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硬着头皮,下意识握住巨阙的尾指尖也有些抖,索性隐藏的极好没被任何人发现。
“卢大嫂。”展昭一袭绯红色的官袍着身,拱手给闵秀秀还有白玉堂其他几位兄长见礼。
“展昭,过来坐,三哥敬你一杯。”徐庆是嫉恶如仇、爱憎分明的个性,白老五不知天高地厚地盗了三宝,展昭还在包大人面前不弃前嫌力保白玉堂,徐庆是由衷的认了展昭这个兄弟。
白玉堂疑惑的看了眼徐庆,自家三哥对猫儿的态度倒是有些出乎他意料。
白玉堂往旁边坐下,将靠近闵秀秀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让给了展昭。
萧蹊南提着斟好酒的白玉酒杯对白玉堂晃了晃,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作为明眼人,萧蹊南知道白玉堂打的是什么主意,闵秀秀在陷空岛的地位那是说一不二,白玉堂这是想让展昭在卢大嫂面前多博一份好感呢!
看白五爷满眼都是展大人,被无视的萧蹊南挑了挑眉,默默低头抿起了酒。
也是,不比自己在汴京城这数年来有个“断袖之癖”的头衔亮着,白玉堂和展昭可谓是前路漫漫,当中不知道还有多少曲折在等着他俩呢——
作者有话说:谢谢支持的亲们~
第96章
雅间内, 众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
醉日阁新出了几道菜,自然被萧蹊南点着送上了桌。
汴京城周围河流交错, 回春之际水产丰富,桌上有一道名叫“香汁清蒸鱼”引起了白玉堂的主意。
白玉堂重生后来醉日阁期间从来没见过,但他却十分熟悉,因其微甜且香滑细腻的口感,所以上一世展昭倒是对这道菜情有独钟, 何况猫儿本就是爱吃鱼的。
白玉堂原本还想问这这件事来着,到这会才反应过来这是醉日阁厨子们研究出来的新菜品,近日才推呈出来,不知道里面添了什么新香料,令人回味无穷。
于是桌旁就有了这样一幕, 白五爷为展大人添茶倒酒,嘘寒问暖, 还顺带剔着鱼刺剥着虾夹夹菜, 问题是白玉堂用的是他自己的筷子, 展南侠也不嫌弃。
闵秀秀看在眼里, 只当自家五弟如今已和展昭化干戈为玉帛, 五弟日后还要在汴京生活的, 看他们两人交情好, 没有矛盾了, 闵秀秀自是比谁都高兴!
至于展昭对白玉堂夹给他的菜照单全收, 定是碍于白玉堂的颜面,何况大家也从未见过自家五弟对哪个人如此示好的时候。
如此一想,闵秀秀愈发觉得展昭这个性温和谦厚,人也温柔的不行。
展昭这会哪里敢说什么, 心里倒是将白玉堂念了好几遍,方才在酒楼门口还说着让他举止收敛来着,这会全露相了!
展昭耳尖透出一片粉红,一个劲地闷头吃菜,谁都不看。
靠近窗台的花梨木桌案上洒下一片片金光,衬着桌上的纹路条理愈发清晰,透出润滑水亮的光泽。
桌上紫金瑞兽熏香炉里缓缓腾升起袅袅香烟,随着从窗口吹拂进来的微风,幻化成各种形状悠悠飘散,透出清甜淡雅的梨花香,最终藏匿在雅间的各个角落里。
蒋平仰头一口喝完萧蹊南替他斟满的一杯酒,放下杯盏后,他那双细小的眼睛瞥着白玉堂正剥着虾壳的双手,本该是握着长剑的修长指尖如今沾满了亮晶晶的鲜虾汤汁。
明虾的毫须细长,个体丰润,白灼之后呈现出橘红色,壳薄肉嫩,在白玉堂好看的指尖下很快就把壳肉分离了。
白玉堂面前堆着一小堆的虾壳,他连续剥了好几只,盛在白亮洁净的小瓷碗里,他用虾肉沿着瓷碗里边像后厨里的人用瓷碟摆盘一样一只挨一只散开,宛若绽开的花瓣一样。
一切弄好后,白玉堂取过白巾擦干净手,脑海里突然回荡起展昭在酒楼门口跟他说的话,没有允许不得让大家知道他们的关系,于是只能悄咪咪地将小瓷碗递到了展昭手边。
虽然说他是悄咪咪的,但一家人都坐在一张桌子上,哪有看不见的。何况白五爷的表情可丝毫没收敛,他眉眼透着笑,跟外面的日光一样温暖,看着给猫儿的作品还有点自豪。
入眼就是这么一晚肉质呈粉橘色的虾肉,展昭的大脑突然懵了懵,耳后根继续发热,他估摸着这会自己的脸应该和这被煮熟薄好壳的虾子是一样的颜色。
萧蹊南捏着筷子抵在唇畔,看着白五爷和展大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有些移不开视线,难不成是他想岔了?这两人压根就没打算暂时对家人们保密一段时间?
白五爷其实是没打算掩着藏着,若是大嫂和哥哥们看出来了更好,他索性就直接承认,还懒得开口了。
可是,展昭有自己的顾虑。
白玉堂无论是在金华白家还是陷空岛,那都是人人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小祖宗,因为他父母早逝,机缘巧合之下被江湖上一位来无影去无踪的游侠看中,便起了收他为弟子的冲动,白大少爷这才狠心让那位高人将其带走,一别数年,白玉堂学艺精湛了才归来。
所以在白大少爷夫妇面前,尽是挑最好的给白玉堂。
陷空岛的几位也不例外,白大少爷与其余四鼠本就是熟识之人,白玉堂年纪最小,学艺出来还只有白顺现在这般年纪,凭着狂妄和热血在江湖上惹了不少祸事,白大少爷本着想在江湖上为自家二弟闯祸之后寻个可庇佑的地方,遂想让几人结拜为异姓兄弟。
哪知白玉堂一手寒剑闯荡江湖,因其年少华美,眼里揉不得沙子,看见毒邪之人下手果断狠辣,得了个“美修罗”的称呼,先他一步拉着陷空岛四位兄长结义成了拜把子的兄弟,换上卢家庄五义厅的匾额,更传出了个响当当的名号——锦毛鼠白玉堂!
