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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照耀丛林的明媚日光不知何时消散, 林子被阴霾的天色罩住。

展昭缓身停步转头望向来路,只见他和白玉堂之前所经过的小道上开始弥漫起了白雾,凉风拂过, 雾气卷地,继而又飘飘袅袅的蔓延。

白玉堂双颊绷紧,若不是心里清楚他和展昭出城踏青是临时起意,否则真要疑心是不是有哪位高人特意搞这么一出!

展昭凝眸不语,白玉堂伸手碰了碰他肩膀, 轻声问:“猫儿,怎么了?吓着了?”

展昭回神瞅了他一眼,听清楚白玉堂后面问的那句话,抿抿唇严肃道:“虽然此地可疑,但展某胆儿还没这么小。”

白玉堂昂首挺胸, 又特意清了一喉咙嗓子,在展昭逐渐复杂的眼神下拍了拍胸膛, 尽显男子气概, 说:“猫儿放心, 有五爷在别怕, 就算你稍微示弱一下也没关系。”

展昭见他说完还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 顿时满脑阴郁, 都什么时候了, 这傻耗子还有心情耍嘴皮子开玩笑。

后方的雾气越来越浓, 随风游走在丛林间, 朝白玉堂和展昭两人所在的方向逼近。

展昭原地踟躇了会,面色渐渐浮起了不安,一双好看的瑞凤眼透出许些惶然,他伸手拽住了白玉堂的衣袖, 挪步躲到了白玉堂身后,紧紧挨着人小声问:“玉堂,这雾有没有毒?”

白玉堂瞥见展昭白里透红的双颊,这番小心示弱寻求他庇佑的举动,让白玉堂心情愉悦,展昭喷洒在他耳畔的温热呼吸更让他心口发热。

“没有毒,不碍事。”白玉堂往后一探手,准确无误的将展昭刚刚松开他衣袖的手指给攥住了。

那浓雾裹着风从地上渐渐腾升而起,白玉堂和展昭的长发以及衣摆都被吹浮。

展昭动了动手指,叹道:“还是走吧。”

这么浓的雾,等会全部围裹住,连方向都辩识不清,就真的只能在原地打转了。

白玉堂剑眉紧蹙,脚下一动,正准备拉着展昭转身就走,怀中安静躺着的摄魂铃突然一烫,灼得白玉堂浑身一个激灵,硬生生咬牙忍住了。

“怎么了?”展昭偏头看去看白玉堂,方才对方握着他手的劲道突然增强了一瞬。

白玉堂咬紧了后牙槽,薄唇微动,勉强露出了抹微笑,他深呼吸缓了口气,安抚着展昭说:“没事,咱们不走了,看看这雾气飘过去,有没有其他蹊跷之处。”

展昭知道这雾气没毒,听白玉堂这一说,心中稍加犹豫都没有,便由着白玉堂去了。

那摄魂铃竟也在白玉堂说完这番话后没了其他动静。

浓雾很快随风而至,粘着微弱的湿气腾升飘逸袭来,近处丛林掩于雾气之中都只能窥见一抹抹灰色阴影的轮廓。

展昭紧靠在白玉堂身边,浓雾将两人团团笼罩住的那一刹那,白玉堂心头微弱的跳了一瞬,似是不安的预兆,他忙伸手将展昭以一种保护的姿势揽进了怀里。

展昭被他揽入怀里的一刹感觉心跳都漏了两拍,白玉堂神色警惕的望向别处,剑眉入鬓,凤眼冷厉,因为眼前的怪异现象而绷紧了玉颊。

浓雾渐染上视线,展昭最后一瞥只停留在白玉堂那抹不怒自威的凤眼上,他鬼使神差的凑了过去,连同那湿雾在白玉堂脸颊边上落下一吻,片刻后就挪开了。

白玉堂在烟雾缭绕的白茫茫一片中反复眨了几下眼睛,待反应过来方才脸颊边上的触感是什么,突然笑的有些压不住嘴角。

展昭依旧由白玉堂抱着,只是瞧瞧撇开了脸,耳朵有些不受控制的在开始发热。

白玉堂喊着:“猫儿!你偷亲爷!”

他言语之中都洋溢着抑制不了的喜悦和骄傲,白玉堂本想在这里大肆宣扬:猫儿,你主动亲了爷!

耳畔忽然传来展昭小声的一句低估:“没有,你小声点。”

浓雾彻底在周遭弥漫开,视线宛若被蒙上了一抹白纱,身边的景致都朦胧着瞧不真切。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骤转凌厉,泛着阴寒,雾气夹杂其中像被牵扯拉成薄丝织就的密网,展昭和白玉堂有那么一瞬感觉到浓雾外的景象似是变了。

待雾气渐渐沉于地底,周遭的环境逐渐清楚的显露出来,白玉堂都不由瞪大了眼睛,揽住展昭腰背的腕劲下意识增加了几分。

原本二人深处其中而不得出的丛林已经在他俩身后数步之外,被阴霾沉重的天光笼罩着,枝头的树叶仿若都失了色彩,病恹恹的往下边低垂着,透着一股萧瑟之感。

而两人面前的这一幕更是诡异,一座让人心情沉重,漆黑的巨大古庙似是森*晚*整*理突然平地而起,直接横截住二人前方的去路。

白玉堂每次来杨宗保的军营,都途径木犀山,从来没见过或者听谁说过木犀山附近有这么一处地方。

古庙两扇沉甸甸的黑漆高门对着白玉堂和展昭所在的方向敞开着,里面也是黑黢黢一片,似是半点光都照射不透。

白玉堂心中更是小心了几分,还没说出心中的疑虑,展昭已轻轻拍了拍还留在腰侧的手。

白玉堂将人松开,眼看着展昭往前踏出了一步,他忙不迭跟上去,说:“猫儿,你也不问问这是哪里,让爷走前面。”

“展某看你神色就知道不对,这地方你之前也没来过吧?”展昭说这话时在打量眼前这座漆黑高大的庙宇,说罢才偏头瞧了白玉堂一眼,忍不住泛笑:“挨这么近,前后左不过半步的距离,有什么差别。”

白玉堂只想伸手往展昭干净白皙的脸蛋上掐一把,留下个独属于他白玉堂的手指□□里才舒坦,可是还是忍住了,嘴上却没半分妥协:“真遇见危险,就这半步,也能让你这猫儿少受点伤!”

展昭停步,眸色深沉,仿若此刻将丛林遮蔽住的天色。

周围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展昭指了指来时的那片林子,认真的盯着白玉堂看了会,又转向古庙,问道:“进不进里边看一下?”

