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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白玉堂!”展昭见白玉堂如此模样, 一时着急,哪来得及细细考量,直接奔去, 眨眼便到了白玉堂身前。

“猫儿。”白五爷微抬下颚弯眼一笑,桀骜不驯的姿态全然不复存在,此刻看上去显得温顺乖巧极了。

展昭抿唇,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微微低下身子, 一只手从白玉堂的腋下穿过,扶着他后背慢慢将人拉了起来。

王朝和公孙策对视一眼,只觉得阳光也不明媚了,白玉堂此举分明就是在欺骗他们天真善良的展护卫!

白五爷此刻不在乎这么多,也没想着那两位还在场的目击者, 只觉得自家猫儿的怀抱暖暖的,他任由展昭揽着后背, 表面上还是摆出一副坚强的模样道:“猫儿, 没事没事, 五爷轻功可比你都厉害呢。”

展昭这会哪想着和他较量什么轻功, 见白玉堂这副勉强的模样愈发笃定对方大概是脚踝扭伤了, 只是他本就心气高傲, 碍于其他人在场不好意思说出来, 又或者是不想在自己面前示弱。

展昭不由严肃地看着他, 语气也严厉了起来:“这会你逞什么强!”

白五爷眨巴着眼睛愣了会, 猫儿生气了?

猫儿为什么生气?

因为自己受伤了!

猫儿这是在心疼自己!

白五爷心底有些小雀跃,忍不住勾唇笑了笑,想着既然已经如此了,做戏也只能做全套了, 瞬息间他又拧紧了眉头,。

此时前厅旁的小石子道上,公孙先生和王朝还在默默旁观,不由暗叹:都说展南侠闯荡江湖,经验丰富,怎么还是被白玉堂给糊弄过去了?

“我扶你进去坐会。”展昭见他眉头蹙的紧,终于缓和下了表情,声音也忍不住温柔了起来,侧过身扶着人慢慢进厅。

公孙策看了王朝一眼,勾着手指示意对方靠近,随即侧耳悄悄跟他说了几句话。

“先生,这……”王朝听完微愣了片刻。

公孙策笑着瞅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是。”王朝下定了决心,立即沿着小石子过道飞快的往后院跑了。

展昭扶着白玉堂进厅坐下,公孙策紧接着就进来了。

公孙先生步履轻松,微微偏着脑袋望着坐在靠椅之上的人,此刻展昭正蹲在白玉堂脚旁,手已经掀开了白玉堂的衣摆,摁着他的小腿一步步往下,想给他检查伤势。

“白五爷这是伤着了?”公孙先生难得露出一副戏谑的表情,直盯着他二人看。

白玉堂抿唇,忍不住嘘咳了一声,努力回避着公孙策的打量,心里暗衬:先生在此,恐怕会穿帮!

展昭绯色的官袍衣摆随着他蹲下的举动如今已落在地上,他依旧半垂着头,墨发散落在肩膀上,神情认真,双手正探查白玉堂腿上受伤的地方。

白玉堂感受着展昭双手的触感,一时有些心猿意马。

展昭检查完一番才疑惑的抬头:“白玉堂,你伤着哪了?”

“……”白玉堂薄唇微抿,对上展昭明亮清澈的双眸一时说不出话来。

公孙策接道:“展护卫,白五爷这估摸着是牵引过度,经脉不顺,等会学生针灸一下就能恢复了。”

展昭缓缓起身,见公孙策脸上浮起来的笑容,当下已经明白了一二,可到底没表现出来,而是往旁边移开了位置,假装不知情的情况下对白玉堂道:“白兄,不妨让先生看看?”

白玉堂哪里敢让公孙策看,他根本就没伤着,何况森*晚*整*理公孙先生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可先生如今为什么还顺着自己的意思往下说呢?白玉堂越想越不对劲,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妥。

这时候王朝气息微乱地跑来了,手上还抓一小捆牛皮包。

白玉堂眼皮一跳,就见公孙策接过王朝手上的牛皮捆包慢慢展开,里面赫然摆满了长短与纤细程度不一致的银针。

这是公孙先生的利器!

上一世白玉堂见过公孙先生除了给求医的患者使用外,这东西大多都戳到庞统身上了。

庞统若说错话惹公孙策不悦了,保准就会见到他正在掏银针。

“先生,我没,没伤着。”白玉堂咽了咽嗓子,早就把一双腿缩回去了,俗话说得好,坦白从宽嘛。

展昭站在一边忍俊不禁,刚开始他没看出来是因为太着急了,关心则乱,这才导致这回又被白玉堂戏弄了一次。

公孙策已经拿出了一根细针捏在手指尖,耐心道:“白五爷,你放心好了,学生下针很准的。”

“猫儿!”白玉堂大喊。

展昭不为所动,索性在一旁闲坐下来看着,满心却是在琢磨着‘关心则乱’这回事。

只是公孙策到底没扎下去,以白五爷的身手自然轻而易举就能避开,但是他没躲,公孙先生也没扎城,因为这时候包大人回来了。

包拯的爽朗的笑声还没进门便传进了厅内。

展昭第一时间起身,公孙策不闹白玉堂了也收好了银针,白玉堂反应过来也赶紧站到了展昭身边。

“公孙先生,今天这么热闹。”包拯提着还未换下来的朝服腿摆走了进来。

公孙策把牛皮捆包放怀里揣好了,俯首笑道:“大人,明日就过年啦,学生看展护卫身旁都没个人做伴,想着过完年给他说说媒。”

展昭一噎,耳尖忍不住微微泛红,第一反应竟然是想着去看白玉堂,这才无奈道:“先生,你怎么又打趣起展某来了。”

白玉堂眼睛都瞪圆溜了公孙先生,先生,你故意的呢!

公孙策在心里直乐,要是真给展护卫说个媒,白玉堂,我看你怎么办。

如今公孙策也不继续瞎琢磨暗思衬了,愈发确定白玉堂就是对展昭有意,要不然凭他这个性哪能愿意留在开封府虚度光阴!只是看展护卫这副表情,好像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怕不是只是把白玉堂当成知己好友!

若是白玉堂此刻知晓了公孙策心里的想法,恐怕都要忍不住感叹一句:到底是开封府智囊,比一般人就是看得透彻些!