那时候的白玉堂任性,率性而为,展昭现在想想,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他家人们太过宠溺于他了。
展昭心里轻叹气,想着这么个小祖宗这样贴心的照顾自己,真不知道是他展昭几世修来的福气。
展昭默默吃了个虾,白玉堂看上去十分随意的取过原本摆在白瓷碟旁的酱汁碗摆到了展昭面前。
卢方和韩彰相视一看,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具体的又说不上来。
徐庆满脸通红,明显是今日心情好,喝高了。
蒋平眉头浅蹙,看不下去了,遂开口道:“老五,四哥带着顺子回去后,你在开封府可发生什么趣事?”
闵秀秀哪里见过白玉堂平时跟他们在一起做过这样到事情,他嫌弃白灼虾剥壳麻烦,若是无人给他去好壳,他也绝不会弄脏自己的手,情愿不吃的。
蒋平这突然一开口,成功将正思衬着事情的闵秀秀的注意力转移开。
包括萧蹊南都停著看向了白玉堂,手指尖捏着白玉酒杯轻轻打着转。
去年白玉堂突然离开汴京城,萧蹊南与蒋平经过小半年的接触,倒是将这位蒋四哥的脾性莫得一清二楚。
萧蹊南是不清楚狡猾如狐的蒋平突然说这句话转移大伙的注意力是不是因为看出了什么,但是他这会的确很想听听白玉堂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萧蹊南薄唇微张,抿着酒偷乐:白五爷的趣事?那肯定是和展大人有关系的。
“……”白玉堂的大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方才的注意力都在身旁的展昭身上,哪里知道四哥突然开口唤他做什么!
闵秀秀赞许的看了蒋平一眼,这一桌酒菜大伙都快吃完了,她正愁没办法直接开口问五弟有关他心上人的事情,四弟这样一问,她岂不是正好能顺势而为接上去。
展昭看白玉堂久久不开口,端着已经见底的酒杯装模作样的靠近唇边。
白玉堂不苟言笑的时候,眉眼都覆上了一层凉薄的寒意,那双眼廓分明的丹凤眼里透着傲视天地的气势,随着他缓缓松开的唇角露出一抹淡笑来,让旁观的展昭都忍不住屏了屏气息。
白玉堂的气质,那晚在陷空岛的醉月居里展昭就感受到了,如今想起来也是很难准确的形容。
不同于庞统久经战场厮杀带出来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盛气,白玉堂冷静时若被漫天冰雪包裹住的金盏花,临冰盛放,傲雪之中透着浩然正气,可金盏花与之比较还少了一点,那就是冷艳。
白玉堂迎上蒋平那灼亮的目光,一直没开口,他心里在揣度着,四哥这问话是何意?
白玉堂认为这些人当中,除了已经知道他对猫儿心意的萧蹊南,四哥那双精明的眼睛和七窍玲珑的心思,应该会是最早察觉到他和猫儿关系的那个人。
反应过来的展昭左右看了看,欲言又止。
不是……不就是一家人闲谈几句,怎么让他有种围观博弈的错觉?
闵秀秀和白玉堂之间隔着展昭,她点头道:“是啊,五弟,若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牵绊住了你,凭你的定性,是绝不会在这里待这么久的。”
“这……现在连过年都不回去了。”闵秀秀渐渐小声了下来,眉眼微低,脸上满是哀怨,揪着袖口轻拭着并没有眼泪的眼角。
白玉堂平时游山玩水,不知道跑到哪个天涯海角去了,可是一到每年的新年还是会准时回去,要么在陷空岛,要么在白家港,去年这情况还的确是头一遭,要不然闵秀秀怎会以为他是为了心上人才留在汴京的。
卢方这是第一次见萧蹊南,怕对方见到自己家里这样的场面尴尬,遂举杯示意对方喝酒,韩彰也忙举杯相引。
白玉堂和蒋平他们倒是早就见怪不怪了,这是大嫂众多计策当中的一种罢了。
可闵秀秀的确演技炉火纯青,看的身边的展昭倒是有些慌了,他忙抬腿在圆桌底下踢了白玉堂一脚,并且还瞪了白玉堂一眼。
白耗子,等会把大嫂惹不高兴了,看你怎么办!
五爷抿嘴,表示心里不是一般的委屈。
蒋平飞快的摇着手上只有三根灰白色羽毛的扇子,心里哎呦地喊着:不得了了,这可真不得了了!白老五啊白老五,你可真是小祖宗啊!一时兴起盗个三宝,竟然还把自个给搭进去了!放着天下间那么多美人瞧不上,竟然看上了个带把的!
偏偏看上谁不好,对方还是名誉满江湖,朝堂新秀的展昭!这不是害人家展大人嘛!
展昭那一瞪,白玉堂甘之如饴。
本就对他俩起了怀疑心思的蒋平如今哪还能看不出来!
“四哥,再来点酒。”看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闵秀秀和白玉堂身上,萧蹊南忙靠近蒋平笑着给他续了杯酒,算是给他压惊。
“你……”蒋平看见他眼中的笑意,微微一愣,手中的羽毛扇子摆得更块了。
萧蹊南压低嗓音道:“四哥勿恼,咱们且看看再说。”
“你……!”蒋平虽然气的不行,但是脑海中那跟根名叫理智的弦紧绷着没断裂。
好几个萧蹊南,枉四爷我将你当兄弟,你竟然知道这件事还替老五瞒着,之前他那么旁敲侧击的打听与老五心上人有关的消息,萧蹊南硬是没透露半点风声出来!——
作者有话说:三更。
谢谢继续支持的亲们~
第97章
蒋平知道这是件多大的事, 他也怕自己情绪不对待会没忍住直接捅了出来,那可真的要搅得鸡犬不宁了。
他瞧了白玉堂和展昭一眼,自家五弟看展昭时眉眼温柔的那副模样, 当真是没眼看。
蒋平狠狠咽了咽嗓子,借着尿遁先开门走了出了。再大的气蒋平也只得自己憋下去,他心塞啊,人太聪明了也遭罪!
白玉堂不明不白的挨了展昭一脚,自是也不愿意吃亏, 伸手一把捏住刚刚用好餐将胳膊放下来的展昭的手。
雅间的八仙桌上铺了红底掺金丝绣成的蓝绿花卉的桌布,在日光的照耀下隐隐闪亮,颜色鲜艳,还透着喜气。
白玉堂将展昭的手握在掌心,故意使坏地捏了捏, 桌布很大,将八仙桌团团罩住后还超过了桌沿几寸, 两人的动作自是无人察觉。
白玉堂心情大好, 面上还是不露声色, 一副淡然的模样。
“大嫂, 别演了。”白玉堂无奈, 看向闵秀秀道:“小弟天天住在开封府里, 能有什么趣事, 包大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不过小弟跟着猫儿倒是经常出入案发现场, 不知大嫂你对这些有没有兴趣?”