白玉堂一把将展昭拽到身前,长臂一伸,穿过展昭后颈,将他高大的身子一半都压在了展昭的肩膀上,带着人有些没正形的往古庙大门靠近,边笑边说:“走了这么远的路,都到门口了,爷岂有不进去瞧瞧的道理。”

“白玉堂,你好重啊。”展昭推了推身边的人,不由大喊。

白玉堂不仅将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甚至还使了内力,展昭除了双腿能走动,上半身都被白玉堂制约得紧紧的。

两人已经到了古庙大门边上,里面的景象仍旧无法窥见半分,就像是都被一层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稍显阴沉的天光落在大门入口处,两人停步,白玉堂叹道:“说不定今日走这一遭能让咱俩暴富,届时爷给你建个大大的金猫宅,连雪昙也送个它个金猫窝。”

展昭撇嘴,静静看着他越扯越远。

“不过也有可能里边等着咱俩的是一具已经凉得透透的尸体,毕竟出门就能撞见命案于咱们开封府的人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白玉堂很无辜的耸了耸肩膀。

展昭倒在白玉堂臂弯里舒展了下被压累的后颈,仰天长叹:“白五爷,你何时变得这么啰嗦的!快说,你是谁,把我家玉堂藏什么地方去了。”

白玉堂挑了挑好看的剑眉:“不能怪五爷,一见你,我就容易话多。”

展昭沉默了,用一种“你有毒”的眼神盯着他看了良久,白玉堂在笑闹中松手,还是把展昭护到了身后。

即便嘴上在吵闹,可白玉堂和展昭心里仍旧不敢有丝毫松懈,谨慎小心的踏进了这座古庙的大门。

两人的身影很快被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淹没,外边天光都照不透的古庙大门依旧显得十分静沉,与丛林对立。

已经进入庙内的白玉堂和展昭却好像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周围偶尔掠过一抹抹青绿交夹的光亮,阴暗的视觉中连带着几道轻飘飘魅影幽幽悬空飘过。

展昭脸色大变,觉得这鬼地方他曾经来过,他额边不自觉淌下了冷汗,连带着双臂都有些发寒。

“玉堂,别走了。”展昭忙拉住了白玉堂的手腕。

白玉堂都没注意到这些,他透过眼前漂浮环绕的鬼魅魍魉,定睛看着青绿光亮交杂之处那座魁梧的阎罗漆雕上。

这尊阎罗雕像黑如曜石,浑身上下泛着幽寒的光泽,他浓眉阔目,双瞳泛亮,悬着络腮长须,身着长袍,双足踏靴,正襟危坐于上方。

阎罗雕像旁还立着一方黑石高台,高台边上立着的也是一座黑漆雕像,白玉堂细瞧这座雕像的面颊模样和身上的袍子,觉得跟闯入自己梦境中的那位老神仙神似。

白玉堂第一反应就是将怀里的摄魂铃摸了出来,感叹着这烫手山芋终于能物归原主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往前走,展昭抬手陡然扣住了他肩膀,在身边大喊:“白玉堂,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猫儿。”白玉堂转过头,见展昭神色焦急,唇色泛青,颊边隐隐似在颤抖。

展昭在怕,一种恐惧感从心头油然而生。

他拉着白玉堂后退,想从那踏进来的大门退出去,可转身一看,立刻惊在了原地,哪儿还有门的影子,边上阴影处立着数不清的鬼差雕像,一个个呲牙咧嘴,目若铜铃,手上还缠着一圈圈铁索链。

展昭惊骇转身,重新对上白玉堂的视线,慌乱之中心里竟渐渐冷静了下来,他动了动唇,问:“白玉堂,你不怕?”

白玉堂静静看了展昭半晌,伸手拂去他鬓边的一滴冷汗,又拢了拢他耳畔的发梢,眼神温柔的像傍晚落在水岸兰草上的夕阳。

白玉堂咬唇泛起抹苦笑,凝视着展昭道:“我曾经历过比这更让人恐怖的时光,那么漫长,凄凉,因为你……不在我身旁。”——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亲们端午佳节安康~

第202章

展昭在白玉堂凝视的目光下渐渐感到鼻尖酸痛, 湿润的双瞳泛起晶莹的光亮,可热泪却被他憋在眼眶内久未落下。

展昭绷紧了双颊,紧紧咬住后牙槽, 盯着白玉堂问:“你刚才说什么?”

白玉堂手中的摄魂铃隐隐有光芒在跃动,可他和展昭都未察觉。

白玉堂仰了仰头,所有的情绪再也掩藏不住,“展昭,这辈子, 你别想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白玉堂这番话犹如一道惊天霹雳,让展昭心头大惊,他思绪千回百转,还未来得及再开口确认,只这一刹那, 摄魂铃在白玉堂的手掌心绽放出刺眼的银光。

银光弥漫,将周遭照射的恍若白昼, 笼罩住了白玉堂和展昭, 光芒太强烈, 刺得他二人无法睁开双目。

展昭侧脸遮目想去看白玉堂, 微眯起的眸子不经意间只见上方阎罗漆像的一双眼瞳在银辉笼罩下泛起了赤色光泽。

摄魂铃的银光很快退却, 四周再次恢复原样, 只是原本在周围飘荡的鬼魅魍魉竟纷纷不见了踪影, 幽空中变得空荡荡的, 干净无比, 而边上数不清的鬼差雕像竟也都换了姿势,已朝着白玉堂和展昭所在的方向俯首跪地。

白玉堂也发现了,这就是摄魂铃的力量。

他和展昭终于将注意力都集中到手掌心的银铃手镯上,而此刻的手镯也变了模样, 在绽放出银光后从原本的银白色蜕变成了宛若黑曜石质地般的黑亮色。

两人盯着摄魂铃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展昭先动,他挑眼看着白玉堂,瑞凤眼中双瞳还残留着情绪起伏的红印。

这眼神看得白玉堂心里发虚,他抿了抿唇,却仍然不动声色。

关于他重活一世这件事虽然匪夷所思了些,可白玉堂没想着永远瞒着展昭,以后他总是要和这人说的,所以白玉堂想着,展昭要是开口问,他今日就实话实说了。

“你实话实说。”展昭蓦然开口,嗓音还有些沙哑。

白玉堂浑身下意识绷紧,大脑不停的高速旋转,立即将他重活一世的来龙去脉打好了腹稿,要最真实最贴切又不荒诞的让展昭感受到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多活了那么多年,主打一个卖惨。

可哪知道展昭后半句就将他准备好的腹稿一扫而空。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展昭轻抬下颔,目光落在白玉堂掌心的摄魂铃上。

展昭垂着眉眼,没注意到白玉堂脸上一闪而过那略显微妙的神情。

展昭没等到人回答,沉默间抬眼去看白玉堂的眼睛。

两人目光相对,白玉堂有种不打自招的想法油然而生。

展昭却先移开了视线,他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正过身看着前方上首立着的阎罗漆雕。

那尊雕像好似感应到了一般,面对展昭打量的目光双瞳又闪了几遍赤色的光辉。

展昭心头猛跳,垂在腰侧的指尖忍不住颤了颤,他想起自己躲在忘川河畔的彼岸花中躲避鬼差追捕那么多年,最后又是怎么重新活一世却全然不记得了。

阎罗漆雕旁青绿交接的光芒愈来愈亮,气氛沉重的殿宇更显森严可怖,突然一道气势磅礴,嗓音洪亮的声音传进了白玉堂和展昭的耳朵。

“白玉堂,展昭,今日你们一起来了。”

