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白玉堂和展昭二人的轻功本不分伯仲, 可此时白玉堂只是有意与展昭逗趣,并未真想逃开。
而惹急了的展南侠使出了真功夫,二人身影如风, 穿街过巷,惹得途中许多百姓衣裳长发轻曳,忍不住驻足回头去看那远去的身影。
不过一会的功夫,展昭就追到了人。
白玉堂在长街转角的树旁缓下速度,转过身来伸手便想揽展昭的腰。
展昭停了步伐, 面色薄红,有些恼怒的看着白玉堂,一双眼睛圆溜溜的,里头泛着倔强的光芒。
白玉堂弯眼一笑,凑近去小声说:“还气呢?”
展昭不知如何说, 别开脸目光落在周围的红墙黛瓦之上,任由白玉堂讨好也不为所动。
他不是恼白玉堂的所作所为, 只是那时候突然被旁人用那种甚是趣味的目光不知道盯了多久, 又看了多少去, 展昭细想, 心里一时窘迫至极。
周围也有路过的百姓认识他俩, 免不了慢下动作目光好奇且友善的盯着他二人看了会。
展昭抿抿唇才偏头对上白玉堂的目光, 低声道:“把你那不安分的爪子收回去。”
白玉堂撤了抚上展昭后背的手, 勾唇一笑, 他知道这猫好哄, 于是笑着转向长街等着展昭先走。
展昭看了眼白玉堂,轻哼一声,神色满意,方才提着巨阙往前行。
白玉堂宠溺一笑, 立即跟上。
展昭放缓脚步等白玉堂走到身侧,缓缓随口问道:“你和四哥的谈话,我也听了几句,二哥没回陷空岛,四哥这是向你打听人呢?”
白玉堂眉头微不可察的挑了一下,在四哥面前他本就没琢磨好说辞,这好不容易跑出来了,哪知展昭还将此事放心上了。
白玉堂岂知就是他这沉默的一瞬便让展昭一眼瞧出了破绽。
他正想开口,展昭已先一步说:“看来二哥去哪,你是知情的。”
白玉堂蓦然睁大了眼睛,展昭已目光平静的望向他。
白玉堂低眸笑了,眸中晦涩难明,再抬眼时已恢复一派从容之色。
“原本就是想给你个惊喜,不想事先让你知情。”白玉堂缓缓笑道。
“何事?”展昭微微挑眉问他。
白玉堂依旧神色未变,回道:“上回爷说了要与你成亲,咱俩成亲时所用的烟花爆竹自然不能就在寻常铺子里选。”
他如今撒起谎来竟然如此得心应手,白玉堂去瞧展昭,果然就见爱人微微红了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事你怎么告诉他们了?”展昭呼吸都有些急,谈起和白玉堂成亲这话题心里仿若敲起了战鼓。
紧张感扰乱了展昭的思绪,后面便只能由着白玉堂牵引。
“爷就只告诉了二哥听,请他帮忙,这不四哥他们才都不知道他的去向。”白玉堂道。
展昭微微点头,两人从长街上换了条道,心照不宣的打算先回开封府。
白玉堂偷着松了口气。
这重生以来时间过的飞快,他总不能说襄阳叛乱在即,请二哥帮他做炸药去了吧?
襄阳王即使有二心,白玉堂还是擅自动不了,可那座即将完工的冲霄楼,白玉堂觉得实在不行,到时候只能炸了。
白玉堂和展昭回到府衙,正好遇见一队衣着装束相同的人从大门出来。
展昭多看了两眼,和白玉堂进门后直接走向了前厅。
赵虎瞅见两人回来了,立即走了过来。
庞煜只是抬了抬眼眸,难得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又将目光收了回去。
之前天蚕丝绢的事府中就那么几个人知情。
庞煜那日愤愤不平说要亲自拿住杀害杜岩的凶手,起先看马汉和张龙交替监视迟太尉的府邸,他也亲自接触过那个管事秦蛟川,以为凶手定是秦蛟川无疑。
哪只包大人突然下令撤回了马汉和张龙等人对迟太尉府邸的监视,周晴娘也将杜岩的遗体领了回去,这事情在府中再无人提起,竟就要不了了之了!
庞煜闷闷的,比起初来那些时日一点干活的动力都没有了,竟是连话也不想说。
展昭给了白玉堂一个眼神,后者往庞煜蹲着的地方看了眼。
赵虎已经走到展昭身边来。
展昭随口问道:“方才离开的都是些什么人?”
那统一的衣着装束看着倒是有些眼熟,只是展昭这一时半会没想起来。
赵虎笑起来,和展昭一起进前厅,白玉堂原地顿了顿,转身迈步走向庞煜。
厅内,公孙策和吴书和正瞧着雕花红木方桌之上的东西束手无措。
赵平乐郡主的退疾在公孙策这几年的诊治下初见成效,终于能下地行走了,虽说坚持的时间不长,可让三王爷和平乐郡主都看见了曙光。
三王爷特意派人送来了东西以示感谢,公孙策本不想收,前来送礼的下属万分郑重的搁下东西便赶着回去复命了。
公孙策揭盖红布瞧了眼,除了他感兴趣的稀有药材之外,便是几件价值连城的翡翠摆件。
公孙策站在方桌旁盯着上面的东西纳闷,作为府中的主簿,曾经他还因为包大人喜欢随处赈灾捐款的习惯担心过这样下去,府衙里大伙早晚哪天得揭不开锅。
哪知道最近他的私人荷包越来越鼓,一下子就富裕了!
公孙策将这几件翡翠摆件通通收进府衙库房,也不怕包大人日后再拿那本就不富裕的荷包兜四处赈灾了。
吴书和清点着东西,已经进来的赵虎赶紧动手帮忙。
他粗手粗脚的,想将几座翡翠摆件一同环抱进怀里,中间突然松动了一下,一个瞧着普通的小黑木匣子从下边落到了地上。
黑木匣子没锁,半空中翻了个身,打开了匣盖连同里边的东西一起倒扣在地上。
赵虎听见声响,惊呼了一句,怕别是什么宝玉翡翠一样的物件被他给摔坏了。
展昭已先一步撩袍蹲下来,他拿起木匣子,下面金灿灿的东西映入眼帘。
“这是……”展昭双瞳微缩,伸手拾起眼前的金牌,仔细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公孙策见他保持蹲着的姿势看着手里的东西没起身,还以为怎么了,凑近来瞧。
展昭站了起来,把金牌递给公孙策看:“先生,这都是三王府送来的东西?”