闵秀秀摆手:“算了,算了,权当大嫂没问。”
卢方忍着笑,当真是一物降一物, 还是只有老五这样,自家媳妇才无处可使脾气。
徐庆满脸通红,耷拉着脑袋坐在桌旁,蒋平开了门,外面微凉的风透进来吹在徐庆的身上还挺舒服,他茫然的看了众人一眼,摇摇晃晃地起身也离开了雅间。
韩彰看了闵秀秀一眼,转移目光看向白玉堂,一脸正色道:“老五啊,你大嫂怕你不高兴,没敢直接问你。”
闵秀秀喝了口香茶,面上透着淡笑,满眼宠溺地望着白玉堂。
白玉堂忙道:“大嫂,小弟虽然顽劣了些,之前盗三宝也是意气用事,如今知道错了。都是一家人,你们有话就说,这般只会让小弟愈发不安。”
韩彰忍着笑,闵秀秀立即给韩彰使了个眼色。
萧蹊南扶额,白五爷啊,这可是你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韩彰接着说道:“听锦堂和黎芸妹子说,你上回回了趟白家港,跟他们说你已经在汴京城有了心上人……”
蒋平开了门后下楼看到了正磕着瓜子花生和小二唠嗑的白顺,于是就吩咐他送了壶热茶上来。
展昭好不容易甩手脱离了白玉堂的手掌心,刚倒了杯热茶缓缓递近唇旁,听韩彰突然这样一问,心里猛地一惊,立即没忍住咳嗽了起来。
“展兄弟,没事吧?”闵秀秀关怀地问他。
“没,没事。”展昭还没来得及品茶,纯粹是听见韩二哥的话不小心被自己口水呛的。
展昭涨的脸颊通红,忙笑着摆手,行为举止温柔又谦和:“无事,谢谢大嫂。”
闵秀秀盯着展昭看,觉得不管怎么瞧都十分喜欢,她只可惜自己没个亲妹子,不然肯定要撮合一下拉着展昭结为一家人。
闵秀秀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凑近问展昭:“展兄弟,老五住在开封府里,你们俩如今这么熟了,你有没有见过五弟的心上人?”
熟识展昭的都知道他忠厚老实,而他本人没心眼的确也不会撒谎,幸好方才呛着喉咙满脸涨红,不然闵秀秀这样直白的问他,估摸着展昭脸上又会染上两抹飞霞。
展昭不知该如何作答,点头也不对,摇头也不是,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措起来。
“算了,大嫂也不为难你了。”闵秀秀心疼的看了展昭一眼,随即抬头越过展昭盯着白玉堂,直接摊牌道:“五弟,你自个老实交代吧!那姑娘年芳几何?是不是汴京人士,家中可还有其他什么亲人,你们打算何时成亲啊?”
萧蹊南低着头喝茶,憋的甚是辛苦,若不是极力克制,这会只差锤桌大笑了。
展昭将手中的茶盏推远,神情极为复杂。
白玉堂有些懵,闵秀秀这一连串的问题让他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闵秀秀看自家五弟这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知道真有他心上人的存在,忙瞪大了杏眼看着卢方:“当家的,这可是五弟的终身大事,咱们也不能辜负了锦堂和芸妹子的厚望,你倒是说说话呀。”
白玉堂仰头长叹,总算明白为何他们会在这个时候急着赶到汴京城来了。
卢方对白玉堂语重心长道:“五弟,你看你亲大哥大嫂他们不能亲自前来,我们也是关心你,何况秀秀还精心准备了许多礼物,你总得让嫂子哥哥们见见人吧?”
白玉堂认真听着,也一本正经的点着头,实际上却在想,这人不就在爷身边坐着嘛!
韩彰隐隐觉得气氛不对,忙碰了碰卢方的胳膊,可怜这两个大男人还得跟后院深闺妇人一样八卦着老五心上人的事。
卢方轻咳嗽了声,继续道:“如果怕对方觉得太唐突,那你就替我们把东西都带给人家,反正我们都已经来了,正好看看这边的生意,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闵秀秀不满的瞅了卢方一眼,后者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那些东西算大嫂的一番心意,都放在你新买的宅子里了。”闵秀秀立即就知道卢方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明着问不出对方的身份,他们可以偷偷跟着寻人啊!
现在玉堂的大嫂有多大的期望,日后知道真相便会有多么失望。展昭坐在桌旁一声不吭,背后却是浸了一身冷汗。
念着还有大理国公主失踪一事没半分头绪,展昭让白玉堂留在醉日阁再多陪兄嫂聊聊天,遂起身准备告辞。
卢方和韩彰还想感谢展昭白玉堂在汴京城这段时日多亏他照顾,便不约而同起身要去送他。
白玉堂眉头微蹙,瞅着展昭还有些绯红的脸颊,眸中压抑的忧伤,心里突然觉得不是很痛快。
萧蹊南立即道:“展大人走的这么匆忙是不是又发生了大案子?白五爷放心,你尽管协助展大人查案,你哥哥嫂嫂们若是不嫌弃就当这醉日阁是自己的家,放心地住下。”
萧蹊南也是人精,生意场上打滚出来的老手,人前人后多重性格随意切换,他这么情真意切的一句话当即就让白玉堂找到了台阶下。
白玉堂起身,闵秀秀也站了起来,她道:“这才过了个年,就出案子了?”
白玉堂点头:“这件事还挺棘手,我和猫儿来这之前就在事发现场待了一上午,等会回去跟公孙先生交流一下情况。”
萧蹊南自是不知道开封府到底有没有发案子发生,他只是这么随口一说,知道白玉堂想跟展昭一起离开肯定会顺着台阶下,没想到白五爷演起戏来还挺像模像样。
众人齐齐下楼,此时已经过了饭点,一楼大堂内空出了不少桌子出来,微斜的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照亮了大堂里的地板,桌上也留下了斑驳的光影。
蒋平下楼后就挑了个空桌坐下,这会正看着徐庆在喝醒酒汤。
他心里因为白玉堂和展昭的事情有些压抑,所以逮着喝醉酒森*晚*整*理的徐庆就是一番念叨:“三哥,还好你不是官府里的人,不然这样喝酒是会坏大事的!”