并肩而立的两人顿时为之一振,面面相觑间已心知肚明,对方都听见了这声音。

白玉堂握紧了摄魂铃,抓住展昭手腕将人带至身后,他自己则上前走了一步:“我俩本无意闯入此境,还请仙者指点。”

展昭眉头紧皱,看着白玉堂面对这样的情形不慌不乱,心绪一时紊乱至极。白玉堂刚才说了这辈子之类的话,展昭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与自己有了相同的奇异经历。

幽空中陷入沉默,这短暂的沉默犹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得白玉堂和展昭心头都十分沉重。

白玉堂俯首做出一个双手奉上摄魂铃的动作,上方的那尊阎罗漆雕神袛仍旧纹丝不动,黑石高台边上的雕像随着阵阵而起的阴风瞬间化作了一老者的模样。

展昭在身后忍不住发出一道惊诧的声音,白玉堂抬头看去,那老者正是曾出入白玉堂梦境中的老神仙。

老神仙拾级而下,他衣袍鼓动,眨眼间便闪身移到了白玉堂和展昭的面前。

白玉堂胸腔内心跳加快,将捧着摄魂铃的双掌又往上托了托。

老神仙轻抬手臂,宽松的袖摆从白玉堂掌心一掠而过,带起阵阵寒风,摄魂铃在白玉堂掌心转瞬消失了踪迹,下一刻直接出现在上方的黑石高台中央,闪着黑亮的光泽。

白玉堂总算松了口气,眼下只想带着展昭离开这里,他面上不露声色,淡然道:“如此,神器可算是归位了。”

老神仙瞧了他一眼,笑而不语,有几分神秘流露于眉眼间,继而转过视线开始打量起了展昭。

展昭被他看得浑身绷紧,控制不住流露出了防备的意思。

老神仙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温和的笑了:“当初你魂魄藏于忘川河畔太久,即使重生后也只恢复了一部分的记忆,看来是想不起我是谁了。”

白玉堂眸中微震,老神仙察觉到侧首笑看了白玉堂一眼。

白玉堂欲言又止,心中已是掀起惊涛骇浪。

展昭在老神仙提及忘川河畔时就变了脸色,他下意识抬眼看了下依旧威严耸立于上方的阎罗漆雕,试探性地开口说了四字:“阴曹地府?”

白玉堂抓住展昭紧握成拳的手,指尖探进将他劲道懈去,才发现展昭掌心冒着冷汗,已濡湿一片。

“你们都曾来过。”老神仙看着他二人,高深莫测一笑,转身飞于上方又化作了一尊雕像。

老神仙没有要将两人留在这里的意思,周围鬼差让路,幽空中一束强烈的白光照射进来,将白玉堂和展昭身后的路照亮,远处犹如刚进来那般出现了两扇高门的轮廓。

那摄魂铃宛若一枚质地极好的墨翠,在黑石高台上闪烁着光辉,像是在提醒着白玉堂它所拥有的强大力量。

白玉堂带着展昭对着上首的两尊神袛行了一礼,未再多看摄魂铃一眼,毫不犹豫的拉着展昭携手踏上了光明的道路。

直至白玉堂和展昭走出幽空,各路鬼差原形毕露,鬼魅魍魉藏匿于嶙峋怪石后躲避着从摄魂铃上释放出来的威力。

一发髻上带着珠钗,身着红裙的妇人捧着碗从一旁的黑影中含笑走出来,她落脚之处都浮现出一片片极为妖冶的彼岸花花瓣。

妇人正是忘川河奈何桥前有名的记忆掠夺者,孟婆。

孟婆红唇含笑,道:“关于摄魂铃的赌约到现在为止,看上去好像是孟判官输了。”

上首的阎罗王和白玉堂梦境中的老神仙孟判官齐齐现身,周遭的鬼魅魍魉见此纷纷躲在暗处瑟瑟发抖。

判官一笑,依旧面色温和:“凡人对摄魂铃的力量一无所知,自是不容易被蛊惑。”

阎罗王侧目,看他笑的越温和便知他心里越不肯服输,便道:“判官,如此你打算怎么办?”

判官叹气:“白玉堂心神未受摄魂铃诱惑,这个赌约算我输,不过第一个赌约可还未分胜负。”

孟婆和判官站在了一起,二人齐转头看向阎王,摆明他二人是一方。

阎王饶有趣意,抬指一点将黑石高台上的摄魂铃收入袖中,开口道:“重活一世更明白生命的可贵,无论是展昭还是白玉堂,我都不信他二人能再为对方付出生命的代价。”

孟婆抚着红唇,眼神流转着魅惑,看了眼阎罗王,叹息着:“阎王总是不信世间有真情存在啊。”

判官接道:“阎王只相信存在一时的真情,更别说这两世之约了。”

“我瞧那展昭为等白玉堂共赴轮回,魂魄藏于忘川河畔,承受彼岸花阴寒的侵蚀,当真是可怜。”孟婆想起曾经些什么,又道:“我有意引他入轮回,这才用纤世镜映出白玉堂在人间的日子,本想着白玉堂能快活一生好让展昭死心,倒不曾想这人收养了一院子野猫,守着一副画像孑然一身。”

孟婆的话就停至此处,三位阴间神袛眼观鼻鼻观心,都未曾再继续言语。

当初摄魂铃落入歹人之手在人间掀起腥风血雨,阴间鬼魂为患,为弥补滔天大过,阎罗王逆天而行,从启摄魂铃归位之路,后又因判官和孟婆分别可怜白玉堂和展昭的私心,他们这才有了与阎王的这第一个赌约,同时让白展二人也有了新生的机会。

白玉堂和展昭踏上光明的路途,看见外面丛林的影子,当二人的脚步重新安稳落在踏实的土地上,引他俩出来的光亮一瞬间消失,连同之前那座沉甸甸的古庙也不见了踪影。

眼前阳光明媚,仿佛阴风浓雾都未曾与他俩接触过。

“猫儿,你看。”白玉堂伸手拉了拉展昭,示意他转身。

展昭看了眼原处的丛林,收回目光转身和白玉堂并肩而立,他惊诧的发现,原本古庙所占据的地方,就是那一片湖泊。

阳光之下,湖面波光粼粼,又倒映着天空的景象,浮云掠影,水岸边的青草被大胆的鱼儿吻得在微风中摇曳。

展昭面露微笑,方才经历一遭的疲惫心情顿时放松了下来。

白玉堂撸着袖子,一边道:“咱俩今天算是有惊无险,待会爷给你捉几条大鱼压压惊。”

展昭看着白玉堂解衣脱靴的动作不觉泛笑,他在湖泊边上寻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将白玉堂脱下来的衣物都叠整齐放好,蹲在边上看着白玉堂丝毫不惧水的下湖摸鱼。

一入水,白玉堂身上余下的贴身衣物裹紧了肌肤,将他精瘦又极富有力量的腰身完美的勾勒了出来。

水浪四溅,随着白玉堂的动作,很快的,一条肥鱼从湖水中飞跃出来,带着一连串的晶莹水珠,落在展昭脚边垂死挣扎的甩尾跃动。

展昭抹了抹飞落在额边的水珠,目不转睛的盯着白玉堂水间的身影,幽幽道:“玉堂,你这凫水的功夫是这辈子学会的?”

