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用过早饭, 昨日休沐过的王朝和马汉一同外出巡街。公孙策与白展二人则移步至前厅。
白玉堂将早上展昭突然浑身无力、心疾难忍一事告知了公孙策,让他仔细为展昭诊诊脉,弄清楚具体是什么原因, 才好对症下药。
展昭用力扯了下白玉堂的衣袖,一脸纯善地对公孙策笑道:“先生,你不要听玉堂危言耸听,没这么严重。”
“有事没事,先让学生把脉, 之前你好几次办案受伤回房自己偷偷抹药,也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公孙策不为所动,板着脸让展昭在自己身旁仅隔了一个方桌的靠椅上坐下。
展昭脸皮一热,忙瞅了眼白玉堂,还是得乖乖自己坐下。
小厮进门给三人送茶, 白玉堂示意他先放旁边,转过身来便听公孙策对展昭道:“你别怨白玉堂多嘴告诉我, 人家还不是关心你。”
展昭抿唇点头, 白玉堂瞅着心上人被公孙先生训话的模样忍俊不禁。
公孙策低头拂袖准备替展昭诊脉, 对二人之间的互动只当没看见。
公孙策觉得面前两人的关系似乎比前几日又亲昵了点, 但用亲昵二字来形容他又觉得不妥, 可两人目前具体到底发展成什么关系?何等程度了?
公孙策只能告诉自己不要继续猜忌了, 时日一长, 若真如自己所想, 他俩会同大家坦白的。
替展昭诊完脉, 公孙策收回手沉思了会,这才抬眼仔细打量着展昭的脸色。
这新年前后开封府并无大案,发现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休息,展昭的气色明显红润了不少, 眉目清正,看着也是神清气爽,完全不像是带病在身的。
公孙策不语,厅内的气氛便一直沉默着,这份安静让白玉堂有些不安,他忍不住凑近轻声问道:“先生,如何?”
白玉堂着急,反观当事人展昭坐在公孙策对面还显得轻松些,好似早上那忽然心口绞痛之人不是他一样。
公孙策瞧见白玉堂这着急的模样心里偷着乐,表面上还是未显露半分,他假装嘶了声,看了面色平静的展昭一眼,随即旋了个身坐正了身子看向白玉堂,笑道:“白玉堂,你是不是关心则乱,展护卫这脉象平和沉稳,节律一致,你再看他脸色,气血充盈,哪是有病在身之人。”
“当真?”不是白玉堂不信这妙手神医,而是清晨展昭那般难受靠在他怀里的模样让白玉堂实在是难以忘记。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痛在他身,疼在我心”,就是白玉堂清晨时分的真实写照!
公孙策噙着笑意看了眼展昭,忍不住对白玉堂翻了个白眼:“学生还能骗你不假!”
白玉堂欲言又止,徒留在原地踟蹰不安。
公孙策没理会他,这才跟展昭说起了正事。
包拯今日一早进宫匆忙,其余人未得宣召又不能擅自进宫,公孙策放心不下,方才听白玉堂说展昭身体不适他便一直没有开口,所以这会把完脉确定展昭无事了公孙策才开口让展昭去宫门等候包拯。加之展昭在皇宫当值的时日多,往来也有熟识之人,还能打探些消息。
展昭离开府衙前往皇宫,白玉堂自然随同在侧。展昭本想让他留在府中休息,只是看白玉堂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搅得他心跳加速,脸皮发热,着实不好再开口拒绝,便让他跟着同行了。
二人从府衙离开不过半个时辰,蒋平和白顺便前来寻人了,正好与白玉堂错过。
宫门前守卫森严,高高的红墙也没能挡住里面的金碧辉煌,浮翠流丹。
雕梁画栋、飞檐翘角触目可及,宫前左右两根巨大的金漆圆柱上盘旋着五爪金龙,栩栩如生,沉默的氛围之下沉沉的压迫感直逼而来。
白玉堂和展昭还未走近宫门,就看到了从里面出来的杨疏颂和庞统。
杨疏颂似乎被训斥得不轻,人看上去也气的不轻,他年少气盛固然不假,加之此事是对方娇纵任性,岂能怪他手下的兄弟不中用!
一见到展昭,庞统立即就停下了脚步,看展昭欲言又止,庞统给了他一个眼神,后者会意,不再继续上前,转而寻了个远僻的地方等着他。
庞统跟杨疏颂走过去,三人免了繁文缛节,展昭直接问道:“包大人现在可还在宫中?发生了何事?”
杨疏颂不想承认是他失职,可这事情都是他负责,这会也的确也没脸开口与展昭细说。
于是白玉堂和展昭这两双眼睛透着探究之色都看向了庞统。
庞统剑眉如锋,眼中粹着寒光,沉声道:“段玉瑕失踪了。”
展昭神色忽变,这才明白平时意气风发的杨疏颂今日为何会是这副神情,他负责照看大理国公主的安危,如今人在他的照看下失踪了!
可是……
展昭不解:“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呢?”他正色看向杨疏颂:“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正要带庞统去使者公馆看一下现场。 ”杨疏颂对白玉堂和展昭道:“咱们边走边说。”
展昭看了眼宫门,杨疏颂忙道:“放心,八贤王会送包大人安全回府的。”
展昭点了点头,复才跟上去。
杨疏颂将大理国公主突然在房间消失不见了踪影一事仔仔细细与三人说了一遍,这话已经是庞统第二次听了,方才在宫内杨疏颂当着圣上、八贤王、包大人还有自己老爹的面也仔细说了一遍。
如今再听,庞统只觉得疑点不少。
为保护各国使者的安危,公馆内值岗巡逻的人不少,守卫森严不说,还都是杨疏颂亲挑的侍卫精英。前一刻还看见人影就在屋内,守在院口的侍卫也还听见了她发脾气的声音,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了人影,又不是变戏法,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离奇失踪。
展昭时常跟着包拯破案,进出案发现场,虽然他只负责抓捕犯人,可还是耳濡目染了不少,只是现在还未到公馆看清楚当时大理公主失踪现场的详情,他也不好发表什么意见。
他有预感,皇上急召包大人入宫,大概是想将此案交给开封府办理,一国公主在大宋都城内突然失踪,此事干系重大!