徐庆一口气灌完了一大碗醒酒汤,还顺带打了个满是酒气的饱嗝,他冲蒋平指手画脚的笑着:“笑话,咱们老五现在也当了官,指不定哪天你三哥我也能捞个官当当,威风威风呢!”
蒋平摇头扇着扇子,不打算与醉鬼继续争论下去,一转头见发现大嫂和两位哥哥已经送着老五和展昭走出了醉日阁。
他是不想走过去的,可是着实有些好奇,便缓着步伐跟了过去,还没来得及走近,就被突然出现的萧蹊南拦住了去路。
蒋平捏着羽毛扇子不满的看着他:“萧兄弟,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四哥?”
萧蹊南连连拱手:“四哥别生气,蹊南只是受白五爷所托,给四哥带一句话。”
蒋平仰头望着外面明晃晃的阳光,收回视线道:“他人都还没走远,托你给我带什么话。”
萧蹊南凑近道:“白五爷的原话是: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白玉堂动了情,和展昭无关,爷会找个适当时机亲自与大嫂和哥哥们坦白。”
蒋平冷笑,眯眼瞅着萧蹊南道:“他就这么护着展昭?”
萧蹊南不清楚蒋平的到底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也怕说多了适得其反,只能保持沉默,淡淡一笑。
临走前萧蹊南又对蒋平说了一句话:“四哥在汴京多待上一段时日,会发现遇见展大人后的白五爷发生了什么变化。”
蒋平看着萧蹊南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便是现在,他也能感受到五弟的变化,现在的老五可是比以前有人情味多了。
闵秀秀和卢方还有韩彰送走了白玉堂和展昭返回来,就看见蒋平站在大堂发愣。
韩彰走过去想夺蒋平手上的扇子,被突然反应过来的蒋平转身躲开。
韩彰笑道:“老四,这青天白日的你杵这发什么愣呢?”
“没事,只是想起了五弟以前的样子。”蒋平笑道。
闵秀秀听了后立即回想起方才在饭桌上的场景,不禁笑道:“先不说老五有心上人已经让我欣喜,今儿我就看他擦手剥虾壳,那认真的样子,日后那个姑娘有福了。”
“……”蒋平张了张嘴,不是,大嫂你是不是也瞧出什么来了。
卢方点头道:“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展昭的个性温和,人也温柔,这些好的习性,老五总该是要学到一些的。”
“这半年多没见,我也觉得五弟比之前更沉得住气,更稳重了。”闵秀秀十分赞同的点着头,脸上的欣喜掩饰不住:“多亏了展昭啊,改明儿我得亲自去开封府再谢谢他。”
蒋平两抹细长的眉毛微微往上一挑,算了,左右自己才是个笑话,是他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争取日更。
每天早上八点不见不散~
第98章
暖绵绵的阳光照在身上, 一时也无法驱散展昭心中的冷意。
因为今儿天气晴朗,阳光灿烂,所以饭点过后不少百姓们都走出来散步。
白玉堂和展昭沿着长街往开封府衙的方向走, 周围都是百姓们的欢声笑语。
看展昭一路不说话,白玉堂忍不住开口唤着展昭:“猫儿……”
“有事就说。”展昭抬头瞅了他一眼,复又移开了视线盯着前方。
“没事。”白玉堂叹了口气,他知道今天大嫂他们在桌旁说的那些话肯定会给猫儿造成心里压力,白玉堂也知道自己无法用只言片语就能让展昭宽心, 所以倒不如让对方安静一下。
已经做好准备听玉堂说事的展昭突然听他说没事,一时倒有些不习惯了。
两人步伐不慢,没过多久就看到了前方开封府衙的朱红色大门,门前的两座大石狮子被阳光笼罩着,流转着光亮。
展昭和白玉堂登上台阶从大门口经过, 负责守卫大门的两个衙役纷纷挺直了身板给两人打招呼。
两人才走近前厅,便听到了里面隐隐有人谈话的声音, 一道是公孙先生的, 还有一道嗓音浑厚, 听着格外陌生。
白玉堂和展昭相视一看, 立即走了进去, 就发现包大人坐在主位之上, 右边坐着公孙策和一身着黑袍, 精神矍铄的长者。
“你们怎么回来了。”公孙策看向白玉堂:“你大哥他们来了, 也不找时间多陪他们逛逛。”
“包大人, 公孙先生。”白玉堂和展昭拱手给二人见了礼,白玉堂这才道:“没找着段玉瑕的行踪,猫儿也没心思作陪啊。”
展昭瞅着白玉堂,心想好端端的怎么又扯自己身上来了, 他一本正经道:“白玉堂,大理公主的名讳不可直呼。”
“迂腐。”白玉堂哼声。
展昭抱着巨阙,双手环胸,索性直接在一旁的靠椅上坐了下来。
那黑袍长者从展昭进来后便注意到了展昭手中的巨阙,他仔细打量了好一会,才开口:“年轻人,你手中的宝剑从何而来?”
公孙策也没想到自己师傅会突然开口找展护卫说话,于是忙转头看着他:“师傅,怎么了?这是展护卫他师傅送给他的巨阙宝剑。”
展昭点头,一脸严肃的看向公孙怀佩,起身拱手行礼:“原来是公孙先生的师傅,展昭见过前辈,这把剑正是家师所赠。”
公孙怀佩看着面前这个翩翩有礼的年轻人,心中赞许,面上却不显露分毫,他问道:“你是天元尊灵霄子门下的几弟子?”
“晚辈排行第九,上面还有五位师兄,三位师姐。”一听对方提起了师傅,展昭愈发显得恭敬了。
公孙怀佩点着头,看了他手中的巨阙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意思是谈话到此,不打算继续开口了。
他心中已经清楚了一切,当年灵霄子从神医庄坑走了他的藏品巨阙剑就是为了拿回去送给这个新入门的弟子,想必就连镇门剑法也一并传授给了眼前的年轻人。
展昭回头去看白玉堂,对公孙怀佩突然说这些话的缘由也不理解。
白玉堂让展昭在前厅休息会,顺便跟先生聊一聊段玉瑕失踪一事的看法,他自己则一人回了后院。
院子里光影蹁跹,前几日萌发出鲜嫩绿芽的树枝经过这几日阳光的沐浴也渐渐长开了。
王朝马汉他们都不在院子里,想着应该也都被派出去寻找段玉瑕去了。
白玉堂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屋内静悄悄的,并没有雪昙的踪影,他后退一步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结果发现雪昙蜷缩着身子正躺在草丛地里晒太阳。
白玉堂笑了,心想这年头一只猫都比他们潇洒!