“只要展护卫愿意,这个媒,本府恐怕只得跟先生你抢着做了。”包拯黝黑的脸庞上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公孙策一愣,着实没想到包大人接上这么一句话,总觉得当中有深意,半晌才反应过来笑道:“大人,展护卫脸皮薄,咱们就不打趣他了。”

展昭整张脸都染上了薄红,在这一身绯色官袍的衬托之下,愈发明艳红润了,关于有人给他说亲做媒一事,展昭早已习惯了,只是就是脸皮不争气,一提就红。

白玉堂沉默着,心里不知怎么顿时有些烦闷起来,他此刻只能干站着,展昭就在他身旁,他却连伸出手的动作都不敢!

包拯笑而不语,招手示意门外的包兴端着东西进来,精神抖擞道:“这是皇上赏赐的千家酿,取今年丰收之际各地呈进宫的粮食由宫中的御酒师酿造的。”

包兴端着一个碧青色圆酒坛上来,公孙策走过去,心道这次皇上赏赐的酒至少不是拿壶盛的,他眨眨眼,又看向了包拯。

包拯道:“今日除夕夜,大家一起分享了。”

“是。”公孙策双手接过,朝着阳光明媚的厅外微微俯首:“谢皇上隆恩。”

包拯见无事,便先行回房更衣了。

公孙策不好酒,可府衙内其他兄弟们大多能喝上几杯,于是公孙策抱着酒坛子往后厨去了,顺便验收一下他们在厨房立的成果。

人都走了,展昭脸上的薄红才渐渐散去,方才被人打趣的拘束感也没了,他瞅着白玉堂,目光一寸寸往下移,划过他锦袍上银丝暗绣的花纹,落在他腿摆处才停下。

白玉堂默默后退了几步,顿时被身后的小方桌阻住了去路,他看着展昭满是光亮的双眸,双手一时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捂才好,好像自己身上没穿衣裳似的,一切都能被展昭瞧得个一清二楚。

展昭面露淡笑:“你腿不疼了?”

白玉堂对上展昭渐渐染上薄怒的视线,笑的很没底气:“猫儿,我错了,就是看到你突然回来,我装的……想看看……”

“想看看展某的反应?”展昭突然接过话,他微透着薄怒的视线从白玉堂身上转开了,脸上的神情也控制得十分好,不冷不淡。

展昭道:“你若是受伤了,展某自然会担心,因为你孤身一人留在汴京城,又暂住在开封府……”

“展昭!”白玉堂急忙打断他的话,像是吼一般的喊了句他的名字。

展昭说的这些让白玉堂都不敢继续听下去了!

展昭微微怔了会,将起伏不定的情绪压下去,他这回没有听到白玉堂唤他猫儿,唯独只是喊了他名字,展昭知道,白玉堂大概是动怒了。

可他动怒,又有何理由,又关自己什么事。

展昭侧过身向着宽敞的厅外,深吸了一口气道:“白兄日后别在玩这种小孩子游戏了,展某也不想别人看着我着急的模样,心里笑我蠢笨!”

这句话好似晴天霹雳,直接给白玉堂来了个当头一击。

白玉堂哑口无声,攥紧在手心处的指甲差点要刺破掌心渗出血来。

展昭微微侧脸,细发轻拂过脸颊,到底是没转过身来,只是丢下一句要回房更衣便迈步离开了。

白玉堂眼眶泛红,瞳内猩红一片,让站在厅外不小心看到这一幕的王朝心里忐忑不安。

第72章

展昭疾步回房, 两扇门受到突如其来的暴力发出震耳的响声,撞着厚墙,似乎已摇摇欲坠。

展昭胸膛起伏不定, 抓着圆桌上的茶壶仰头猛得灌了几口冷茶,水迹顺着他下颚滑落沾湿了衣襟,绯色的官袍上像是沾了斑斑血迹一样,在衣襟处晕开了花。

可能是这一身红艳看着突然觉得碍眼,展昭扒掉身上的官袍丢在桌子上, 只着了一身纯白的厚袄袍静静地坐在桌旁,方才这几口冷茶入喉,展昭渐渐平息下来,此刻也已经清醒得差不多了。

他意识到,自己还是第一次如此失态, 并且还是在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的情况下滋生出来的情绪。

白玉堂真的没做什么,就如同展昭自己说的那句话, 小孩子游戏一般, 朋友之间的玩笑。

朋友……

这两个字在舌尖打着转, 又从展昭的嗓子眼咽了下去, 他用力摁着太阳穴垂下了头。

他怕自己的关心则乱被白玉堂看出来, 怕被他愚弄, 怕他在心底嘲笑。

想起那日深夜在高义德府中发生的一幕, 与白玉堂不小心吻到后, 自己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 让展昭此刻头疼欲裂。

入夜后,阳光消失殆尽,天转寒凉。

整个汴京城照亮了这块纯天然的黑幕,若是站于高处俯瞰望去, 城内万家灯火,锦绣繁华。

此时家家户户都可闻酒香,除夕夜,正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坐在桌旁,说着吉祥话,尝着饺子,吃着年夜饭。

随着宫内的第一声爆竹声响起,第一朵烟花绽放于夜幕中,汴京城的百姓们像是得了号召一般,每门每户点燃了炮竹,紧随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争先恐后飞往天际绽放的璀璨烟花。

此时府衙的饭厅内,包括白玉堂在内的开封府衙的每一份子都坐在桌旁,天空忽明忽暗的光影落在每个人的眉眼上。

桌旁每人手上都端着一杯酒,包拯拂了拂胡须,一脸感概,举杯叹道:“大家随着本府,都辛苦了!”

众人不约而同起身相敬:“多谢大人。”

清脆的碰击声随之响起,随着包拯抿酒示意,大伙也都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坐,都坐下。”包拯笑着看着他们:“今日过节,大家都无需拘束。”

果然赵虎一落座,就拉着张龙感叹着今日皇上御赐的酒与众不同。

包兴重新拿了双筷子正准备给包拯添菜,就听包拯道:“你自己多吃些,明年可得再长长个子。”

包兴抿嘴:“再吃也只会长胖,不会像白五爷和展大人那样。”

一旁的几人听了忍不住轻笑,包拯表示也很无奈。

包兴耸肩,他说的本就是嘛!

