迅速起身,身形一闪就站到了白顺面前。白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只背部线条极其好看的手从托盘上端过了一碗姜茶转身而去。
白顺茫然的看着跟他抢活干的五爷,从中领悟到了“献殷勤”三个字的意思。
怪不得四爷曾私下里嘱咐过他,要是在汴京城看见了合心意的姑娘,不能傻呆呆的站着,要眼里会找活干,要会说甜言蜜语,要对人家嘘寒问暖,还要给人家买好吃的,不然看上眼的媳妇是不小心会弄丢的!
白玉堂已仔细的盯着展昭将一碗姜茶如数喝完,白顺大脑风暴了一圈后偷偷打量着自家五爷那不值钱的表情,默默感叹着,世事无常,他家高贵如斯的白五爷陷入爱河后就跌落神坛了,成了个为心上人鞍前马后的贴心人。
公孙策双眼目光放空,搞不懂一碗姜茶也能惹出这么一场缱绻温柔的画面,他身心俱疲,陡然就想冲回房蒙头大睡,那困意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在白玉堂和展昭面前,成了和萧蹊南同病相怜之人。
前厅熄了灯,几人回房,沉寂下来的夜色唯有皎月光华相伴。
两个时辰后天色开始蒙蒙泛白,雨夜过后的清晨连风都变得格外清爽,远方天际曜日灿烂,百姓们早起出门耕作或采办生活所需,整个汴京城一复一日的又热闹起来。
晃眼数日已过,颜查散等数名荣登杏榜的贡生也即将迎来在宫中举行的殿试。
赵祯对此次人才的选拔十分重视,又不能在臣子面前流露出端倪,只能叫千城调出暗卫在汴京城各处埋下眼线,除了保护他们周全之外看是否还有朝廷官员私下联系笼络。
颜查散自然是期间最为特殊的一人,各种举动都经由暗卫传递到了赵祯面前。
颜查散现居住的宅邸属于萧蹊南名下,而萧家今年新参与了迟勒统筹军需办一事,白玉堂还请了两位义兄特地保护颜查散,和开封府的人也甚为熟络。
可暗地里的诡谲云涌丝毫不影响如长河般奔流不复返的时光。
白玉堂许久未去军营,之前展昭送给他的那对银白色护腕好些日子没拿出来了,他当着展昭的面小心翼翼如待珍宝般擦拭了一番,双手带上一脸满意的反复看了几眼,取下来后又给重新放进了木匣子里收好。
白玉堂之前擦拭护腕时神情流露出认真,展昭便坐在圆桌对面看书喝茶,时间缓缓流淌,房间被静谧的光影填充满,一时间谁都没开口说话。
展昭一手立着书,这一页的内容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若有若无的视线往白玉堂身上一掠而过,迅速转回来落在书页一角按耐了片刻又轻飘飘的出发,环绕着白玉堂周而复始。
直到他看见白玉堂把护腕重新装进了木匣子里,展昭才不可思议的开口:“你就拿出来擦干净又放回去?”
白玉堂浑然没察觉到展昭言语间的疑惑似的,抬眼认真的点了点头:“不能落了灰,有时间爷就拿出来擦拭一次。”
展昭眯着眼凝视着白玉堂,竟好一会儿都没再开口。
白玉堂看上去心情极好,恨不得哼几首小曲,他步履轻松的将装有一对护腕的木匣子重新放进柜子里收好,转身对还抱着书,视线却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挪开的展昭笑道:“猫儿,你是不是很感动?”
展昭一手将书倒扣在桌面上,将脸颊偏开一些,不再直视白玉堂,轻咳一声小声说:“是有一点。”
白顺突然跑进院,拾阶而上在门边探出脑袋,扬起一张笑脸道:“爷,小的刚从醉日阁回来,萧大公子有东西让小的交给您。”
还想继续逗猫的白玉堂被突然出现的白顺打断,他转过身目光冷飕飕瞟了白顺一眼,“什么东西?”
