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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真的很像两个笨蛋◎

陈旭暗恋苏佳穗, 虽然是一件惊天大八卦,但陈旭本人不知所踪, 苏佳穗又拥有着不容挑衅的权威, 搞的江延不知道该跟谁交流探讨才好,差点没忍住给程向雪打电话。

当然,差点没忍住的意思是, 终究忍住了。

江延可以对自己坦诚, 他的确喜欢程向雪,只不过, 他很清楚自己和程向雪之间有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或许每一次以情侣的身份见面, 都要割舍一些无比重要的东西作为跨越鸿沟的垫脚石。

总有一天,会无可割舍,只剩下疲惫,然后在日复一日的疲惫中消磨彼此的感情。

与其惨淡收场,连普通朋友也做不成, 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其实江延有时候很羡慕纪景, 明明看上去傲慢又自负的一个人, 却能活成掺多了水的面团,黏糊糊的, 任由苏佳穗揉圆搓扁。

江延认为纪景能屈能伸的品质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纪景要是知道江延对他的评价, 一准不满,他哪里能屈能伸了?

他明明就只能屈不能伸。

晚上十一点半, 纪景给苏佳穗打电话, 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苏佳穗说还有十分钟到楼下, 纪景便穿上外套到小区门口等。

小区门口有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在夜色中灯火通明。

纪景想了想,走进去,站在收银台前,良久,看店的大叔抬起头问他:“要什么?”

“嗯……口香糖。”

“货架上呢,自己拿吧。”

纪景拿了一条绿箭,握在手里。

大叔盯着他逐渐涨红的脸,以及那飘忽的视线,颇为邪魅的勾起嘴角,随手抽出一盒计生用品丢到收银台上:“一共十八。”

纪景付完钱,简直是落荒而逃,没逃几步就碰到了从计程车上下来的苏佳穗。

苏佳穗提着两个购物袋,有些疑惑的问:“你怎么了?”

纪景肯定不能说他被便利店那个大叔的读心术吓着了,佯装镇定的接过购物袋:“没怎么啊,你买的什么?”

“球鞋,我们俩一人一双。”苏佳穗笑眯眯道:“明天我陪你去打球。”

显而易见,苏佳穗要去给他撑腰。

虽然对纪景来说,在球场上被排挤也不算个事,但苏佳穗这么当回事,他心里就莫名的幸福又满足,不由搂住苏佳穗的腰,低头亲了亲她的脸。

“喂,我没卸妆呢。”

“你擦粉底了吗?”

“废话。”

纪景看着路灯下女友格外细腻白嫩的脸颊,抑制不住笑意:“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啊。”

苏佳穗斜睨了他一眼:“你才知道啊。”

临近十二点,夜深人静,小区里只亮着几盏路灯,晚风拂过,树影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

纪景搂着苏佳穗的腰,走在回家的路上,感觉自己这辈子有点过份幸运了。

他太飘飘然,没注意到苏佳穗的手伸进了他的口袋里。

“这是什么?”

“……”

苏佳穗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可越是这样,纪景越不敢扯谎,眨眨眼睛,老实巴交的交代了真相:“我刚在门口便利店买的。”

“为什么买这个?”

“突发奇思妙想。”

纪景心机之深沉,从这句话就可看出一二,他故意把突发奇想说成突发奇思妙想,跟苏佳穗装可爱呢。

苏佳穗真就吃这一套,脸上有了点笑模样。

纪景乘胜追击,夺过那盒计生用品,揣到另一侧的口袋里,认真又正经地说:“我这也是以防不时之需,你看,我们俩都这么大了,还住在一起,万一你哪天要对我做点什么,总得有些安全措施吧。”

苏佳穗眯了眯眼睛:“你不会一个人在家偷看小电影了吧?”

纪景压低声音反驳:“我没有!”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诱发了你的奇思妙想?”

“这不是……便利店没人吗。”

苏佳穗真觉得纪景蛮逗的,纪景给她买卫生巾就像买卫生纸一样理直气壮,买计生用品却偷偷摸摸的像做贼。

不过,买就买了,有备无患嘛。

苏佳穗必须承认,自从那天晚上吻过纪景之后,她对纪景的感情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比如此刻,纪景穿着纯棉的黑色长裤,趿着略有些大的黑色拖鞋,步伐散漫又拖沓,看起来那么随便,像极了刚睡醒的人下楼倒垃圾,可苏佳穗怎么看怎么帅,简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程度。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啊……”

“因为,你长得也很好看。”

纪景咬了下嘴唇,有意模仿苏佳穗,云淡风轻的说一句“你才知道啊”,可这样的甜言蜜语对他而言冲击力实在太大了,他突然有些害羞,将头扭到另一边。

一面害羞着,一面懊恼,自觉凭他这点出息,那盒计生用品短期之内是用不到了。

……

翌日傍晚,苏佳穗陪着纪景去打球。

学校篮球场真的总是固定的那几个人,如此繁忙的学业之下,仍能每天准时准点去报道,算得上骨灰级篮球爱好者,而寻常篮球爱好者想加入他们也特别简单,无非一句“兄弟,缺人吗,带我一个”。

纪景来的比较早,骨灰级爱好者们还没凑够一个整场,可他过去一问,人家说要打半场3V3,压根不带他玩。

毕竟,纪景昨天负气离场的缘由众人心知肚明,今天他特地带着“富婆女友”来,还跟“富婆女友”穿着同款限量版球鞋,任谁看来都是暗藏报复心理的炫耀,实在是太可恶了!