白展两人自从入夜后进了饭厅开始便一直沉默不语,这会突然被包兴提名,只是微微抬眼看了看。

白玉堂和展昭都来的晚,众人跟以往一样出于习惯,给他俩留了两个相邻的座,展昭无奈,今晚只得又跟白玉堂肩并着肩坐下。

公孙策似乎是察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凝滞,但也没上心,只是招呼着白玉堂和展昭多尝尝这皇上御赐的酒,说他俩有一大半的功劳。

由于人多,仅仅这一坛圣上御赐的酒也不够,公孙先生早就将之前白顺送来,但众人还没喝,他留着压箱底的好酒都拿了出来。

大家伙一尝,果然都直道好极了,大手笔,均是出自醉日阁的珍品,连白玉堂也暗叹今日除夕夜不同以往,公孙先生舍得出血本了,全然没反应过来竟是自己的小厮之前送来的。

展昭执著安静地吃了几口菜,眼眸里映着饭厅内摇曳的烛光,面容看上去随和轻松,可嘴角微微透露出来的标准式微笑表示了疏离。

白玉堂眼中透着孤寂,或紧抿着薄唇,或偶尔独自喝两口闷酒,总之神情冷冽,一言不发。

展昭自从离开前厅后回房就一直待在房内没出来,本想趁着这时间让自己冷静冷静,哪知越想情绪越涌动,直至现在都还没平静下来。

赵虎刚好又开了一坛酒,嚷着说拿杯子喝不够尽兴,于是给自家兄弟们各倒了一碗酒,就连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的白玉堂和展昭两人也没落下。

展昭看着这一碗浮着细碎光影的佳酿,凝了凝双眸,赵虎还没来得及说话,展昭便端起了酒碗,一声不吭的仰头一饮而尽。

桌旁的众人睁大了眼睛,赵虎一贯嗜酒如命,此刻都忍不住咽了咽嗓子。

白玉堂想伸手止住,可到底是慢了一步,展昭已经一脸豪气的放下了碗。

“猫……”白玉堂张了张嘴。

展昭立即撇过脸看着他:“你别说话!”

他又被猫儿吼了,媳妇越来越凶了。

白玉堂瞅着展昭渐渐染红的侧脸颊,慢慢咬住了薄唇。

平时展昭跟赵虎王朝等人吃饭几乎是不沾酒,众人也知道他酒量没白玉堂那么好,虽说不至于一杯倒,但是沾酒脸就会红。

方才展昭这一举动,让大伙愣住了,片刻间众人回过神来便又重新点燃了气氛,连带着包大人也被这几个属下劝着干了两杯。

展昭一碗下肚,之前又灌了两杯酒,这会忍不住一打嗝便满是酒味,连带着他自己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今夜这一桌可谓是倾尽了赵叔的全部手艺,色香味俱全!

白玉堂立刻给展昭添了几块水煮牛肉放碗里。

展昭蹙眉看向他,白玉堂又一本正经的移开了视线,挺直了背脊独自喝酒吃菜,却是一句话都不说。

那好不容易被一碗烈酒压下去的心思又有了蠢蠢欲动的苗头,展昭见一旁的赵虎、王朝等人饮酒共乐,像是怕他喝醉一般也不给他添酒,心里愈发不爽快。

展昭拧着眉,指了指赵虎手边的酒坛,一脸不悦的喊道:“赵虎。”展昭此刻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赵虎有些犹豫,下意识的竟然去看坐在展昭身旁的白玉堂。

白玉堂对上赵虎的视线,给他使了个眼色。

可赵虎憨的可爱,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反倒直愣愣的盯着白五爷看。

展昭哪还能没察觉出来,当下不满道:“让你把酒坛递给我,你看他做什么?”

公孙策忍不住压下嘴角偷乐,他们这些事情包大人也不管,包兴不能喝酒,自然也没参与进来。

白玉堂摸了把脸,忍不住扶额。

白玉堂坐在展昭右手边,而左边,赵虎与展昭之间只隔了一个王朝,王朝心神领会,马上双手抱过酒坛,边给展昭倒酒一边道:“展大哥,少喝点。”

外头的烟花绚烂如霞,只是消散却在顷刻之间,屋内灯影憧憧,众人的眉眼被烟花的光亮映得忽明忽暗。

此刻烟花爆竹的声音愈来愈响了,仿佛就在耳旁炸开了一般。

白玉堂坐在他身旁冷静如往昔,展昭的眉头却皱的越来越紧,脑海里更是翻江倒海一般,不断浮现出白玉堂俊朗的容颜,勾人的眉眼,引入沉醉的笑容。

“王朝,倒满。”展昭稳住微微颤抖的指尖,凉薄的嗓音启唇而出。

王朝停了一瞬,还是依展昭的吩咐继续添酒将碗满上。他想着:算了,今日又不要抓犯人,便由展大哥喝个尽兴吧。

展昭垂眸,眉眼微凉,脸庞早就染上红色,宛如抹了胭脂一般,在灯影的衬托下愈发艳丽。

足够惊艳白玉堂一生的回忆。

赵虎偷偷蹭了蹭坐在另外一边张龙的胳膊,低声道:“展大哥今晚看上去不太对劲。”

张龙抿唇冲赵虎挑了挑眉,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看展昭今晚喝得这么猛,反倒让原本打算一醉方休的白五爷犹豫了,放着手旁的一碗酒没动,全然关注展昭的一举一动去了。

待外面烟花声渐停,酒桌旁的众人脸色均已红润微醺,反观白玉堂眉目清冷,一身从容。

包大人已由包兴扶着回房去了,赵虎早已醉倒,被半醉的张龙用力拉着才没醉倒在桌子底下。

王朝扯着马汉半起身,对众人示意要先行回房,临走前还有些不太放心的看了眼正靠着椅背眯着眼打盹的展昭。

“展护卫?”公孙策起身凑过来轻声唤道。

“嗯~”展昭眼皮子动了动,却没睁开眼睛,嘤咛一声算是应了公孙策的话。

此刻醉酒的展昭只觉得大脑格外平静,像是辽阔的平原里无波无澜。

公孙策无奈的笑了笑,抬头看着展昭身旁的白玉堂,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玉堂已经先一步起身道:“先生你先回房休息,我送他回屋,尽管放心。”

