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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管理酒楼的暗卫懒得改名,何况锦程酒楼这寓意也好,锦绣前程。这汴京城来来往往的客人里哪个不是奔着这个来的。

只是白玉堂和展昭正要踏入锦程酒楼的大门,突然一道夹杂着些惊喜的嗓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白贤弟?”

这青年着一身经得住洗涤的雾蓝色袄袍着身, 虽然看上去朴素不已,可这副清俊的容貌将人平添了几分雅致。

颜查散看着面前男子清冷的背影, 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喊完方才那句话此刻内心竟有些忐忑了起来。

白玉堂闻声转过身看去, 颜查散原本浮现出担忧的眼底忽然变得欣喜起来。

“贤弟, 当真是你!”颜查散走上前了一

步, 眸光温柔, 笑起来如沐春风。

“颜兄?”白玉堂缓缓一笑, 随即朝颜查散走了过去。

白玉堂见到颜查散并不吃惊。

反观颜查散, 能在这异乡遇见一个熟识之人觉得十分欣喜。他这数日温习书册, 趁着今日外面热闹出来走走散散心,却没想到在路上无意间瞥见一个和白玉堂很相似的身影,他忍不住跟着追上来,才有了这再次重逢的一面。

颜查散笑着问:“贤弟怎么在汴京过春节?”

当时白玉堂在破庙遇见颜查散, 重生而来的白五爷自是知晓他的聪慧才干,进庙与他搭话,两人一见如故,为了让颜查散后续赶考顺利,白玉堂慷慨解囊,资助他途中旅费。

这恩情颜查散自是铭记于心,他知晓白玉堂本是金华人氏,其余四位义兄也是在松江府陷空岛,所以颜查散不明白这新春佳节白玉堂为何会出现在汴京城,不是应当在家与兄嫂团聚吗?

“小弟有在此地长住的打算。”白玉堂朗声一笑,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又从锦程酒楼门口走出来站在一旁等着他的展昭。

颜查散顺着白玉堂的视线看去,那男子双眸炯炯有神,俊眉修目,一身正气,可能是察觉到别人对他的打量,微微抿起了唇,唇畔缓缓绽放出一抹友善的笑意来,脸颊旁的两道酒窝也是若隐若现。

颜查散此刻心中已经明了,方才他也见白玉堂和这年轻人走在一处,必定是认识的,今日相约来眼前这座酒楼用膳。

颜查散退了半步,模样儒雅的一笑:“贤弟今日既已有约,那为兄就先行一步了。”

白玉堂观他身上的衣料,还是那晚初见在破庙的那一身,如今已洗的干干净净,穿着身上也丝毫不影响他的精气神。

白玉堂见他要走,忙问道:“兄长此刻住在哪?”

白玉堂赠予颜查散的银两都交由书童雨墨打理,他主仆二人抵达汴京城的时候算着日子距离年后春闱还有三四个月,自是不能像寻常富贵人家的子弟日日住在酒楼,于是颜查散寻了个偏僻静谧的地方租了一个小院子。

说是小院子,不过是巷弄里最僻静的一角,低墙围绕,门板斑驳,里面只有一间屋子和一座小厨房,庭院枯草繁杂,看着被自家主人忽略了许久,颜查散愿意租下,自己和书童打扫了两三日,租户也给他便宜了不少租金,算是在汴京城暂时寻了个落脚之处。

颜查散将地址告诉了白玉堂,虽是指名了某街某巷,但想着白玉堂对汴京城应该还没有熟悉到这种地步,也不想他再见自己为生活狼狈,于是放心的走了。

直到颜查散走远,白玉堂才转过身来,展昭见他走来,不疾不徐地换了个姿势,一脸打趣道:“想不到白兄在这里认识的熟人比展某还多,怎么不引荐展某认识一下?”

白玉堂微微蹙眉,仔细去瞅展昭,却见他面容平静,一副无波无澜的样子。

若是白玉堂不清楚,还以为展昭吃味了。

意识到自己心里的这个想法,白玉堂忍不住失笑,走近过去和展昭一起进了锦程酒楼的大门。

大堂内宾客如云,小二在当中提酒送菜,穿梭于桌椅之间,锦程酒楼竟会有这么多客人,这一点让展昭和白玉堂都有些出乎意料。

白玉堂道:“来日方长,你们会有再见的那一天。”

展昭不解,心想自己跟那人可不认识,也没什么渊源。

白玉堂见展昭又不吭声了,肯定是自己在瞎琢磨什么,凑过去轻声道:“爷打赌,他肯定就是明年的新科状元郎。”

展昭愣住,你说是就是啊……

白玉堂说完转身就走,自己先一步唤来酒楼里的小二安排酒菜和位置。

白玉堂和展昭是来赏梅的,小二领着两人上楼,在角落里靠窗的位置停下来。

这里安静,两道墙上都支愣起了菱窗,不仅能观赏到外面的寒梅,还能看见街道上热闹的景象。

小二恭敬地请他俩入座,一脸神秘的低声声道:“二位客官,此地绝对是我们酒楼得天独厚的一个位置,待会大理的使者就会从这条街经过,听说这次同行的还有大理国的公主……”

听小二滔滔不绝于口,展昭不动声色的瞥了眼白玉堂。

白玉堂也正好望过来,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一丝疑惑。

待小二离开后,展昭巡视了二楼一圈,垂眸轻声道:“白兄有没有觉得……”

“许是高义德落网,锦程酒楼重新换了个幕后老板,消息灵通不足为奇。”白玉堂斟了杯热茶送到展昭手边,打断他的话:“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座酒楼怎么还开门进客,不是被圣上……”

白玉堂说到这里蓦然停声,展昭喝着茶也突然抬眼看过来,一双眼睛明亮如星。

两人似乎都及时反应了过来,锦程酒楼幕后的新当家大约是谁了。

窗户外的天空白亮亮的,坐在二楼,仰头可见城外高山的轮廓,灰蒙蒙的绵延起伏。

展昭拉回了视线,瞧着窗户旁,似乎能嗅到它幽香的红梅出神。

今年春节无雪,可入眼的梅花即便没了白雪的衬托也依旧显得娇艳欲滴。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更显得外面的气温骤低。

白玉堂一面温着酒,一边让展昭先吃菜。

展昭看了眼桌上的菜,白玉堂点的,可却都是合自己口味的,当即忍不住眯了眯,开口道:“白兄对展某的喜好当真是了若指掌。”

白玉堂温着酒,手下一顿,立即笑着回看过去,眼中一片清明,勾唇浅笑:“观察你,这还不简单的很。”

展昭背脊挺直,依旧一动不动的盯着白玉堂看,眼中满是探究之色。

白玉堂的手从温酒的壶子上松开,轻抵在自己下颚处缓缓靠近展昭,薄唇微启,声线清泠。

“你这笨猫,可曾提防过谁?”