他走了过去,站在草丛地外冷声道:“这么偷懒,看样子小鱼干是不想要了?”
雪昙一个激灵的跳了起来,看见白玉堂便摇起了尾巴想邀功:“五爷,您听了我的消息后肯定会满意的,到时候仅仅是小鱼干可不够。”
“说吧。”眼下没人,白玉堂也没特意压低自己的声音,若是人多的时候他自然不会这样,免得别人误以为他精神不正常是和空气说话。
雪昙扒拉着白玉堂的裤腿:“之前听您吩咐,我找了不少小弟密切关注着使者公馆内的动静,昨晚它们都被一阵香气影响丧失了意识,可我街头的小弟都看见了,你让我们盯住的那个女人穿着丫鬟的衣裳跑了。”
白玉堂听着蹙了蹙眉,果然不是他的错觉,他走进段玉瑕的屋子里闻到的香味是真的,只是为什么其他人都闻不到呢?
白玉堂眉眼微凉,嗓音清冷:“她人现在出城了吗?”
“没来得及离开,现在各个城门都有人拿着画像挨个盘查着出去的人。”雪昙玩着自己的尾巴道:“她现在威胁了一个读书人,正躲在一个偏僻巷子里的旧院子内。”
白玉堂点头:“你沿途做好标记,等会爷想办法把这个消息告诉猫儿他们,就会去找人。”
包拯安排了公孙怀佩在府衙内住下后就回书房了,至于公孙怀佩的来意,包拯也没问,总之还有公孙策会打点好一切,包拯表示很放心。
等包大人离开,只有展昭坐在一旁,公孙策直接开口:“师傅,你是来看沈……”
公孙怀佩神情凛然,目光凌厉地看着公孙策,冷声道:“为师是来给他收尸的,若是来晚了,错过了行刑,麻烦。”
公孙策抿了抿嘴,没敢继续问下去,他很好奇沈文泉到底做了什么,当年不止被师祖逐出师门,还让师傅都这么记恨他。
公孙怀佩瞧了公孙策一眼:“你忙你的,为师不用你招待。”
公孙策笑起来,想起在段玉瑕房间内发现的东西,忙道:“师傅,粉梓树的汁液滴在蜡烛上燃烧会不会迷惑人的心智?”
跟案子有关的事情,展昭还是有兴趣,于是也抬起了头,一双眼睛盯着公孙怀佩看。
“藏书阁那么多的书你都白看了?”公孙怀佩对这个唯一的弟子丝毫不留情面:“若只是粉梓树的汁液只能迷惑动物,使动物丧失行动能力,更严重的甚至是死亡。至于人的话,它还发挥不出这么大的威力。”
公孙策仔细听着。
公孙怀佩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下三滥的玩意是大理后宫那些闲的没事干的人琢磨出来的,你问这事干嘛?”
公孙策苦笑:“师傅,最近各国使者出使大宋,大理国也来了个公主,莫名其妙的突然失踪了,今儿我在她屋子里发现了粉梓液燃烧过的痕迹,想着那些侍卫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被迷惑了心智。”
“你也不说清楚。”公孙怀佩忍不住道:“既然对方是大理国公主,身上肯定带着大理国皇室的妖器,摄魂铃,这玩意再搭上燃烧过的粉梓液释放出来的香气,足矣麻痹侍卫的大脑,哪怕她光明正大的离开,那些侍卫都记不得。”
展昭心里激动,分析到这里至少是清楚大理国公主是自己使手段离开的,只是他不解,也从未听说过,便下意识问道:“前辈,怎么大理国皇室内还有这种东西?”
公孙怀佩看了展昭一眼,突然笑着问他:“你娶媳妇了没有?”
“没有。”展昭摇摇头,脸颊一红,很快就隐了过去。
公孙怀佩道:“大理国的几代君王都向往游山玩水或者得道修仙,所以尝尝冷落后宫,而摄魂铃百年前就有了,这些后宫女人们为了自己的幸福就将摄魂铃一代代流传下来,是能控制自己夫婿的。”
展昭越听脸越红,公孙怀佩解释的太清楚了。
“当然了,粉梓液大理国后宫的女人们都能用,可摄魂铃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公孙怀佩又添了一句。
说完后他弹着黑色衣袍起身:“为师先去休息了。”
公孙策立即起身:“师傅,我带您去客房。”
展昭目送他俩离开后,正好看见白玉堂与他俩擦肩而过,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公孙怀佩师徒俩走上鹅卵石铺成的蜿蜒小道,点点金光透过树木的间隙洒在两人的头发上。
公孙怀佩轻声问道:“刚才那年轻人与你是什么关系?”
公孙策一愣:“您说的是展护卫?”
公孙怀佩看着公孙策深深的笑了起来:“你不是喜欢男子吗?灵霄子的徒弟总不会差,那时候为师见到灵霄子也能出一口气。”
公孙怀佩越想越觉得可行。
“师傅……你误会了。”公孙策满脸无奈:“展护卫年少时父母兄嫂因为一种疫病家毁人亡,如今一个亲人都没有,看到他我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所以只是把他当亲弟弟一样照顾。师傅,你别想多了。”
“也是个可怜让人心疼的孩子。”公孙怀佩微叹,随即看着公孙策:“那不是这个原因你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难不成是因为很享受汴京城的百姓们唤你神医?”
“师傅……”公孙策拉着公孙怀佩的衣袖:“您就我这一个徒弟,日后我总还是要回神医庄照顾你的。”
公孙怀佩嫌弃的扯回自己的衣裳:“这快要嫁出去的徒弟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到时候你还会想着回神医庄照顾为师?”