白玉堂这番话在公孙策的意料之中,公孙策点了点头后却欲言又止,这是此刻看展昭醉着,他也没再说什么,便直径摆着手走了。

众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很快就只剩下了他俩。

“猫儿?”白玉堂忍不住拍了拍展昭的脸颊,见他没反应一时竟起了坏心思,轻轻捏住了展昭微翘的鼻尖。

展昭不满的摇晃着脑袋,想动却感觉浑身无力,脸庞艳如红霞。

白玉堂静静看着心上人,忍不住勾起了薄唇,继而如春风拂面笑弯了眉眼——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

第73章

展昭闭着双眼, 睫羽在眼底落下一片沉静的虚影,他此刻仰着头迷迷糊糊地倒在椅背上,清俊的容颜更显得恬雅, 双唇红艳水润,宛若凝脂琼玉的玉肌上被酒意熏染,透出一片绯红来。

白玉堂暗叹,他重来一世,依旧活在这俗世当中, 可只要看着猫儿,便就能好像忘却一切的俗事。

厅内院外安静了好一会,白玉堂伸手缓缓抚着展昭顺滑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情不自禁的溢满而出。

正在他回想重生后与展昭相处的点点滴滴。突然,半空中倏然冲上数道光线, 随即而来的是一道道此起彼伏的烟花声,无数朵光芒在夜幕中绽放, 夜空下的这座锦绣繁华的汴京城重新被照亮, 耳畔轰隆作响的烟花爆竹声响彻云霄, 像是要将这深沉沉的夜幕撕裂一般。

新一轮的烟花开始, 迎接新年的喜悦继续在蔓延。

白玉堂被突如其来, 绵延不断的爆竹声惹得微微皱了皱剑眉, 见展昭浑然不觉的依旧闭着眼, 他才稍稍将眉宇舒展开来。

“当真是醉得不轻了。”白玉堂忍不住低笑一声, 继而将展昭从靠椅上扶起来搭在自己身上, 随即伸手从他腋下穿过,搂紧身旁的这只毫无防备醉醺醺的笨猫往外走。

过廊下,庭院中,小石子路都被夜幕上灿烂的烟花照映着, 五颜六色,瞬息万变。

拂面而来的夜风与肌肤相触,透着凉意,可白玉堂却觉得胸腔炙热滚烫。

进了后院,廊下灯笼随风轻轻摇曳,橘色的光影很是暖眼。

醉倒的赵虎和马汉分别被张龙和王朝搀进了屋内,已经丢倒在床上。

隔壁屋内,马汉也有些昏昏欲睡之态,王朝倒还比较清醒,悄悄阖上门要去后厨给几人端醒酒汤来,一转身正好看见白玉堂半揽着展昭从院口进来。

“白五爷。”王朝轻唤了声,当即走过去,目光落在展昭绯如艳霞的脸庞上。

不仅双颊处,展昭连带着眼角都通红一片,黑发散落在他肩膀上,因为微微后仰而露出一小段洁白的脖颈,更是惹眼,衬着周围灯笼的暖色橘光,愈发扣人心弦。

王朝仅瞧了一眼,立即就瞥开了视线,他不知,展大哥喝醉竟是这副模样。

王朝越想,越有些不受控制的想再抬眼去看展昭。

白玉堂见王朝一动不动的站在面前,也不走开,不禁蹙眉问道:“怎么了?”

王朝立即回神,闪躲的眼神连白玉堂都不敢直视,忙回道:“我去后厨端醒酒汤。”

“有么?”白玉堂问道。

王朝莫名觉得有些心慌,急忙点头道:“先生怕大家喝醉了,入夜后就让书和备下了。”

到底是公孙先生,做起事情来就是仔细周全。

“帮猫儿也端碗来。”白玉堂说完就揽着着展昭走了。

王朝也没再耽误,瞥了醉醺醺的展昭一眼,直接敛目离开。

白玉堂推开展昭的房门,一股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府中的小厮在入夜后便已经烧好屋内的火炉,此刻整间屋子都被暖气充斥着,一踏足进入便觉得格外舒适。

展昭此刻垂着头,白玉堂不敢撒手,生怕他直接往地上倒,便直接抬腿用脚灵活的勾住房门掩盖上。

房内菱窗微掩,烟花的光影透过薄薄的窗户将一室欣然照亮。

白玉堂将展昭轻轻放在床上,拿着枕头垫在他脑后,这才转身走近桌旁把油灯点燃。

看着眼前跃然跳动的油灯芯火,白玉堂突然有种头重脚轻的恍惚,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也跟上了这个摇曳的频率跳动,即便外面寒风凛冽,可眼前烛火温馨。

他走回站在床边,看着心上人微醺入睡的容颜,忍不住笑了笑。

白玉堂重生以来,面对展昭时一直小心翼翼,总觉得这一世像是镜中花水中月,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打破了眼前的一切。

可今日他骤然觉得,上一世他悲痛欲绝的遭遇仿佛才更像是一场梦,一场初醒后让他领悟人生的梦!

人这一辈子,名利双收,还与心爱之人相携白首,皆大欢喜的鲜少几人。

白玉堂觉得,便用尽他五年的机关算尽去换展昭今世安稳,他也甘之如饴。

房内早就沉寂了下来,白玉堂隐约可听闻到展昭绵长的呼吸声。

当宛如江潮泛滥的欢喜情绪渐渐退去,白玉堂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凝重起来,他大脑飞速旋转,分析着眼前的情势。

他率先入了军营,足够为近四年后展昭被封先锋出征边疆抗击辽军一战打下支援的基础,只是大宋重文轻武,这一点让白玉堂很恼火。

跃动的灯影照映在白玉堂左边的脸颊上,只见他双目沉沉,冷厉的眸光藏匿于其中,两道剑眉逐渐拧紧。

只是……比起四年后边境抗辽一战,现在他自己还有一个大坎即将来临。

襄阳王,冲霄楼!

因为这一世有些事情发生了变故,所以白玉堂一时也有些摸不准这个时间线。

襄阳王招揽天下英勇,已经蠢蠢欲动,就是不知道此事到进行到了何等程度。白玉堂想,不如先发制人,旁敲侧击让赵祯身旁的亲信去把还在建造的冲霄楼炸了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这人选想来想去,白玉堂又将目标放在了庞统身上,毕竟庞大将军英勇善战,武功盖世。

正在白玉堂沉思间,门外突然响起了动静。

“白五爷?”王朝在门外敲了好几下门也不见里面有人出声,实在忍不住就提高了声音。

只是等他喊完才后知后觉,要是这时候白五爷在展大哥房间睡下了怎么办?