白玉堂这双眼睛本就生的极美,自带风情,凤眼稍勾,眸若星辰,又覆上了笑意,这般凑近来,让展昭内心的防线差点轰然塌落零落倒成一地。

展昭的视线立即转开,落在桌上正温着酒的小铜炉上,忙侧过身子,与白玉堂的呼吸拉开了一点距离。

展昭故作镇定,一本正经问:“酒热好了没有。”

白玉堂修长的手指勾着自己的一缕长发,有些失望的暗叹了口气,又端坐了回去。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温酒也是一样。”白玉堂垂眸瞧着微微冒着热气的热酒壶,不知道是在对展昭说还是自己在感叹些什么。

“那你慢慢热吧,展某可就不等你了。”展昭忍不住抿起了唇,提著夹了两个白灼虾放进碗中,又从一旁取过干净的帕子将双手擦干净,直径剥掉虾壳吃起来。

“说了让你饿了就先吃,在爷面前还总是这么拘束。”白玉堂道。

展昭沾着酱料吃完虾子听到这句话,当即没忍住怼了回去:“你以为展某是你,无拘无束惯了。”

白玉堂单手提过两个酒杯,手腕一翻转,酒杯立即稳稳的立在了桌面上,他无所谓的耸耸肩,俊逸绝色的面容上还流露出几分自豪:“就是要像爷这般,生活的才叫自在。”

他说罢提壶斟满两杯酒,又看向展昭:“你看你自己,逢人见面就是三分笑,有时候也不觉得憋屈的慌。”

展昭性格温和儒雅,这一点白玉堂觉得没有错,可这笨猫有时候接人待事方面总是让他瞧着不痛快。

为何不痛快,白五爷就是自己瞧着心疼这人。

别听白玉堂嘴上是这么说,但这些时日里的相处,展昭还是知道他对自己的照顾,可就是不甘心任由对方嘴上逞能,忍不住一句话回了过去:“你既想要自在的生活,那还愿意入军营?”——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

第77章

展昭可不觉得那从六品的飞骑尉入的了白玉堂的法眼。

他有此一问, 就想知道白玉堂心里的真实想法,所以格外认真的盯着白玉堂看,等着他回答。

白玉堂把酒杯轻置于展昭手旁, 抬眸看着展昭明亮的眼眸盯着自己,哪怕事情的真相藏在心底让他压抑的透不过气来,白玉堂也不由舒眉一笑。

展昭见他脸上浮起笑容,不禁换了个坐姿。

可等来的却是白玉堂话里透着几分得意挑衅的笑意:“就是不告诉你。”

白玉堂眉眼浅弯,含笑拉长了尾音。

展昭狠狠咬了口红烧排骨, 瞧着白玉堂脸上渐渐漾开的笑意当真是觉得憋屈的慌。

白玉堂却是心情大好,提杯凑过去示意展昭端杯喝酒。

“猫儿,别恼。”白玉堂眼中流露出温柔,神色也温和不已,长臂一伸就落在了展昭的手臂旁。

如同重生前他与展昭之间的相处一般, 白玉堂总喜欢惹展昭恼怒,看他瞪眼的俊颜, 可也喜欢自作自受的去哄对方展颜欢笑。

展昭睨了他靠近过来的手臂一眼, 对方那皓腕与手背流畅的弧度, 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 肌肤细腻的手背……

展昭微忙低下头浅咳了声, 这才缓缓坐正了身子, 只是一抬眸, 又正好与白玉堂的视线对视。

白玉堂脸上透着笑意, 唇畔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那双丹凤眼明亮璀璨,毫不掩饰的盯着展昭看,就连被握在手心里的酒一时也忘记了喝。

展昭淡粉色的薄唇微微抿动,强装镇定, 将视线漫无目的的转开。

他微抬着下颚,浅笑声从贝齿间轻泄出来:“展某才不和一只大白耗子一般见识。”

“是是是,爷的错。”白玉堂满眼宠溺之色,将酒杯放入展昭手指间,偏着脑袋去看他:“展大人大人大量。”

展昭睨了他一眼,一时忍俊不禁,被白玉堂这副故作讨好的模样逗笑了。

只是展昭忽然凝眸了一瞬间,这副场面,让他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似乎非常熟悉,像是刻进了骨子里一般,只待一个诱发的契机。

展昭握紧杯盏与白玉堂轻碰了碰酒杯,才敛去心中所有的思绪去看对方。

“新年快乐。”展昭轻晃着酒杯,唇角微弯,笑的很轻柔。

白玉堂眼底透着光,这一刻静静地望着面前的人。

“新年快乐。”白玉堂微微愣了愣才回过神,他慢了一步,这句话展昭比他先一步说了出来。

窗外,寒梅昂首怒放。

白玉堂动作轻缓地给展昭添着酒,几缕墨发顺着他偏头的动作缓缓地从肩膀上散落下来,他敛下熠熠含光的双眸,苦涩的笑容逐渐变得欣慰起来。

展昭还在品尝另外几道没试过的菜肴,全然没注意到白玉堂脸上变化的表情。

白玉堂提杯抵在唇旁,蹙眉紧紧闭了闭眼,重生前失去展昭的那些痛苦与绝望控制不住一般,再次袭上心头,让森*晚*整*理他背脊发寒,心都凉了个透彻。

“白兄?”展昭转头看过来,见白玉堂一脸痛楚,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还有你觉得烈的酒?”