而纪景也有着同样的想法——都大学生了!还搞排挤孤立这一套!实在太可恶了!

纪景不愿意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冷屁股,扯着苏佳穗的袖子就要走。

“干嘛呀,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他们先不跟我玩的。”

“那不是有误会吗,你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苏佳穗有意让纪景扩展一下社交圈,原因很简单,自打军训结束,纪景跟她简直是形影不离,甚至她上厕所纪景都要站在女厕所门口等,像极了网游里亦步亦趋的跟宠。

还有比网游跟宠更形象的比喻。

就这周二,有个很出名的医学教授来闵行校区讲座,人都没进教室,看到苏佳穗便叫出了她的名字,苏佳穗不由纳闷,问教授,您认识我?教授笑着看了眼纪景,说你们俩在医学院可是人尽皆知。

苏佳穗面上不显,心里着实吓了一跳,以为纪景吃软饭的传言这么快就散播到主校区了,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是因为之前上解刨课,整堂课纪景都死死黏着她,稍微和她拉开一点距离脸色立马一片惨白,给老师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于是逢人就开玩笑,说这届新生里有个高高帅帅的男孩,带着外置器官来上学。

外置器官=胆=苏佳穗

“外置器官”事件加上“小白脸吃富婆软饭”事件,让苏佳穗怪不舒服的。

虽然高中那会纪景也经常对她摆出一副奴颜婢膝的样子,但整个兴海谁不知道纪景“校长”的身份,不至于看轻他,可到了寸土寸金的上海,明显有了落差,苏佳穗隐隐感觉周围的人都不太能瞧得起纪景。

说来真是奇怪,纪景没怎么着呢,她先难受了。

“我干嘛要跟他们解释。”

“那球鞋白买啦?”

“……”

“走啊,好好跟人家商量嘛,你说你,开学快两个月了,一个朋友没交到,学校都传你是吃软饭的小白脸,一个帮你解释的人也没有,像话吗。”

“像画我就挂墙上了。”

苏佳穗板起脸瞪他。

纪景忍俊不禁:“哪有你这样的,我不跟他们玩还不行?”

“你少避重就轻,快点过去啊。”苏佳穗推着纪景的背,硬生生把他推到球场上。

骨灰级篮球爱好者们看到纪景又过来了,纷纷停下动作,可能因为有苏佳穗在,眼神只是略显困惑,并没有太多恶意。

苏佳穗用手肘怼了一下纪景,纪景深吸了口气,很做作的露齿一笑:“我没吃软饭。”

苏佳穗附和着点点头:“他真没吃软饭。”

“……”几个骨灰级篮球爱好者面面相觑,整齐划一的尴尬。

苏佳穗也替他们尴尬,搞不懂纪景为什么弄出一句这样的开场白,可话已经说了,总不能上不去下不来的悬在半空,苏佳穗只好硬着头皮道:“我们俩谈恋爱,是他花钱比较多,谣言,不可信。”

这次轮到纪景附和:“对,不可信。”

苏佳穗和纪景并不知道,他俩在学校里其实是非常惹眼的,说是石头堆里两颗闪闪发光的钻石也毫不夸张,两个人携手走在校园里,自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看着就是眼高于顶,很不好惹的模样。

而此刻,这样两个人,却傻乎乎的站在他们面前,无比笨拙的试图澄清误会,两双眼睛都那么诚恳真挚,像……像幼儿园小孩似的,叫人不忍心拒绝。

“咳。”领头的骨灰级篮球爱好者轻咳一声:“我们昨天,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他看着苏佳穗说:“就是替你抱不平。”

“替我?”

“乔瑞也是跟我们一个群里的,没事常在一块打球,他,前段时间不是在追你吗,我们都觉得他挺诚心的,然后又听你们医学院的人说……反正,误会,都是误会,这样看还是你俩更般配。”

最后一句话惹得纪景心花怒放,认为这哥们非常有眼光,完全忘记正是这位身材魁梧的哥们昨天晚上撞飞他好几次,立马跟人家冰释前嫌了。

苏佳穗坐到一旁,看他们开开心心的打起全场,好半天才琢磨过味来。

这些人哪里是替她抱不平啊,分明是觉得她傻,放着给她花钱的乔瑞不要,非得倒贴纪景,说什么这样看还是她和纪景更般配,那意思像两个笨蛋在一起特合适似的。

不过刚刚她和纪景真的很像两个笨蛋。

凝望着在球场上肆意奔跑的纪景,苏佳穗忍不住笑了一声,感觉自己跟吃完晚饭出来遛狗一样。

不管怎么说,误会解除了,纪景不仅交到了朋友,还凭借出众的球技顺利加入骨灰级篮球爱好者的队伍,他们有个微信群,每天一到时间就开始呼朋唤友,一个个比上早八可积极多了。

如果是风平浪静的好天气,苏佳穗也会和纪景一块去,因为旁边小广场好多打羽毛球的,是那种正规比赛的打法,还有专人计分。

他们俩通常都是各玩各的,散场之后就去学校附近吃宵夜,有时候两边的球友也会跟着一起,倘若第二天上午没课,多半要喝上几杯,一来二去的,硬生生把纪景一杯倒的酒量练成两杯倒。