白玉堂冷眉紧蹙,他之前让雪昙盯着人果然没错,这段玉瑕不想回大理接受跟大理国贵族的联姻,果然开始整幺蛾子了!
四人来到使者公馆,段玉瑕居住的院落已完全被侍卫封锁起来,那些大理国的仆人丫鬟已移至别处,就连贴身侍女青雪也不见人影,只有之前跟在段玉瑕身旁的黑衣侍卫浩飞手指紧紧攥着宝剑站在树下,望着重重封锁的院落一脸担忧。
庞统与杨疏颂走在最前面,一靠近便被浩飞拦住了去路,玉瑕公主在使者公馆内突然失踪,是大宋的失职,他不仅要讨个说法,大宋还得担负全责!
展昭一路走来脸色都显得很沉重,段玉瑕的失踪,很有可能会给大宋与大理两国之间造成纷扰。
白玉堂走在展昭身旁,这会出奇的安静,那双勾人心魄的丹凤眼注意着周围草丛里的动静,寻找雪昙那抹白色的影子。
浩飞的剑未出鞘,可随着走近已经指到了庞统身前。
庞统抬眸看了他一眼,不屑一顾的眼神冷的像结了霜似的,他一甩绣有金丝缕花的紫色衣袍直接进了院子,周围的侍卫见到庞统来也纷纷正襟危立。
杨疏颂摁住了浩飞的剑,他这些日子因为被派来保护段玉瑕心里本就不痛快,如今出了这事,现在还得面对对方的挑衅,恨不得当即拔剑跟段玉瑕的侍卫战个几百回合,把对方打趴下了才能出得了这口闷气。
可大事当前,杨疏颂还是理智了下来,他一把推开面前的剑,盯着浩飞冷笑道:“看来你们也不着急,自家公主都不见了还有时间在这撒泼。”
浩飞顿时怒目而视:“我会上书给我国皇帝,公主是在这里失踪的,找不着公主,你们后果自负!”
“杨疏颂。”从院口走进去的庞统忽然开口冷冷喊了一句。
浩飞还是震慑于方才庞统看他的那一眼,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指挥过千军的庞统,身上的那股气势明显是杨疏颂比不上的。
杨疏颂也不耽搁,立即和展昭走了进去。
浩飞气的甩袖离开。
白五爷则在院外看似随意地逛着,展昭以为他在外面找什么线索便没有喊他,最后白玉堂在高墙前落满阳光的草丛地里发现了雪昙和那只小黑猫的影子。
巳时的阳光正和煦,落在身上透着绵绵暖意,何况猫儿最喜欢打盹,这个时候自然容易犯起困来。
小黑猫的尾巴这会正搭在雪昙的身上,白玉堂在草丛地旁寻了块小石子,抬脚轻轻一踢,直接飞到了雪昙毛茸茸的脑袋上,正中眉心。
“嗷呜,谁!”雪昙一个激灵当即原地跳了起来,浑身白毛竖立。
白玉堂压低了嗓音,看着它道:“爷让你看着的人呢?”
雪昙迷迷糊糊之中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很快便清醒过来,甩着尾巴就冲白玉堂的脚边飞扑了过去。
它嚎着:“五爷,你让我盯的那女人自己失踪了!”
白玉堂努力让自己平静道:“爷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雪昙毛茸茸的脑袋摩擦着白玉堂雪白的裤腿:“是她自己把自己折腾不见了的,我昨晚一直在院子里看着,屋内灯火一灭,没过一会就看她侍女点亮了灯,着急地跑出来说人不见了。”
自然把自己折腾不见的?
白玉堂沉默良久,难道这是段玉瑕自导自演的一场失踪计划?——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
第92章
上一世段玉瑕是在返回大理国的途中失踪不见了踪影, 且一直没有找到人,后来等大理国皇帝平息了怒火,事情平定之后白玉堂再见到她已经是好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而当时的段玉瑕已经成了西夏国主元昊的女人。
而这一世不知什么缘由事情到此又发生了变故,此次出使大宋的使者中并没有西夏,而多经历过一世的白玉堂也知道元昊的野心。
白玉堂冷眸微凝,低头看着还在他裤腿旁拱来拱去的雪昙一眼,微微弯腰伸手抓住它后颈将雪昙整个身子提了起来。
“还不快去找人!”白玉堂压低嗓音道完, 顺手将雪昙丢了出去。
雪昙那雪白色毛茸茸蜷缩在一起的身子像一个雪球一样被白玉堂丢远,在灿烂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展昭跟着杨疏颂在段玉瑕失踪的厢房内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不妥,见白玉堂还没进来便出来寻人,抬眼就看到白玉堂将雪昙丢进草丛里的一幕。
明媚的阳光落在白玉堂雪白的衣裳上,展昭盯着他背影只觉得灼灼生辉, 反应过来才道:“好端端的拿只猫撒什么气。”
白玉堂一惊,已然转过身来, 赶紧解释道:“不是, 猫儿, 你误会了。”
展昭想起那日他上陷空岛, 岛上的小厮追着这只猫闯进饭厅, 那小厮曾经说过的话忽然在耳边回荡了起来。
因为白玉堂不想看见, 所以陷空岛上是不允许养猫的。
展昭盯着白玉堂眼睛问道:“你不喜欢猫?”
白五爷这会真的是想跪地拜天了, 老天爷, 他冤大头了好不!
“不喜欢。”白玉堂笑着走过去, 伸手扶住展昭的肩膀,低声道:“自是比不上对森*晚*整*理你的这份喜欢。”
展昭耳尖微动,很快便染上了薄红,他没好气地看了白玉堂一眼转过身往回走。
白玉堂紧挨着跟上, 两人并肩上了台阶,展昭突然开口道:“别让展某再看见有下一次。”
白五爷愁眉苦脸:“猫儿,你真误会了,爷怎么可能会不喜欢猫,爷刚才也没虐待雪昙,只是你刚巧那时候出来看见爷把它丢开的那一幕,不信你自己去问问它!”
展昭原本还挺严肃的脸上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让展某问去它,真当我是猫变的啊!能听懂它的话?”