白顺一边讶异五爷变脸之迅速,一边缩紧了脖颈,从怀里摸出一张信笺,硬着头皮的从门边伸出手交给白玉堂。
展昭瞧了眼门口白玉堂浸在日光里高大的身影,缩手偷偷摸到了腰侧。
他握住了白玉堂赠予他的那枚白家家传的玉佩,用拇指指腹轻轻擦了一遍上面雕刻的字。
才将手收回,展昭仍觉得不够,一双眼睛警惕的盯着在看信笺的白玉堂的动向,迅速的取下玉佩凑近嘴边呵了两口气,又从袖口扯出里边贴身绸缎里衣的衣袖一角,动作前所未有的迅速,将整枚玉佩完完整整的擦拭了一遍才心满意足的松了口气。
静谧的气氛在展昭松了口气的一瞬间察觉到有些不妥,他抬眼一瞅,只见白玉堂一手握着信笺似是想让他看,望向他的神情却突然凝滞,凝滞不过片刻便显得有些微妙,继而喜上眉梢。
“……”展昭无言攥紧了玉佩,空气凝固般,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窘迫间耳后根骤然滚烫。
而门外早就不见白顺的身影,只有阳光金碎铺遍庭院满地。
蓝天白云下,屋内飘出了白玉堂的欢声笑语:“猫儿,不急,你慢慢擦,慢慢擦哈。”——
作者有话说:谢谢支持~
第209章
萧蹊南给白玉堂传来消息, 秦蛟川已有数日未登醉日阁大门。
朝廷军备物资生产一事迟太尉素来交由秦蛟川跟进,这些天秦蛟川突然没了动静,让萧蹊南不由担心, 唯恐生了其他变数。
他萧家砸了这么多钱财不说,即使最后落得个血本无归的下场,也得把大宋这散尽天良的毒瘤给剔除了!
午后阳光阴郁,那轮红日不知不觉被重重云层遮掩。起风时,伸出院墙的枝叶排山倒海般煽动了起来。
白玉堂和展昭前去醉日阁, 白顺远远跟着,因为怕下雨,他还特意准备了两柄伞随身带上。
一夜飘雨,翌日天空澄碧如洗,殿试开始。
殿试结束后第三日才放榜, 颜查散进士第一,成了当之无愧的状元郎, 随榜眼、探花进宫受赏、琼林苑赴宴, 跨马游京。
曜日当空, 通往汴河方向的长街人声鼎沸, 热闹非凡。
徐记酒楼楼上的雅间里, 白玉堂和萧蹊南倚窗而坐, 远远看着被汴京城百姓们簇拥着, 打马慢行而来的一队人。
萧蹊南喝了口酒, 悠悠转动着杯盏咂了下嘴, 似是想起以前些什么,点了点桌子一时没忍住感叹道:“白五爷,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你这看人的眼光太准。”
白玉堂瞅了他一眼, 似笑非笑,没答话,倒不是他厉害,而是有些事情确实是他经历过一次的。
那拥挤的人群渐渐从徐记酒楼前经过,对面千娇阁的姑娘们都从门窗探出了头来,欢声笑语不断,更甚的还有往颜查散一行人身上丢香囊帕子的。
颜查散骑在挂着大红花的高头大马上努力想躲避这些“暗器”,面带薄红,双眸却清澄明亮,意气风发。
萧蹊南和白玉堂再楼上看见这一幕不由泛笑,早存了等会在颜查散骑马游京结束后的庆祝宴上要打趣他一番的心思。
萧蹊南重新斟了酒,方才开口:“皇上今日允你不进宫当值,怎么也不见展大人?”
“等会就来了。”白玉堂望向窗外,目光不经意落在千娇阁的黛瓦红墙上,日光透过疏密不一的墨绿在墙边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白玉堂眸光渐转柔和,似是被骄阳染热,心情愉快的收回视线瞥了萧蹊南一眼,继而轻快的尝了一口酒。
他如今从旁人嘴中听见有人提及展昭,心头都不禁会泛起微甜柔软的舒适感。
萧蹊南绷紧了额头,等白玉堂瞥向他的目光挪开后才渐渐舒缓下来,他默默咽了一嗓子,这时只听雅间门外已经有了动静。
徐青霄亲自领着展昭上楼,他虽近来有意避着萧蹊南,可今日人都在自己地盘上,若是再躲就显得有些刻意了。
推开雅间大门,展昭人还未进门,徐青霄的目光却已先一步瞟向了雅间内。
萧蹊南今日着一身凝夜紫薄衫,腰系紫黑色思绦,一枚色泽晶亮的花型玉佩悬于腰侧。
门开时,白玉堂已经望过来,见展昭出现不由喜上眉梢,当即起身迎了过去。
展昭来迟是因为大理寺突然来人替严昀传话,请他过去了一趟。
展昭被白玉拉住了手腕,被人从门边带进了雅间内。二人挨得近,立在正中央,展昭还未来得及跟萧蹊南打招呼,便已经被白玉堂压低了嗓音盘问起来。
“严昀唤你做什么了?”