“是啊,怎么了?”公孙策不明所以,接过展昭伸手递来的东西盯睛一看,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公孙策又将金牌上的字一个一个看仔细了。
赵虎生怕东西摔坏了,连忙扭头过来看,他虽然大老粗一个,字却都认识,一眼下来直呼好家伙!
“免死金牌啊这是!”
吴书和闻声连手里的灵芝都搁桌面上了,也凑近来瞧。
公孙策将金牌两面都看仔细了,正面是免死金牌四字,背面则刻有几行小字,上面有金牌赐下的时间。
几人一对比,发现竟然是先帝赐予三王爷的!
公孙策手都有些发颤,他治好平乐郡主的腿,于三王爷来说是大恩没错,可这么贵重的免死金牌他当真不能收!
公孙策看了面前三人一眼,仿佛才回过神来,直往厅外冲,“我得还回去。”
赵虎心里砰砰直跳,他刚才把免死金牌砸地上了?
展昭跟着走出去,在屋檐下看着公孙策出府的背影。
他本想跟着一起去的,但察觉空中风声掠过,屋顶上一抹黑色的身影追随公孙策一同离开,展昭便放心了。
那是庞统的暗卫,前世的记忆中展昭还见过她的容貌。
虽是女子,但巾帼不让须眉,曾和庞统出入过战场,立下过战功,但因为是庞统暗卫,所以许多事没摆到明面上来。
能将冷柒柒留下,看得出庞统上对公孙先生上心了。
近来汴京城没表面上看的这么太平,从庞统和杨疏颂领旨护送段玉瑕回大理国之后,杨宗保夫妇二人不知何缘故也离开了汴京城。
城外军营有杨宗保副将操练,城中两城巡检司日夜巡逻也加派了人手。
百姓们依旧过着平淡如水的日子,只认为街上近来管控森严是春闱考试的原因。
白玉堂和庞煜没聊几句,庞煜便抱着佩剑跑出去了。
库房的钥匙在公孙策身上,吴书和跟赵虎只能将桌上的其他东西都先送回公孙策院子。
展昭看着庞煜风风火火的背影,转眼便瞅着白玉堂低头在笑。
今日云层虽遮住了红日,可浮云映碧空,人间处处都是光亮。
白玉堂垂眸忍着笑,薄唇微翘,那没忍住上扬的嘴角仿佛渡上了一层薄光,猝不及防的落进展昭的双眸中。
展昭心口微动,见他脸上有笑意,便觉得心情极好。
“你对庞煜说什么了?”展昭愉悦的开口,见白玉堂抬眼,便冲他招了招手。
白玉堂走上台阶几步来到展昭身边,两人沿着走廊慢慢走,没一会儿又下了前面的台阶走上石子小道,沿着鹅卵石小道穿林而过,回后院两人的卧房。
“爷不是今晚要进宫当值吗?闲闷,问庞煜他爹有没有在太师府囤什么好酒。”白玉堂语气轻飘飘的,只是说这话是一双美目瞟着展昭看。
果然就见展昭变了脸,像猫被踩住了尾巴似的。
“白玉堂!进宫在皇上面前当值,你还敢贪杯喝酒?”
白玉堂突然觉得展昭这极有活力的样子尤为赏心悦目,他欲言又止,原本想说的话复又没入嗓中。
他只是给庞煜找了个活干,不然这样无精打采的待在开封府影响其他人的士气。
不过眼下见展昭这样为他着急,白玉堂倒不想解释了。
展昭拉着白玉堂进屋,十分严肃的盯着他说:“进宫后就不准沾酒!要是犯了龙怒……杨疏颂被打板子的事情你还记不记得。”
白玉堂点了下头,只一个劲的抿唇忍着笑,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展昭说完转了半圈,依旧不太放心,突然偏过头来觑了白玉堂一眼。
“……笑什么?”展昭问。
白玉堂眼中灿若星辰,凑近将展昭搂紧。
敞开的窗户外便是后院的院墙,院墙上盛开了细微的紫色小花朵,绿竹长势喜人,枝叶迎风招展。
除了窗外风吹叶动的声响,屋内突然安静下来的展昭只能察觉到对方发热的呼吸声。
白玉堂听觉敏锐,这时候却不想浪费精神去探听墙外及远处的动静。
他静静望着展昭,眸色温柔,像一道深不见底的幽泉。
可展昭在他眸中看见自己的模样。
白玉堂这样深情的目光,让展昭沦陷其中。
他会脸红,会心跳加速,会情不自禁的凑近过去轻轻的吻白玉堂的唇角。
展昭如今格外珍惜和白玉堂相处的每个瞬间,也懂得享受与白玉堂相爱才有的愉悦心情。
时间流淌的如此缓慢,两人呼吸交错,彼此都用珍惜的目光临摹着对方的脸庞。
无需言语,这一刻,已经变得滚烫的体温就是他们深爱的证明——
作者有话说:亲们五一快乐~
第192章
三日光阴稍纵即逝。
当夕阳余晖将天际点燃, 贡院大门被守卫从里面缓缓打开。
维持秩序的护卫队持剑沿着敞开的大门两侧依次站开,考了三天两夜的举子陆陆续续的从大门走出来。
门外候着接人的亲属或仆从众多,在贡院里面待了这么久, 颜查散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
他走出拥挤的人潮,眺望远方火红耀眼的夕阳,正茫然不知该往哪走,只听不远处有人声音欢喜的高喊了一句。
“公子!”
是雨墨的声音,颜查散再熟悉不过。
他回过神来寻着声音抬眼看去, 渐渐退散的夕阳余晖下,枝叶茂密的古榕树旁站了好几个人,均面带笑意的看着他。
颜查散目光凝滞了那么一瞬。
白玉堂揽了揽展昭的后背,似是安抚,两人方才在聊其他话题, 看到颜查散出来才打住,像是还没协商好。
蒋平走上前一步, 摇着扇子笑道:“咱们还是第一次在贡院大门前等人, 弄不清楚时辰, 颜老弟, 别愣着, 快走吧。”
雨墨走到颜查散身边, 颜查散看了他一眼, 复又去瞧其他人, 纳闷道:“去, 去哪?”