“……”白玉堂面无表情,心想:我能听懂它的话,可能我才是猫变的……
这场闹剧揭过,庞统和杨疏颂已经从厢房内走了出来。
昨晚段玉瑕失踪的时候杨疏颂正巧不在使者公馆,他复述给众人听的这些话也是从昨晚负责在院口守卫的几个侍卫的嘴里听来的。
昨夜的风还很是寒冷,段玉瑕嫌侍女没有及时备好热茶,正在房内发脾气,负责守在院口的几个侍卫哪里见过公主发脾气,纷纷好奇多看了几眼。
这时房中的的确确有两个人的影子,没过一会,几个侍卫只听见屋内烛台突然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房内的灯火也灭了,隔着窗户,屋内漆黑一片。
侍卫们面面相觑,正感叹这大理国公主人长的漂亮,脾气也这么火爆的时候,屋里有人将烛火点燃了,光亮渐渐充盈,那点灯的侍女大喊了几句公主,随即打开门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直呼公主不见了。
段玉瑕失踪了,就在烛台不小心被打倒,烛火熄灭到被点燃的几个喘息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突然直接在房内消失了!
听见侍女的喊声,几个侍卫蜂拥而上,余下两人还守在院口寸步不离,没过多久,听见禀报的杨疏颂就火急火燎的赶来了。
他当即就下令封锁住整个使者公馆,公馆内住的不止有大理国使臣,还有其他前来进贡的几个国家使者。
杨疏颂上上下下能检查的地方都领人翻过了,就是没看见段玉瑕影子,他带人折腾了一宿,眼见着天灰蒙蒙亮,才将此事告知了八贤王,然后八贤王又差人去请来了包大人,几人这才进宫将此事禀报给了皇上。
赵祯心情很不好,一早上就听到了发生这样的事情,若不是看杨疏颂身旁站在八贤王和包拯,他手旁的杯盏估计会砸的杨疏颂脑袋开花。
白玉堂走进院子的那一刻便闻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他看了看周围,廊上的盆栽花卉倒不少,只是好像也不是这些花草散发出来的味道。
段玉瑕厢房的大门敞开着,庞统站在房内的圆桌旁未动,杨疏颂一人在屋内走来走去,嘴里说着什么。
白玉堂跟着展昭进去,一进屋,他鼻息间能感受到的香味就更浓了,不再是那隐隐约约的滋味,像是发出香味的原体就在这个屋子当中一样。
白玉堂看其他三人像是丝毫没有察觉,他不由拧了拧眉,试探地问道:“你们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展昭睁大了眼睛看向他,张了张嘴,那清澈纯粹的双眸,让白玉堂心中已然有数。
庞统也微微抬眼,深邃的双瞳望向他,一言不发。
杨疏颂缓缓摇了摇头,复而用力吸了几口气:“没有啊,什么味道?”
白玉堂蹙眉沉思,他缓缓调整着内息,这股香味依旧能闻到,所以绝不是他的错觉!
“玉堂……”展昭轻唤了声,随即向白玉堂靠近,有些担忧的看着他道:“你闻到了什么?”
白玉堂走到窗户旁,看见窗台上零散的蚊蚁的尸体微微蹙了蹙眉,这才伸手将窗户推开,道:“有股香味。”
杨疏颂和展昭面面相觑。
庞统也没闻到,于是挺直了腰身,走到门外喊了一句:“去开封府请公孙先生来。”
门外只有轻柔的阳光,并没有人影,因为他们进屋查探,杨疏颂的那些侍卫也退了出去只是守在院口。
展昭正疑惑他在吩咐谁,只听见耳畔响起细微的风声,那是个动作极其迅速正使者轻功离开的人。
白玉堂不知何时已从窗旁走近,伸手轻搭在展昭的肩头,低声道:“猫儿,是庞统的影卫。”
展昭看着他,微微眯眼,心想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庞统自是听见白玉堂的话了,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紧挨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展昭反应过来,鼻腔一热,忙移开身子拉开了与白玉堂之间的距离。
白玉堂冷眼看着庞统。
庞统微挑眉看着白玉堂,似笑非笑的样子挺耐人寻味。
四人只是继续待在屋内等着公孙策前来,什么东西都没有动。
展昭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里发现了不少虫蚁的尸体,这里是使者公馆,丫鬟小厮时常清扫,即便有虫蚁,也不会一下子出现这么多。
白玉堂则是在寻找自己闻到的香味到底是从哪儿发出来的。
昨晚杨疏颂围住使者公馆挨个角落的寻人,所以段玉瑕失踪一事并没有瞒过其他几国的使者,虽然赵祯已经在宫内设宴宴请其余几国使臣,但这些使臣不约而同地都将启程回国的日子以各种不同的借口提前了。
公孙策半个时辰后才到,包拯回来时带了圣旨,大理国公主失踪一案由包拯和开封府全权调查,其余人必须无条件提供协助。
公孙策来的时候,展昭还陪着白玉堂在房间里,庞统和杨疏颂已经移至到一旁的花厅喝茶,花厅外站着八名侍卫,都是昨晚段玉瑕失踪时的目击者。
杨疏颂方才问了些话,大多和昨晚说的一致,他怕等会展昭在屋内查出什么再来寻人,便就没开口让这些侍卫离开。
公孙策从院口进来,猛得一瞧,心想人还不少,待走进花厅看见了庞统,原本还透着浅笑的脸上立即就沉了下去。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往台阶下走,被杨疏颂开口叫住了。
“公孙先生,杨某等候多时了。”杨疏颂走出厅道。
公孙策抿了抿嘴,原本还面无表情的脸上待转过身来已经挂上儒雅和煦的温度。
“杨大人。”公孙策站在台阶上拱手,眼见庞统已经放下手中杯盏从方桌旁起身快行至杨疏颂身后,他忙道:“包大人让学生来看看,还请带路。”
“先生这边请。”杨疏颂往前领步,随口道:“展大人和白玉堂已经在房间内看了许久了。”
公孙策点头,心里有数。
看到是八贤王的人护送包大人回来,公孙策便知道这两人准是闲不下来已经先一步到使者公馆来了。
趁着房中没有其他人,白玉堂跟展昭旁敲侧击提点了几句,结果换来展昭一本正经的盯着他瞧了半晌。
“你有什么发现就跟展某直说,不要拐弯抹角,一点都不像你了。”
白玉堂咧嘴苦笑,他倒是真想一股脑全抖落出来,也好比自己一个人压在心底难受得好。
两人正蹲在段玉瑕入寝的床旁,展昭没忍住伸手戳了戳白玉堂的腰,笑道:“还藏着掖着,快点如实招来。”
白玉堂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
“男人的腰不能乱戳,猫儿,等会撩出火来你可得自己负责!”