“这么老实乖乖的就去了?”
“在五爷跟前可不见你这么听话。”
徐青霄在原地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缓步进屋轻轻合上了两扇门。
萧蹊南长臂看似无意的弯曲搭在小方桌上,见徐青霄进屋不由攥住了手掌心,他还未起身,却已跟徐青霄隔着这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展昭不清楚白玉堂抽的哪股风,突然发起了牢骚,溅得他一脸唾沫。
展昭默默抹了把脸,一声不吭的等白玉堂念叨完,终于发现了不妥。
萧蹊南和徐青霄不知何时移步到雅间里的八仙桌旁坐下,距离他俩不过三四步的距离,两张脸上的神情都显得很是微妙。
展昭忙抬手,杵了白玉堂一胳膊肘,咬牙低声喊道:“白玉堂!”
白五爷见好就收,藏在他深邃凤眸里的温柔体贴如和煦春风般全溢森*晚*整*理了出来。他双眼盯着展昭,嘴上还倔强的对人说:“知错就好。”
“……”展昭哑口无言,被白玉堂说的这四个字击得大脑一片空白。他缓了良久,甚至真的忍不住反思了起来,结果差点又被气笑。
他今天做错什么了?
白玉堂没在意旁观的两人,萧蹊南见他俩不说话,饶有趣意的抬手示意:“继续,继续。”
徐青霄却没萧蹊南这么适应,面色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红,微微低头再抬眼时又恢复了自然,倒是看得出他眸中隐约含着淡笑。
白玉堂推着一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的展昭在八仙桌旁坐下。
方才白玉堂和萧蹊南是在窗旁饮酒,这边八仙桌上备下了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温度正适宜的茉莉菊花茶。
这些都是白玉堂到徐记酒楼后特意嘱咐梁掌柜一起送到雅间里来的,展昭偏爱甜食,虽然冬天畏寒,可初夏骤热也容易让人食欲不振。
白玉堂斟了杯香气清新淡雅的花茶端到展昭手边,又从几样点心碟子中拿了颗青梅蜜饯。
展昭瞅见忙伸手先一步把蜜饯接过来,他眼睁睁看玉堂替自己忙活了这么多,即使眼下有旁人在场,他也怕白玉堂一时头脑发热不顾场合要喂他吃。
白玉堂含着笑,清楚展昭这一着急举动的背后意图所在,只柔声道:“青梅开胃,先用些,晚些好多吃几碗饭。”
白五爷一生都致力于喂猫行动中。
展昭感觉热气都要从自己耳后根和脖颈周围腾腾冒出来往上飘了。
他这会没敢去看一旁的萧蹊南和徐青霄脸上作何神情,低头吃着青梅蜜饯,白玉堂又贴心的递了几颗过来,他一一收了,又赶紧喝了两口茶。
白玉堂给了萧蹊南一个警告的眼神,后者脸上的笑意这才收敛下来。
萧蹊南无奈状的看了眼身边的徐青霄,传递的意思是这样的场面他早已多见不怪了。
徐青霄不敢当着白玉堂和展昭两人的面表露什么,更不敢像当初闯进醉日阁后院一脚踹开萧蹊南房间后发现他搂着一清秀美少年,失态的丢下一句“你这个断袖!”后就落荒而逃。
他在白玉堂和展昭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一家人才有的温馨,徐青霄若有所思的移开视线,又瞥见了萧蹊南腰间微微轻晃的白玉玉佩。
徐青霄凝眸,心里突然一时间五味陈杂,他这下彻底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花的玉佩坠子了。
凌霄花!洁白无瑕的璞玉在精雕细琢下成了四朵拥簇怒放的凌霄花的形状。
白玉堂同几位兄长早已约好,给新科状元郎在醉日阁设宴庆祝。
傍晚将近,夕阳斜照柳枝头,汴河水面金波颤颤。
白玉堂有意要给萧蹊南创造一个机会,开口邀请徐青霄一同前往,兄长新科及第,的确是件值得喜悦庆祝的事情。
徐青霄强忍着不去看萧蹊南反应,只当做不能拂了白五爷脸面的样子,遂点头应了。
他先一步离开雅间唤梁掌柜去备份礼,顺带恢复下心绪。
徐青霄前脚刚走,萧蹊南一改常态,原本还平静的脸上立即忍不住眉飞色舞。
白玉堂睨了他一眼,一脸没出息的样子。
想扑到萧蹊南身边的人向来前赴后继从来不缺,可他一到徐青霄这儿就像是踢到了一块铁板,什么手段都使不出,准确的说是不敢使!