“师傅!”公孙策俊脸微红,忍不住道:“你徒儿我现在还是一个人。”
公孙怀佩冷哼。
公孙策跟着在身旁道:“既然你担心没人照顾你,那不如您再物色下人选,再多收个徒弟。”
“麻烦。”公孙怀佩摇头,他这一生就是怕麻烦,要不然也不会连媳妇都没找一个,至今还是孤家寡人——
作者有话说:每天早上八点不见不散~
第99章
眼下知道段玉瑕还在汴京城, 白玉堂倒是松了口气,只要把人找到,再护送她们回大理, 一旦离开大宋国土,便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展昭走了过去,见白玉堂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不由道:“怎么了?眉开眼笑的。”
公孙策出于节省,府衙内的仆人小厮并不多, 这会大部分人又都外派了出去,前院一时没什么多余的人经过。
白玉堂揽着展昭往外走,门口的两个守卫见两人感情不错,也是抿着嘴微笑。
展昭想推开白玉堂,可惜使出的劲不够大, 没能把人推开,依旧被对方紧紧的箍在身旁。
“打算去哪?”展昭卸了力气, 任由白玉堂揽着肩膀, 没过一会儿也清楚的感觉到肩膀上的禁锢放松了。
“爷请你吃小鱼干。”白玉堂笑道。
“这会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呢。”展昭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两人离开了府衙大门走到街上, 展昭一个灵活的转身便从白玉堂的怀抱内脱离了出来。
白玉堂拂了拂还带着温度的衣裳, 有些可惜的看着他:“猫儿, 你就这么在意别人的眼光。”
“你大嫂和哥哥们现在还在汴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展昭对白玉堂脸上故意显露出来那难过的神情视若无睹, 缓缓走近道:“展某也不想因为自己伤了你们一家人的和气。”
“你就总为了别人着想, 不考虑下自己, 你这样会开心吗?”白玉堂眉眼处流转着日光,心疼的看着展昭。
白玉堂知道展昭的担心,可是相爱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他不想展昭一个人承受。
“今生有幸能得玉堂的青睐, 展某已别无所求,更不会再奢望去让其他人都能接受我们了。”展昭微微笑着,模样儒雅,眼底有光,也有忧伤。
白玉堂静静的看着他,沉默良久。
慕薛如今守在南城的城门口,他手底下的人跟看护城门的守卫混在了一起,两人一组拿着画像,对出去的年轻女子进行停留排查,看会不会是段玉瑕。
杨疏颂赶到南城城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这时候门口出入的人还挺多,因为阳光明媚,不少女子三三两两携手外出踏青,而慕薛则一人捧着一个大碗,正蹲在城墙脚下吃饭,一边吃着一边睁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瞧着想出城门的百姓们。
杨疏颂忍不住笑了,因为慕薛的官阶要比他高上一级,平时衣冠齐楚地保护皇帝的安危,哪里见过他这样一面。
意识到自己偷笑的杨疏颂知道自己这样有点不厚道,于是收敛了嘴角的笑容走了过去。
慕薛远远就看见杨疏颂了,于是吃的更快了。等杨疏颂走到他身前,慕薛已经站起身来,手中的大碗已经空了,吃的一干二净。
杨疏颂眯眼看着他,一言难尽道:“吃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是来跟你抢吃的。”
慕薛抹了抹嘴,笑的很纯善:“因为我想用碗砸你,而且不想浪费粮食。”
慕薛虽然笑着,可杨疏颂能在他眼里看见一抹凌厉的光芒,遂忙后退了一步:“好好说话,咱们先不较量,找着那女人再说。”
慕薛挑着眉看他:“你还好意思说这样的话,现在拿你当对手我都觉得是自己太瞧不起自己了!”
杨疏颂语塞,估计自己的一世英名的是葬送在段玉瑕失踪这件事上了。若是寻不到人,他被革职受罚倒还能接受,只是被他挑选出来负责保护段玉瑕的那些兄弟们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皇帝生性温儒不假,可难保不会发脾气迁怒于他们。
慕薛还在一旁捏着碗满是怨怒的念叨着,突然有个身穿年轻侍卫手上捏着东西匆忙跑过来,道:“大人,方才有个百姓送了封信过来,指名让您看。”
慕薛把碗交给这个年轻侍卫,顺带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信展开看了一眼,紧紧就一眼,信上的内容让慕薛脸上的表情欣喜又复杂。
杨疏颂也好奇上边写了什么东西,慕薛大方的丢给他看。
“欲寻金枝玉叶,万寿街长平巷旧宅?”杨疏颂念完后一愣。
慕薛问年轻侍卫道:“罗跃,送信的人呢?”
这个叫罗跃的年轻侍卫回头往街上瞧了一眼,此刻街上人来人,方才送信给他的那个小伙早就不见了身影,他抓着脑袋对慕薛憨笑:“大,大人,人不见了。”
慕薛看了杨疏颂一眼,冷眸瞥着罗跃道:“还愣着做什么?挑几个身手不错的跟我走。”
“是!”罗跃领命立马跑开了。
慕薛这才懒懒的看着杨疏颂:“你要是想去就在一旁跟着,但是只能安静的看着不准插手,这信上的消息是传给我的。”
杨疏颂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只当这消息是庞统的眼线传过来的,庞统如今位高权重,身份特殊,便是在汴京城布下暗卫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
罗跃很快就挑了十几个人手列队在一旁厚着,慕薛跟杨疏颂带着人赶往万寿街长平巷。
此时白玉堂循着街旁留在树上或墙角的梅花猫爪印带着展昭也早就到了万寿街。
白玉堂买了几包小鱼干,在万寿街上逛了一圈后寻了个能看清楚长平巷巷口里面的茶楼落脚。
两人上了二楼,楼上只有往外延伸的围栏,全开方式的,白玉堂说要挑个临近街道旁的位置坐下,说是能更好的感受到春日的阳光。
正巧靠近街道旁的位置有个空桌,小二领着两人过去,白玉堂入座后往长平巷看了一眼,又环顾着万寿街上的景象,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掏出银两很是大方的结了帐,让小二等会上一壶他们这里最贵的茶来,余下的便都是赏钱了。
小二连连点头哈腰,喜不自胜,看了还站着的展昭一眼,道:“展大人,您也快请坐。”
展昭微微一笑,小二对他行了个礼很快就下楼去了。
白玉堂看着展昭身上的官服,道:“出来的急,也忘记让你换身衣裳了。”
“换衣裳也没用,展某经常巡街,这条街上的百姓大多认识。”展昭挑眉瞧了他一眼,随即伸手要去摸白玉堂手旁买来的小鱼干。
“怎么,才刚吃了饭就饿了?”白玉堂笑着。
展大人微微红着脸,抬起好看的瑞凤眼,一本正经道:“嘴馋而已。”
白玉堂见他这么老实笑意更深了,主动将包裹住小鱼干的油纸包拆开递到了展昭面前。
因为拿了不少赏钱,茶楼的小二动作也快,丝毫不见懈怠,没过一会就端着托盘上来了。
托盘上有一壶热茶还有两只印着仙鹤的青花瓷茶碗,小二将东西放下后还想替两人将茶水斟好,只是被白玉堂抬手止住了:“放着就好,我们自己来。”
小二瞧了在吃小鱼干的展昭一眼,默默退下了。
白玉堂缓缓倒了两碗茶,闻着淡雅的茶香,看着落在桌面上的光影,他笑着将茶碗摆到了展昭面前:“猫,好吃吗?”