展昭不知怎么突然就抬眸看了身旁挂着粉色床幔的雕花大床一眼,脑袋里瞬间好像有什么炸开了火花。
他忙不迭地将手从白玉堂掌心内抽开,眨眼间人也离开了好几步之外。
白玉堂看着展昭这反应,蹲在原地笑了笑,刚起身正想开口说几句打趣的话,双眼突然一阵晕眩,眼前都是模糊不清的雪花,让他几欲站不住双脚。
展昭就看到白玉堂脸颊突然惨白一片,站在原地摇摇欲坠,他忙上前将人扶稳。
“玉堂……”
白玉堂有展昭借力,紧紧咬住了牙关,不消一会儿突然涌上来的晕眩感便褪去了,眼前的视野也渐渐恢复了清明。
他看展昭揽着自己,不由勾了勾唇角,呵着热气低声笑道:“猫儿,你果然还是关心爷的。”
展昭极力忍住想动手拍他的冲动,着急道:“到底是真不舒服还是装的?可别拿这种事情吓我!”
“咳……咳。”这时一道浅咳从门口传来。
失去警惕的两人从里室抬眼看去,就见公孙策、庞统和杨疏颂三人正在门外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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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展昭脸皮一热, 耳尖顿时红透,下意识将白玉堂推开了几分,当即也从白玉堂身边挪开了一段距离。
白玉堂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握紧了掌心站在原地没说话。
哪怕白玉堂重活一世,展昭这性子依旧没有丝毫分差,他也知道展昭的顾虑,而白玉堂现在想的是,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展昭消除掉这种顾虑。
杨疏颂搔了搔鼻尖, 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但也没往深处细想,他反应过来侧脸看向公孙策道:“先生,您请进屋看看。”
公孙策提着衣摆进屋,扫了还站在里室的白展二人一眼, 挺随意地摆手笑道:“你们继续,继续, 不用在意我们……”
公孙策脸上透着揶揄的笑容, 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此刻因为见到公孙先生到现场勘察, 故而吃了颗定心丸的杨疏颂唇角也勾着抹笑意。
随之进屋的庞统也扫了白玉堂和展昭一眼, 但是他最后落在白玉堂身上的视线稍稍停顿了一下, 才漫不经心地收了目光。
庞统也算是那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当中最先看透白玉堂对展昭的感情的。他现在还不知道展昭回应了白玉堂没有, 只是也好奇展昭这性子, 白玉堂拿不拿得下, 随即便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公孙策身上。
于是展昭的脸更红了, 一时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白玉堂也是站立不安,他家猫儿脸皮薄啊,可不兴被这样打趣。
先生,你莫不是有毒……
随着公孙策进一步检查屋内的东西, 展昭想打破这种凝结在周围的气氛,遂和白玉堂从里室走了出来,几人站在圆桌旁纷纷说出了有关段玉瑕失踪这件事自己觉得可疑的地方。
“她是突然失踪的,不管是别人将她掳走还是她自个计划,那么短的时间内是不可能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事后我很快带人封锁了这里并且进行了搜捕,哪怕对方的轻功有展大人这么好,被人强行带走也该留下些蛛丝马迹,何况……”杨疏颂抱着剑立在一旁,英俊的脸上忽然染上一抹阴郁。
何况经过这些天他受命寸步不离的保护,与这位大理公主也有些接触,刁蛮跋扈暂且不说,看上去也不是个会武功的。
展昭微微点头,杨疏颂说的这些正好也是他觉得可疑的地方。
而此刻庞统的视线全落在公孙策身上,他深邃的双眼微眯,那视线不知怎么就落在了公孙策纤瘦的身段上。
公孙策还是一身偏青色的长袄,厚厚的袄袍紧紧裹着,纤瘦的腰身落在庞统眼里愈发觉得很是勾人。
白玉堂扯了扯嘴角掩盖着忍不住的笑意,这会轮到他咳嗽了。
展昭转头看着白玉堂,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庞统瞥了白玉堂一眼,冷冷地转开视线,顺着杨疏颂方才的话,言简意赅道:“有计划的。”
如果不是段玉瑕计划好的,不可能会有人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将人带走,所以他觉得段玉瑕是属于顺从的一方,那么自导自演的可能性大一些。
几人的猜测,正是白玉堂想提醒他们的。
展昭想到了什么,突然间抬眸看向庞统:“城门……”
庞统眼眸微垂,点头沉声道:“慕薛已经带御林军将各个城门都守住了,还有本王的人,她若是出现,插翅难飞。”
公孙策这会正蹲在圆桌旁,地上有一块十分细小的痕迹,薄薄地一层透着浅浅的粉色,不算太明显,但是公孙策绕着圆桌走了一圈还是一眼就发现了。
杨疏颂见他不起身还一直看着便好奇地走了过去,他站在公孙策身边盯着地面看了会,时间一长只觉得双眼有些模糊,眨了眨眼清醒了不少,才皱着眉头微弯下腰道:“先生,这应该就是昨晚他们说屋内烛台倒下来的痕迹。”
公孙策扭过头来看着他:“是公主发脾气自己将烛台挥下来的?”
杨疏颂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点了点头。
公孙策忙起身问:“侍卫说她站哪个位置?”