展昭眯眼盯着白玉堂看了良久,感觉如今的白五爷在感情方面似乎颇有造诣。
四人沿着入夜后热闹的长街赶往醉日阁。
夜市人潮接踵而至,欢声笑语间夹带着街边小贩忙于生计那响亮的吆喝声,街旁的火树银花会迷离了路人的眼眸,几人却仍然能看清身边相伴之人的面容。
宋莞应邀而至,怕只有她一人是女子届时照顾不周,公孙策带着冷柒柒也来了,恰好冷柒柒也是个嗜酒如命的。
醉日阁内众人欢聚一堂,觥筹交错间杯酒言欢不说,泼墨夜色下,远在汴京城城郊的几处迟太尉名下的庄子附近,严昀和裴墨各自带了几个身手矫健的手下,均一身蒙面黑衣人的打扮,趁着夜间守卫交替换岗时的间隙摸进了庄子里。
晨曦微露,卯时三刻,皇宫庆德殿。
赵祯已更衣完毕,一众伺候的丫鬟太监连同近身守夜的王公公也退出殿外。
熏暖橘光将殿内的龙凤浮雕都渡上了一层熠熠生辉的金亮。
千城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从昏暗的宫殿角落出现,他走近几步,跪在赵祯身后:“皇上,宫外已传来消息,一切如白玉堂所言,并无虚假。”
赵祯立在书案前,他身着龙袍,头带通天冠,灯影覆于他锐利的眉眼间,背影更显高大伟岸。
沉默间,赵祯抬手碰到了两本奏折。
他紧紧握住转过身来,稍显阴郁的眉间又隐隐藏着胸有成竹之态,愈显深邃的眼眸泛起一星凌厉的光芒。
赵祯直盯着跪于下方的人:“让严昀安排好人手,切勿打草惊蛇,再通知白玉堂那边,依照他计划行事,不可有一丝差错,届时务必人赃俱获!”——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明天继续~
第210章
展昭昨夜也被几人拉着喝了不少, 白玉堂有心替他挡酒,可惜人太多,他家猫儿又是个受欢迎的主。
颜查散酒量也一般, 大伙将状元郎灌趴下后还觉得不够尽兴,将主意又打到了展昭身上,就想看白五爷左右为难。
宋莞和公孙策也很难得的没开口多说话,坐在桌旁其乐融融的跟着大伙热闹。
展昭不想扫了兄弟们的兴致,即使知道自己喝不了几杯就容易酒意上头也没推辞, 何况在蒋平、公孙策的纵容下,这些个人甚是有计策的将白玉堂和展昭逐个击破。
冷柒柒和萧蹊南二人牵制白玉堂,徐庆作为兄长,拉着展昭在说白玉堂曾经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糗事。
例如即使白五爷威名在外,可一见着远在江宁府的那位干娘, 或者遇见那位神龙见尾不见首的师傅,准听话的像个要进学堂的好孩子。
其实有关白玉堂的这些展昭早已一清二楚, 只是当下听徐庆醉醺醺的开口说起, 他再回想起来也是有些意犹未尽。
展昭一边笑着陪徐庆饮酒, 逐渐被酒意笼罩住的大脑还在思考着, 等改日得空, 必须得和玉堂去看看干娘, 还有两位师傅。
已至亥时众人才散场, 颜查散、蒋平、徐庆和宋莞四人直接在醉日阁住下了。
星辰涌出云霄, 冷柒柒和白玉堂站在醉日阁耀眼的六面彩绘灯笼底下, 依旧面不改色。
萧蹊南给留下的几人安排住宿去了,颜查散和徐庆已经醉酒不醒,只有宋莞和蒋平出来相送。
白玉堂扶着不省人事的展昭还在门口,公孙策和冷柒柒立在一旁, 两双眼睛盯着白玉堂看,那意思大约是只要白玉堂点头允肯,他俩立即就能上来搭把手。