纪景是真的特别容易喝醉,苏佳穗一度怀疑他肝不好,并且用他嘴唇格外红润这点来佐证,声称男人嘴唇过于红,是因为肝火太旺。

纪景为了证明自己肝脏健康,在图书馆查阅了好几本有关这方面的书籍,结果被系里教授抓包,教授大感困惑,说你一个学临床的怎么在这研究中医,研究中医也就罢了,那么多书你不看,你一个医学生偏看《老百姓的中医书》。

纪景别提有多无辜,他说教授,我看了好几本,就这本能看懂。

在学习这方面,纪景注定要吃苦,可人生在世,谁能不吃苦呢,苏佳穗也有苏佳穗的苦。

外科缝合是临床的基本操作,从大一开始就要勤学苦练了,苏佳穗是他们这批学生里第一个敢在大体老师身上动刀子的,然而到了缝合这一关,她那两只手就完全不听使唤了,反倒是纪景,针线活那叫一个细致,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老师夸赞心灵手巧。

因为纪景和苏佳穗总是坐在一块的,老师夸完纪景,扭过头就对苏佳穗摇头叹气,一下子就激起了苏佳穗的胜负欲,从此只要有空就坐在那里练缝合,很长一段时间家里茶几上的水果都带着缝合过的痕迹。

纪景还给茶几取名,叫苏佳市水果医院,大果盘是普通病房,小果盘是ICU病房,塑料袋里的请排队挂号。

苏佳穗问他:“你吃掉那些呢?”

纪景指了指嘴巴:“停尸间。”又指了指胃:“火葬场。”

苏佳穗被他气笑:“那我这医院致死率也太高了。”

纪景说:“你吃你吃,你吃算病愈出院。”

作者有话说:

只写了四千,救命,我发现纯日常太难写了,要不然我写完最后一波剧情完结得了,然后开始搞番外,番外有好多可以写的(这里只是征求一下意见,没有要仓促完结的意思QAQ)

第62章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虽然苏佳穗删掉了乔瑞的微信, 跟他说以后别再联系了,但毕竟在同一个校区, 隔三差五的总能遇到。

有一次孙女士给苏佳穗寄东西, 包裹里捎了一件江母给江延织的毛衣,苏佳穗去给江延送毛衣,恰巧碰上乔瑞, 而且是那种狭路相逢的恰巧。

“苏佳穗。”乔瑞出于礼貌的打招呼, 可那张脸上却一片愁云惨淡,不知道的准以为他是被抛弃的糟糠。

“干嘛?”苏佳穗态度不好不坏, 主要是听说乔瑞跟那叫什么良的一伙人闹掰了,彻彻底底的翻脸, 决裂,割袍断义,这象征着乔瑞要跟过去say goodbye,象征着乔瑞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出于对这种知错就改的行动力的欣赏, 苏佳穗也不能表现的太冷漠。

“你男朋友, 怎么没和你一起?”

“他这两天忙着背题。”

“学临床……确实要背很多题。”

话说到这么生硬的份上, 苏佳穗不得不用疑惑的眼神看他。

乔瑞很难过,因为面前的这个女孩从未尝过单相思的滋味, 完全不明白他想要和她多说几句话的心, 他的爱情就像长在石砖缝里的野草,从一开始草籽就生错了地方, 注定无人问津, 注定独自枯黄。

可乔瑞还是问:“你要去找江延吗?”

苏佳穗认为他问了句废话:“要不然呢?”

乔瑞垂眸, 侧身让开路, 只是苏佳穗没走多远, 他忽然又唤她的名字。

“做什么啊。”苏佳穗转过身,有点不耐烦了。

“我……”乔瑞攥紧手掌,终于鼓足勇气:“要是有一天你和纪景分手了,会不会考虑我?”

“你当谈恋爱是接诊呢,还带挂号的。”苏佳穗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只有脑子里灌水泥的人才想做备胎。”

这段对话很快传到纪景耳朵里。

纪景略有一丝小忐忑的问:“然后他说什么。”

“没说什么啊,然后我就去给江延送毛衣了。”

“那他什么反应?”

“我哪知道他什么反应,哎呀你别烦我,我眼线差点画歪了。”

纪景一直等苏佳穗画完眼线,才从背后抱住她,额头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

苏佳穗很不友善:“闪开,当心我锤死你。”

“别这么暴躁嘛。”纪景在心里肉麻兮兮的补充了一声“小乖乖”,不敢叫出口,是怕被锤死,但这并不妨碍纪景觉得“小乖乖”是为苏佳穗量身打造的称谓。

想不通,根本想不通,天底下怎么会有苏佳穗这么乖的女朋友,不仅毫不留情的怒斥追求者,还回家跟他报备,他上辈子到底是积了什么德啊。

“小乖乖”说:“你滚远点我就不暴躁了。”

“嗯……”纪景看了眼手机,凭借经验推断,最早今天晚上,最迟明天下午,苏佳穗一定会来例假。

乔瑞也真是倒霉,偏偏选在苏佳穗一个月当中最暴躁的那一天发出备胎申请。

纪景带着些许幸灾乐祸的喜悦,亲了亲苏佳穗湿漉漉的长发:“那你慢慢收拾,我去洗衣服。”

苏佳穗不理他,专注于跟假睫毛斗智斗勇。

纪景把衣服塞进洗衣机里,擦了镜子,整理了桌子,浇了花,拖了地,晾了衣服,又打扫了一遍卫生间,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四点半,苏佳穗终于打扮好。

她今天妆容格外浓艳,及腰长发卷成了大波浪,V字领上衣,超短裙,搭配一双到膝盖的长筒靴,斜挂着香奈儿的链条包,一整个细腰长腿,火辣又炫酷。

苏佳穗在纪景面前转了个圈:“怎么样?”