白玉堂回神,逐渐清晰的视线中都是展昭这张纯真还带着笑意的脸庞,白玉堂心中感触万分,只觉得一股酸涩感毫无防备的涌上鼻尖,若不是极力忍住,差点落下滚烫的泪水来。

展昭自是瞧出对方的不对劲,但不清楚缘由,只得又轻轻抿了一口酒,然后有些的疑惑的瞧了白玉堂一会后,又收回视线垂眸自言自语道:“也没那么烈吧?”

至少对于白玉堂而言,锦程酒楼今日这酒是绝对不烈的。

“瞎琢磨什么,快吃吧。”白玉堂轻笑出来,眼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了泪光。

这一世,他不用再一人一杯,对影才成双了。

也绝不会再让展昭受半分委屈和伤害,哪怕……

哪怕是拼上了他自己这条命。

念及此处,白玉堂又立即轻晃了晃脑袋。可他想此生他们都能平安健康,这样才能与展昭白头偕老。

白玉堂和展昭在锦程酒楼用完饭,又一边欣赏着窗外迎着寒风在枝头轻颤的寒梅小坐了会,正准备起身下楼离开,突然听到另一边敞开的窗户低下传来沸沸扬扬的声音。

今日是新年的第一天,长街上舞龙狮、街旁表演杂技的活儿不少,来来往往的行人本就多,道旁的大树墩地下还扫着一堆堆放完鞭炮后残留下的红纸碎屑,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与各家各户的酒菜香交织在一起,正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白玉堂与展昭起身,不约而同的走到窗户旁往外瞧,带着几分凑热闹的闲心。

锦程酒楼前的这条街道两旁挤满了开封府的百姓们,而中间让开的道上由四个身形魁梧的男子抬着一顶看上去十分华贵的薄纱软轿缓缓行来。

弥漫而去的寒风勾着软轿上的雪白薄纱,偶尔露出轿中之人的侧颜

女子肌肤胜雪,齐腰的长发散于背后,勾出几缕编织成渔网辫,在交结处点缀上淡粉色的珍珠装饰,她额头上挂着一抹月白色的流苏抹额,中间坠着一枚小小雨滴形状的蓝宝石,正好落在她眉心中央。

街旁的百姓看着这一幕,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这就是大理国的公主,好美……”

“这次大理国怎么派了个公主出使大宋?”

“难道是来和亲的?”

软轿中,女子的红唇缓缓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她对这是话置若罔闻,一双灵动的眼睛透过罩在身边的薄纱帐好奇的打量着大宋民间的事物。

软轿周围跟着六位手持配剑的大宋侍卫,当中为首的便是杨疏颂。

软轿旁边还紧紧跟着一男一女,男子身形高大,身着黑衣,腰束银色软剑装饰成腰带,只见他面色沉冷如霜,灼灼目光不放过周围的一举一动。

他身边的女子是大理国公主的侍女,一身浅绿色长裙,头上梳满了纤细的长辫,手腕和耳朵都佩戴着银饰。

杨疏颂握紧宝剑跟在软轿旁,这一路走来他很不爽,他今天出来保护这个大理国公主实际上是被慕薛和庞太师坑过来的。

负责指派保护各国使者一事是由庞太师做主,慕薛则在一旁‘出谋划策’,说大理公主明艳动人,总比陪着其他几国的使者来的潇洒。

一想到满肚子都是坏水的慕薛,杨疏颂就气的咬牙,女人最麻烦了,他不知道吗?

杨疏颂还在愤然的沉思,身旁抬着薄纱软轿的四名汉子接到轿中人的授意突然停了下来,他们弯腰将软轿放下地,正好落在锦程酒楼的大门外。

侍女连忙靠近软轿,伸手撩开薄纱探头而入听从大理公主的吩咐。

杨疏颂微微皱了皱眉,但是很快眉宇就舒展开了,他一脸平静的走到侍女的身边,轻声询问:“青雪姑娘,玉瑕公主有何事?”

他话语刚刚落下,侍女青雪就已经放下薄纱账侧身看过来。

杨疏颂今年二十五岁,与庞统、慕薛几人是汴京城内名门望族之后,为数不多的到了成婚年纪还未成家的男子,身边甚至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同样出生于将门之家的他看上去比慕薛要多几分成熟,比庞统则要少几分战场上的暴戾之气,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朗目疏眉,看着气度不凡。

段玉瑕的身影被雪白的薄纱遮住,显得影影绰绰,只有那抹红唇的颜色浅浅的透出来,没被这抹随风轻曳的薄纱盖住。

青雪看见突然靠近过来的杨疏颂一愣,忙后退一步,羞涩的垂下眼眸俯身行礼道:“杨大人,此次来大宋,公主是想体验下大宋的风土人情。”

杨疏颂冷眼看着青雪,见她话到此处不再继续,微动的唇角不禁僵了僵,才淡淡挑眉吐出来两个字:“所以?”

青雪脸上的薄红僵了会,抬头道:“公主想用膳,借此尝一尝大宋的美酒佳肴。”

“请公主回使者馆。”杨疏颂一本正经的点头,道完后漫不经心地看了眼缓缓走过来站在青雪身旁的黑衣侍卫一眼。

就在几人沉默间,一双纤细、肌肤洁若白雪的手撩开薄纱缓缓伸出来,柔软似若无骨地搭在软轿的花梨木上,她圆形的指甲盖透出粉嫩的颜色,雪白皓腕上戴着一副双层镂空雕花的银镯子,中间镶嵌了几颗圆润银亮的小铃铛。

“杨大人,这便是大宋的待客之道吗?”一股清凉的嗓音从软轿内传出,女子说的很轻缓,甚至感受不到她丝毫的情绪。

杨疏颂心中的不悦丝毫没有显露出来,他敛下眉眼,嘴角缓缓勾出一抹笑来:“玉瑕公主,下官这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大宋礼仪之邦,想必不会有这种破坏两国友好交往的人存在。”段玉瑕说完,轻轻撩开了软轿上的薄纱,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娇艳脸庞。