杨疏颂眼中闪过一道光,为了再次确认,他急匆匆跑出去当即将那八个侍卫叫了过来
八名侍卫都长得很高大,杨疏颂精挑细选出来在各国居住的使者公馆这里充当大宋侍卫队的门面的,一看就是训练有素,齐齐一字排开站在门口遮住了一大半的光线,屋内顿时都显得黯淡了不少。
杨疏颂将公孙策的话问了一遍,点着当中的几个人回答。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门外面,白玉堂缓缓伸手悄悄勾了勾展昭的手指。
展昭浑身一怔,下意识看了眼前面背对着他俩的公孙策三人,突然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当即悬空了起来,他侧脸看向白玉堂,立即蹬了瞪眼睛。
白玉堂温柔地笑了笑,继续勾着他手指玩。
展昭只觉得心痒如麻,一把握住白玉堂的手指攥紧在掌心,又用劲捏了捏他的指尖,像是惩罚白玉堂不听话一般。
白五爷这才没了动静,他脸上的笑意浅浅的,平时看着冷锐的丹凤眼也柔和了许多,似乎浑身都在这一刻放松了下来。
白玉堂曾在展昭离开后陷入无尽的孤苦与恐惧,他也想过无数遍,若是老天爷能给他次机会再见到展昭,他会如何如何……
这个想法虽然荒诞,但是白玉堂无法控制住自己不去不想。可如今真的实现了,展昭牵着他的手,白玉堂这会却格外地平静了。
阳光透过门窗照进来,细微的浮尘在金辉的照耀下裹着空气中流动的风轻轻弥漫着。
白玉堂和展昭肩并肩站在一处,地上的影子也互相依偎着。
几个侍卫回答完杨疏颂的问题,公孙策心里的疑虑就差不多解开了,包括杨疏颂自己在内,也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众人如今按照这几个侍卫看见当时屋内影子详细的描述汇总重新得知,面对着圆桌大发雷霆,颐指气使的才是段玉瑕,而蜡烛落地的地方是在桌沿偏外一点,靠近桌旁站着的是段玉瑕的侍女,所以只有一可能,蜡烛是侍女伸手往外挥落倒地的,而且还是段玉瑕授意的,所以如庞统所言,这一切的确都是被计划好的。
可是段玉瑕能去哪里呢?她的侍女从昨晚呼叫完公主趁乱之中便也不见了踪影。
又是一番沉默,这时白玉堂抬了抬眼,突然揉了几下鼻子。
展昭侧脸看着他,由于不想打扰到其他人的思绪,不由轻声问:“还能闻到之前你说的香味?”
白玉堂眉心深锁,他深呼吸了几次,再次反复确认着,不禁睁大了眼睛道:“那股香味……突然没有了。”
白玉堂的话将公孙策道目光吸引了过去:“什么香味?”
公孙策确定打自己进屋开始就没人跟他说起过这事,于是又瞧了眼杨疏颂,眼神大意是问他白玉堂说的香味是怎么一回事。
至于庞统,公孙策不仅不想去看他,而且已经极力地在说服自己努力忽视掉庞统打量他的灼灼目光。
公孙策这些日子有时候闲下来还是会想想这事,可是他思来想去都没想通,明明是他救了庞统一命,怎么反倒还惹了这个煞神!
难不成……他是想以身相许来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
公孙策也会因为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弄得苦笑,从本质上庞统跟他就不是一路人,因为庞统没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对于白玉堂的反应,展昭自然是相信的,他也知道玉堂不可能会在这么严肃的事情上开玩笑。
展昭看清杨疏颂一脸茫然的表情后,转而对公孙策道:“先生,我们都没有闻到什么气味,但是玉堂从这个院子一进来,进屋后就说闻到了一阵香味。”
白玉堂衣摆翩然间已经走动换了几个地方,最终还是对公孙策和展昭缓缓摇了摇头。他都觉得有些奇怪,怀疑方才闻到的香味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公孙策对这件事还是重视了起来,他出自神医庄,那里不止栽培着世间将要灭绝的奇花异草,还有数以千计的与医毒方面有关的藏书,所以天下间奇花异草的药性与药理摆在公孙策面前都难不倒他。
雕有万寿菊的圆桌上,只剩下半截的玉烛立在烛台上依旧通透明亮。
公孙策清秀的脸庞上温润的神情微微一滞,目光迅速地下移,落在地上那细微的一层薄薄的烛泪上。
地上的烛泪是淡粉色的,可蜡烛却白如凝脂!
公孙策只感觉大脑一瞬间窜过了什么东西,他唤住已经走出去准备让门口那八名侍卫先退下的杨疏颂。
“等会。”公孙策转过身来面向门口。
庞统一直看着他,此刻公孙策神情认真,那双眸子熠熠生辉,分外吸引人。
杨疏颂闻声立即让已经动身准备离开的八名侍卫回来。
公孙策刻不容缓,走出去问道:“昨晚你们有没有人出现过精神不振或者比平时精神还过于抖擞的状态?”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从何说起,沉默间有人突然道:“属下自从被杨大人调来公馆保护大理公主,每天晚上的精神都特别好!”
身旁几个护卫纷纷笑了起来,大约是以为他因为被派来保护美若天仙的大理公主才会如此。
这人抿抿嘴,眉染忧思,让这些损友们安静,才接着道:“不瞒诸位大人笑话,属下嗜酒如命,一到晚上若是不喝点酒提提神站着都能保准睡过去,可是杨大人纪律严明,自从来这公馆值岗,晚上我就没再碰沾过酒,说来奇怪了,精神却是越来越好了!”
白玉堂不由走到了公孙策身边。
“此事干系重大,在学生面前只管实话实说,绝无人为此治你们的罪。”公孙策盯着其他人道:“你们当中没有人站在站着就犯迷糊的吗?”