纪景目眩神迷的点点头:“好看!”

摸着良心说,比起苏佳穗涂了粉底和腮红的模样,纪景更喜欢她刚运动完,红晕由内而外从皮肤里透出来的模样,纯天然嘛,总是比武装到头发丝的精致感更动人。

不过纪景很有自知之明,他喜不喜欢不重要,苏佳穗开心才是关键。

“我背这个包合适吗?”

“太合适了!”

“欸,你就不能发表一些有价值有建设性的意见吗?”

自从两个人住在一起,纪景几乎每天都会面临这样的考验。女友明明拿定了主意,并且自信又满意,却还是要他提供所谓的“有价值”“有建设性”的意见。

纪景最初没能参透其中深意,本着“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宗旨,言辞凿凿的表示您的穿搭实在完美无缺,没有丝毫可以优化的余地。

这样说完,他总是收获一个白眼。

纪景晚上睡不着觉,就琢磨这个白眼,还真叫他琢磨出了点内涵。

女友为什么要询问他的意见呢?当然不是为了取悦他,更不是对自己审美上的不自信,而是出于一种对维持个人形象苛刻且严谨的精神,需要旁观者查缺补漏,以达到锦上添花的目的。

电脑里某杀毒软件为何遭人嫌弃?因为它根本杀不了毒,挡不住木马,起不到防火墙的作用,那么自然逃不过被卸载的命运。

想明白这一点,纪景面临考验时就显得游刃有余了。

他沉思了一会说:“外边有点冷,我觉得你还得穿个外套,上周你不是网购了一件皮夹克吗,配这个靴子正好。”

苏佳穗穿上那件皮夹克,照着镜子,略显迟疑:“一身黑会不会太单调了?”

既然提出意见,就要坚持己见,摇摆不定意味着不靠谱。纪景毫不犹豫道:“不单调啊,这夹克一穿上,包就成点睛之笔了。”

香奈儿链条包是苏佳穗新入手的新宠,她今天整个造型都是为了这款包而打造。

纪景的评价显然取悦了苏佳穗,她偏过头来,对着纪景笑,那是烟熏妆也掩饰不掉的,少女独有的娇嗔:“行吧,听你的。”

“听你的”这三个字在纪景看来是意见被采纳后的奖励,完美营造出一种女友处处顺从他的假象,不得不说,真是,太爽了!

可这种假象最多维持三十秒。

苏佳穗很快皱起眉头:“你怎么还不换衣服啊?”

纪景跟接到圣旨立刻下跪磕头似的,条件反射的从沙发上跳起来:“这就换。”

如果说苏佳穗的地位是武则天,那纪景就是武则天身边的小宫女,连臣子都称不上,可这又如何呢,小宫女也是御前小宫女啊,每每随驾出宫都相当的有面子了。

纪景嘴上不说,其实心里特别愿意陪苏佳穗逛街,他很享受那些不知内情的男同胞向他投来的艳羡目光,这种如影随形的注目礼,是支撑纪景走完红军长征般逛街之路的力量源泉,也是纪景刷卡付款时的一大快慰。

考上大学后,纪景经济上愈发拮据了。

大抵是为了报复他的阴奉阳违,纪汉华以各种名目缩减他的生活费,从每个月五万,到四万,到三万,这些钱对普通大学生自然是绰绰有余的,可对纪景来说却是需要节衣缩食的程度。

他有意识的节省,打算把钱花到刀刃上——苏佳穗身上。

然而苏佳穗对数字没什么概念,最多大致估算一下他们俩每个月的开销,就算知道生活费快用完了,遇到喜欢的东西还是想买,不买就浑身难受,即便纪景对女友有八百层滤镜,也必须要承认这种毫无节制的消费属于“坏毛病”。

按道理,坏毛病是要改正的,可纪景又不忍心看苏佳穗难受,以至于他一旦手头紧俏,便能感受到来自准岳父的满满恶意。

毕竟有个苏佳和摆在那里,足以看出老苏不是不懂对儿女金钱观的教育,纪景可以断定,老苏是有计划性的助纣为虐,要在无形之中给未来女婿设置一道高高的门槛。

以己度人,纪景倘若有女儿,也得这样,所以没办法谴责老苏,只能暗自庆幸自己还算有点小钱,能支撑他顺利跨过这道门槛。

话又说回来,兜里没钱是真难受,尤其苏佳穗给爸妈打电话要赞助的时候,纪景那脆弱到一击即碎的自尊心都备受打击,颇有种身为丈夫养不起妻子,要妻子回娘家搜刮油水的羞耻感。

因此每逢月底经济拮据,纪景都想方设法的避免苏佳穗踏入高消费场所,把约会安排在电影院、动物园、KTV之类的低消费场所,这样既能哄的苏佳穗开心,又不至于透支钱包。

“王闯说这条街上新开家酒吧,有乐队演出,要不要去看呀?”王闯是骨灰级篮球爱好者之一,也是资深酒水爱好者,纪景那两杯倒的酒量都是王闯练出来的。

苏佳穗一点察觉不到男友的小心思:“乐队,摇滚吗?”