他在汴京城没日没夜的温习,会试结束后身上的包袱轻松了一半,陡然清闲下来的感觉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萧老板早就在醉日阁备下宴席给你接风洗尘了。”徐庆大声道。
颜查散脸上透露出舒心的笑容,打趣道:“几位, 容我先回去换身衣裳吧?”
等他走近,展昭一贯模样温文儒雅的冲他淡笑点了点头。
雨墨闻言立即转身抬眼去找白顺的影子。
白顺从展昭身旁冲出来,恭敬的停在颜查散手边,轻声说:“五爷早有吩咐,换洗的衣裳小的都备下了,请公子先移步醉日阁,再更衣吧。”
白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透着恭敬。
颜查散诧异的看了白玉堂一眼,但见白五爷正注意着展昭,脸上俱是春风和煦的笑容。
有劳五弟费心这样的客套话被颜查散吞入喉咙之中,他胸腔发热,见着眼前这对有情人,忍不住会想起对他来说已是遥不可及的段玉瑕。
颜查散微微垂了垂眼眸,心底有些酸涩,缓过来才抬眼,又轻声对白顺说了句:“有劳。”
白顺将头又压低了几分行礼,自觉后退了一步。
颜查散与蒋平和徐庆并肩而行。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转道去醉日阁。
展昭和白玉堂慢了两步跟在后面。
展昭倒不诧异,白玉堂吩咐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就在身边,只是想想,展昭总觉得这人不论做什么事情,什么方面都周到了许多。
会试结束,需等到四月中旬张榜公布名次。
颜查散只能继续留在汴京城等会试结果出来。
徐庆和蒋平本打算回陷空岛,只是记挂着颜查散的这杯状元酒,又想想反正回岛也无事可做,索性打消了原计划。
通过会试才算贡生,会试头名才是会元,贡生才有资格进宫参加皇上亲自主持的殿试,届时状元花落谁家方才揭晓。
徐庆和蒋平嘴里念叨着这杯状元酒,颜查散谦虚听着,会试结果都还没出来,他自是只能在一旁陪同着这几位义兄贤弟腼腆笑笑。
这日天光微亮,皎月的轮廓还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展昭一宿未眠,拿着白玉堂之前留在床头的白色绸带顺手挽高了头发绑紧,披上外衣后从墙上取下巨阙,打开门腾空翻身一跃,敏捷的落在院中,独自舞了一番剑。
树下,微凉的晨风卷起展昭的长发,他身形快如闪电,数招下来,巨阙破空声呼啸而起,凌厉的剑法更是被展昭发挥的淋漓尽致。
展昭仿佛停不下来,当皎月消失的无影无踪,光亮笼罩住整个庭院,展昭乱哄哄的思绪依旧没有因为舞剑发泄而减轻半分。
昨天傍晚白玉堂入宫当值后,展昭就收到了六师兄杜庭月从襄阳寄来的飞鸽传书。
杜庭月师从灵霄山,下山游历的时间较少,他面孔陌生,抵达襄阳后寻不着机会接触襄阳王,索性换了个江湖游侠的身份假意投靠了襄阳王。
他如今去了襄阳已足两月,貌似在襄阳王府中竟是很吃得开,所以替展昭打听出了不少消息。
冲霄楼即将竣工,襄阳王找了几个擅长奇门遁甲机关要术的老道开始在冲霄楼里折腾各式各样的机关。
杜庭月只道完工后的冲霄楼肯定十分危险,纵使凭他们的轻功,亦难以全身而退。
奔赴襄阳前展昭反复提起了几次冲霄楼,杜庭月将这处地方上了心,如今强调十分危险这一点,也是怕展昭日后若是来襄阳会起了擅闯的心思。
襄阳王还将府中的寝殿打造的金碧辉煌,又寻了十几位手艺娴熟的绣娘替他绣五爪金龙图样的龙袍。
黄袍加身,他这造反的心思前来投奔襄阳王的一众江湖客人尽皆知。
正是如此,一些尚未得志的江湖之众才想投靠襄阳王,日后大业成了,便是从龙之功。
若是不成,他们一个个孤家寡人,又身怀武艺,江湖之大,来去自如,潇洒依旧,不怕朝廷缉拿。
对面廊上三间卧房的窗户不知何时被人推开了。
王朝、张龙和庞煜一人占据了一个窗户口,倚在窗台上抬高了脑袋,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在院中舞剑的展昭。
展昭身姿颀长,肩薄腰窄,身上浅蓝色的袍子随着他舞剑的动作翩然翻飞,巨阙随着手腕的扭转,所经之处只感觉散发出凛冽的寒气。
庞煜鼓了鼓腮帮子,比放才起床时显得有精神多了,趴在窗台上,愣愣的欣赏着美色。
王朝和张龙则忍不住动了动指尖,也起了晨起练剑的心思,两人从窗户悄悄探出头隔着许些距离互相看了一眼,又默默按耐住了,免得这会出去打扰到展昭。
至于赵虎和马汉,两人这会还窝在床上。
白玉堂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家猫儿练武时神情严肃,不苟言笑,可依旧魅力无限,白玉堂只觉得赏心悦目。
只是才走近了两步,白玉堂便瞧见了不妥之处。
那几个窗户边上扎眼的脑袋,发亮的眼睛,无一不在提醒着白玉堂面对这样的展南侠,可不止他一人赏心悦目!
“咳。”白玉堂冷冷咳嗽了一句,忍不住绷紧了下颔。
他凤眸渐渐蕴上冷意,凉薄的目光从廊上一扫而过。
展昭闻声转过身,手上的动作已经慢下来。
三扇窗户里的人回神,慌慌张张的缩回探出的脑袋,倏的把窗户关上,动作出奇的一致。
展昭收了巨阙,这会额头上还透着一层细薄的汗珠。
展昭没看时辰,脑海中甚至什么都没想,已经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么早?”