“……出现幻听算不算?”当中有个侍卫嘴唇微动,犹豫了下才嗫嚅着开口。
“自然!”公孙策用力点头,双瞳明显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戳进来看到这里的亲们看文案入v公告。
更新继续。
第94章
大理国山峦高原众多, 山川秀丽,绵延不绝,于是在这样的自然环境下诞生了许多大理国才独有的奇花异草, 它们的功能与特性也为大理国蒙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粉梓树便是当中的一种。
粉梓树高可达两丈有余,树干粗大,裹在外表的树皮漆黑粗糙,夕阳落山之后树本身便能发出一种馥郁的幽香,能将周围十几丈的虫蚁吸引过来, 并且还能迷惑人的心智,产生一种至幻的效果。
段玉瑕昨晚使用的便是粉梓树干中的汁液。划破粉梓树外粗糙的黑色表皮,就会渐渐渗出少许浅粉色的粘稠汁液,这些汁液正是粉梓树本身香味的来源。
一棵粉梓树养大需要十几年的时间,所以哪怕在大理国也极其稀少, 这些汁液更是弥足珍贵。
段玉瑕正是将粉梓树的汁液滴在蜡烛上,烛火燃烧时能将香味加倍渲释出来, 渐渐蛊惑了门外看守的侍卫, 可她是用什么手段离开的, 公孙策依旧无法解释。
房中日光的充盈, 时间便也在其中一点点的流逝, 很快就到了正午饭点的时候。
白玉堂见面前几人因为段玉瑕失踪的事情都揪着眉头, 于是提议众人先用餐, 等吃饱了再想当中的不解之处, 而他自己也在等, 希望雪昙能给他带来好消息。
杨疏颂还要去城门口找慕薛,于是跟几人告辞一人先走了。
余下的四人也出了使者公馆,虽然此刻是到了用餐的时间,但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依旧不少。
许是今日天气好, 明媚的阳光一扫往日的寒阴,路上百姓们的脸上也透着暖洋洋的笑意,街边的小商贩依旧还在卖力地还吆喝着,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饭菜香,人间烟火味十足。
展昭和白玉堂并肩走在前面,街旁古树的倒影斜落在地上,他俩人的身影倒映在地上合而为一。
展昭想回府衙,白玉堂则想带展昭去醉日阁吃顿好的,但是碍于背后跟着两个很亮很亮的大灯泡,他不可能和猫儿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想想自己才进了一趟军营,晚上赶回来想着陪陪猫儿,第二日就发生了段玉瑕失踪的破事,于是白玉堂愈发不爽了。
公孙策不疾不徐地走在白展两人几步之后,庞统则与公孙策并肩步伐一致地走在他身旁。
公孙策努力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缓缓侧过头扯出一抹笑来,他看着庞统,心想这个男人的确长的很有狂妄的资本,哪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庞统便微微转头已经看了过来。
庞统也没说话,只是眸中浸了一层笑意,在暖绵绵的阳光下愈发显得柔软轻和,完美的五官英气逼人。
公孙策心里咯噔一响,欲言又止,强迫着自己把视线转开。
庞统薄唇微勾,目光停留在公孙策白皙的侧脸上没挪开分毫,他嗓音冷而魅惑:“公孙先生方才想跟本王说什么?”
公孙策:“……”他能说他突然忘记了吗?
庞统的嗓音徐徐入耳,仿佛就靠在他耳畔轻叹一般,公孙策只觉得背脊有些发凉,可耳朵却是火辣辣的。
庞统锐利的眼神依旧没放过身旁之人,他盯着公孙策的容颜又瞧了一会,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事物一样笑了起来:“公孙先生,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公孙策咬紧牙关,有种想骂人的冲动,他的脸之前到底有没有红他看不到,可因为庞统笑说了这么一句,这会的确感觉面皮发热得厉害。
庞统觉得自己今日在公孙策面前总算是胜了一筹,这种感觉就像他第一次挂帅出征大获全胜一样,心里真的是舒坦得不得了!他想着不如再接再厉,总比公孙策当自己是个透明人来得好!
“公孙先生……”庞统拉长了音徐徐开口。
“差点忘记了件事!”公孙策神情忽变,自言自语起来,完全忽略了身边的某人。
他抬头目光直视着前方,不由加快了脚步追赶着前面的白玉堂和展昭,一边喊道:“白少侠,学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庞统快到嘴边打趣公孙策的话又憋了回去,脸色很难看,幽深的眸子里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
既然是好消息,白玉堂没有理由不听,何况唤他的还是公孙先生,白玉堂驻足,十分认真的转过身来等着公孙策走近。
展昭自然也停了下来,他仰头望着天空,看着自由自在漂浮在天幕上的云朵,心情不知怎么竟觉得格外轻松,完全没有因为大理国公主失踪一事而惆怅万分。
意识到这一点的展昭觉得自己近来失职了,不管怎么说,他此刻这种置之事外,轻松的心态就十分的不妥!
他微微侧眼去看白玉堂,明白这样轻松的心情,只有玉堂能带给自己。
“先生,什么好消息?”待公孙策走近,白玉堂面上透着淡笑问道,此时风流倜傥的贵气公子手上就只差了一把折扇。
“忙着正事学生都差点忘记了。”公孙策发自内心的笑着:“白玉堂,你哥哥嫂嫂们都从陷空岛过来了!”
方才还仰头感叹着风和日丽的展昭顿时绷紧了一颗心,不由紧张了起来。
白玉堂也有些吃惊:“什么时候的事情?爷怎么不知情?”
这时候才过了新年,珍儿又还那么小,大嫂他们哪有空上汴京城来,白玉堂觉得这个消息肯定是误传入公孙先生耳朵里的,先生不会撒谎,但此事的确可信度不高。
见白玉堂一脸不信的神情,公孙策继续道:“早上你和展护卫前脚刚走,你四哥就和白顺来了,他们以为你还在军营,也不是来找你的,只是送了几份谢礼来。”
这谢礼自然是谢包大人,当时白玉堂盗取三宝已经犯下大罪,若是没有包拯慧眼识英才,换了旁人执掌开封府衙,白玉堂也不一定能安然无恙,所以这礼是闵秀秀的心意。
白玉堂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无法言喻,愣愣的叹道:“真的……都来了?”
“学生早上可只看见你四哥还白顺,倒是听你四哥提了一句,你其他几位哥哥恐怕是在醉日阁落脚吧。”公孙策如实道来,他看着白玉堂,琢磨不清楚白玉堂这是高兴呢?还是惊讶呢?
白玉堂心里已经十分清楚了,他看向展昭,笑道:“大嫂都来了,猫儿,你这会得跟爷去醉日阁了吧。”
展昭下意识去瞧公孙策,正巧公孙策也望向了他,展昭硬着头皮迎上他们的视线,只觉得今日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有种想捂眼睛跑路的冲动。
“玉堂……”他咧嘴笑着看着白玉堂,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道:“不如改日?你看他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还是休息几日,展某再去……”
这声“玉堂”透着讨好的意味,当真是唤的五爷心都酥了,只是眼下不是他心软的时候。
“啰嗦什么,跟爷走。”白玉堂眼疾手快已经一把抓住了展昭的手腕,随即看向公孙策正色道:“先生,我们先告辞了。”
展昭没来得及跑路,已经被白玉堂拉着走远了。
直到长街上再看不见那两抹身影,公孙策才反应过来,他叹口气,忽然又忍俊不禁地抿了抿嘴角,觉得白玉堂和展昭两人这般也挺好。
可能展昭自己都还没发现,白玉堂的出现,让他的生活不再是忙于巡街、查案、捉拿逃犯……
公孙策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即转过身往回看,他们来时的道上树影稀疏,人来人往,唯独不见庞统的身影。
公孙策立在原地,清风徐来,拂过他身上青色的衣袍。
他秀眉微微蹙了蹙,良久才缓缓舒展开,公孙策突然松了口气,走了也好,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纠缠。
牌匾上,“醉日阁”三个大字在明媚耀眼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此时气候转暖,酒楼大门处厚厚的门帘已经撤下去了,厅内人声鼎沸,酒香四溢,几个灵活的小厮站在门口招呼着进去的酒客。
白玉堂拉着展昭一路急匆匆地赶至醉日阁,一靠近,嗅觉便像是全打开了一样,鼻尖萦绕着全都是美酒佳肴的香味。
白玉堂没急着进去,他低头看了眼被自己紧紧握住的展昭的手心,缓缓松开道:“猫儿,你掌心都出汗了。你……紧张?”