“应该是。”纪景笑笑,很老谋深算的说:“你今天这身打扮还挺摇滚的。”

苏佳穗立刻将饭后消食的地点从商场改成了酒吧。

新开业的酒吧,又有乐队助阵,气氛相当热烈,不过因为是在大学附近,顾客多是大学生,没那么乌烟瘴气,喝喝小酒,听听摇滚,蹦蹦野迪,嗨不嗨的先放一边,主要是省钱。

纪景掏出王闯送他的五十块钱代金券,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暗暗感慨,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该花的钱要花,该省的钱也得省。

苏佳穗真不知道自己让身价数亿的男主角学会了使用代金券,目光在乐队女鼓手身上流连忘返。

“纪景。”

“嗯?”

“我也想把头发染成紫色的。”

纪景很爱女友乌黑柔顺的长发,打死都不想她去做漂染。这种时候,日常生活中所积累的智慧就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嗯……”假模假样的思考了一会,纪景说:“还是黑色头发比较百搭吧,你染成紫色,就穿不了别的颜色的衣服了,你想想,穿红的,穿黄的,那不跟调色板一样。”

苏佳穗听劝,点点头,认同了纪景的说法。

纪景化险为夷般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哈哈哈哈哈(心虚)

第63章

◎有爱心但不多◎

上海是一座纸醉金迷的国际大都市, 苏佳穗又是个享乐主义者,每个周末都要拉着纪景四处逛, 她渐渐发觉这个世界原来还有那么多她不知道的好吃的, 好喝的,好玩的,简直可以永无止尽的探索。

当然, 得提前声明, 永无止尽这一点只针对医学生。

据发量稀少的系主任所说,他有个师兄, 在校成绩优异,曾赴法留学, 回国后进了大医院,迄今为止入行三十载,这么多年,就没跨省旅行过,关键是那位师兄家住北京, 结婚度蜜月去的北戴河。

有学生问为什么, 系主任回答了一句:“他是儿科医生。”

儿科医生, 实打实的稀缺资源,一般城市根本就没有, 因此通常小孩突发疾病都会日夜兼程转到直辖市的三甲医院, 要知道这种“一步到位”的转院意味着家长和孩子最后的希望,即便主治医生稍微皱皱眉头, 也无异于宣判死刑。

谁敢告知家长和孩子“唯一能挽救你们的医生出去旅游了”呢?正所谓能力越大, 责任越大, 一旦成为行业内操刀技术最顶尖的医生, 那么时间和生活就与患者的生命捆绑在一起了, 就算偶有闲暇,心里想的也是如何提高治愈率,如何解决疑难杂症,如何培养后继之人。

系主任说,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就得做好告别吃喝玩乐的准备,系主任还说,大一课再多,也咬咬牙,努努力,挤出点时间出去玩,因为以后你们会发现课更多,时间更他妈的不够用。

说完,他着重表扬了苏佳穗,认为苏佳穗能在保持充分睡眠的同时兼顾学习,运动,谈恋爱,本身就很了不起了,还能积极踊跃的参加各种校外活动,真称得上活力无限小陀螺。

系主任对苏佳穗有特殊偏爱,他之所以在课上讲这些,是因为苏佳穗穿着超短裙在酒吧热舞的照片被人发到了学校微博话题,虽然那条微博本身是正面的,但评论里存在一些不好的声音,继而引起了很大争议。

苏佳穗每天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刷手机,还是下课后听刘娜说起才知道这件事:“什么微博?”

“天啊,都没人告诉你吗?你搜一下交大11届校花的词条,讨论度可高了。”

“回头有空我再看吧,饿了,得赶紧去吃饭。”

纪景把自行车骑到教学楼门口,朝苏佳穗招了招手,苏佳穗拎着包小跑过去,问他:“你知道微博的事吗?”

“嗯?我不玩微博啊。”

“我也不玩,看来我们俩太土了,我下载一个。”

苏佳穗搂着纪景的腰,很快下载好微博,搜索完词条,不由皱起眉头:“什么乱七八糟的……”

纪景蹬着自行车,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我俩周末去酒吧,被人拍照发到微博上了。”

“然后呢?”

“好多网友说我不正经,还骂我。”苏佳穗忽然笑起来:“这条特有意思,我给你读啊,他说这种衣着暴露,像外围女一样的女大学生,学历再高我也看不上,我花十几万彩礼娶一个学历高的女人,不就是为了让她相夫教子吗,然后底下评论,你想美事呢,这种学历高身材好的女大学生,都是给富豪准备的,预备役二奶,一般人可享受不起。”

“……”

“你怎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纪景压着火,尽可能平静的问:“你不生气?”