王朝胡思乱想着,不知怎么竟然觉得脸颊微烫,就差点端着手上的醒酒汤落欢而逃了。

“进来。”白玉堂回过神,整理好脸上的情绪轻声道。

这时观他神情,一如既往的冷傲如霜。

王朝揣着乱跳的心推门而进,第一感觉只觉得展昭的房内格外舒适,虽说他们屋子的角落里也放置了一个小火炉添暖;屋内的家具都是之前白顺带人过来换过的,如今看来,只觉得焕然一新。

可王朝还是忍不住抬眼看向床边,见白玉堂正好在床旁坐下,身上衣裳工整,他这才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王朝默默收回视线,看了眼面前放置了一套名贵茶具的圆桌,直径端着醒酒汤往床旁走去,他见展昭的外袍此时已挂在一旁的晾衣横木架上,身上从齐肩处盖着被褥,不由心叹:白玉堂还挺细心。

“端给我吧。”白玉堂出声道。

王朝赶紧缩回了视线,他这七尺男儿如今躬身端着碗递交到白玉堂手上,俨然成了一副小厮的合格做派。

白玉堂端过了醒酒汤,不禁多瞧了王朝一眼,无论是重生前还是这一世,王朝对猫儿都很照顾,两人感情也很好。

王朝面色如常,只是面对白玉堂时稍微显得有一些拘束,他这会还没走,反倒开口道:“要不要打点热水来?给展大哥擦一擦脸,明早他醒来会感觉舒服些。”

白玉堂顿时在心里对王朝的好印象提高了不少,脸上故作的冷傲寒霜也褪去了半分,对王朝言简意赅道:“麻烦你了。”

白五爷有礼起来也是风度翩翩,王朝愣了愣,立马就去后院安排了。

除夕夜烟花不息,被烟火映亮的天幕忽明忽暗,笼罩着这锦绣河山。

白玉堂听着窗外街道巷口的爆竹声,看着手里微热的醒酒汤,又瞧着展昭绯色诱人的睡颜,一时竟不忍心将展昭唤醒。

而王朝已经将醒酒汤送来,为了展昭明日宿醉起来不头疼,白玉堂也只得暂时将展昭唤醒来,至少要将这碗醒酒汤喝下去。

“猫儿?”白玉堂左手端稳了圆形瓷碗,慢慢倾身靠近,右手轻轻拍了拍展昭的脸颊。

展昭就算夏天巡街,戴着官帽脸上也没有物件遮拦,白玉堂掌心触到展昭的肌肤,只觉得指尖下的肌肤十分有弹性,他爱不释手,轻轻拍着一时玩心大起,只觉得有些停不下来。

眼见着展昭的左脸颊被他轻拍着更显得红润明艳了几分,白玉堂终于恋恋不舍的停下动作,收回了手。

床上的人细声嘤咛,睫羽轻轻扑朔,红唇微动,似是有要清醒的反应。

“猫儿?”白玉堂又笑着轻唤了几声:“小懒猫?”

这副场景让白玉堂不禁想到了上一世和展昭初见面时,他把展昭骗的摔下“气死猫”通天水窟里。

展昭不甚染上风寒,昏迷之际,他看着莫名心疼不已,吩咐人熬好了驱寒的汤药,他搂着人亲自小心翼翼的把药嘴进嘴里喝下去。

展昭不知何时缓缓睁开了眼,眼底一片茫然,双颊被酒意熏染成酡红,大有眼睛一闭倒头继续酣睡的姿态。

他此刻已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他看着白玉堂愈靠愈近,酒醉之下的感受令他认为自己还是在梦中,动作也不由大胆了起来。

白玉堂见展昭睁开眼醒过来,本想将人揽起身喂醒酒汤喝,怎料展昭突然有了力气,虽然依旧紧闭着双眼,却像是被什么附体一般,双手一伸便环住了他脖颈,紧接着白玉堂只感觉唇上一热。

他……被猫儿强吻了!

白玉堂睁大了双眼,神情难以抑制的错愕,醒酒汤都差点直接从他颤抖的左手摔下地。

白玉堂一身锦袍仿佛渡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他试探地舔唇而入,正好与展昭火热的舌尖勾在一处。

两人深吻在一起,相互拥紧的身影被摇曳的烛火放大映在光影斑驳的墙上——

作者有话说:大家五一快乐。

第74章

房间的大门不知何时被人从外面打开, 王朝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差点没将手上盛着热水的盆子打翻在地。

只是不过才几个呼吸间,展昭便松了劲, 双手也从白玉堂肩膀上无力滑落,一下子仰头往枕头上倒去,闭紧双目沉沉睡去。

白玉堂这时还揽着展昭的腰身,看着对方紧闭的双眼,脸上闪过一丝差异, 白玉堂有些疑惑,方才到底是谁先亲谁?

王朝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喉咙有些紧涩。

白玉堂被展昭的唇触碰到的那一刻便失神了,王朝什么时候打开的门,又在门口站着看了多久, 他根本没反应过来,没察觉到!

王朝心如擂鼓, 忍不住压低了呼吸声, 可还来不及离开, 便被回过神来的白玉堂发现了。

“你瞧见了?”白玉堂看向王朝眯了眯眼眸。

白玉堂口中这短短四个字, 语调显得十分轻柔, 一反常态, 落在王朝的耳朵里, 让他心惊肉跳, 当下不知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今日除夕夜啊!院子里那三个家伙喝多了酒一进屋就睡着了!王朝暗想:他这一次不会真的被灭口吧?