段玉瑕缓缓起身要出来,青雪闻声而动,立即走到软轿前,伸手过去扶住了她。

“公主小心。”

段玉瑕抬手搭在侍女的手臂上,缓缓从勾住雪白薄纱的软轿内起身。

她一袭由银丝绣成复杂花纹的白色长裙着身,衣裙将她婀娜的身姿完美的勾勒出来。

街旁的百姓们终于见到了大理国公主的庐山真面目,就连附近几家酒楼茶肆内都有不少客人探出了头来观望,热闹的长街上一时竟走不开道来。

杨疏颂见段玉瑕慵懒的抬着眉眼看过来,立即垂眸往一旁让开几步,面上十分尊重的拱手行礼道:“玉瑕公主。”——

作者有话说:这一世,两只会生活的很幸福的【握拳!】

第78章

锦程酒楼二楼的窗口旁, 俩男子身材颀长,并肩而立。

展昭看清大理国公主的容貌后淡淡收回了目光。

这位大理国公主的确是美的不可方物,哪怕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也不为过, 可展昭的心境依旧是无波无澜。

他无意间去看身边的人,却见白玉堂凤眸之中划过一抹冷厉,展昭凝眸仔细看去,这种情绪在白玉堂眼中又消失不见了踪影,让展昭在心里产生了方才是不是他眼花才发生的错觉。

“白兄, 怎么了?”展昭轻声询问,下意识向他靠近了几分。

两人的手都搭在窗台之上,展昭稍稍靠近来几分,他们腿摆处的衣裳便贴在了一起。

白玉堂能感受到展昭忽然靠过来的气息,连带着拂面而来的寒风此刻都好像掺上了展昭身上的味道。

这股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让白玉堂冷静了不少, 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道:“看样子杨疏颂对这个大理国公主也是无可奈何。”

段玉瑕此次来大宋是为了躲避大理国内部皇室与贵族的联姻,她想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可却又想找个有实力的挡箭牌, 容貌美艳不假, 可到底是过于心狠手辣。

上一世段玉瑕在从大宋回大理的途中脱逃, 大理国皇帝将此事又怪在了大宋身上, 之后赵祯派人寻找大理国公主, 了无音讯, 于是免了大理国数年的进贡, 大理国皇帝也答应了。

但是经历过一世的白玉堂知道, 段玉瑕后来跟辽主元昊勾搭上了。

“远道而来即是客,杨副都指挥使只要保护好公主的安危就行。”展昭颇有几分赞同的点着头,待重新回味一遍白玉堂说的话,展昭却突然愣住了。

“杨副都指挥使, 白兄你也认识?”

白玉堂张了张嘴,差点没接上展昭这句话。

他好一会才双手环胸,故作轻松道:“你这笨猫,爷连皇宫都来去自如,多认识几个人又有什么稀奇。”

展昭眼眸微眯,一脸狐疑。

想一想,白玉堂在开封府认识的人还真不少,就连醉日阁幕后当家人萧蹊南都与他有私交,还有刚从边境回来的中州王庞统,白玉堂对他的事情也都了解。

展昭想着想着思绪就飘远了,他不自觉拢紧了眉头,开封府都传萧蹊南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念及此处,展昭生生阻断了思绪继续蔓延的趋势,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凝重了起来。

只是展昭此刻的心思,白五爷浑然不觉。

白玉堂冷眸又瞧了眼站在锦程酒楼楼下的大理国一行人,示意展昭回桌入座,说是再坐会再行离开。

包大人此刻忙着参加皇宫举行的春猎活动和宫宴,也不在府中,展昭无事可做,便听从了白玉堂的话。

二人入座后,小二收拾好桌面又重新上了一壶顶好的香茶。

展昭正斟着茶,白玉堂突然唤住了转身欲走的小二,从锦袄袖口的夹层处拿出一张面额不菲的银票出来,递给小二。

展昭直愣愣的望着白玉堂,不由放下手上天青色的汝窑茶壶,道:“白兄,不是说好展某……”

“你我之间,何须这些。”白玉堂知道展昭想说什么,直接抬手打断了展昭的话,他与展昭之间何须这些繁文缛节。

但是今天看见段玉瑕,白玉堂清楚有些事情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该来的坎坷正在慢慢的向他们靠近。如果可以,他想带展昭离开这里,寻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过着平稳的生活。

若是换了很久以前,白玉堂的骄傲绝不会允许自己做一个自甘平庸的人,可是后来他才发现能与心爱之人平静的相守一生,哪怕日日柴米油盐酱醋茶,也是世上最大的幸福。

可是上一世,展昭丧命于边疆,这些对白玉堂而言成了一种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展昭抿唇压下了嘴角,说好今日他请客请白玉堂喝酒赏梅的,表达一下昨晚他喝醉酒后给白玉堂带来困扰的歉意。

虽然昨晚展昭喝醉了酒后发生了什么至今还未想起,可他打算回去后问一问公孙先生或者王朝。

他俩细心,说的话也较为可靠。

小二看了眼白玉堂手上的银票,不但没有喜上眉梢,脸上反而浮现出来几丝纠结的神色,躬身道:“客官,您今日这桌花不了这么多银子。”

往来的客人间,哪怕直接拿一锭银元宝出来,也不带有人拿银票出来给一桌酒菜买单结账的。

展昭暗道:这店小二是个实在人。

白玉堂敛下双目,端过展昭已经倒好的热茶轻轻吹着,他凤眼上的睫羽微微颤动,耐心道:“余下的先记着,这酒楼,日后爷与展大人会常来。”

“是。”听白玉堂这样说,小二自是忙不迭的将银票收好,又恭恭敬敬地弯腰行了礼才退下。

看白玉堂又端起了一副贵公子的做派,展昭也不说话,只是噙着笑意安静的看着他。

白玉堂察觉的到展昭的打量,假装无事的低头喝了两口茶,可对方的眼睛不撒开,时间一长,白玉堂心里又有些不平静了。

他怕自己长期克制和压抑的感情一旦当着展昭的面不慎爆发出来,将会把人吓到天涯海角去。

白玉堂抿抿唇,慢条斯理的放下杯盏,对展昭道:“你看着爷笑做甚?”