“生气?他们不配,我只是觉得可笑,而且这个人被骂的好惨,哈哈,评论区好像都是我们学校的校友欸,这个……真是王梓林啊,太逗了,她说她们老家村花结婚彩礼都三十万了,十几万彩礼在她们村得打一辈子光棍。”

苏佳穗并不在乎陌生人的看法,反倒为本校同学的仗义执言而欣喜,一整天都特别开心,直到晚上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才注意到纪景的异常。

纪景一看到她,马上把手机藏到身后,呆头呆脑的问了一句:“你洗完了?”

“没洗完呢,我穿上衣服出来歇会。”

“为什么?低血糖吗?”

“……你是不是傻子啊!我当然洗完了!”

纪景讪讪一笑:“那你早点睡,我还没背完题。”

苏佳穗回到房间,虚掩房门,只在门口站了片刻,又悄悄探出头去。

纪景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摊着一本《细胞生物学》,乍一看挺像那么回事的,可禁不住细端详,明显书后面藏着手机,在那卖力的敲键盘呢。

像是跟人聊天。

苏佳穗此时已经将微博的事忘到了脑后,单纯为纪景这样遮遮掩掩而不爽。

聊天就聊天,心虚什么?顺着这个念头,苏佳穗自然而然的想到——难不成是跟哪个女孩聊天?

苏佳穗不自觉抿起嘴唇,顺带着压低一边眉毛,眯起一边眼睛,完全是老虎藏在暗处捕猎,虎视眈眈的状态。

虽然纪景身边一直以来都不缺追求者,但苏佳穗在此之前从未考虑过纪景会喜欢上别人的问题,哪怕面对带有不可抗力性质的剧情,她也不认为纪景会真像小说里似的那么爱季沐恬。

可现在,还没捕着风捉到影呢,苏佳穗就冒出疑心了。

她趁着纪景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光着脚悄悄靠近,然而纪景留了一分警惕,余光瞥见她,立刻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到书底下。

条件反射一样的动作,彻底惹毛苏佳穗。

“你干嘛呢?”

“背书呢。”

纪景抬眸望着她,满眼是清澈,满脸是无辜,脑门上还写着五个大字“我没干嘛啊”。

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佳穗也不废话了,掀开书,作势要去拿纪景的手机。

要搁平时,纪景肯定不拦着,奈何此刻他手机从腿上滑了下去,不偏不倚的掉在双腿之间,苏佳穗手一伸过来,他整个人都慌神了,急忙握住苏佳穗的手腕,不仅脸色微变,声音也高了:“喂!”

苏佳穗被他捏着手腕,莫名恼火,心想你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连手机都不敢让我看了,还敢对我发脾气!这样一想,另一只手就直奔着侧腰,狠狠咯吱了他两下。

纪景很怕痒,被苏佳穗一咯吱,立刻就软了,一面躲避一面躺倒在沙发上,喘息着求饶:“别,别闹……”

苏佳穗目标明确,心无旁骛,摸到手机的瞬间,顿时攥紧了,怕纪景往回抢,干脆骑在他腰上。

纪景手机是没有密码的,向上一划就解锁了,界面停留在微博主页。单看私信,纪景正同时跟十几个人对线吵架,不仅是吵架,还威胁说不删微博公开道歉就发律师函告他们。

“……你闲的啊?不好好背书搞这些东西。”苏佳穗觉得纪景在浪费时间,做没意义的事,可心里不由自主生出些许俗气又浅薄的甜蜜。

纪景涨红脸,艰涩地说:“你下去,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活该,叫你躲躲藏藏的。”

“我不是怕……怕你说我吗。”

“难道我不该说你吗?这一本细胞生物学你看多少天了,走到哪拿到哪,到现在也没背完,马上要考试了知道不?你系解还没复习呢知道不?”

纪景脑子里顿时杂念全无。

医学生的期末考比高考还难,一本书按斤论,整本全都是考点,各种专业词汇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尤其是系统解刨学,作为医学生的基础课程,涵盖着人体的每一个结构,背起来真是能要人半条命。

纪景背书都算快了,临近考试周也不得不挑灯夜战。又困,又枯燥,有时候就忍不住想打呵欠,可打呵欠是会传染的,苏佳穗在他旁边学□□被他影响,总劈头盖脸一巴掌打过来。

这一巴掌确实能让纪景清醒,只是,未免太粗暴。

纪景提议:“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苏佳穗像个不近人情的牢头:“少废话,没拿鞭子抽你就不错了。”

客厅里摆了张宜家的大书桌,他们俩一人占一边,学习的时候基本互不干扰,除非纪景犯困,或者苏佳穗犯饿。

一旦复习超过凌晨两点,那晚上十一点左右苏佳穗就必须得吃顿宵夜,不然脾气会格外暴躁,打人也格外疼。

闵行一带十点之后就没有什么餐馆开门了,通常纪景会给她煮碗面,两个煎鸡蛋,一把小青菜,能让苏佳穗吃的摇头晃脑,对他的态度也和蔼可亲一些。

纪景承认自己是贿赂牢头。

没办法,苏佳穗根本用不着挑灯夜战,熬夜复习只是为了陪他,有爱心,但不多,时常冒出一股类似于被迫加班的怨气,冤有头债有主,这怨气自然也是发泄到他身上,锤他一拳,踢他一脚,简直是家常便饭。