白玉堂已经缓缓地走了过去, 眸中跃动的灯影也没能遮住他凌厉的目光。

寒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从他锦袍的衣角溜过,外面夜幕上的烟花此刻还在继续,映在白玉堂深沉的脸上, 忽明忽暗。

王朝盯着白玉堂的鞋尖,看着他靠近的脚步,整颗心都高悬了起来,吊在嗓子口,差一点就要从喉咙里飞蹿出来一般。

白玉堂已经在门口停下,神情显得十分凝重,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王朝当即低下了头,避免和白玉堂那冷厉到能戳进他心窝子的冰冷目光对视,端稳了手中的一盆热水从白玉堂身边经过,已经进了屋里。

王朝把热水放在圆桌上,又从屋内找了个方凳放在展昭的床旁,然后转身回来把热水端了过去。

白玉堂转过身,便一直看着他做完这些。王朝安排妥当了才转过身来虚心的笑着:“剩下的就麻烦你了。”王朝一边说着一边慢吞吞的往一旁挪着步子绕到圆桌的另外一边道:“展大哥一定是因为喝醉了,方才那事还请白五爷不要介意。”

白玉堂舒展开眉宇,他介意什么?要不是怕吓着猫儿,他早就!

早就……

想到这里,白玉堂又暗暗叹了口气,那他可能会被猫儿的巨阙好一顿伺候。

只是今夜展昭喝醉了怎么还会吻他呢?难不成这臭猫还有做这种梦的时候呢!

王朝见白玉堂沉着眼眸不说话,觉得还是先遛为好,于是马上轻挪着步子埋头悄悄往外走。

只是他从白玉堂身边经过的时候,白五爷终于有了反应。

白玉堂沉声道:“此事……”

“我今晚也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王朝当机立断道,头晃得跟摇拨浪鼓似的。

白玉堂余下的话被王朝堵了回去,他张了张嘴便抿紧了唇,见王朝已经领悟到自己的意思,便闭上眼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回房。

王朝跟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展昭的房间,感觉以前捉拿犯人他都没有跑这么快过,他还贴心的关上了门,回到房间不断默念着:展大哥,对不住了。

展昭今夜喝了很多酒,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白玉堂给他擦干净脸颊和双手都没见人有半点反应。

白玉堂回味着刚才那个意犹未尽的吻,才发现原来猫儿主动的滋味可真好,他瞅着那一碗还没喂展昭喝下森*晚*整*理去的醒酒汤,心里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白玉堂端来了醒酒汤,伸出手指尖轻点在展昭的唇角上,喃喃细语道:“猫儿,你可不能怪爷占你便宜,是你自己不起来,这碗醒酒汤总归是要喝下去的,咱们不能浪费王朝的一番好意。”

回答他的是展昭轻微的呼吸声。

“你不说话,爷就当你同意了。”白玉堂又道。

为了方便喂醒酒汤时吞咽,白玉堂轻扶住展昭的后颈将他上半身抬高了一些,然后端着碗自己喝了一小口,立马低下头以唇渡汤药,他将自己的唇贴在展昭的唇上,舌尖轻轻的抵开展昭的牙齿,缓缓将醒酒汤过渡到展昭的嘴中。

往返五六次,白玉堂手中的这碗醒酒汤方才见了底。

展昭的双颊宛若一抹飞霞落入凡尘,依旧绯红一片,他双眸静静地闭着,灯亮映在他脸上,垂下来的睫羽留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白玉堂看着从展昭嘴角旁划过脸颊到耳朵的汤渍,叹道:“你脸颊又弄脏了,我再给你擦擦。”

幸好此刻盆里的水依旧还有余热,白玉堂重新拧干了面巾,一边轻拭着展昭脸颊上的汤渍,一边道:“爷现在这么照顾你,等五爷我老了,你可不能不管我,不能……再把我抛弃掉。”

白玉堂安静的说着,微微低垂下来的脸庞上神情也十分平静,只是不知何时他眸中竟闪起了潋滟的泪光。

回首往事,白玉堂该是悲伤的,只是这一刻,他眼中噙着泪,唇角却缓缓勾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来。

白玉堂坐在床边俯下身,隔着被褥将展昭拥进怀抱,静静地闭上了眼。

展昭做了个很长亦很凌乱的梦。

磅礴大雨里,他在长街上不断的奔跑,这条街仿佛没有尽头一般,他轻功也使不出来,不知道拖着疲重的身子跑了多久,眼睛、脸庞、头发,一身都被雨水打湿浸透。

突然,一道响声在耳畔炸开,他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地抬起头,雨在这一刻却突然停了。

阴沉沉的天空瞬间变了样,西沉的落日就在不远处,天际的火烧云绵延不绝,他看见了落日前的那座不知名的高楼燃起了熊熊烈火。

看着那座冒着烟雾燃烧着烈火的高楼,这一刻,展昭心乱如焚,心如刀绞,但是却不知是何缘由,他没来过这里,也从未见过那座楼,此刻却只想着往那里狂奔而去,那里似乎有人在等他,是他很重要的人,他在大雨里死命狂奔也就是为了能赶去那里。

只是梦境中,他似乎是卯足了劲准备狂奔,怎料才踏出第一步,原本浸满雨水的青石板路顿时变幻成了像是沼泽一般的泥泞地,周围更是显得昏暗混沌,他陷入泥地中,悲伤绝望,仰头只能看着不远处快要烧得一干二净的高楼。

他张着嘴,想大声喊谁的名字,喉咙却像是卡住了一般,那个人的名字他唤不出来,那个人是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悲伤痛苦,他自己也无从得知。

他的心和魂魄像是丢失了一般,泪水模糊了双眼,最后精疲力尽的倒在了原地,缩成一团的身体逐渐深陷入泥地之中,他的唇和鼻腔渐渐都被泥水充斥满,这种窒息感哪怕在梦中都尤为真切。

展昭躺在床上,这样的天气下,额头竟然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下一刻,只见他猛地握紧了双拳,眼睛睁开的一刹那,同时张大了嘴重重地呼吸了几口气。

角落的两个小火炉已经重新被人换了新炭,透过微阖的窗户隙,能看见外面枝头上迎风轻曳的嫩绿枝芽。

展昭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他凝眸瞧着落在窗台上的光亮,深深吸了口气复又闭紧了双眼。

还是第一次做这么奇怪的梦。

他努力地去回想梦境中的那个场景,那座被烈火吞噬的高楼,愈发觉得陌生诡异。

展昭想,大概是第一次喝这么多的酒,醉得太厉害的缘故。

他本以为宿醉醒来会头疼欲裂,没想到只是浑身乏力,头稍微有些晕眩而已,或许是因为这场梦,展昭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饭厅的圆桌旁,他应该是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展昭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睑,侧过头看了眼不远处圆桌上的茶水壶,不知不觉又想起了白玉堂。