展昭揉了揉鼻尖,忍不住揶揄他道:“日后常来这里,醉日阁白五爷您不去了?”

“可去可不去。”白玉堂无所谓的耸耸肩,垂眸看着茶盏里清亮的茶汤。

展昭欲言又止,只是过了一会白玉堂又抬起了头来,弯眼微笑道:“若是你哪日想尝醉日阁的菜了,咱们就去。”

白玉堂用的是“咱们”,而去醉日阁的原因只是因为如果他想尝醉日阁的菜。

展昭反复琢磨着这句话,感觉的到心里的暖意正绵绵不断地涌上来,一时更加沉默了。

白玉堂见展昭发起了愣,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伸手轻扣了扣桌面,对他提着茶盏道:“发什么呆,尝尝,味道还不错。”

展昭连忙点头,把脑袋压的很低,提杯轻轻啜饮一口温茶,也毫无心思去品尝。

没过一会原先那小二又送了两碟款式新颖的小点心上来,说是送两位公子的。

展昭看见点心自然就忍不住,加上白玉堂也不怕他刚刚吃了饭肚子撑,一个劲的要展昭尝一尝。

展昭咬了一口白玉糕,顿时感觉口齿间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甜。

刚才那茬话展昭心里还没揭过,想了又想,琢磨了再琢磨,还是忍不住道:“关于萧蹊南,白兄可知道些关于他的传言?”

“传言?”白玉堂眯了眯双眸,道:“什么传言,传言也未必是真的。”

展昭也不想背后议论别人,可想着白玉堂在汴京城与萧蹊南走的近,再加上二人合作有生意上的来往,日后必定少不了见面。

展昭一脸委婉,旁敲侧击道:“自是……关于知意馆的传言。”

白玉堂正准备摸茶杯,陡然从展昭嘴里听到“知意馆”三个字,手不禁一颤,差点连茶杯都打翻。

那日萧蹊南见白玉堂因为展昭的事情失魂落魄,拉着他去知意馆散心,只是一到门口,白玉堂认出这地方,当即甩袖离开了。之后这些天,公孙先生安排他忙着给开封府上上下下扫尘,白玉堂也没再外出,于是到目前为止,他和萧蹊南还未再碰上面。

白玉堂强装镇定的稳住茶杯,一脸不解道:“知意馆怎么了?这又是何地?”

展昭:“……”

展昭见他平素眸光潋滟的双眼此刻浮现出了一抹茫然,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将话题继续下去。

显然,这旁敲侧击看样子是不行了。

展昭两道墨眉微蹙,染上了纠结之色,白玉堂全都看在了眼底。可他方才已经否认自己知道知意馆一事,那现在也只能继续一装到底了。

白玉堂一身白衣赛雪,倚在桌旁道:“知意馆这名听着挺有诗意,也是萧家的产业?”

展昭瞅了白玉堂一眼,窗户外随风轻轻摇曳的寒梅像是一抹胭脂似的融入他的眼中。

白玉堂无所举动,落入展昭双眸便已经是风华绝代的风采。

展昭纡郁难释间,脑海中突然飞快的闪过一个场面。

红梅树海,满地碎琼乱玉,展昭仿佛此刻都感受到被飞花风雪弥漫了双眼的感受。

只是……他何曾去过这样的地方?

“猫儿?”白玉堂突然启唇轻声喊了展昭一句。

展昭蓦然收回视线,愣怔了几瞬,白玉堂的脸才逐渐在他面前变得清晰起来。

眼中的人眉眼精致,面若冠玉。

“玉堂……”展昭脱口而出,好似这两字早已在他心口藏了许久一般。

白玉堂双瞳微变,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人,眼底的欣喜藏匿不住,他认真的看着展昭道:“你唤我什么?”

“……”展昭迅速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自己方才究竟是怎么了,好像是有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正慢慢侵蚀着他的脑海。

“在家里,哥哥嫂嫂也是这样唤爷的。”白玉堂转动着杯盏,嘴角早已勾起了明显的弧度道:“日后,五爷便再多许你一人。”

玉……堂……

展昭忍不住在心里反复着白玉堂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继续更新~

第79章

两人一时间心思各异, 展昭也将萧蹊南的事情抛之于脑后。

窗台下的动静小了不少,白玉堂想可能是段玉瑕一行人离开了,正打算开口唤展昭一起离开, 却见靠近楼梯间的几桌客人喧哗了起来,更甚的是还有几位自诩风流、模样年轻的郎君纷纷起身往楼梯下张望。

白玉堂忍不住皱了皱眉,大概猜到是发生了什么。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引得了展昭的注意,他手握茶盏缓缓靠近唇旁品着茶,微抬双眼, 眸若朗星,神色看上去亦显得轻松不过。

随着接踵而至的脚步声渐渐变得清晰可闻,众人很快就见小二领着杨疏颂和段玉瑕主仆三人从楼梯口走上来。

杨疏颂一身褐色袄袍着身,腰间系着金色虎头腰带,往楼梯口前一站, 目光立即巡视了二楼一圈,他眸光四射, 看上去英姿勃发。

杨疏颂见到窗旁坐着展昭和包拯新得的江湖义士白玉堂, 目光停滞了一瞬, 很快便转开了视线。

杨疏颂抬臂往后挥手示意, 跟在他身后上来的两名侍卫神情严肃冷峻, 一左一右持剑守在了楼梯口, 他则大步走上前跟上了段玉瑕。

“玉瑕公主, 这里人多, 恐怕会扰了你清净。”杨疏颂扯着嘴角微微一笑, 他代表了大宋,还是要树立一个温文儒雅的形象。

段玉瑕缓缓转过身来看向杨疏颂,她微微扬着下颚,露出一小段肌肤细腻白皙的脖颈, 神态高傲的像只孔雀,眉目轻瞥,清冷的眼神打量了杨疏颂一会。

青雪和黑衣侍卫浩飞也在一旁停下了脚步。

杨疏颂不想段玉瑕在人多的地方逗留,无奈这公主就是要进锦程酒楼用餐,为了她安全着想怎么也该选隔绝外人视线的单间才是上策。

几息沉默间,段玉瑕的红唇缓缓勾出一抹艳丽的笑容道:“本公主就是喜欢热闹的地方。”说完,转身便带着青雪和浩飞往靠近窗边的空桌椅走去。

杨疏颂一脸隐忍之色,恨不得当场把将这保护大理国公主安危的破事丢给他的庞太师和慕薛抓过来咬两口才消气。

随着段玉瑕步态摇曳的从大堂中走过,她雪白的衣袂随风飘逸,似乎在空中留下了抹抹清香,惹得一众酒客的目光流连忘返。

白玉堂垂眸喝着茶,可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逐渐向他们这一桌缓缓靠近的白色身影。