白玉堂走到展昭面前,提袖给他拭了拭额头上的汗 ,松开袖口后白玉堂的指尖还留在展昭因为舞剑而变得红润的面颊边。
“想你。”白玉堂手指划过展昭细腻的脸颊,落在他下巴边上顿住,忽然勾指将展昭的下巴抬了抬。
两人四目相对,展昭有意闪躲不与他对视。
此时清风徐徐,拂面而来。
白玉堂在皇宫内枯燥无味的值勤了一宿,这会一见到展昭便觉得又精神焕发了,离宫时的疲倦都消失殆尽。
“爷不在,你睡不着?”白玉堂缩回了手指,双目含笑揶揄的看着爱人。
被人戳破了心思,展昭看了他一眼,转头就往房间走。
白玉堂不在,展昭便睡得不安稳,总怕会梦见前世那些不好的事情,加上杜庭月传递而来的有关襄阳方面的消息,他更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只是这些展昭都不能和白玉堂说,他怕白玉堂得意,更怕白玉堂担忧。
白玉堂追上去,手指落在展昭的肩膀上,顺势揽了揽人。
“今日慕薛天还没亮就进宫来了,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白玉堂道:“他来接班的早,爷自然要学着躲懒了。”
展昭面色平静,可比舞剑前神色柔和了许多。
他听完后说:“下回你再值夜班,我也与人换岗,陪你一起去。”
“不用,太辛苦。”白玉堂摩挲着下巴,弯唇笑了笑。
他与展昭对视,神情格外认真,沉默了几息后说:“以后回来,你……陪爷再睡会就够了。”
展昭无奈抿唇,流转的眼波勾得白玉堂心痒。
展昭把面前的人推开,转身把巨阙挂在墙上,身后的人已经伸手抱过来。
展昭的后背依在他怀中,小声道:“玉堂,别闹。我一身都是汗。”
白玉堂依偎在展昭的颈边,唇角逐渐漾起愉悦的笑意。
他从没说过,展昭这样唤他的时候就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邀请。
他双手下滑替展昭解开外袍,拉着人往床边走:“爷又不嫌弃你,不搂着你我也睡得不踏实。”
展昭想着对方一宿没合眼,于是妥协了,只道:“等你睡着了我就起。”
白玉堂往床上一躺,张开怀抱把在床边坐下来的展昭搂进怀里。
他缩紧双臂把人越抱越紧,两人脸颊贴在了一起,白玉堂又微微侧脸亲吻着展昭的唇角。
展昭不闪不避,闻着独属于白玉堂的气息,感受着他唇上的热度,乱成一糟的脑海终于冷静下来。
有关襄阳的事情被他重新收拾好严实的藏于心底。
两人在缓慢的亲吻中愉悦的笑了起来,彼此双眸中都仿若绽放开绚烂的烟花——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稍微删减了几个字,不影响阅读,谢谢看文
第193章
只是白玉堂这一觉睡得并不好。
他大抵刚放松沉睡过去, 后院便响起了繁杂不止的脚步声。
有人徘徊于展昭房门前,像是一路跑来的,断断续续低喘着气, 却又在门外犹豫着,不敢伸手扣门。
门底缝隙的光忽明忽暗,展昭瞅了眼门外的影子,偏回头时发现白玉堂双眸紧闭,眉心却微微拧这的, 显然是被打扰到了。
展昭伸手轻搭在白玉堂肩膀上,低声柔和说:“你先睡,我出去看看。”
展昭说罢已转身下了床 ,顺手披上了外衣。
怀里的热度像是被展昭都带走了,白玉堂只觉得空落落的, 早已没了睡意。
只是他在皇宫通宵值了一夜班,这会双眼微微发胀, 也不知来者有何事, 索性依旧合目假寐着, 一边稍稍提起了点精神, 一双耳朵注意着门边的动静。
不管来的是谁, 你最好是有要紧事!
幸好白玉堂没睁眼, 否则光是靠眼神就能刀得来人体无完肤。
展昭开了门, 门外白顺猛地抬起了双眼。
“怎么了?”展昭开口便问。
“展大人, 颜公子遇刺了……”白顺一路心神不宁的跑来开封府, 这会唇色泛白,心有余悸,脸早就吓青了。
白玉堂顿时睁开眼,他眸色幽深, 像泛着砭骨的寒意。
“受没受伤?”展昭心头一惊,紧接着又问:“请公孙先生了没有?”
白玉堂已经下了床,长腿一迈,几步就走到了展昭身后。
白顺瞧见了白玉堂,嗓音一变,透着些嘶哑,像是能马上哭出来。
“小的和三爷一起来的,三爷已经带公孙先生过去了。”
白顺年纪尚小,刀光剑影的本就见的少 ,今日这一出倒真将人吓得不轻。
白玉堂拍了拍他肩膀,和展昭一道迅速下了台阶往院门走。
白顺跟在一旁道:“四爷为保护颜公子腰间也中了一剑……二人都受伤了。幸好有
展大人师姐出手相助,否则……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事!”