展昭脸上的表情很丰富,他点着头吃得很满足,只是发现白玉堂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后,展昭渐渐放缓了动作,他慢条斯理的吃完一个小鱼干,正色道:“咳,还行。”
“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够爷再买。”
白玉堂大笑,声音悦耳爽朗,挨得近的几桌茶客都不禁回头看了几眼。
展昭听他这样一说,忍不住热了脸,忙捧着茶碗喝茶润喉。
臭耗子,说话声音这么大做什么!
两人闲着又聊起了其他事情,展昭这才知道白玉堂的飞骑尉只是个有功便得赏赐的一个头衔,真的进去军营里面还得重头再来,他手底下没兵可指挥,上头的将领又不熟,贸然到一个新环境真的还很不好适应。
展昭道:“既然不顺心,那就别去军营了,你白五爷也不能委屈自己。”
“你既然知道心疼爷,那以后可要对爷好点。”白玉堂盯着长平巷的巷口看,附近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他明明让人去给慕薛送信了,这伙人的动作怎么这么慢!
白玉堂感觉这会自己有些沉不住气,他怕段玉瑕跑了,到时免不了又是一桩麻烦事!
展昭喝着茶不说话,心里砰砰直跳,怎么个好法?早上发生的事情他现在可还记忆犹新呢!
两个男人,这要怎么恩爱啊!
白玉堂的注意力全在万寿街和长平巷上,一时没注意到展昭的神情变化,更不可能会知道展昭现在在想些什么。
展昭揉着微红发烫的耳朵,瞧着漂浮在天空的白云长吁一口气。
顺其自然吧,他不知道,不代表玉堂也什么都不懂。
茶桌旁的两人突然安静了下来,在这片沉默中,白玉堂总算看见了从长街上远远赶来的一队人。
慕薛让身后的人分别散开,朝不同的方向向长平巷靠近,他则带着罗跃和杨疏颂直接走近长平巷巷口。
已经西斜的日光在巷子中间落下几抹参差不齐的光影。
慕薛一脸凝重,看着杨疏颂道:“大理公主对汴京不熟,她如果真的在这里,我很好奇她是怎么找到这里藏身的。”
长平巷还挺长,斑驳的石墙透露出了年代感,杨疏颂随口一答:“说不定就是因为不熟所以才误打误撞藏在了这里。先找人吧。”
慕薛点头,随即反应了过来,他偏头瞪着杨疏颂:“我为什么要听你发号施令?”
“……”杨疏颂努力控制好面部表情,唇角勉强的扯出一抹微笑,伸出了手道:“慕统领,你请。”
茶楼上,展昭嚼着小鱼干跟白玉堂一起靠在栏杆上看着对面巷口那两人。
“玉堂,慕统领不是应该在城门守着吗,他俩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每天早上八点更新~
第100章
长平巷内紧挨着有几处宅院, 可若是按信上所说的旧宅,那只有门扇略显斑驳的这一家。
慕薛在门口停住,罗跃也准备好要冲进去的架势, 杨疏颂已经一跃而起,直接蹲在了围墙之上。
这围墙上没什么碎瓷瓦,何况就是有也难不住他,杨疏颂垂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慕薛一眼,又见罗跃那架势, 忍不住道:“咱们是来请公主回去,不是来捉犯人的。”
“你不讲武德。”慕薛抬眸冷冷盯着他看,“翻墙私闯民宅,可不是什么君子所为,我会跟展大人报案的。”
“请便。”杨疏颂唇角微勾, 收回目光,但人却蹲在了围墙之上没有接下去的动作了。
杨疏颂蹲在围墙上可以很清楚看到里面的情况, 这处只是一间旧宅, 除了大门破点里面却并没有荒废, 看得出住在这里的人还是很热爱生活。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靠近台阶处的地方还有一座大瓦缸, 虽然边缘损坏了一点, 但是里面盛满了水, 被主人家放满了五颜六色的荷花灯。
院子里只有三间屋子, 房门都紧紧闭着, 不清楚有没有人在里面,也不知道信上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慕薛皱眉,沉声道:“杨疏颂,里边什么情况?”
杨疏颂低头看了他一眼, 微启薄唇说了几个字:“院内没人。”
其他跟着一起来的侍卫已经在附近潜伏好,慕薛回头看了眼罗跃,正准备示意他动手,不经意间发现巷口缓缓走近了两人。
他眼眸微眯,看清了来人后脸色缓和了许多:“展大人?”
慕薛对展昭微微一笑,随即看向了白玉堂:“白少侠。”
展昭拱手对慕薛见礼,又抬脸看着蹲在围墙之上的杨疏颂,内心有点惊讶,面上还是不露声色。
“你们怎么在这里?还是……这副样子。”展昭不解道。
“等会再跟你俩细说。”慕薛来不及多加解释,已经挥手示意罗跃破门而入,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或者段玉瑕在不在这里,病急乱投医,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罗跃破门闯入的那一刻,杨疏颂也从斑驳的围墙上跳了下去,里面很快就响起来吱呀的开门声。
白玉堂垂眸看着墙角下那不是很起眼的猫爪印,唇角缓缓勾出了一抹淡笑。
潜伏在附近的侍卫也一同闯了进去,展昭走近大门全神贯注的看着里面的情况。
随着太阳渐渐西沉,阳光已经没有那么耀眼,天边绯红的晚霞却很是艳丽,明明才一个寒冬没见过这样的天际,他却恍若隔世。
白玉堂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展昭认真的侧颜,眸中隐隐还透着发烫的光亮。
他希望段玉瑕的事情就到此结束,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为这些事情分心了。
白玉堂需要在军营里开始认识结交各种不同的人,他在余庆县还秘密设了粮库和用来存货的库房,那里的百姓们正种着大量的棉花,待时机成熟他可以让萧蹊南去收购就地生产军需用品。
如今已经开春,正在一个良好的开始,而时间如沙总是不经意间便流走了,为了他和猫儿的将来,白玉堂甘愿一人背负上这一切。
他此时也不能将自己是重生的事情,以及几年后展昭会有什么遭遇都告诉对方。
展昭跟他不同,没有曾经与他相知相爱的记忆,白玉堂也不想展昭知道这些背负上压力,况且这一世展昭依旧还是选择了他,白玉堂已经心满意足,不枉他两世情深了。
罗跃和杨疏颂他们进到院子里已经惊动了屋内的人。
随着段玉瑕一起失踪的丫鬟青雪惊慌失措的将门打开,看着缓步靠近的杨疏颂,青雪面色惨白,回头小声道了一句:“公主,他们找来了。”
段玉瑕正闭着眼睛坐在桌旁,她纤纤玉手转着手腕上的铃铛银镯,缓缓睁开了眼睛,光芒潋滟的美眸中泛过一丝苦楚。
她真的逃不过命运吗?她不想回大理,不想接受皇室安排的姻亲!