展昭和站在段玉瑕身旁的杨疏颂对上视线,嘴唇浅浅勾了勾,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来。

他松开手中的杯盏起身,与杨疏颂见了礼。

“展大人。”杨疏颂亦抱拳回礼。

段玉瑕的目光也落在了展昭身上。

男子剑眉英挺,眉目如画,棱角分明的轮廓透出几丝温柔,看着俊秀不已。

段玉瑕轻抚摸着手腕处的铃铛银镯,目光紧盯着展昭不放。

杨疏颂似是看出来了,开口道:“玉瑕公主,这位是开封府包大人手下的得力干将,展昭。”

“展,昭?”段玉瑕红唇微启,贝齿浅露,重复了一遍展昭的名字。

展昭也顺势拱手给段玉瑕拘礼,不卑不亢道:“在下展昭,见过公主。”

白玉堂坐在桌旁纹丝不动,只是嘴里的白玉糕早就被他咬碎成了渣。

段玉瑕微微转头眉眼清冷地看了眼杨疏颂,道:“本公主看这一桌的位置就挺好。”

白玉堂当即起身,从桌上一把捞过画影剑背在身后,面无表情的立在了一旁,身姿如松。

展昭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引得侧目而视,不解的盯着他看。

白五爷拉着展昭站开,复又拱手道:“请公主入座。”

段玉瑕这才看清白玉堂的容貌,目光怔了一瞬,红唇微动,却没说出话来。

几个跟上来伺候的小二手脚麻利,立即将桌上的茶具撤了下去,又将段玉瑕要落座的椅子重新铺上百花雀鸟金丝绣的软垫。

白玉堂和展昭渐渐站开,远眺窗外的风景。

段玉瑕姿态优雅地入座,青雪和浩飞分别伺候在身侧,杨疏颂抚了抚微蹙的眉头,也安静的站在一旁。

由于倾国倾城的大理国公主突然进了锦程酒楼,也吸引了其他一些散客入店,后厨负责炒菜的几个大师傅一时间竟然有些忙不过来。

过了会,几个小二轮番送酒菜上楼,青雪将菜肴一一布置好便退到了段玉瑕身后。

杨疏颂一时没注意,待反应过来才发现原本在不远处静静站着的白玉堂和展昭不知何时早就消失了踪影。

从锦程酒楼出来的白玉堂和展昭顺着热闹的人群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汴河大街上,正好看见徐记酒楼前摆下了一道道梅花桩,舞狮人在当中腾挪、翻飞、跳跃。

锣鼓声喧天,这条舞狮队占据了半条街道,经过的百姓也都驻足在周围的店铺前仰头观望。

急促变幻的京啰声响起,引狮人一身武生短打的装扮,凌空连翻了几个跟斗跳进了梅花桩当中,随着一声大喝,他手持旋转七彩绣球开始逗引着‘金毛瑞狮’,舞狮人辗转跳跃,在梅花桩上亦如履平地。

展昭时常巡街,平时在佳节吉日也会遇见舞龙或者舞狮的队伍,可今日不知是怎么,只觉得心情比平时要轻松的多,面对眼前这热闹的场面也不由多看了几眼,唇角渐渐漾开了笑意。

周围的人渐渐多起来,展昭退了半步,不小心便触到了白玉堂的肩膀。

展昭一脸歉意的看去,只见白玉堂的脸颊离他极近,对方脸上的皮肤白润润的,几乎看不见一丝毛孔,近观其侧颜,更显得鼻梁高挺。

展昭看着有些入神,恍惚之中只见白玉堂的薄唇上翘,缓缓勾出了一抹优雅的弧度。

“猫儿,爷长的可还算入得了你眼?”笑意在白玉堂的眼角荡漾开,他清朗的笑声击着展昭的耳膜。

展昭立即收回视线,偏开了头,只觉得面颊发热,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脸红,只是极力克制着,连双手都下意识攥紧了。

展昭无法去回答白玉堂的这句话,但是他自己知道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因为白玉堂而走神发愣了。

展昭此刻的心情复杂不已,一如寒风初拂的那晚在高尚书府中的书房旁,他不小心与白玉堂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后的心情。

此时的徐记酒楼门口,徐青霄和家人一起吃了团圆饭就到这里安排了一场舞狮表演回馈开封府众百姓,也算是消除去年年底发生的不幸事。

他和徐记酒楼的掌柜一起站在酒楼门口迎接进来的客人,没过一会,萧蹊南就带着贺礼在喧嚣的锣鼓声中出现了。

徐青霄眯眼看了看他,道:“今天过年,你怎么有空来了?”

“刚和父亲吃了顿饭,只是……不欢而散。”萧蹊南说话时挺随意的耸了耸肩,他往梅花桩上看了几眼,又道:“听小厮说你这挺热闹,就过来看看。”

他暗暗打量着徐青霄,对方今日一身玉色祥云纹路的青色长袍,玉冠束发,脸上的精神看上去比之前好多了。

徐青霄原想说让他不要和家人争吵,只是想着他们之前两家经商对立的关系,自己也没资格这样劝他,于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徐青霄感叹着,淡淡笑了笑,目光落在萧蹊南伸手递过来用暗红底金色花纹的纸包装的礼品盒上。

“过来看看怎么还带东西了?”