展昭此刻也顾不上自己的心思被白玉堂识破,他紧紧握住白玉堂的手不想松开,只有这样,他心里的忐忑和不安才能渐渐被压制下去。
白玉堂眉眼温柔,薄薄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宛若渡上一层会发亮的萤光。
他将展昭拉近,轻声宽慰着:“猫儿,别怕,一切有我在。”
此时醉日阁二楼面向长街的一间单独的雅间里,站在窗旁不经意瞥见这一幕的萧蹊南幽幽叹了口气,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将窗户掩上。
他笑着转过身,看向坐在桌旁的几位:“卢大嫂,几位哥哥,酒菜已经上齐,你们看可还要再添几个菜?”
闵秀秀起身招呼着萧蹊南坐下,十分满意道:“有你这般贴心的招待,已经够了。”她看向卢方和其他人:“想不到五弟来一趟开封府,还能结交这么好的兄弟。”
蒋平摇着羽毛扇笑着点头。
闵秀秀忽然凑近萧蹊南,问道:“萧公子,你成亲了没有?”
卢方张了张嘴,万千愁绪只化作了一声低语:“秀秀,你别吓着萧兄弟。”
徐庆碰了碰韩彰的胳膊,低声道:“感觉大嫂自从怀孕生下珍儿之后,就特别喜欢做媒给人牵红线。”
韩彰点头,好像上一回展昭在陷空岛的时候,大嫂也是这样问的。
萧蹊南汗颜,他今年已到而立之年,怎么在卢大嫂面前却有种自己年轻了十来岁的感觉。
难不成当真是身边缺少对他嘘寒森*晚*整*理问暖的人,从而产生错觉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一路陪伴的亲们~
第95章
初春的阳光舒软绵长, 金灿灿的光芒落在房屋的飞檐翘角之上。
展昭被白玉堂炙热的眼神盯着脸皮火辣辣的发烫,他忙将掌心从白玉堂手中抽出来,默默背在身后拭了拭手心的汗渍。
白玉堂低头无奈的笑着, 神情温柔的不像话,若是此刻有位认识锦毛鼠白玉堂的人经过,准得会被他这副缱绻柔情的模样惊掉了下巴。
一阵阵轻柔微和的风从长街上吹过,拨动了街旁店门前的彩绘红灯笼。
灯笼在风中打着旋,上面的彩绘作画栩栩如生。
白玉堂和展昭还站在醉日阁门外, 往来都是进出酒客谈笑的声音,耳畔的发丝随风轻扬,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着,一直轻浮着未落下。
展昭抬眼看向白玉堂,眸光认真, 缓缓开开口:“玉堂,我要你答应我。”
白玉堂触及到展昭认真的视线也不由认真了起来, 他唇畔的笑容渐渐掩去, 慢慢严肃的点了点头, 可看着展昭时的眉宇依旧无尽温柔。
展昭最怕白玉堂这样盯着自己瞧, 好像生怕周围的人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意一样。
而展昭的担忧和顾忌正是来源于这样温柔的白玉堂。
“你说, 爷认真听着。”白玉堂在展昭眼中看到了纠结和焦虑, 他言辞诚恳, 语重心长道:“我白玉堂还是那句话, 你相信我, 一切有我在。”
白玉堂丹这双黑眸深若幽泉,里面映着展昭的脸庞,还有浅亮的日光。
展昭张了张嘴,看到玉堂这副情感真挚的模样竟不忍心将原本想讲的话说出来。
可是展昭想说的话的确是两人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他纠结了一番到底还是说出了口。
“你……”展昭不敢去直视白玉堂的目光,瞥开视线道:“没有我允许,不准将我们的事情告知任何人。”
白玉堂微抿薄唇,噙着一抹冷意,他看着展昭因落满日光而透着薄红的脸颊,唇角缓缓松懈开来,认命的叹了口气。
展昭看了他一眼,便知道白玉堂这是答应了。可展昭这会还有些不安,这种不安是来自于等会要去见玉堂远道而来的几位义兄和嫂嫂。
白玉堂将展昭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纳入眼底。他心疼,心疼猫儿为他们两人的事情想的这么多,他也气,气展昭瞻前顾后!
可是白玉堂也清楚地知道,猫儿会说出这番话的原因。他是怕流言蜚语落在自己的家人身上,怕自己陷入阴霾之中。
如果是上一世,刚意识到对展昭有情愫的白玉堂或许会因为“世俗”二字而感到犹豫彷徨,可现在,浴火重生的白五爷就是为了他展昭来的,所以这一世,这些在他面前都不足为惧了。
路旁经过的百姓们有不少注意到了展昭,加上他今日也是官袍着身,神情凝重地往醉日阁门旁一站,想不惹人注意都很难,甚至还有不少趁着饭点相约来醉日阁用餐的百姓们看见展昭身姿挺拔的背影,不约而同止住了脚步仰头盯着醉日阁的大门不敢上前,纷纷猜测里头是不是藏了什么逃犯,或者醉日阁的哪位犯了大事!
旁边百姓们的目光让展昭觉得不妥,忙走近白玉堂身边伸手推搡了下白玉堂的手臂,低声道:“走吧,你不是急着见大嫂他们吗?”
白玉堂盯着展昭的侧脸看了又看,唇畔缓缓勾起了暖人的笑意。
两人从酒楼门口进去,展昭不禁言瞥了白玉堂一眼,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对闵秀秀的称呼,他张嘴想解释什么,才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白玉堂那丝毫不知收敛的笑意让他感觉臊
得厉害!