白玉堂容不得他人靠近展昭,一边搂紧已经将头倒在他怀里呼吸逐渐均匀的展昭,一边耐着性子跟宋莞和蒋平告辞。
蒋平瞧出他眼底的急不可耐,没再多说话,宋莞也只是嘱咐了几句让白玉堂把自家师弟照顾好,便转向公孙策。
公孙策无奈,他看得懂蒋平和宋莞目光背后含义,大意也就是在开封府这两人就劳烦他多费心了。
白玉堂神色严肃的看了冷柒柒一眼,作为经此一战已经建立起深厚交情的酒友,冷柒柒目光认真,当即重重点头:“白五爷慢走,属下一定将公孙先生安全送……回。”
冷柒柒保持着嘴唇微张的弧度,最后一个字才刚发音,只感觉一阵风骤起,灯笼的光影在醉日阁招牌下翩跹招摇。
白玉堂已抱着展昭使出轻功离去,在幽夜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冷柒柒在原地足足愣了好一会,直到听见蒋平和公孙先生无可奈何的轻笑才回过神。
虽然……但是,冷柒柒想这两人关系可能就如同她猜想到的那般,但是白五爷您这前后反差可真是天差地远!简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展昭已醉的失去了感知外界的能力,翌日天灰蒙蒙亮时才稍稍恢复了些意识。
展昭探手摸了空,慵懒的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嗯,他眼睫轻颤了颤,双眼眯出一条缝隙来。
菱窗纸透进少许薄光,满室静谧。
展昭看见身边的床铺空了,但还残留着能让他心怀滚烫的温度,他伏在枕间,身上还盖着锦鲤戏水的锦被。
展昭懒懒的动了一下,除了脖颈微酸,两边太阳穴微微胀痛,身上使不上劲之外,好像并无其他难受的感觉。
他忍不住暗想,那白耗子难得循规蹈矩了一夜,也不知怎么扰心瘙痒的忍下来的,念及至此,展昭唇角便不由翘起抹弧度,侧过脸露出舒心的笑容继续睡了。
门发出一道细微的吱呀声响,白玉堂隔了一会返回屋中,轻手轻脚的合上门走近床边,又在展昭身边坐下。
方才千城亲自出宫来给白玉堂传话,白玉堂趁着对面几个屋子还没动静,掩人耳目出院了一趟。
白玉堂若有所思的抬腿上了床倚在床头,他刚伸长手臂搭在展昭头顶,身边的人就动了一下,随即卷着被褥侧了个身,一下子滚到他身边紧贴住。
展昭把身上的被褥掀开了一点,长臂一拉,锦被挟风而来,将白玉堂大半个身子也紧紧裹住。
展昭只穿了一身单薄的里衣,两人隔着薄薄的衣裳料子挨在一起,他便能清晰感受到被褥内的温度陡然往上升。
展昭不禁咬了咬唇,眼睫轻动了一会还是没睁开眼睛。
白玉堂含笑睨着他,伸手轻轻拨开散落在展昭脸颊旁的几缕黑发,故意不紧不慢的问:“猫儿,酒醒了吗?”
展昭没即刻回应他,依旧耷拉着眼皮一副困极了的模样,好一会后才咕哝了句:“嗯……还醉着呢。”
白玉堂沉吟轻叹,又缓缓轻笑出声,随即低头吻了吻他唇角,“那……五爷可就乘人之危了。”
展昭双颊含笑,眯着眼去看吻他的人,白玉堂抓住了时机抬头,展昭清澈明亮的双眸被他逮了个正着。
柔软的被褥下是两颗加速鼓动的心跳声,展昭捉住白玉堂双手,即使脸热也依旧一本正经的问:“白五爷想怎么乘人之危呢?”
白玉堂一双凤眸愈发深邃,微微眯起了,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白玉堂一时又有些摸不准了,这猫大清早的就撩拨他呢!到底醒酒了没!