萧蹊南把礼品盒转交给站在徐青霄身旁的徐记酒楼的梁掌柜。

梁掌柜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自家少爷和萧家这是和解了?他也不敢确定,抬眼又看了看徐青霄,不知这东西该不该接。

萧蹊南静静看着徐青霄,淡淡挑了挑眉,意思是还不接?

徐青霄撇开目光,忍不住弯唇笑了笑,对梁掌柜轻声道:“收下吧。”

梁掌柜这才道谢把东西收下。

“不请我进去坐坐?”萧蹊南近身站到了徐青霄身旁,薄热的吐纳吸在寒冷的空气中竟然显得有些明显。

“萧兄,请。”徐青霄一脸沉稳之色,缓缓侧过身引他进入酒楼内。

萧蹊南今年三十,比徐青霄年长了四岁有余,他这一声萧兄,萧蹊南当之无愧。

可这两字落入萧蹊南耳中,却显得没那么入耳。

两人从大门进去的那一瞬间,白玉堂和展昭刚好从梅花桩前经过。

听了一上午的锣鼓鞭炮声,白玉堂只觉得耳朵有些受不了,何况他本就喜欢清静的地方。

展昭走在他身旁道:“不如先回府衙?”

“入夜再回去。”白玉堂含笑道:“初六爷可就要收拾东西去军营报道了。”

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很明显,进了军营可就不能这样随意的跟猫儿一起遛街了,可不得拉着人多逛逛。

展昭沉默了会,暗暗记住了初六白玉堂要进军营报道的这天。

“白兄可还有其他好去处?”展昭抬眼开口。

只见白玉堂抿唇不语,又缓缓摇了摇头。

展昭含笑道:“既然如此,那还不随展某回府。”

白玉堂停下来看着他,双眸透出认真,一字一句道:“我摇头是因为你对我的称呼。”

展昭对上他的视线,突然想起了白玉堂之前跟他说过的话。

“在家里,哥哥嫂嫂都是这样唤我玉堂的,日后便再多许你一人。”

展昭缓缓动了动嘴唇,白玉堂看着他,眸色微凝,显有期待,可终究没等到展昭将这两个字唤出来——

作者有话说:更新~

第80章

入夜。

天色如被墨水渲染一般, 星辰在薄云间闪耀,唯独不见皎月的踪影。

窗外寒风骤疾,院中的树影狂乱颠倒, 飒飒之声被风裹着向远方的天际飘去,轻细难闻。

展昭方才泡好了脚将水盆送出去,这会正披着外袍坐在床边看着几步开外的圆桌上轻轻跃动的油灯芯火发愣。

昏黄的光亮洒在展昭的脸庞上,透着温馨。

回想起今天一天,$展昭紧抿的唇角渐渐松开, 他知道自己今天过的很开心。

自从知道家人出事后他离开学武多年的地方下山闯荡江湖开始,这些年一个人也阅览过不少大好河山,可都没有像今天这般心情放松过。

展昭意识到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身旁多了个人,哪怕是和白玉堂在街上走一圈,聊着不相干的事, 或者一起去吃上一碗馄饨,都感觉这日子过的格外舒心。

甚至有时候展昭会想, 这样舒心的日子能在他身边持续多久。

他怕白玉堂会离去, 就像上一次一样, 他巡街时会忍不住想起对方, 也会失魂落魄。

哪怕这一点被展昭深埋于心底, 拼命压制着不敢承认, 但是他心里十分清楚。

也正因为展昭将这一点拎得太明白, 才会让他在白玉堂面前至今都未表明出自己最真实的心意。

“喵~”一道慵懒的喵叫声从门外传来, 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展昭一下子惊醒。

待他反应过来, 舒展开眉头,新年的热闹再次喧腾了起来。

“砰砰!”

“咻!”

绽放在夜空下的烟花五彩斑斓,映在菱窗上,留下忽闪忽闪的光亮。

可房内什么变化都没有, 仅有那盏油灯轻悠悠的在跳动,连带着投射在墙上的光影也在摇曳。

展昭叹了口气,起身将外袍挂在横木衣架上,着了一身白色亵衣亵裤便躺进了被窝里。

他与白玉堂在外面用了晚饭才回来,此刻时辰也不早了,尽管外面鼓乐笙箫、歌舞欢庆着佳节,可展昭向来没有通宵达旦的习惯。

菱窗浅阖,屋内靠近门口的两个小火炉里,纹银炭被烧的殷红,缓缓释放出暖热的气体。

展昭怕今夜又会做什么奇怪的梦,便留着桌上的这盏油灯没灭,自己压紧了被角听着外面的烟花声阖上了双目,安心地入睡。

雪昙从展昭的房门前一蹿而过,被突然在半空中炸开的烟花吓了跳,直接撒腿撞进了白玉堂的屋内。

白五爷此刻正仰躺在床上,头枕着自己的胳膊,翘着二郎腿在床上晃啊晃的。

白玉堂身上锦袄未褪,腰间玉带轻束,将身材都完美的勾勒了出来,他眉眼含春,唇角噙着笑,心情看上去格外不错的样子。

“五爷,您给我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雪昙一进门就嗅到了一股吸引猫的香味,是美食的味道!

白玉堂见雪昙出现,偏头睨了它一眼,眸光潋滟,胸前的黑发悄然滑落便倾泻在了床榻上,他伸手随意往桌上一指森*晚*整*理,笑道:“猫儿吃剩下的。”

雪昙喜滋滋的心情顿时从天堂坠进了黑暗的深渊,连带着欢快的步伐都滞带了,可是这香味的确诱惑猫,哪怕白玉堂这样说,雪昙还是一跃而起跳到了凳子上,再甩着尾巴,一展前腿,轻盈的落在了圆桌上。

何况这猫也不是别的猫,那可是白五爷心尖尖上的人!展大人!