如果可以,便假装让她在大宋消香玉陨都行!为什么大宋皇帝还这样封锁住了全城在找她!
段玉瑕恨,此刻美艳的脸庞都透露出了深深的怒意。
青雪只能看着院子里的人走近,她看见自家公主脸上的表情,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这时相临的一间房门也被人从里面推开了,还在一旁站着的慕薛发现这间只是一个较为宽敞的茶厅。
随着门被推开,茶厅里面走出来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书生,他身后跟着个睡眼惺忪的书童。
颜查散看见自家院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么多腰悬佩剑的官差大人,心里惊了一惊,又看见杨疏颂与其他人衣着不一样,加之他一脸不善已经走到了段玉瑕休息的房间门口,便认为他就是领头人,忙开口道:“大人请止步。”
杨疏颂皱眉,看了那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一眼,冷声道:“你是何人?你可知里面这位又是什么身份?”
“在下不知,这位两位姑娘说自己已是无家可归之人,在下虽然贫寒,可暂有屋瓦可蔽日,遂好心收留她们休息一人。”颜查散面色淡然地对杨疏颂拱手行礼,看上去不卑不亢。
杨疏颂冷笑一声:“当真是好心!”
颜查散在他的冷笑中看见了其他意思,脸颊一时不禁涨的通红。这两名女子虽然衣着一样,可当中有位气质不凡,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可这世间有几个人是没有难处的,如他自己,亦如这两位像是在避难的姑娘。
所以颜查散在书童雨墨的劝阻之下还是将段玉瑕和青雪收留下来,且将自己用来休息的屋子腾出来给两人休息,他自己则抱着书带着雨墨在茶厅内。
期间除了中午雨墨做好了饭菜送过去给两位姑娘用餐,颜查散正好在门口给流浪猫喂食,不经意对段玉瑕有了惊鸿森*晚*整*理一瞥,除此之外,他们再也没有一句交谈甚至和对视。
颜查散的此举来自他多年温书和懂得以己度人的善心。
雨墨溜到了颜查散身边,低声道:“公子,我就说她们的身份不一般,您非要收留她们,这下好了,连官府的人都来了,可闯祸了。”
雨墨知道春闱考试在即,他不想这件事情会影响到自己公子的考试。
杨疏颂没有贸然进到房间里,他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已经趴下去瑟瑟发抖的青雪,嗓音冷冽道:“青雪,你可知你这是死罪,就算我们不能处置你,届时传回大理,你大理国的君王能留你姓名?”
慕薛眯了眯眼,正想上前的冲动被杨疏颂一句话打散了,这货怎么把他想说的话先说了!
“去,请公主移驾。”慕薛对罗跃使了个眼色,随即将杨疏颂留在这里应付,自己出去让人抬顶软轿来。
虽然时间过去了数日,可展昭对颜查散还是有那么一点印象,因为白玉堂曾经用十分笃定的口吻跟他说这人将会是今年的新状元郎!
白玉堂那种对别人透着十分赞许和肯定的态度让展昭第一次觉得心里隐隐有些不悦,只是事到如今展昭才意识到他当时可能是吃味了,虽然并不是很想承认。
“玉堂……”展昭站在大门旁,不由登上了台阶,他回头看着白玉堂,道:“你来看看,那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位公子。”
白玉堂在展昭开口唤他的时候便已经抬步走了过去,听到展昭后面的话他更是挑了挑剑眉。
“谁?”白玉堂站到了展昭身旁,两人身上的衣裳相缠在一起,正如同此刻天边的颜色。
红与白,赤诚、纯洁。
“颜兄?”白玉堂看清里面那位书生的模样,不由睁大了眼睛。
无巧不成书啊!白玉堂也没想到这个收留段玉瑕的读书人会是颜查散。
雨墨一直注意这些人的情况,盘算着官府来了这么多人,这两位女子肯定不是一般的身份,当白玉堂的身影在门口出现,雨墨有些激动起来。
他扯着颜查散的衣裳,语无伦次道:“恩……公子,是恩公啊!白恩公!”
雨墨和颜查散从小一起长大,说是书童,实则更是亲人,他也心思单纯至善,只是要经常为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颜查散安排起居,所以才渐渐多留了个心眼。
在他的世界里,只要是对自家公子好的,那都是善人!是朋友!
颜查散还没反应过来,白玉堂已经走进了院子,展昭管不住自己的腿,也跟了进去。
这个院子本来就不大,加上跟着一起来的侍卫如今已站满了人。
等段玉瑕做完一番思想斗争,认命地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外面这么多人,不由一愣,貌美如花的脸庞上透着苦涩的笑意:“给杨大人添麻烦了,劳烦你们如此兴师动众。”
杨疏颂没说话,心道才这么几个人就算兴师动众?你知不知道连庞统的暗卫都派出来找你了,他们都没见过庞统的暗卫呢。
“五弟……”颜查散之前就知道白玉堂还有几个义兄,在家中排行第五,遂跟他们一样唤白玉堂五弟,两人在破庙结缘,同看了一场夜雨,也拜过把子。
白玉堂给他的五十两算是助学银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当日在酒楼门口他偶遇了白玉堂一回,本想着再见至少得是春闱考试之后,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展昭默默打量完颜查散,对方给他的气质和公孙先生很贴近,只是公孙先生虽然儒雅可亲,可是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十分带刺,是会在他药汤里加黄莲的!——
作者有话说:我心疼五爷,所以猫儿会好好爱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