白玉堂盯上一条鱼,刚钻进湖水里,展昭这句话犹如惊雷般轰然砸下,他一个不防被呛了几口湖水,呛得满脸通红的从湖面冒出了头——

作者有话说:五爷:~~猫儿猫儿我爱你~~

第203章

白玉堂容颜俊美, 肌肤上的水珠在阳光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亮,他湿了的发如浓墨般,垂下来覆在肩背上, 那精致立体的五官在春日下别具美感,眼底还盛着光芒。

在这对比之下连万物都显得黯然失色的人前,展昭细心的发现白玉堂薄唇微抿,眼中薄光闪烁,欲言又止。

展昭耐心等着, 只是等到脚边那几条看上去鲜美的肥鱼都无力挣扎了,也没等白玉堂开口说一句。

展昭蹲在湖畔边上,白玉堂胸膛之下的身子还泡在水中,两人在沉默间对望着。

白玉堂湿答答的发上不断有水珠顺着柔顺的发滑落汇聚于发梢,他单薄的里衣原本就是素色, 被湖水浸透后展昭几乎能窥见他肌肤的颜色。白玉堂微微敞开的衣领处更是有两道残余的水迹顺着他流畅的脖颈线肆无忌惮的往衣领里窜。

和煦明媚的阳光下,展昭觉得自己眼角有些发热, 那莹亮的水珠滑进白玉堂交叠着的衣襟里, 就像是一滴热油坠落在展昭的心头, “哗”的一声喧腾成满腔炙热, 能将他脸皮悄无声息的烫熟。

展昭先挪了眼, 他起身从旁边的大石头上取来了白玉堂衣物, 招呼着湖水里的人先上岸。

“方才你慢一步, 展某也不会让你下水了。”展昭垂眼瞧着他, 双手将衣服理开, 说:“这才四月的天,白五爷要戏水也别挑错时节。”

“爷今天受到了惊吓,跳水里给自个儿压压惊不行?”白玉堂嘴上功夫没落下,很快就游到了岸边, 他懒懒的冲展昭伸出手,那白皙的手腕,如玉般的指尖在日光下瞧着极其养眼。

展昭将白玉堂的衣服垂在手肘间,伸臂过去要拉白玉堂,可他只是微微触碰到对方沾湿的指尖,白玉堂便已踩着靠岸边上的青石借力从湖中淌水而出。

“你这猫儿得了便宜还卖乖,爷可是亲自下湖给你捉了这么多条鱼,世上独一份。”白玉堂一双含光的丹凤眼睨着展昭看。

展昭缩了手,这独一无二的一份确实叫他心里泛起了温柔,正忙着想将衣服给白玉堂披上,可不经意一垂眼,某人衣裤紧裹着的□□有一物尤为显眼。

展昭怔了一瞬,辨别清楚那是何物,顿时满脸爆红。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白玉堂还往前走近了一步,强烈的视觉冲击下,让展昭觉得在耳边漂浮着的轻柔的微风此刻都发出了轰隆的声响,砸在他浑身上下每一个器官上,摇摇欲坠,不堪重负。

其实眼下这样比他俩情到深处自然浓时的坦诚相见体面得多了,展昭的神智在摇摇欲坠间努力对比了一下,很快的开始自我恢复。

白玉堂唇角却勾出一抹极为舒心的弧度,开口时嗓音甚至还掺上了几分魅惑,忍笑道:“猫儿,你不给我穿衣,爷快冻坏了。”

展昭有种喉咙干涩发紧说不出话来的感觉,可他回神极快,在看清白玉堂眉眼以及唇角间含笑的一瞬间手腕一使劲,直接将衣服罩在了白玉堂的头顶上,遮住了那人含着趣意打量他的一双美眸。

“冻坏啦。”白玉堂被衣裳罩住了头,隔绝了视线后还在喊着这句话。

展昭磨牙,愤愤然将脚边的几条鱼捡起来,找了个湖畔边上相对干燥的地方生起了一堆火。

展昭往火堆里丢着干柴,心里还在为方才因为多瞧了几眼男人都有的东西自我唾弃着,可身体却实诚的很,眼角余光仍然注意着不远处正在穿衣的某人。

展南侠开始摆正自己的心态,这没什么,他们以后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总要学会如何冷静从容的正视一些事情和……东西。

某人衣冠不整,却走路带风,手上缠着腰带还一边颠着取下来的发簪朝展昭走了过来。

展昭微微仰首侧目,只见这人春风得意,眼波荡漾,几乎可以用得上嘚瑟这个词来形容了。

白玉堂靠近火堆盘腿坐下,本想着等身上的衣服和头发干的差不多了就带着这些鱼和猫儿打道回去,总比在这荒郊野外一点佐料都没有的地方用火烤着吃好,只见展昭抽出摆在一边地上的画影,十分血腥的将手边一条还微微颤动的鱼儿直接给开膛破肚了。

“……”白玉堂沉默了几瞬,默默松开缠在手腕间的腰带,又低头将自己身上的外袍交叠裹好,麻利的把腰带给束在了腰间。

今天猫儿身上的杀气有些重是怎么回事?白玉堂悄悄抬头,偷瞄了展昭一眼。

好不容易摆正心态的展南侠鼻息间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轻哼。

展某一般不轻易出手,让你春风荡漾,怕了吧。

白五爷的心的确抖了那么一两三拍,他抬头对上展昭审视的目光立马开口:“猫儿,咱们还是拿回去让赵大叔炖汤喝吧。”

展昭本也是如此想的,白玉堂捉了好几条鱼,该拿回去今晚让大伙一起尝尝鲜。可展昭才垂下眼帘,忽然又挑眼盯住了白玉堂。

“你嫌展某手艺不行?”展昭面无表情,所有的情绪都忍在心里,顺手又将一条鱼开膛破肚。

画影在展昭手中俨然成了一把杀鱼刀,血迹溅在火堆边上,微风一吹,裹着鱼腥味飘荡在半空中,叫白玉堂有种身处茫然大海中却不会凫水还晕船的感觉。

白玉堂忙答:“行,爷家猫儿什么都行!”