可你别说,暴力执法真的有用,纪景背书比高三那会还专注,满心都是早点背完早点解脱,学习效率高的惊人,成绩也相当不错。

就这样半死不活的熬过了考试周,终于迎来苏佳穗期盼已久的寒假。

苏佳穗期盼寒假,无非是期盼着回家,期盼着过年,能见到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爸爸妈妈、小叔小婶以及宝贝弟弟。

可对纪景而言,寒假是漫长又孤单的,一想到要和苏佳穗分开,他心里就难过的不得了。

是以,放假前两天,纪景看向苏佳穗时,神情总是一副欲言又止、欲语还休的样子,说不出的楚楚可怜,好像有一肚子委屈无人倾诉。

纪景这样,搞的苏佳穗也很纠结,想带他回家,又怕把老苏气出个好歹。

作者有话说:

寒假这波剧情之后差不多就可以完结了,也可能在写一段医院实习的剧情(这段原计划是写在番外里,具体看情况,嘻嘻)

第64章

◎手持锦囊妙计的林黛玉◎

江延寒假找了份兼职, 是小江老师的老本行,给高中生做家教, 每天三个小时, 半个月工资就有八千块,这些钱足够过他和爸妈过一个手头宽裕的肥年,因此江延打算做完这半个月兼职再回家。

不过寒假住在学校或多或少有些不方便, 开销也比平时大, 纪景就提议让他到楼上住。

这江延是第一次来他们俩的出租屋,进了门, 难掩诧异。

且不说苏佳穗生活不能完全自理,纪景当初在博帆三楼补课时, 那房间里混乱的景象还历历在目,江延都做好了给这俩人除旧迎新的心理准备,可万万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尘不染的干净。

“来,换鞋, 我昨天晚上刚擦了地。”纪景给他拿了双拖鞋, 随即进到厨房, 把买来的水果和饮料井然有序的放入冰箱,空置的超市塑料袋顺手攥成一团, 塞到一旁的布袋子里。

江延对纪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程度, 他怎么都想不到当初花钱如流水的纪大少爷,现如今竟然攒了一大兜塑料袋。

“这都是……你收拾的?”

“不是我收拾的还能是苏佳穗收拾的?”

纪景特别得意, 甚至沾沾自喜, 把江延当成是初来大观园的刘姥姥, 强制性的给他介绍自己用心经营的小家:“你看这书桌, 够宽敞吧, 我自己组装的,本来苏佳穗要买两个,一屋放一个,她说桌子摆在客厅太刺眼了,我说我们俩也就晚上用……”

纪景喋喋不休,从书桌介绍到蒸锅,又从蒸锅介绍到键盘托,没完没了的说。江延难以理解这货为何如此兴奋,忍不住打断:“苏佳穗什么时候回来?”

“她啊……还得一会吧。”纪景看着江延,满脸写着“我有心事我有心事,快来问我快来问我”。

江延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你俩怎么了?吵架了吗?”

“吵架?你太看得起我了。”纪景又在脸上憋憋屈屈的写下一行字“不敢怒不敢言”。

他们俩整天恩恩爱爱的,能有什么矛盾呢。江延用头发丝想也知道,无非是为了横在牛郎织女间的“王母娘娘”。

纪景明摆着需要他出手相助,又不好意思直说,江延有心维护纪景凤毛麟角一样珍贵的自尊心,又不耐烦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思考片刻,干脆另起话题:“咳,你今年过年什么安排?”

“我能有什么安排……”纪景身体里那个林黛玉的人格冒出来了,“林黛玉”说:“要是陈旭过年不回来,我就一个人呗,反正我也习惯了。”

你习惯个球。

江延微微一笑:“那你为什么不去苏佳穗家过年呢?”

纪景面露愁容:“我倒是想去,可她爸,你知道的,一直看我不顺眼,苏佳穗嘛,你也清楚,二十四孝好闺女……”

江延明白了,他错就错在太明白了,以至于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嗯……那我想,苏佳穗一定很为难。”

“我知道她为难,其实我也不愿意让她为难,只是,我没做错什么啊,她爸对我有偏见,她总得给我一个消除偏见的机会吧?老这么躲着,得躲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苏佳穗有苏佳穗的考虑。”江延斟酌着说:“你看啊,你俩都在上海,天高皇帝远,苏叔叔管不着,最多是求个眼不见为净,等你们念完大学,要是还在一起,余下的也就水到渠成了,万一现在激化矛盾,惹得苏叔叔棒打鸳鸯怎么办?”

纪景没说话,眼神幽怨。

江延摸摸眉毛,改了口风:“不过苏叔叔也是老谋深算的,他要存心想拆散你们,肯定有的是办法,这样拖着,夜长梦多。”

纪景忙点头:“是啊是啊,那你说我怎么才能缓和一下跟她爸的关系呢?”

江延在苏家住了一年,也算摸透了老苏的脾气,通情达理起来比谁都通情达理,认死理起来比谁都认死理,并且在那个四口之家里有着颇高的话语权,就连苏佳穗也轻易不会同他唱反调,更别提贤妻良母的孙女士了,纪景想要正面跟他斗争,是完全不可能的,缓和关系,想来也够呛。

“我觉得,你应该曲线救国。”

“我早都曲了,不管用啊。”

“你曲的还不够。”

纪景一看江延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有办法,殷勤的给他剥了根香蕉。

江延接过香蕉说:“怎么是烂的。”

“缝合过,可能放久了,没事,能吃。”

“……”

“所以我得往哪曲?”