他这个屋内的家居摆设本就由于白顺听从白玉堂的吩咐趁着他外出巡街的时候换掉了一大半。

数日前白玉堂在他屋内喝茶,由于茶水凉了,浸久的茶叶透出了一股苦涩味,就非得说是自己房间的茶具不好,结果当天晚上就不知从哪儿弄了一套崭新名贵的茶具放在他桌上。

展昭让白玉堂放回他自己的房间泡茶喝白玉堂也不愿意,执拗不过,展昭只得随他高兴。

但是白玉堂不知道的是,展昭第二天清晨起来,习惯性的翻过杯盏迷迷糊糊的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浸了一夜的茶水依旧味道苦涩,他微微蹙眉往杯中一看,顿时凝住了目光。

杯壁内两双成对的鸳鸯图纹透过茶水显得栩栩如生,像是油滴入水中一般,正是鸳鸯戏水的浮影。

展昭为此困扰了好几日,想问白玉堂是不是买错了,又或者是拿错了东西送人,只是看对方坦坦荡荡的样子,展昭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便没有再提此事,后来便渐渐忘记了。

今天大年初一,展昭想着哪怕除夕夜喝醉了今日也不能起太晚,他收回视线努力把脑海中某人的大脸挥开,正翻着身子准备起床,结果才抬腿一脚落地,大门突然被人毫无预兆的从外面推开。

展昭浑身一怔,他此刻身上穿着衣裳的,也不知道在担忧什么,有些僵硬地转动着脖子去看来人。

整个开封府敢这样闯进他屋子里的就那么一个人!

白五爷又换了新衣裳,还是一套能完美勾勒出他身形的白色长袄着身,只是衣襟交叠处对称的枫叶形花纹深红一片,十分惹人眼。

白玉堂见展昭已经醒来,一脸意想不到的的挑了挑眉,接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微微弯眼一笑:“早啊,小懒猫?”——

作者有话说:新出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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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小……小懒猫?

展昭那双清澈好看的瑞凤眼顿时睁大了起来, 神情有些微妙的变幻了一瞬,耳尖悄悄泛起了桃花色。

展昭不知道这三个字白玉堂是怎么叫出来的,反正他听在耳朵里总觉得怪怪的, 甚至还能感受到一股比吃桂花糖还甜腻的滋味。

白玉堂只以为展昭脸上的薄红未消是醉酒后清醒的正常反应,他步履轻松的朝展昭走了过来。

白玉堂身后的房门大敞着,清晨的风吹进来,拂动他背后乌黑亮丽的长发,白玉堂唇畔含着笑, 眉目如画,姿容俊美,他不做其他,只这般静静地走来,便是绝色无双。

展昭突然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有些闪烁,卷进屋内的风明明寒意渗人, 可拂到展昭身前却又无故让人心胸滚烫起来, 那种炙热感, 从胸腔处慢慢向周围溢开, 缓缓地爬上了脖颈。

只是才走到桌旁, 白玉堂便又转身走回去把房门关上了, 嘴上还嘀咕着:“猫儿, 你先把衣服披上, 别受寒了。”

清晨风寒, 展昭昨夜又喝醉了酒,这会的确感觉身体软绵绵的,他顺手从床头扯过外袍穿上,抬眼看白玉堂关门关的十分顺手, 又想起他方才不请自入的行径,不禁咬牙道:“白玉堂,这是展某的房间,你进来之前不要先敲门吗?”

白玉堂眼梢隐隐含笑,当场做起戏来,他万般难受的捂住了心窝,神情故作伤心道:“猫儿,你太伤爷心了。昨夜你喝醉后五爷送你回房,又是给你擦脸擦身子,又喂你喝醒酒汤……”

“……”展昭再次惊得瞪大了双眼,听着白玉堂说的话顿时臊的发不出声音来。

擦……擦身子?展昭下意识紧了紧掌心。

白玉堂似是看出了他的紧张,噙在嘴角的笑意渐浓,继续道:“好不容易伺候完你,爷要回房休息,你还紧紧抓着爷的衣裳不撒手。猫儿,你这个习惯可不好,喝醉倒头就睡……”

展昭看他说的眉飞色舞,心里的拘谨逐渐卸去,无奈心叹:谁说锦毛鼠白玉堂是玉面修罗,话少手段毒辣,看这模样像吗?

谣言,谣言,全是骗人的!

展昭整了整衣襟,脸上的薄红依旧未消,却垂下眼眸一本正经了起来:“你都说展某喝醉了,什么事都不记得了,自然什么话都由你信口胡邹了。”

白五爷的如玉美颜忽然严肃了起来,薄唇微微抿了抿,双眸闪过一丝疑惑,试探道:“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展昭抬眼,看见白玉堂这副神情,又一时不敢确定了,心里琢磨着怕不是自己喝醉了酒真对白玉堂做了什么。

两人僵持着都没说话,白玉堂是又可惜又庆幸,两种感受交集在一起,复杂极了。

他庆幸展昭喝醉酒对自己做的事情没印象,又可惜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完全可以顺水推舟,借此事告诉展昭自己的心意。

白玉堂一时惆怅了起来,他藏着对猫儿的爱意,忍着难受极了!

展昭跟他对看了会,觉得跟白玉堂待在这寂静下来的空间里十分不自在,他撇开视线,双眸轻眨了眨,虚咳一声道:“昨晚……喝醉酒给白兄添麻烦了,是展某不对……”

“就这一句话?”白玉堂挑了挑剑眉,不满道。

展昭自知理亏,他想不起自己喝醉酒后对白玉堂做了什么,但肯定是了不起的大事,不然凭白玉堂个性绝不会揪着此事不放。

展昭穿好了衣裳,当着白玉堂的面束好了长发,才道:“前几日巡街,发现锦程酒楼旁边的寒梅开了,白兄若不嫌弃,下午展某请你喝酒赏梅?”