展昭抿紧了唇,忍着笑,手边的几条鱼没一会都开膛破肚完了,被他一条条袒在边上的青草上。

白玉堂也不知道是心疼他的画影还是心疼他自己,神色复杂的看着展昭说:“你就是不洗,直接这样烤了,不去腥不撒盐,我也吃得下。”

展昭愣了好一会,看白玉堂一脸听天由命的表情,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展昭突然间明白白玉堂总爱逗他的原因了。

“你想哪去了,这么多鱼,肯定是带回去让赵叔炖汤红烧清蒸各来一样了!”展昭不敢笑得太肆无忌惮,他怕白玉堂缓过神后加倍报复他。

“猫儿……”白玉堂甩了甩微湿的长发,凉幽幽的嗓音从薄唇间轻露出来。

“你先把自己烘干。”展昭连忙对他摆手,也不去面对白玉堂此刻的表情和危险的眼睛。

他提起几条鱼,拿上画影就加快步伐往湖边走,等把画影上的血迹还有鱼都洗干净了又磨蹭了一会才敢回来。

一边烤着火白玉堂还用上了内力,里衣这会勉强半干,可贴身穿着仍旧不舒服,他起身重新束好了发,等展昭走过来顺手接过他提着的鱼。

展昭拿着巨阙和画影站在一边盯着面前火势渐渐转小的火堆,阳光普照之下,不远处的丛林里响起了风拂过枝叶的声音。

展昭回头看了眼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指着白玉堂手里的鱼,问:“这算不算满载而归?”

“忘带鱼篓出来了”白玉堂装模作样的抿嘴摇头,一本正经的盯着展昭的眼睛说:“下回来一定记得互相提醒。”

展昭无奈,弯腰将火堆灭了。

两人顶着微醺的春日阳光,吹着绵软的春风,十分惬意的打道回府。

白展二人这趟踏青之行最终让留守府衙的开封府众人将赵琪友师傅做鱼的手艺尝了个遍。

正巧赶上蒋平晚上也来了,从展昭口中得知地方后,他还约上赵虎和张龙几人改天得空一起走一遭,让这些人见识一下他翻江鼠捕鱼的本事。

酒足饭饱后夜已深,蒋平独自一人先回了,那边徐庆和宋莞二人还护着颜查散在家里头,以免前来大宋的摄魂谙漏网之鱼趁机对颜查散下手。

白玉堂回府后便泡了个澡,这会展昭正在隔壁屋内沐浴,一墙之隔,他坐在房内敏锐的耳朵听见那边有人入水的声音。

展昭手臂滑动带出细微的水声,温柔的烛光覆在他白皙的肩头,他沾了水雾的墨发和眉眼都淌着温馨的光泽,白玉堂似乎能想象得出那样的画面,闲坐在桌旁心里都有些躁动。

白顺在门口探了探脑袋,白玉堂回神冷锐的眼神落在白顺身上:“偷偷瞧什么。”

白顺搔了搔头发,小声道:“爷,小的忘记给展大人准备换洗的衣物了。”

白玉堂起身笑着指了指他:“你小子死定了。”

白顺心头忐忑,这会还想着进屋拿衣裳送去隔壁,只是一只腿才踏进房门门槛,白玉堂立马瞪了他一眼。

“下去。”白玉堂抬手,往夜色中随意一挥。

白顺瞧见自家五爷心情似是不错,虽然努力的不形于色,可侧脸时微微上扬的唇角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

白顺此刻也不知道心里该作何感受,看着白玉堂开了衣柜在替展大人拿衣裳,立马收回视线灰溜溜的跑了。

展昭浑身浸泡在热水中,只探出脑袋和泛红的脖颈,眼儿微眯着,一脸舒心。

这浴桶很大,是白顺特意在木匠坊订做好后送到开封府来的,这背后的原因自然是白玉堂吩咐的,当然白五爷打的是什么主意该清楚的人都心知肚明。

白玉堂轻手轻脚的推门而入,又速度极快的反手将房门阖上。

透过门隙溜进来的夜风吹过屋内桌上的烛台,焰火轻颤了几下,带着房内光影摇晃,展昭在这刻睁开了眼,倚在浴桶边上看清楚了白玉堂。

白玉堂双手捧着整齐的衣物,展昭看了他眼道:“你今儿泡水还没泡够?还想一起洗?”

白玉堂隔着好些距离,却目光炙热,仿佛透过水能将展昭袒露的肌肤烫热——

作者有话说:外面太阳真给力。

亲们周末愉快~

第204章

白玉堂走近, 站在浴桶边上,展昭身体还浸泡在水中,只能被迫微仰起头与他对视。

白玉堂居高临下, 容颜俊美矜贵,他微微垂下眼眸,抬了抬手中的衣裳,“爷都已经等你等的躺下了,是白顺说忘记给你准备换洗的衣裳, 我亲自给你送来……嗯,贴不贴心?”

白玉堂眉眼如画,缓缓凑近展昭,一双凤眼随着最后脱口而出的贴心二字还轻轻眨了一下。

展昭语塞,微偏的视线落在白玉堂身后不远处空置的衣架上, 他真的是和这耗子在一起被人伺候的太舒适了,连这样的事情竟然都习惯了让别人准备。

白玉堂的目光紧盯着展昭, 片刻都未挪开分寸。

展昭掬了捧水洒在脸上, 趁机抹了把脸, 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抬了抬手, 白玉堂会意, 转身放下了衣裳取来干浴巾, 露出一抹眉飞色舞的神色, 要替展昭擦拭身上的水迹。

“我自己来。”展昭半身还没在水间, 被热水泡红的脸颊和脖颈这会在烛光的照映下愈发显得红艳。

展昭湿答答的发稍有水珠不断滴落,顺着他精瘦结实的腰线融入水中,可每一滴又都像是落在白玉堂的心尖上。

白五爷眼神肆无忌惮的盯着眼前今夜强装镇定,不躲不避擦拭着身子的人。

展昭耳畔被打湿的碎发有几缕卷成好看的形状贴在脸颊边, 他微微侧过脸挑眼看向白玉堂,不言不语间便已让某人的心跳加速起来。

白玉堂的心脏仿佛被他玩弄于手指之间,他已经扼住了白玉堂最要紧的命脉。

白玉堂喉咙干涩,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可半分滋润的感觉都没有,他有些艰难的收回视线,重新捧着干净的衣物靠近。

展昭穿上里衣从浴桶内抬腿跨出来,哗啦啦的水声响成一片,落在白玉堂耳中像被敲响的战鼓,让人忍不住血脉沸腾。

“玉堂果然贴心。”展昭带笑轻瞥他一眼,战鼓声陡然停歇,展昭含笑的话语这一刻宛若天籁之音摩擦在白玉堂的耳膜边。

白玉堂眼神倏忽一热,迅速将刚刚站稳脚的人揽入怀,白玉堂有些烦躁的扫了眼这屋内闲置下来后被雪昙当成猫窝的床铺,扒下自己身上的外袍将怀里的人裹得严严实实。

两人挨得近,展昭刚刚沐浴完,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味,萦绕在白玉堂的鼻尖。

“白玉堂你……”展昭狠声间又压低了嗓音。

眼下气氛旖旎,白玉堂眼神深沉,展昭同为男人哪能看不懂当中的意思。

白玉堂灭了烛台上的灯火,屋里屋外夜色朦胧,他揽住展昭的腰身带着人往门口移步。

展昭扒着他双手,急得额头冒冷汗,偏偏还不敢太大声,着急说:“别开门,我裤子还没穿。”

白玉堂噙着笑,下一刻已经将房门推开,夜空繁星满天,皎月洒下的光辉落在树梢上。森*晚*整*理

白玉堂巡视了眼光线黯淡的院落,浑身都散出了冷气般,“谁敢多看眼,爷挖了他眼睛!”