“大师姐吗?”展昭问。
白顺连忙点着头。
展昭和白玉堂都知道宋莞还在汴京城,只是自从上一次离开开封府后,她便再也没来寻过展昭。
两人都有好一阵子没见面了。
展昭眉头紧皱,他去瞧白玉堂,只见对方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低下的眸子又沉又暗。
展昭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主动将手伸到白玉堂手掌边。
王朝、张龙和庞煜几人在白玉堂和展昭回房后就起了,如今都在前院。
包拯还在府中坐镇,他见白玉堂和展昭出现,还未等二人开口,已先一步让两人随白顺先去看看颜查散和蒋平的伤势,至于府衙里的事情,自有人打理,无需他们费心。
之前为了方便蒋平和徐庆落脚,段玉瑕回大理之后,颜查散搬离了长平巷的旧宅,住进了萧蹊南在汴京城城南处的一栋宅子里。
白玉堂和展昭到时,宋莞双手环胸正站在庭院中。
院子里有几棵高大茂密的槐树,枝叶相接连成一片,绿油油的遮蔽在半个庭院的上空。
稀疏的日光从枝叶缝隙间落下来,地上呈现出一片细碎的亮影。清爽的风悠悠吹来,绿叶层层浮动,连带着浮在地上的碎影也在摇摆。
宋莞一身藕荷色绣花长裙着森*晚*整*理身,一柄银色软剑藏于腰间的月白色腰带之中。
她微微仰头看着上方已经结了许些花苞穗的槐树,几缕松落的长发散开浮在脸颊旁,衣裙也随风在身边漾开柔软的弧度。
听见有人入院的动静,宋莞缓缓正过身望来。
她神色平淡的对上白玉堂和展昭的目光,对着两人点了点头,双眸依旧波澜不惊。
屋内,公孙策正在给蒋平和颜查散处理伤口,徐庆站在门边,看到了两人,走出来先打了招呼。
展昭看了白玉堂一眼,直径走向宋莞,白玉堂没多做停留,先进屋去看两位兄长的伤势情况。
展昭垂首给宋莞行了同门礼,抬眼唤道:“师姐。”
白玉堂入了屋内没多久很快就退了出来,他注意到展昭转过来的视线,微微点头让对方安心。
颜查散胳膊上被歹人划了一条口子,蒋平腰腹中剑,幸好不深,公孙策给他敷了药,这会已经躺下了,只是免不了好几天不能随意动弹。
“今日多谢师姐了。”展昭微微弯眼淡笑,眼中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日光。
宋莞和他对视,一瞬间又陷入了这几日反复缠身的噩梦当中了。
近来噩梦频繁,宋莞琢磨不出缘由,又怕日后白玉堂和展昭真有此遭遇,才会多加注意了两人身边的人。
她倒也想注意白展两人,只是凭着他俩的功力,不用多久就会被察觉。
白玉堂抬步从屋门走开。
宋莞柳眉微微一挑,眸中染上许些揶揄之色,只不过开口时的语调依旧显得风轻云淡。
“你既死心塌地认定了他,师姐哪有不出手的道理。”
展昭瞬间哑然,大脑一片空白,竟突然想不起他原本后面想问师姐的话。
白玉堂已走近,宋莞微微瞥目就能看见他随风飘动的雪白衣摆。
这番话蹿的白玉堂耳朵发痒,又见展昭面颊已经略微有些发红,便知这位大师姐是故意点着他俩如今的关系。
到底是灵霄山上上下下偏爱的小师弟,如今被他白玉堂拐了人去,没落下几顿围殴已经算是庆幸了。
白玉堂走到展昭身边侧过了身子对宋莞微微颔首:“方才大伙都乱了分寸,让师姐独在院中,前面已经准备了热茶,请师姐移步。”
白玉堂本就身形挺拔,这一年来又因为想将养着展昭的身体,日日带着人一起吃着山珍海味,如今体格愈发高大了。
宋莞抬眼,目光从他脸上一扫而过,一言不发的走在槐树底下。
展昭看了眼宋莞的背影,嘴唇微动,正想问蒋平和颜查散的伤势,白玉堂双手已扶上他肩膀说:“咱们先陪陪师姐,颜兄并无大碍,四哥腰腹受了剑伤,先生方才包扎好,如今已经躺下了,正在嘱咐他们一些应该注意伤口的事情。”
展昭这才安心,两人缓步走在宋莞身后,展昭细想还是觉得心有余悸,今日这番是两人完全没料想到的。
他眉头紧皱对上白玉堂的视线:“对方是什么人呢,要对颜兄下杀手?”
白玉堂也没有头绪,颜查散在汴京城未露锋芒,只是众多考生中的一位,犯不着大费周章为此取其性命。
“当时三哥和师姐都在场,等会再问问吧。”白玉堂说。
话聊至此,三人走尽墙下这条绿树成荫的过道,已经出了庭院来到前面专门待客的前厅。
厅旁高墙之下有一方兰花花圃,枝叶纤细修长,日光洒落在翠绿的叶片上,犹如渡上一层柔软的光,四周黛瓦青檐,也显得别有一番格调。
白顺一人在厅内布茶,等三人皆入座方才退下。
展昭缓过来这才想起之前未来得及开口的问话,他想问宋莞今日为何会赶巧经过这里,只是言不由衷,话到了嘴边又换了内容:“师姐还住在之前那座酒楼?”
刚上好的热茶,白玉堂如往常一样正在给展昭凉茶。
宋莞方低头轻抿了一小口,闻着雨前龙井的香味,只觉得沁人心脾。
这是萧蹊南送给蒋平和颜查散喝的,与萧家送入宫的贡品别无二般。
宋莞举止优雅,神情从容,放下杯盏后回道:“孤身一人,经常出入酒楼多有不便,所以今日才想着在这附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白玉堂已将茶吹凉了一些,递到了展昭手边。
展昭顺其自然的接过,师姐这番回答已经为他解答了未问出来的疑惑。
宋莞看着二人之间的举动,秀眉又稍稍动了动,便轻倚在靠椅上看着白玉堂和展昭两人都品完茶。
白玉堂道:“师姐也不来开封府找我们。”
宋莞面色不变:“原也没想着长待,只是想了解下你们生活的地方。”
言外之意,现在有长待的打算。
展昭目光望来,双眸温润,笑着道:“房子的事交给玉堂,师姐到时安心住下了便好。”
宋莞没出声,悠悠转着美目看向展昭身边的白玉堂。
“最好就在这附近或者开封府周围找一处院落,来往近,也方便大家有个照应。”展昭笑眯眯的转向白五爷,说罢给了一个让他好好表现的眼神。
白玉堂岂能不知展昭的心思,宋莞在一众灵霄山师弟妹中说话极占分量,他和猫儿在一起,日后总要与他们见面,先和大师姐打好关系,以后能轻松好些。
宋莞将这些都收入眼底,垂眸轻嗯了一声,唇角已然松懈了几分,只是嗓音依旧透着清冷:“那就麻烦你俩了。”