白玉堂轻哼一声,他嫌弃,嫌弃展昭唤他白兄。

“不去就算了。”展昭的双眸里划过一丝狡黠。

“去,谁说爷不去了。”白玉堂立即精神抖擞道:“你可别想省下这笔银子。”

展昭微微抿唇,暗笑:果然是只酒耗子。

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展昭哪里知道白玉堂重生后所在乎的只有他仅此而已。

公孙策、展昭、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等人在汴京城也没家。

晨起后,众人聚于饭厅,听着外面街上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大伙互相说着祝贺新年的吉利话,其乐融融地绕桌而坐,吃着由赵叔精心准备的各种馅料的饺子。

而唯一缺席的包大人此时正在皇宫里听皇帝开朝会,由于展昭喝醉了酒,天灰蒙蒙亮的时候,王朝和昨夜醉的不怎么厉害的马汉两人冒着寒风一起护送包大人进宫上朝。

科举舞弊案调查清楚后,庞太师的冤屈洗刷了,禁足解了,一切如旧,为了安抚老丈人,赵祯还特意从国库里挑了一尊长寿金佛像送到了太师府上,当中寓意,朝廷上下有心人都懂。

可太师大人心里不太乐意了,怎么不让他继续禁足到年后呢?这大冷天,还是大过年的,天还没亮,就得赶早进宫上朝,等会还得围观儿子和女婿狩猎,各国前来朝贺的使者也得安排和接待。

庞太师肿着一双明眼人看上去就知道他没睡好的眼睛,憋了憋嘴,现在总算是明白庞煜做纨绔少年的乐趣了。

撇开皇宫里的热闹不说,城内汴河大街上也是人山人海,处处彩灯高挂,红帘随风摇曳,百姓们的脸上洋溢着过节的喜悦。

展昭和白玉堂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前往锦程酒楼。

白玉堂无意间瞧见从他们身旁嬉笑着跑过的小孩们手上都握着一串冰糖葫芦,脚步顿了顿,忽然身形一闪悄然从展昭身边不见了踪影。

展昭自是察觉到了,只是不明白白玉堂要做什么,只好在原处等了会。

身旁都是川流不息的行人,看着他们的脸,大多陌生,展昭环顾了一圈,大脑突然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展昭转过身,耳边尽是嘈杂的说话声,嗡嗡嗡的听不真切。

他的视线顺着往前走的人群眺望着前方,展昭突然想起了昨晚那个诡异的梦,忍不住沉了沉双眸。

梦里的那条街会存在吗?

他那么慌张的是想去追逐什么?

还有那座被火焰包围的高楼……

展昭沉思间,一股凉意忍不住从他背脊蹿上了后颈,后背顿时冰冷一片。

“猫儿?”白玉堂醇厚动听的嗓音传入他耳中。

展昭恍惚了一瞬,心里顿时跟漏了一拍似的,有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在心里一掠而过,像风似的飘远,他无法再捕捉到。

白玉堂突然在展昭身旁出现,扬起手上的冰糖葫芦在他眼前晃了晃。

展昭眨了眨眼睛,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见白玉堂扬起的笑脸近在咫尺,展昭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挪了小半步。

“你……”展昭顿了顿,瞅着已经被白玉堂拆开外面的一层薄纸,露出里面红亮剔透,玲珑如红玉的一串糖葫芦。

展昭忍不住眯了眯眼,继而看着白玉堂,脸上透出疑惑,问:“展某爱吃甜食的样子很明显吗?”

展昭问的是一本正经,白玉堂却忍俊不禁,微抿薄唇轻声笑了起来。

“开封府众人皆知。”白玉堂笑着说这句话时双眸中眼波潋滟,他这副绝色容颜此刻深深地映在了展昭的眼底。

展昭忽然有了片刻的失神,可潜在的意识让他自己攥紧了掌心,他立即撇开视线往前走,一面道:“展某爱吃甜食不假,可白兄别把展某当小孩子。”

白玉堂快步跟上去,道:“没有规定说大人不能吃甜食,也没有规定说糖葫芦只准小孩子吃吧?”

展昭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白玉堂似是“投喂”了他不少东西,意识到这一点,展昭不禁加快的脚步。

白玉堂大喊:“笨猫,这是爷给你的新年礼物,你敢不收!”

白五爷这一嗓子大,面带佯怒的表情更是将他五官精致的美张扬的显示了出来。

路过的百姓忍不住侧目而视,展昭咬了咬牙,转过身来脸庞有些泛红,低声道:“白玉堂,你小点声。”

白玉堂轻哼,慢悠悠地踱步来到展昭面前,只一瞬间,展昭的衣袖携风而来,伸手将白玉堂手上的冰糖葫芦夺了去。

展家家教甚严,展昭年幼的时候身边总是有仆人跟着,外面的许多东西他都不曾像同龄的孩童一般接触过。

展昭记得,他第一次吃冰糖葫芦是刚入师门的时候,因为他年龄最小,被那一大群师兄师姐围着,他们给他准备了很多礼物,展昭现在回想起来,心里有些黯然。

家中发生如此大的变故,展昭心受打击,从此在江湖中颠沛流离,似乎也有好几年没回去看望师傅和师兄师姐了,若不是遇见包大人,他重新找回了生活的信仰,还不知到此刻在哪呢。

白玉堂双手环胸,模样潇洒恣意,嘴角微微上扬道:“猫儿,一串冰糖葫芦而已,不用这么感动吧?”

展昭瞥着他:“还想不想去锦程酒楼喝酒了?”

白玉堂微挑剑眉,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脸上的神情无比真诚。

展昭哑然失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咬住串在长木签上的糖葫芦,“咔擦”一声,酸酸甜甜的滋味立即在舌尖蔓延开来。

展昭孤身一人,曾经是最不喜欢过节的,可今年这感觉似乎还不错,他望了眼白玉堂的侧颜,看着他洋溢在脸上的风采,唇角不自觉勾起了浅浅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亲们520快乐(▽)

第76章

白玉堂和展昭很快就来到了锦程酒楼, 种在酒楼旁的三棵梅树已经开了花,鲜红欲滴的花朵结在枝头,拥簇在一起面对这无情的寒风。

对面的茶摊里, 老板新推出了许多点心,哪怕寒风呼啸而过,在茶棚底下落脚的客人依旧有许多,而这些客人大多是年前就从外地赶来的读书人。

锦程酒楼曾是高义德手中的产业,如今充公落入了赵祯手中, 赵祯又将酒楼交给了暗卫重新开张打理,也好方便他日后心血来潮出宫游玩有个放心的落脚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