“小声点!”展昭咬牙切齿。

只是展昭这话音才消,对面那一排住了人的三间厢房齐齐熄了灯,包括庞煜在内,跟大伙表现了次从未有过的默契。

“……”展昭扭头看过去,恨不得给自己找条缝隙表演个原地消失。

白玉堂挑了挑剑眉,心道大伙都很识趣。他双臂一使力,肌肉结实的手臂将身边低头不语的红皮猫儿抱紧,风驰电挚般直接回了房。

展昭这一路脚未沾地,完全是被白玉堂搂在了怀抱中,他被白玉堂放在了床上,刚抬眼眸,身上裹紧身体的衣袍便已被人掀开了一半,另一半还压在他背后。

白玉堂的手掌已从衣角探进了里裳,两人对视,白玉堂的眼神似岩浆般炽热,对他的情意如磐般石坚定不移。

展昭喉咙鼓动,在白玉堂这样的目光之下有种溺水快要窒息的感觉。

白玉堂不由分说已经低头落下了亲吻,他的吻亦是如此滚烫,落在展昭的唇边和耳畔,让人心神荡漾。

“猫儿……”白玉堂的嗓音在此刻显得分外低沉沙哑。

展昭被白玉堂压在了身下,耳畔那敏感的一处被白玉堂衔在嘴间,他舌尖带有热度的舔舐让展昭缩紧了脖颈,展昭半推半就间又被白玉堂翻过了身。

房内没掌灯,可白玉堂却能清晰的描绘出展昭背脊线条展开的好看的弧度。

白玉堂缓缓俯身弯下腰,他腰身紧绷,黑夜中宛若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他把怀里的猎物圈紧,在这漫漫长夜中细细品味。

白玉堂这一夜不知道为什么精力特别旺盛,事后展昭晕晕乎乎的躺在他怀中,只有一双眼还强撑着没完全阖上,他努力在平复剧烈运动后带来的呼吸起伏,这会浑身上下已经使不出半分力气了。

白玉堂微抬身,伸手拉过被褥盖在两人身上,又给展昭换了个稍微舒适点的姿势待会方便入睡。

展昭半侧着身子面对着白玉堂的胸膛,腰后还垫着一个方便他后靠的软枕。

白玉堂胳膊搁在他头顶上,要不是怕碰着展昭等会哪儿疼,他恨不得将人圈禁在怀中。

展昭在残留的暧昧余温中勉强舒展开了腿,被褥之中,他微屈的膝盖不小心蹭到白玉堂的小腿又立即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嗯……还不睡?”白玉堂慢慢低眸,从展昭头顶投来含笑的目光,倒是无比精神。

他这会一脸满足,宛若刚刚享受了一场珍馐美馔,还在回味着当中的美好滋味,半点掩饰都没有。

展昭眉头拧了拧,房内虽没掌灯,可今儿窗外月色极好,薄光透窗落在窗台前,即使只将这方寸之地照亮可也微微明亮了二人的视野。

白玉堂这肆无忌惮的含笑神情被展昭看得一清二楚,展昭鼻尖耸动,不满的哼了一声,索性闭上了眼睛将头埋进了被褥里,眼不见为净。

这已经到了后半夜,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可展昭腰酸背痛,即使困意上涌,眼皮重若千斤,一时半会也难以入睡,何况周围都是白玉堂的味道,思绪一飘便不由面泛潮红,指尖都柔软无力。

白玉堂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进被褥,将展昭的脸颊拨了出来。

展昭依旧闭着眼,嘴唇微动,不满的咕哝了一句:“你做什么?”

白玉堂身体往下滑了几分,抚慰似的亲吻上展昭的眉心,温柔且虔诚。

展昭抿紧了唇,沉默了下来。

“爷总想着要对你温柔,可一碰你,到了要紧关头总是控制不住。”关于这事,这一次白玉堂敞开了天窗说亮话,没注意到展昭紧阖的眼皮突然颤了颤。

展昭第一反应是想捂住白玉堂继续说话的嘴,可是他着实不想动弹。

白玉堂比他还年轻,体内似乎有使不完猛劲,展昭能感受到每次白玉堂有意隐忍下的力道,可当白玉堂真的会因为他克制不住变得凶猛起来,展昭心底深处却又会情不自禁的泛起愉悦。

可这份愉悦他偷偷藏的极好,白玉堂半分不知情,并且他还要表现得不满,因为白玉堂弄疼了他,他要让白玉堂内疚心疼才好。

展昭深吸了口气,又缓慢绵长的呼了出来,白玉堂忙护着展昭后腰,以为这人在忍着疼。

展昭感受到他的小心谨慎,忍不住笑了出来,蹭了过去,把脸埋进他脖颈边,闷声道:“我没事,你怎么还这么精神,睡不着?”

“嗯。”白玉堂应声,手掌落在展昭脑后的发上,轻轻压了下来,带着温柔的温度。

展昭缓缓睁开眼,晦涩难明的双眸渐转深沉,只是未过一会又闭上了眼睛,他没说话,白玉堂也短暂的未开口。

双方似是都蛰伏在黑夜中,在等对方先一步探出头来。

白玉堂的目光落在窗台前那一处似已凝结的月光之上,眸底有什么东西被触动。

夜空中薄雾似纱,月华似水,可他不觉今晚的月光冰凉,甚至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仿佛还沾上了怀中人的温度。

白玉堂收回视线,低声道:“那我们聊聊。”

他不是在询问展昭,而是定下决心后的笃定。

展昭的呼吸突然在白玉堂思考措辞的空隙间乱了那么一拍,他不安似的伸手攀上白玉堂的腰,大脑变得沉重无比。

白玉堂说他活了五十五岁,还说他在某年雪灾时收养了一个孩子,以及满园的流浪猫,当中有一只雪白雪白的跟雪昙长的极为相似的被他喂养的最好。

“一生未娶?”展昭明知故问,他声音被压的很小,宛若蚊呐。

“吾妻为国战亡,我恨不能以身殉情同葬。”白玉堂眼神空洞:“可我竟然连尸身都找不到,只留下一柄巨阙,剑指残阳。”

展昭仰头去看他,唇角泛起了苦涩的笑意,眼角不知何时渗出了泪,泪水滚烫,顺着展昭眼尾浸入枕间。

昏暗间,白玉堂与他四目相对,霎时感觉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拳重击猛袭上他胸膛。白玉堂胸口窒疼,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打碎了般,心底深处涌上了一股寒意,宛若身置寒潭,随即蔓延至四肢百骸。