未过多时,公孙策肩上背着药箱和颜查散一道来了前厅。
几人打过招呼,还没聊上几句,萧蹊南带着一群护卫风风火火的来了。
这座院落是萧蹊南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心中自然过意不去,幸好在府中干活的小厮都是他请来的人,一看刀光剑影,有躲开的小厮就赶紧跑去通报了。
白玉堂瞧他这架势便有些头疼,有时候战斗值真不是靠人多就能取胜的。
公孙策说完蒋平的伤势,便听展昭问宋莞那些杀手的武功路数。
宋莞跟江湖上的人接触的并不多,也不知武功招数出自哪里。
她暗想了一番,摇头后突然道:“这些人都是蒙面而来,我听见有个领头的开口说了句话,声音有些奇怪,倒不像是我们大宋人。”
今日杀手共来了五人,起初以为对方只是一个文弱书生,觉得大材小用未曾上心,也没想到徐庆和蒋平会常伴颜查散身边,更没料到半路竟然杀出个宋莞——
作者有话说:亲们周末愉快~
第194章
宋莞这话一出, 白玉堂眸色微沉,脑海中顿时划过了些什么事情,零零碎碎, 但是却无法肯定。
展昭臂膀微微动了动,两人靠椅挨在一处,他轻抬手腕放下,指尖就落在了白玉堂的手边。
白玉堂稍稍动了动,听见身边几人还在说话, 如雪如云的袖子落下将展昭的手背盖住。
萧蹊南把带来的那批护卫打发回去,撩开袍子就坐在了宋莞对面。
他抬眸无意间看了宋莞一眼,很快便移开目光,没再转回来多瞧。
仅仅这一眼,萧蹊南就觉得这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给人的感觉和当初他初见白玉堂时的感觉极像, 孤傲又清冷。
公孙策来时冲进屋只顾着给蒋平和颜查散包扎伤口,没来得及问其他话, 眼下一边听着几人的谈话一边暗暗分析今日这事。
颜查散觉得胳膊上的伤口敷了药后还在隐隐作痛, 皱了皱眉头道:“他们看起来像是想把我带走。”
厅内几人的目光顿时全汇聚于他身上。
颜查散只觉得后颈一沉, 依旧保持冷静说:“那些人闯入我房间本能一剑杀了我, 但是没有动手, 我逃入院中他们见四哥和三哥出现, 后来才下杀手。”
宋莞眸色凉薄, 淡淡看了眼他肩膀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可是他们已经伤了你, 如若今日不是我正好出现, 你们命在旦夕。”
颜查散抿唇点头,只是他也想不出自己来汴京城到底得罪了哪路人,所以只能揪紧了眉头。
过了会,雨墨煎完药端着药碗进来递到了颜查散手边。
蒋平那里雨墨也先送了汤药进去, 颜查散喝着药,只听雨墨轻声对白玉堂说:“五爷,四爷想请你过去一趟。”
白玉堂听完点头,颜查散已经咕咚咕咚喝完了汤药,雨墨收了碗恭敬退下。
白玉堂让展昭留在这陪大师姐和公孙先生坐会,他起身对着萧蹊南点了下头,让他也稍坐,便先出了门。
白玉堂一人走在槐树底下,背影清凉。
清风掠影而过,将他雪白的衣袍拂了起来。
“四哥。”白玉堂进屋先唤了人。
本来站在床边盯着蒋平喝药的徐庆闻言转过了身。
蒋平见白玉堂来了才把药一股气喝完,顺手将碗递给了徐庆。
徐庆瞅着他,看着这水耗子病怏怏的,便歇了和他斗嘴的心思。
徐庆接过碗从白玉堂身边经过,“老五,你替我盯着他,公孙先生嘱咐过不能乱动,免得扯到了伤口。”
“三哥放心。”白玉堂眉眼处的冷厉看向徐庆时已淡淡散了。
徐庆大步走了,白玉堂回头瞧了眼,庭院内日光斑驳,风吹叶摇,静悄悄的。
蒋平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白玉堂走近到床头一言不发,只是眸色幽深的盯着他看。
蒋平唇角未动,慢慢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老五,你别用这种眼神,四哥只是受了点小伤,没死。”
白玉堂挪着目光,落在蒋平腰腹处来回包扎了好几圈的白色纱布上。
蒋平口中的这点小伤随着时间移逝,左侧腰间的纱布如今已透着些淡红的血色。
“血没止住?”白玉堂伸出手落在纱布上,挑着美目冷冷看向蒋平。
蒋平小心翼翼看着他手指落下的地方,生怕他跟徐庆一样起坏心眼戳他伤口问他疼不疼。
哪有不疼的,老三那缺心眼的!那一戳疼意连着经脉肌理袭来在脑海中迅速炸开,他吐血的心都有了。
“公孙先生止住血了,方才你三哥不小心戳了下。”蒋平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道:“我们先说正事吧。”
白玉堂自然理解这不小心三字的意思,难怪三哥离开前还特意交代他让他看着四哥别乱动,感情怕扯到伤口渗血出来再叫公孙先生来包扎,把他牵扯出来了免不了好一顿教训!
在这个方面,公孙先生训起人来可是不看对方是谁的。
白玉堂在床边的方凳上坐下来,沉声道:“你想说今日那些人是大理国的人吗?”
蒋平一愣,眸色划过惊异:“你知道?那他们都知道了?”
白玉堂闭了闭眼,微微摇头:“小弟只是猜测,没跟他们说,四哥又是从哪看出来的?”
蒋平略一思索,说:“今日伤我那人,与我以往所交手的人武功路数皆不一样。”
他苦笑了笑:“你知道,四哥武艺虽然没你们精,可行走江湖为了保命,四哥这脑瓜子还是转的快。”
白玉堂沉着脸,安静的看着他不语。
“我受伤后倒在一边,看见宋姑娘与那几人交手。若不是灵霄山的独门剑法,她一人真不一定能牵制住那些人。”蒋平继续说:“他们剑法刁钻,我跟着大哥曾经与大理来的商人做过生意,那些商人一路为保身家性命,身边高价请来的护卫均出自大理摄魂谙。”
白玉堂脸色微变,转瞬即逝,他只是听到这两个字,陡然就想起了被他冷落在猫儿床底下好多时日的摄魂铃。
从那日之后,老神仙一直未再探入他梦境,也没再同他交代要如何做才能让摄魂铃归位。
倒是那句至今还能勾起他心绪的问话,白玉堂不知怎么,感觉一直在心头萦绕。
老神仙问他想不想借助摄魂铃的力量……
白玉堂察觉到这句话对他的干扰,调理着内息很快平复思绪,他凤眼微抬,疑惑的问蒋平:“摄魂谙?”