“五爷,看您今天心情不错,可是和展大人之间有了什么新进展?”雪昙通灵性,依着它老祖宗的吩咐,此次白五爷重生后提的要求,在合理之中,它都必须倾力相互助。

尽管白玉堂目前还不知道这一点,只以为雪昙是一只从陷空岛跟着他来到汴京城贪吃好玩的小白猫而已。

雪昙伸出一只爪子,将油纸包轻轻的扯开,飘出来的香味更浓了。

“小鱼干!”雪昙喵呜喵呜的直叫唤,扬起尾巴连甩了好几圈。

白玉堂蹙了蹙眉,原本浮现在脑海中展昭的模样顿时被雪昙惊喜的叫声一下子搅乱了。

白玉堂从床上坐了起来,盘着双腿盯着雪昙沉声道:“闭嘴,快吃。”

不是白玉堂刻意的要去听雪昙的猫语,而是但凡靠近他身边的猫只要张嘴,喵呜声传到他耳朵里都自动变成了人类的话语。

白玉堂觉得很神奇,这种事情若是搁在别人身上发生准得天天疑神疑鬼最后把自己都逼疯掉,可经历过一次生死的白玉堂觉得这对于他梦中的老神仙来说,怕只是雕虫小技。

但,这个技能对白玉堂而言,有时候觉得还挺方便。

“谢谢五爷。”雪昙乖巧的道了谢,开始品尝美味的小鱼干。

等雪昙吃得差不多了,白玉堂给它交代了任务,让雪昙派它的小弟们驻在使者馆附近,密切关注各国使者的动向,一旦有人行迹可疑,立马回来报告,白玉堂也好让展昭他们多留个心眼防备一下。

“这些人跟展大人又没关系,观察他们做什么?”雪昙就知道天下没免费的晚餐,白五爷的小鱼干也不是这么容易吃得到的,它把余下没吃完的小鱼干拿油纸盖住,打算留给小黑猫尝尝。

“照爷说的话去做就是。”白玉堂眼眸微沉,脸上思虑着,他这是防范于未然,这些使者来大宋,就没几个安好心眼的,不惹出些事端岂会安心回去。

尤其是段玉瑕,白玉堂嘱咐雪昙,让它重点注意这个女人。

雪昙挤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白玉堂。

“五爷,您打算移情别恋了?”

白玉堂差点赏赐一颗墨玉飞蝗石送给它。

雪昙见状,立马撒腿跑了。

白玉堂冷哼了声,仰头便倒在了床上,他拉过被褥盖在身上,可这会睡意全无,想仔细辨听隔壁展昭房内的动静,又被外面接二连三的烟花声扰乱了。

门口,雪昙偷偷的探出了它雪白雪白的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双琥珀色的双眼紧紧望着圆桌上的小鱼干,它支愣起四只腿小心翼翼地迈着小步子向圆桌旁靠近。

白玉堂暗暗调整着吐纳,再次因为拥有了现在这副健康年轻的身体感到高兴,甚至心里还有些蠢蠢欲动,觉得做什么事情都充满了活力。

只是回想起今天下午的事情,白玉堂又揪起了两道好看的剑眉,自言自语的叹道:“猫儿为什么不愿意唤爷名字呢?”

展昭总是白兄白兄的叫他,让白玉堂有时候都觉得展昭的内心真的十分难以接近。

雪昙的身子抖擞了下,正打算继续做只隐身的猫把小鱼干顺走,躺在床上的白五爷突然侧过了脸,透过圆桌底下的空隙,和雪昙来了个对望。

白玉堂道:“你还在呢?”

“五爷……”雪昙畏畏缩缩的的走了两步,突然昂起了小脑袋,道:“五爷,这一墙之隔,怎么就把您给难住了?”

白玉堂突然沉默了起来,盯着雪昙看了半晌,双目微微一眯,眸中情愫暗涌,顿时打了个响指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白裳蹁跹,眨眼间他人便已经立在了桌旁。

“爷怎么没想到!”重生再来一回,他怎么还总想着迂回战术,自然也得是像上一世那般紧追着猫儿不放才对!

这才是他白玉堂敢爱敢恨的作风!

见白五爷站在桌旁没反应,雪昙悄咪咪的扒拉紧小鱼干立即跑了。

后半夜,外面的烟花声已经渐渐消停,五彩流金一瞬便被黑幕完全吞噬掉。

展昭这会睡的正香,白玉堂轻轻推开菱窗,身形一闪,转眼便进了展昭的房内,察觉到床上的人没动静,白玉堂才转身将打开的菱窗阖上。

此时油灯早已熄灭,屋内一片漆黑,只有门旁的两个小火炉里还有几点红光在隐隐发亮。

即便白玉堂夜视能力再好,此刻入眼的事物都显得很朦胧,落在他眼里只有不太清晰的轮廓,可这对武艺高强的人而言,哪怕他蒙着眼,亦可以对眼前未知的事物做出准确的判断。

白玉堂特意放轻了脚步来到展昭身旁,床上的人或许是因为睡的太沉,亦或者是放松了警惕心,竟然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

白玉堂无奈勾唇笑了笑,在床旁缓缓坐了下来,此刻转换了想法的白玉堂此刻竟然也不怕展昭会不会洞悉了他的心事而被吓跑了。

他伸手勾住展昭落在被褥上的一缕发丝,视若珍宝般的捧在了掌心。

猫儿,这回天涯海角,你这辈子也逃不掉了。

白玉堂起身解开了自己身上的锦袄,动作熟练的将衣服与展昭的外袍搁在一处,然后上了床,掀开被褥一角挨着展昭缓缓躺了下来。

展昭身上透着源源不断的热意,白玉堂放进被褥里的手一靠近展昭,就能感受到对方腰身旁的暖和。

白玉堂顿了顿,手指松了又紧,忍着想把人用力揽进怀里再好好睡一觉的冲动。

可这冲动终究是被理智压制了下去。

白玉堂微微侧过脸,在一片昏暗之中盯着展昭侧脸的轮廓看了会,突然觉得有些奇怪,这笨猫就算睡的再沉,但他都如此贴近了,猫儿也不可能毫无警觉啊!——

作者有话说:亲们端午安康~

预告:离两只明白心意的时候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