白玉堂忍声道:“猫儿,我疼。”

展昭闭眼落泪,额头抵近白玉堂胸膛,将人紧紧抱住。

这方寸之地两人在被褥间亲密相拥,展昭听白玉堂说着重生前的点点滴滴,却未曾提及他自己所隐瞒的事情。

他为玉堂逆天改命所带来的后果不只是他和师姐承受,他自以为是的认为能让玉堂活下去便是一切,殊不知让心爱之人一生都活在孤独与绝望当中。

可展昭没有因为这个选择后悔,那个时候让白玉堂获得生机就是他的一切,即使代价是他的命。

他没能和玉堂白首,但是永远在生命终止的地方等他,共赴奈何桥,同饮孟婆汤。

展昭那时候想着,若他能在忘川河畔等到他,那下辈子他们一定还能再相遇——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亲们周末愉快。

第205章

翌日云淡风轻, 汴河河畔莺吟燕舞。

白顺途径醉日阁时让萧掌柜瞅见了,被萧掌柜叫人出去拦了下来,又吩咐小二从后厨准备了好些新收来的新鲜春笋让白顺带回开封府给白五爷和展大人尝尝。

白顺回府时展昭还在房间内用早饭, 白玉堂昨日沐休,今儿一早便进宫了。

早饭是白玉堂进宫前特意去了趟厨房让赵师傅替展昭单独准备的鱼片粥,到了时辰送来的。

白顺候在门边等着展昭用完餐后进屋默默收拾了碗筷。

展昭昨夜没睡几个时辰,但至少比白玉堂休息的时间长,虽然一晚上的折腾, 可他到底是练武之人,身体力行,如今看上去精神恢复的还不错。这一碗热粥下肚,唇色微微润红,眉眼一如既往的透着温润和善。

白顺将碗筷收拾好放在一侧的托盘上, 捧着托盘跟展昭行了礼往外退。

展昭想了想,忽然出声唤住了他, 白顺忙停步, 捧着托盘上前了几步等人开口。

展昭抿唇笑了笑, 神色温和的问道:“我第一次上陷空岛之前, 因为三宝一事, 你家四爷是不是与五爷动过手?”

这件事说起来算是白玉堂第一次在陷空岛上吃瘪, 之后虽然五爷自个儿没再说什么, 也未和四爷闹不愉快, 可大伙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 都不敢再多嘴提及。

不过眼下展昭问了,白顺自然不敢隐瞒半分,便将当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白顺那日就在水边,蒋平和白玉堂水上一战他可比谁都瞧得清楚, 如今说起来绘声绘色,展昭听得凝神又蹙眉,等白顺说完后半晌没吭声。

“展大人?”白顺看了一眼,垂头小声说了句:“小的先下去啦。”

展昭回过神来,见白顺年少伶俐的模样,点头道了句辛苦,便让他离开了。

展昭心里大致也有数了,玉堂就是落水昏迷后才激发起的上一世回忆。

他二人从未变过,周围的人亦然,唯一变化的就是他两人记忆中多存在了一份曾经患难与共的回忆,矢志不渝的情谊,以及这段时间所行之事将会影响甚至改变周围事态的发展及其他人的命运。

展昭伸手摸到水杯,手指握紧住端了过来,默默嘬了一小口温茶。

不管如何,他俩能带着前世记忆再重新活一次已经是上天垂怜,不想重蹈覆辙就只能披荆斩棘的去做。

庭院中,光影绰绰,槐树枝叶在明媚耀眼的阳光下随风招摇,天幕湛蓝如洗,眺目远望,天边云影袅袅。

展昭换上官袍,提着巨阙离开了后院,直径出了府衙大门。

长街上游人如织,耳畔都是汴京城百姓们的欢声笑语。

展昭已经有数日未巡街,他迎着拂面而来的微风,感受着落在身上,浮在眼前半空中光泽流转跃动的日光,突然觉得街边的一草一木,街巷的红墙黛瓦,以及传入耳畔小贩的吆喝声都格外的亲切。

他年少时因为家庭破碎,一直藏着最真实的情绪隐秘的活着,是在遇见白玉堂后,一面不堪其扰,一面又总会不由自主被对方绊住了视线,牵引了心绪。

白玉堂外表看上去孤傲矜贵,性情桀骜,活得恣意洒脱,偏偏闯荡江湖时又养成了嫉恶如仇的性子,他时能冷眼旁观漠然周遭一切事物,时而又古道热肠能解救百姓于苦难之中。

这个复杂的人仿佛拥有好几重性格,他出现在了展昭面前,渐渐参与了展昭的日常生活,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在展昭心里扎根。

两人日常的嬉笑怒骂是最好的养分,让落在展昭心里的那处根茎茁壮成长,将他的心紧紧包裹住,从此以后只为白玉堂一人加速跳动。

展昭坦诚的站在日光下,温润如玉的面庞上眉眼如画。

他一路行来,经过汴河又转到了御街,立在道旁盯着某个方向想了半晌才回过神,最终脚步一迈,朝着皇宫而去。

白玉堂刚带着一队人跟着负责接下来宫廷内巡逻的侍卫队换班去用午餐。

崇德殿内,苦兮兮的赵祯还在和八贤王、包拯、庞太师三位国家栋梁议事。

王公公甩着拂尘打发了两批前来提醒皇上用膳的人,正默默感叹着帝王也不好当时,远远地看见庞贵妃抱着小公主,身后跟随着一众宫女太监提着食盒步履端庄的走来。

皇上啊皇上,马上就有人能救您于水深火热之中了!

王公公喜上眉梢,庞贵妃抱着小公主迈进宫殿大门的那一刻他立即拾阶而下迎了过去,当膝一跪,俯首高声唤道:“贵妃娘娘千千岁!”

庞贵妃顿了片刻,扫了眼崇德殿的大门,轻声道:“……起身吧。”

庞贵妃一身华贵的粉紫色宫装着身,深紫色披帛落在臂弯处随风摇曳,她青眉如黛,朱唇皓齿,蛾眉曼睩,明艳动人,发髻上的玉簪和金钗亦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万宁小公主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目光巡视着周围,王公公垂首缓缓起身,搭在臂弯处的雪白色拂尘瞬间吸引住了小公主的目光,她伸出了手臂,试图向王公公靠近。

王公公受宠若惊,赵万宁白里透红的脸蛋在阳光下仿佛渡上了一层金茸茸的光,叫王公公看得心都醉了,不由欢喜暗叹:小公主真是越长越可爱了!