这厢两人互相撩拨着,丝毫不知院外剑气肆虐,鹅卵石道旁两侧的枝叶落了一地。
白玉堂回房后,传达完圣上旨意的千城本想趁机使着轻功从屋顶离开,一个不防,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头的冷柒柒直接从屋顶上扫下来。
冷柒柒抱着如曜石般的黑沉的长剑,踏着晨曦露出身影,她浑身散发出了杀意,冷笑一声,却不敢松懈,指着千城道:“胆子不小,你报上名来,竟敢擅闯开封府?”
千城的目光落在她手中泛着锋利煞气的黑剑上,心想自己方才就是被这把剑的剑气给震下来的?
千城哪能自报姓名,再说就是报上去了对方也不知道,也就是时常进出皇宫的几人能在皇上身边见过他。
他第一时间飞快的瞧清楚了周围的情况,一边想着如何脱身一边随口扯了句:“开封府何时有女眷的?”
这句话却好像触动了冷柒柒心中的某一个开关,她当下也没心情继续盘问了,手腕使劲,长剑往上一提,直接从屋顶上腾空杀下来。
千城见她变脸,靠近时,那把黑剑一看便沾了不少血,开封府从哪里找来的女煞神,看着模样轻轻,却处处下死手。
两人初交锋,打的不分上下,开封府中庭这通向各处院落的鹅卵石长道周围的参天大树都被剑气霍了一大半。
千城一时半会脱不开身,可冷柒柒也无法拿下他,只是在兵器上立显高低,冷柒柒那柄冒着寒气的黑剑不知道是从哪儿得到的宝物,千城身上黑色的衣袍已被划开了几道口子,甚至还有几处肌肤已慢慢渗出了血。
刚走出院门准备晨跑的庞煜看着眼前这被破坏的凄惨萧条的景象,有些不太敢置信,简直比藏了那么多金银珠宝的庞府糟了贼还可怕。
庞煜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只听冷柒柒冰凉又染上许些着急的语调传来:“二少爷,你先别出来,快去请展大人和白五爷。”
庞煜恍神,还未看清另一道黑色人影的模样,他身体比大脑更先一步做出决断,已经撤退闪进了院内,满院晨跑了一遭,大喊着:“来人啊,有人要刺杀包大人!”
千城闻声满头黑线,死死盯紧了冷柒柒。
冷柒柒知道开封府里任何一个有事,届时庞统回来都饶不了她,所以也不逞强好胜,她挽着剑花绕着千城走了半圈,任由对方盯着她打量,一大清早就有人陪练手,她当下心情不错,自然觉得千城凉飕飕的目光无关痛痒。
这边两扇门同时打开,马汉和赵虎身上还没来得及披上外衫,齐齐冲出房门后在廊上互相看了一眼,见彼此手上都拿着武器,又立即回过神来。
赵虎不可思议道:“天亮了,谁这么会选时辰来玩刺杀。”
马汉瞧了眼急得绕圈打转的庞煜,忙叫人停下,说:“二公子,别怕,王朝和张龙早就护送大人上朝去了,这会不在府中。”
庞煜人是在原地停下来,可双腿还跃跃欲试的止不住动作,他指了指院口,示意两人出去看:“要命的在外面。”
赵虎皱眉,几步跨下台阶冲出了院口,马汉也跟了过去。
入目是满地的落叶,光秃秃的古树上还有不少已经劈叉的枝条横在半空中。晨光洒落下来,没有枝叶遮拦的全落在亮晶晶的鹅卵石上,道上夜间照亮的灯笼也损坏了一二三四个,左右屋舍上踩烂了几个地方,除此之外也没其他损失,因为毕竟这些古树年代久远,也不能单凭人力连根拔起。
赵虎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认命的走回院子里,还一边念叨着:“这哪是来刺杀的,这是来要我们的命的,等会公孙先生看见了,不得气的杀人。”
赵虎念叨完,瞬间清醒,一把握紧了刀:“马汉,马汉,快叫展大人起床,把那些人拿下,押到公孙先生面前认罪!”
马汉半个身子探进院口,跟着赵虎和庞煜盯着展昭的房门看,未过一会,只听屋内响起了扑通一声。
白玉堂衣裳半解的被展昭从床上踹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周末愉快~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