蒋平点头,缓了口气继续说:“类似于帮派名一样,听说这里面的人都是孤儿,从大理国各地捡回来的,从小授予武艺、医术或者其他才能,培养出来的人大多为大理国皇亲国戚等有权有势之人服侍差遣。自然,这些也是需要一大笔银钱的来打点的。”
白玉堂明白了,捡孤儿从小教导武艺才能,等他们长大再用他们的性命来换取钱财,学艺不精者以命抵债,才能精湛者便是摄魂谙源源不断的金钱来源。
白玉堂冷笑一声,说:“师姐说那些人不像是大宋人,我心里才划过这样的念头,不曾想竟然真是大理国派来的人。”
“大理国派来的……”蒋平喃喃道,突然抬了抬上半身:“五弟,你……”
“有些事我们不好查。”白玉堂眼中闪过寒意,薄唇一如既往的抿了抿,才开口说:“四哥放心,小弟定然不能让你白白受了这伤。”
蒋平瞧着白玉堂这副嗜血寒冽的面孔心里就泛起了不安,他担忧道:“老五,你可别以身犯险!”
白玉堂笑了笑:“四哥放心,小弟如今比谁都惜命,自然不会行以身犯险之事。”
蒋平见白玉堂眼稍突然染上的笑意,眉眼些许柔和了些,才放心重新躺下。
“你有分寸就行,不然展昭那里我肯定是要告诉他的。”蒋平就怕这白老五行事不谨慎,所以只能拿展昭出来提醒他。
“小弟知道。”白玉堂起身让他这几日安心歇着,遂离开去了前院。
前边厅中的几人也在议事,萧蹊南这几日打算都住在这,反正这里空房间足够多,也够敞亮。
毕竟添了伤号,徐庆一人也照顾不过来。
今日行凶的那些人一个都没留下,万一又全部折回来,这里岂不是危险。
宋莞好看的指尖落在圆润的杯盖上,看向颜查散说:“玉堂替我找好房子恐怕还需要些时日,府中可还有空房?”
宋莞眸色清亮,问这话一点也不觉得唐突。
颜查散念及她是女子,这里住的又都是些大男人,迟疑了会,突然扭头去看展昭。
展昭自然知道师姐这意思,她是想留下帮忙,只是倒真有些不便。
公孙策看清楚了形势,眸子一转,笑道:“有宋师姐在,最好不过了。”
颜查散愣看着,眨了眨眼,没说话。
展昭也望向公孙策。
公孙策对展昭道:“这几日冷柒柒天天跟着我,学生请她到这里小住几日陪陪你师姐,我也清净几日。”
展昭看公孙策哭笑不得的样子,遂点头应了。
白玉堂来前厅后得知了此事,便让萧蹊南回去,这里的安危交给师姐和冷柒柒就行了。
颜查散已经领着雨墨带宋莞去看后院的卧房。
萧蹊南无语的盯着白玉堂看了良久。
不是,这是他宅子啊!为什么他能不能留下还要听白玉堂的意见!
白玉堂冷飕飕的瞟了他一眼:“你知意馆上的封条还没撕掉吧?这些事你少掺和,徐家大少爷那你都应付不过来呢。”
萧蹊南听完果然黑了脸。
自从白玉堂和展昭在一起后,只要白玉堂一提徐青霄,萧蹊南就有种白玉堂在炫耀的即视感。
这种感觉特别强烈,尤其是在这种他俩日日出双入对,而他孤身一人的对比之下,就愈发明显了!
萧蹊南攥紧了为了江湖救急特意带出来的佩剑,也不开口请几人去醉日阁吃酒压惊,他冷着脸撇开头,只是迟迟没有起身。
士可杀不可辱,劳资……劳资要跟展大人打小报告!
萧蹊南不看白玉堂,扭头过来正巧对上展昭望来的一双亮眸。
“展大人,我差点忘了,白五爷在我这欠下好大一笔银子呢。”
萧蹊南直言不讳,淡淡一瞥,只见白玉堂果然变了脸色。
“……”展昭懵了下,不过他的确不知道这件事。
公孙策看着三人,抿唇忍笑不语。
白玉堂眼睛若能飞出寒刀,肯定把把命中萧蹊南。
萧蹊南冲白玉堂挑眉,神色有许些得意。
展昭也发现了,还没开口,只听身边这人不满闷哼了一声。
白玉堂眉头深皱,抬手抚着太阳穴,垂目倚在展昭身边,“猫儿,我头疼。”
萧蹊南目瞪口呆,因为白五爷这突如其来的柔弱样肯定是装的!
但偏偏展昭信了!
“玉堂,让公孙先生看看。”展昭忙道。
公孙策也觉得展护卫真是单纯善良,但看白玉堂都演到这个份上了,他并没有打算戳穿,只能说对不起萧公子了。
公孙策道:“他从皇宫回来到现在都还没合眼,头定然是要痛的。”
展昭着急拉着白玉堂的手:“玉堂,咱们跟三哥说一句,先回去了。”
他又偏头看向公孙策,一脸真诚:“先生,四哥的伤,请您多开些药。”
萧蹊南面无表情的看着。
你们果然是一家人!
庞统离开汴京之前给冷柒柒下达的命令是让她日夜不离的跟着公孙策,护着公孙策的安危。
自从上次不小心现身,公孙策知道了她的存在后便不让她晚上在屋顶上待着,说是这样他在房间里休息会有罪恶感。
冷柒柒又怕公孙策不让她继续跟着,于是退而求其次,听从公孙策建议住进了开封府。
所以开封府现在人越来越多,真是热闹得不行。
冷柒柒听完公孙策请他去保护颜查散几日,眼中浮起了纠结之色:“主子回来会罚我的。”
公孙策慢条斯理的把庞统送给他防身用的华丽宝刀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一段时间我不出府衙,你也不用担心我的安危,届时我再让你回来。”
冷柒柒的目光落在镶嵌着宝石的匕首上,她愣了愣,目光已经带上了纯粹的笑意,像是丝毫未曾被战场上的血热所浸染过。
“无妨,不能因此限制了先生您的自由,我还有其他兄弟,我离开后让他们来保护您。”
冷柒柒不沾脂粉,一身黑色劲装,衬得肌肤雪白,她挺直了腰背,对着公孙策说:“先生告诉属下地方,属下这就前去,保证完成使命!”