庞贵妃察觉到王公公目光间对宝贝闺女流露出的善意,和颜悦色道:“王公公,皇上近来政事繁忙,你时时跟随在侧,用膳时可得准时提醒。”

王公公回神忙欠身行礼应下,往一旁退了几步让开道,才回道:“娘娘,今日是太师来了,还有八贤王和包大人,三位这会都在里面呢。”

庞贵妃一听,柳眉微扬,玉颊生欢,将怀中的闺女交给一旁负责照看公主的嬷嬷,随即命身后的宫女太监将食盒送进崇德殿旁的偏殿。

众人如鱼贯入,等菜肴都在桌上摆齐了,庞贵妃才从偏殿门口行向御书房。

王公公一直随行在侧,只听贵妃娘娘开口:“皇上和诸位大人心系百姓,是江山社稷之福,故而更应该重视自己的身体。王公公,还不通传,说本宫在偏殿准备了膳食,皇上和几位大人若是不急于这一刻,不如先请用了膳再继续商谈。”

赵祯在崇德殿内被包拯和八贤王早就围攻得招架不住,偏偏今日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两人商定好似的齐齐将各地的烂摊子呈了上来。

八贤王一说襄阳有异动,庞太师就提起了心,生怕之前襄阳王与他之间书信联系一事被外人知晓,虽然后来庞太师单方面截止再与襄阳王书信联系,可襄阳王依旧没停止派藏匿于汴京城的探子联系他。

包拯上述的则是民情,春夏两季多暴雨,包拯曾任职河间府,今日进宫是想请赵祯拨款加固河提,防患于未然。

庞太师一听心又猛地一跳,他这皇帝女婿素来宅心仁厚,加上又是包黑子提议的为国为民的事情,最终肯定是会同意的,只是免不了最后大放血的是自己啊!

庞太师他刚应了皇上负责七月底武状元选拔一事,这摆明了就是在汴京城招揽天下江湖豪侠,呼吁大众万万不可误入歧途,踏上襄阳之路,当下只觉得心力憔悴不已。

外面突然响起了王公公通传的声音,赵祯眼睛一亮,仰头时仿若看见了一道光。

崇德殿内,支摘窗前绣有龙凤呈祥的明黄色帷幕随吹进窗台的风漾起浅浅的弧度,八贤王和包拯闻声齐齐将目光落在庞吉身上,像是在说你家宝贝闺女来了。

庞吉冲皇上拂了一礼,面对八贤王和包拯的目光挺胸昂首,方才的憔悴的心态正在慢慢恢复,你们两个糟老头子可没这么贴心的闺女吧?

赵祯对三人之间的眉来眼去视若无睹,他起身绕过桌案走出来,明亮又宁静的目光从庞太师、八贤王、包拯身上一一划过,端着诚挚且不失威严的姿态道:“贵妃的一番心意,三位爱卿今日留下同朕一起用膳吧。”

包拯和八贤王对皇上的邀请自是委婉推辞,庞太师自是乐意接受,要不是极力控制住,早在王公公通传时就想离开崇德殿了,他在心里盼着:也不知道今天闺女有没有带宁宁一起来?

赵祯目送八贤王和包拯离开,庞贵妃贤良的站在偏殿旁候着,即使看到了数日未见的父亲就在赵祯身旁也未急着上前。

赵祯转过身,隔着些距离望向庞贵妃,俊雅的面容透出了温暖的笑意。

庞贵妃明眸潋滟,红唇微抿,冲赵祯点了点头。

“今日便当家宴,太师和贵妃好些日子没见了吧?”赵祯背着一只手于身后,神色隐隐含笑,浓眉之下目光如炬,仔细一瞧仿佛别有深意。

“老臣多谢皇上。”庞吉不经意接触到赵祯的目光,自然的垂首谢恩,心底不知为何又突然想起了从前和襄阳那边暗地里书信联络一事。

庞吉背后不由泛起阵阵寒意。

赵祯已经走向了偏殿,庞贵妃走上前几步迎了他,赵祯将她一只纤细柔嫩的手握于掌心,明媚阳光之下,好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

庞吉看他俩恩爱的样子,敛了敛心神,心里已经有了分寸。

这天下的君王就是他女婿,女儿虽不是皇后,可后宫后位空悬,他闺女深受皇恩还诞下了一位公主,已然是这后宫第一人。

他自己也做到了权臣之位,一个儿子封为异姓王,外有封地不说还手握兵权,庞氏已经在汴京城立于顶峰,若是他还和襄阳王那帮乌合之众合作,那才是真的想不开。

细想这么多,纵观历代前朝的一些事,庞吉突然觉得皇上现在还没对他庞家出手倒当真是仁厚,心底竟生出一有种让庞煜摆烂一辈子都行的冲动。

还苦苦跟着王朝一起在开封府扎马步练下盘功夫的庞煜自是无法得知自家老爹的心思,依旧朝着鲤鱼跃龙门的方向继续努力着。

庞吉随着赵祯和庞贵妃进了偏殿用膳,庞贵妃亲自给赵祯试菜,除了王公公,其余人也都在赵祯的示意下退出去了。

桌旁用餐时聊的都是家常琐事,赵祯随口提了庞煜,庞吉还将上回元宵夜庞煜回家大扫荡一事说给了赵祯听。

赵祯和庞贵妃听了都忍不住面上泛笑,却对这一行为着实无奈,只觉得开封府似乎有一股很奇怪的魔力,竟然连庞煜都能收得服服帖帖,这包拯莫不是真是神仙转世?

庞吉品了几杯宫中御酒,吃得个七八分饱,见赵祯也落了筷,终于忍不住开口:“皇上,宁宁最近可有好好听话?”

“方才朕问了,贵妃说嬷嬷带着宁宁午睡去了。”赵祯笑道。

“父亲想宁宁了。”庞贵妃笑着看向赵祯,起身道:“臣妾去叫人抱过来,她近来愈发圆润,少睡一会也无妨。”

庞吉按耐住想见外孙女的心情,与赵祯一同移步在窗边落座,一边等着。

未至一会,只见庞贵妃花容失色的从殿门口差点摔进来,身后还跟着那位面色灰白,几乎打算以死谢罪的嬷嬷。

庞贵妃被身后的宫女扶住了手臂,倚在殿门旁吓得唇色泛青:“皇上,宁宁不见了。”

“奴婢罪该万死,可是奴婢是看着小公主睡着才退下的。”那嬷嬷扑通一声跪下,请罪时眼泪已经慌张的流了出来。

庞吉大惊,赵祯也立即起身,一波波的宫女太监已经火急火燎的到处开始寻人了,这架势是要把皇宫都翻过来。

与此同时,抱着万宁小公主坐在集英殿琉璃瓦上晒着太阳的白玉堂还不知皇上贵妃一家子已经急得焦心冒泡了。

小万宁仰身倒在白玉堂怀里从高处看着下边的景象,乐得合不拢嘴,又指着不远处的宫殿上飞檐翘角处悬着的金银铃铛,发出奶娃娃特有的糯糯的嗓音:“铃铃……”

这声音好听,就像父皇母妃每次唤她名字一样。

白玉堂抱着软绵绵的小公主飞檐走壁,落在另一处高殿之上,停下时只见怀里的人愈发兴奋,圆溜溜的眼睛都瞪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