醉日阁内如今又换了新景象,之前拥成一簇簇的红梅还有梁柱上的雪绸都撤了下去,此时热闹的大堂内,轩窗微敞,阳光倾泻而入,落在客人们喜笑颜开的脸上,像笼上了薄薄一层金光,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春日将近,就该是这样。
楼梯口处立着一尊足有半个成年人高的青花瓷大摆件,瓶身上描绘着山水景象,看着价值不菲,应是萧蹊南近日的新收藏。
主子们都在楼上雅间里,得了空闲的白顺倚在楼梯口的扶手上,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身旁店小二的话。
许是来到汴京城没见到五爷,白顺此刻看上去无精打采,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
看着萧掌柜领着白玉堂和展昭渐渐走过来,店小二突然站直了身子,甩起了耷拉在肩膀上的长布条。
“咳咳,做什么……”白顺捂了捂鼻子,干净的脸庞上眉头紧皱着,他抬眼一瞧,愣了愣,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若不是眼花,本应该在军营里的五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萧掌柜本想带着白五爷和展大人去楼上的雅间,这才走近楼梯道旁,就看见白五爷家里的那位小厮双眼直发愣的样子,他不由轻唤道:“白顺小哥?看什么呢?”
白顺张着嘴:“我咋看见我家五爷了……”
展昭瞧了白玉堂一眼,忍俊不禁的低下了头,本来还有些忐忑的心情也消散了一半。
白玉堂耳尖有些发热,突然不是很想承认这傻孩子是他陷空岛是人。
白玉堂清了清嗓子,该有的风姿丝毫没减退,一身白衣赛雪,仙人之姿。
“白顺。”白玉堂薄唇微启,冷冷喊了两个字。
萧掌柜忍着笑,对展昭俯了附身,悄悄走开了。
听到这句声音,白顺打了个激灵,骤然回神,待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白玉堂,不由欢喜雀跃道:“五爷!”
“五爷,小的可算是见到你了!”若不是白玉堂那双视线凌厉的丹凤眼透着寒意,白顺差点高兴的飞身扑了过去。
白玉堂露出嫌弃的眼神,越过白顺直接上了楼梯,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等着展昭。
白顺见到白玉堂十分高兴,乐在后面跟展昭行礼:“小的见过展大人,这些日子,多些您照顾我家五爷了。”
展昭看白顺这么热情,也不好说什么,将这个原本自己不太喜欢的称呼收了,只是白顺说到照顾,还不知道到底是谁照顾谁呢。
展昭迟疑地抬头看了白玉堂一眼,却见对方站在楼梯上,面露不悦,不知道谁又惹到他了。
“猫儿。”白玉堂轻唤了一句,随即又冷着双眸转移目光看向白顺,道:“还不前头带路,大嫂他们在哪里?”
白顺缩了缩脖子,数日未见五爷的喜悦一下子被瞪的消失殆尽,他闷着嘴一鼓作气地登上阶梯从白玉堂身旁迅速跑过,直往前边带路去了。
展昭想笑,但碍于白五爷这副威慑小厮的冷漠面孔又不太好直接笑出来,他走到白玉堂身边,两人肩并着肩踩着阶梯一步步经过二楼楼梯间走上了三楼。
看着白顺缩着脖子头都不敢回头的样子,展昭没好气的看了白玉堂一眼:“这么凶做什么?都是关心你的人。”
眼下到了三楼,楼下酒客们的欢笑声明显减轻了许多,两侧都是刻着吉祥花雕纹路的门扇,延伸而去的长长的过道显得十分静谧,只有背对着的窗户大开着,投进来缕缕明媚的阳光。
白玉堂的心又活络了起来,他伸手抓住了展昭的手,想就这样牵着他走完这段短暂的路途。
展昭用力缩了缩手指尖,可惜没能将手抽回去,幸好走在前面带路的白顺一直没回头,他警告地瞪了白玉堂一眼,由着对方去了。
只是没走几步路,白顺便在过道尽头的一间雅间前停了下来,白玉堂只能将展昭的手松开。
白顺轻轻扣了扣门,没过多久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雅间里飘着酒香,萧蹊南八面玲珑,替白玉堂将闵秀秀还有几位兄长照顾的很是周到。
起身过来开门的是蒋平,他一眼就看见了白玉堂,面容上的喜悦难以掩盖。随即蒋平的视线又落到了站在白玉堂身旁的展昭身上,他虽不露声色,可心里突然沉了沉。
“蒋四哥。”展昭一如既往地笑着。
蒋平和展昭彼此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五弟!”白玉堂还没进屋,闵秀秀抬眼看见了来人,已经喜不自胜,当即从桌旁起身走过去拉着人进来。
除了蒋平,白玉堂其余的几位兄长也半年多没见他了,自是满眼看着白玉堂。
趁着白玉堂和蒋平回桌的空隙间,展昭眼疾手快地扯下悬挂在自己腰间的玉佩坠子,迅速塞进了怀里。
徐庆提着酒壶将酒斟满了,端着杯子伸到了白玉堂面前:“你这小子,一走数月,当了官儿了,也不知道写信回去传个消息!”
“三哥。”白玉堂接过了酒杯,当即喝了口,一杯见底又将杯子递了回去:“多谢三哥,还是三哥了解小弟的喜好。”
“嘿。”徐庆砸着嘴,扭头去看韩彰:“奇了怪了,咱们五弟可不会说这样好听的话。”
展昭还站在门口,他将玉佩扯下来的掌心这会还隐隐发烫,看着玉堂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展昭突然无法抬脚跨过这道门槛走进去。
萧蹊南眼尖,展昭神情落寞的这一幕没逃过他眼睛,他正想起身过去打招呼,白玉堂已经安抚了闵秀秀坐下,比他更快一步动身走到了门旁。
白玉堂倚在门上,风姿绰约,展开笑颜对门外的人打趣道:“猫儿,你这会还怕生呢?”
已经起身的萧蹊南又自觉的挪了个位置才坐下,于是屋内的八仙桌旁,就只有闵秀秀的右手边还空了两个空位。
萧蹊南则靠近在闵秀秀的左手边,刚在他身边落座的蒋平轻拂着羽毛扇,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闵秀秀歪着脑袋看着被白玉堂拉进来的人,顿时笑开了:“展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