公孙策:“……”
他知道她最后会答应,但是这转变就很突然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
第195章
白玉堂只小睡了一会, 黄昏时分陡然起身坐在床边怔了怔。
他垂着眸,透亮的泪珠就这么滚下来滴落在被褥上,浸湿留下了印记。
日落余晖洒在院子里, 窗台上也浮着一层耀眼的金辉。
房门微阖,屋外静悄悄的,院中只有茂密的枝叶随风飘动,竟是连一只鸟儿也没有。
大伙也都知道他这会在休息,没一人到后院来。
白玉堂闭了闭眼, 拭掉额角的冷汗,睁开眼时双目总算找回了焦点。他蹬好鞋子起身几步走到圆桌旁坐下,直接提着桌上的壶子猛的灌了几大口凉水。
流淌在嘴边的凉水顺着白玉堂下巴滑落,将他有些泛皱的雪色衣襟打湿。
白玉堂用力砸下茶壶,喘了口气, 紧握成拳的手搭在桌边,他双眸晦涩难明, 凌乱的发微微遮住了眼角, 也盖住了里面翻涌的涛浪。
白玉堂做了个梦,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个梦。
不是宋军战败后烽火狼烟的麟州战场, 不是他苦寻展昭踪迹未果, 抱着淌血的巨阙嘶声哭泣, 而是他奄奄一息的躺在襄阳城钦差御队落脚的公馆里, 公孙先生一脸的无能为力, 展昭跪在床边紧握着他的手, 双目猩红,泣不成声。
白玉堂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痛,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他闭眼之际只记得展昭那张哭疯了的脸庞, 他再也不是那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模样。
只是耳边展昭撕心裂肺的声响还在回荡。
“白玉堂,白玉堂!”
声音消失了,紧紧握着他的那双手也没了。
梦里顿时漆黑一片,白玉堂却能感觉四周都空荡荡的,还有砭寒入骨的风呼啸的吹着,无论他选择哪一个方向跑,永远都没有尽头。
可是他想见展昭的心情那么急迫,只能选择一个方向永不停歇的跑,他狂奔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环境中,渐渐的前面有了微弱的光芒。
白玉堂在光亮处看见了宋莞,她立在灵霄山上悬崖峭壁边,红着眼望着某个方向,颊边有泪划过的痕迹,白玉堂发现原本属于她乌黑亮丽的秀发都白了,身体看上去也显得羸弱了许多。
“师弟,我那时怎么就会替你俩改换命格呢?”宋莞苦笑一声仰天落泪:“我们这样做值得吗!”
白玉堂除了看着听着什么都做不了,他碰不到宋莞,宋莞也发现不了他。
就在他茫然之际,耳边竟然听见了展昭的声音。
“师姐,他活着,展昭便活着,只是连累了师姐。从此纵使万千劫难,无法堕入轮回,也都让展昭一人受着吧。”
白玉堂只听得这一句,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身体陡然失重落到了一个地方。
他再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公馆内,襄阳王一干等人已经被庞统带来的精兵摆平了,而他原本在冲霄楼所受的伤竟然在渐渐痊愈。
公孙策坐在床边很不可思议的为他检查身体。
徐庆在一旁抹泪,因为太激动箍紧了身边蒋平的肩膀,喊着:“吉人自有天相,老五,你看阎王都不收你!”
白玉堂巡视了房间和门口一圈,出声问:“三哥,猫儿呢?”
“你哪养猫?”徐庆疑惑道:“回去你想养几只都行。”
白玉堂面色突然泛白,他抓住近前公孙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公孙策都吃痛:“先生,猫儿呢?”
公孙策同样不解的看着他,庞统迅速过来把公孙策拉到了一边,屋外站着的人走了进来,没进屋的也探着头在望。
颜查散在询问公孙策白玉堂的病情,其他人都忧心忡忡的看着白玉堂。
他还是被众多兄弟们包围着的白玉堂,唯独没见到展昭的身影。
白玉堂心头涌上了不安,这股不安焦灼着他的心,“猫儿……展,展昭呢?”
“老五,你说的是谁?”蒋平在众人间走了出来,仅这一句,彻底将白玉堂的心撕得粉碎。
众人也都是茫然不知的眼神,仿佛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一样。
白玉堂又看向公孙策,他在蒋平严肃认真的神色中恐慌了起来,他凝聚起最后一丝力气翻身滚下床,可是所有人伸手都竟然没能阻挡住他。
他拨开人群出了房门,发现外边下雪了,吹在身上的风比他在黑暗中奔跑时感受到的还凛冽。
雪花漫舞在空中,那么白,白玉堂却觉得自己已经身处一片漆黑之中。
风雪继续浇灌着,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跑着抱来了一只雪白雪白圆滚滚的猫,白玉堂认得,这是他在洛阳养的那只。
他目光微凝,最先瞥见的是漂浮在自己脸颊边的几缕白发,白玉堂怔然松手,怀里的猫叫唤着跑进了屋。
白玉堂转过身,天地已在这瞬间更替,他发现自己竟独自站在洛阳白府的游廊上。
四周都是白玉堂熟悉的环境,狂风吹开他如瀑布般的银色长发,即使如今他拥有了数不尽的财富,却再也没见过至今还镌刻在心头,能让他再展颜欢笑的心上人。
打湿的衣襟贴着白玉堂肌肤发凉,也正是这些许的凉意让白玉堂回到了现实。
他突然抬头,发现夕阳余晖散尽,窗外迎风摇曳的枝叶幽影荡漾,白玉堂仿若困顿在屋中的猛兽,双眸泛着噬血的狂。
就在白玉堂濒临绝望想冲出去之际,透过格子门,外边廊下的灯笼亮了。
那点带着橘黄又柔软的光影隔着门扇有好几团。
展昭轻手轻脚推开门,看见圆桌旁愣坐着的人影,笑道:“以为你还在睡,怎么不掌灯?”
这绝望又噬血的困兽指尖都在颤抖,他闻声立即找火折子将桌上的烛台点燃,再抬眼时只见展昭还站在门边对外头的人吩咐些什么事情。
那人侧着脸,面颊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似还带着温暖的笑。
白玉堂心慌都还没退去,又不想让展昭瞧出端倪,立马揉了把脸,低头一瞧,发现衣襟还是湿的,马上起身开了柜门去挑衣服。
展昭进了屋看见他的举动,道:“今夜你还要进宫,衣裳我给你挂在床头了。”
白玉堂动作一收,迅速的转过身走到展昭面前,不由分说先将人揽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展昭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搂入怀中,可是今日白玉堂的力气特别的大,大到展昭觉得自己被他箍住的臂膀在隐隐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