“之前不是说苏佳穗改姓孙了吗,你既然进不了苏家的门,为什么不转头进孙家的门,你跟你爸关系不好,正对姥爷的胃口啊,只要你在姥爷跟前发个誓,以后结婚有了孩子随母姓,姥爷准会力挺你,关键是苏叔叔一向对他这位岳父言听计从。”江延咬了口黑乎乎的香蕉说:“有姥爷的支持,你还怕什么?”

纪景那双眼睛就像可调节光线的台灯一样,逐渐亮了,并且越来越亮,这一刻他对江延那颗天才的大脑真是心悦诚服,同时也很佩服自己,如果说江延是足智多谋的诸葛亮,那他就是三顾茅庐的刘备。

刘备从诸葛亮手里接过一条锦囊妙计,一宿没怎么睡觉,琢磨着如何实施,以至于第二天中午刚坐上飞机就开始犯困。

出门在外苏佳穗还是很照顾纪景的,看他困了就小声说:“要不要让空姐给你拿条毯子?”

“不用。”纪景握住那比自己小了一圈,柔软又细嫩的手,轻轻捏了两下:“等会谁来机场接你呀?”

“我妈。”

“哦……”

“我爸没在家,得晚上回来,要不你先去我家吃个饭?”

苏佳穗今天出门匆忙,是素颜,扎着马尾,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运动服,很小清新的打扮,可那张没有什么笑模样的脸,还是漂亮的极具攻击性,单看外表,她就像一朵别人不小心踩到她脚,她能反手给人家两耳光的带刺玫瑰。

可纪景清楚,苏佳穗强势的外表下有一颗非常柔软的心。

“我就不去了……万一叔叔提前回来呢,好几个月没见,他肯定很想你。”纪景微微低下头,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我没事的,你这些天就在家里好好陪一陪叔叔阿姨吧。”

苏佳穗似乎是有些愧疚,撒娇似的晃了晃他的手,难得的放软了声调:“你别这样嘛。”

纪景被晃得心里直冒泡泡,差点没忍住笑出来,抿着嘴,把脸埋进苏佳穗的肩膀。

“要不然,年后我们去哈尔滨玩?去滑雪好不好?”苏佳穗没法带他回家,就想在别的方向补偿他。

纪景克制住笑意,又抬脸看苏佳穗,继续以退为进:“算了,假期才几天,你不得陪陪爷爷奶奶还有姥姥姥爷吗。”

“这倒是……昨天我妈给我打电话还说呢,奶奶最近身体不太好,今年过年可能要回老家……”

“那姥爷姥姥怎么办?”

“我妈想让他们也去爷爷奶奶那过年,老两口不乐意,说想上三亚我姨姥家过年。”

“出远门,要有个人陪着吧?”

“我妈陪着呗。”

纪景眨眨眼:“我能去吗?”

苏佳穗微微一怔:“你打算,跟我姥爷,我姥,我妈,一起去我姨姥家过年?”

倒是怪离谱的。

纪景不甚自然的笑了一声:“我随便说说,跟你开个玩笑。”

所有的玩笑都是蓄谋已久的试探。当然纪景也没蓄谋太久,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可蓄谋毕竟是蓄谋,苏佳穗再聪明,也顶不住手持锦囊妙计的林黛玉跟她耍心眼。

纪景刚下计程车就收到了苏佳穗发来的消息。

[穗:我跟我妈说了,我陪姥姥和姥爷去三亚过年,你也一起呗?]

[景:一起一起(转圈圈)(激动)(磕头)]

[穗:倒是不必行此大礼]

[景:你到家了?]

[穗:嗯,正准备吃饭,你呢?]

[景:刚到门口,你吃饭吧,我不太饿,先睡一觉]

[穗:ok]

纪景收起手机,将行李箱随手递给保姆。马慧听到动静,步伐急促的下了楼,满脸惊喜:“小景,你回来了。”

纪景看到马慧就觉得浑身难受,一言不发的绕过她,快步上楼。

而马慧丝毫不在意,仍惺惺作态的装成一个慈母:“把小景的行李拿他房间去,放着不要动,待会我收拾。”

纪景虽然几个月不在家,但房间里依旧干净整洁,只是隐隐约约弥漫着香水的味道。他皱着眉头推开窗,心里很不耐烦,真想一走了之,可他走不要紧,纪汉华势必会拿这件事做由头断了他的生活费。

纪景站在窗口,迎着冷风,有点想念苏佳穗了。

没一会的功夫,马慧进到他房间:“小景,怎么开着窗,多冷啊。”说完又转过身吩咐保姆:“去衣帽间把那块厚地毯拿出来换上,这个太硬了,是夏天铺的。”

纪景见马慧要碰他的行李箱,眉头皱得更深了:“别动我东西。”

“我只是想帮你收拾一下。”

“用不着。”

“小景……”

没有哪个继母会用这样的语气唤继子,稍微有些眼色的人都能察觉出端倪。

纪景不禁看了眼正翻找地毯的保姆。

那保姆年纪不大,是张生面孔,纪景不敢确定她能不能管住嘴,不到外边胡言乱语。

马慧可以无所顾忌,纪景却不行,即便纪汉华干的丑事也不少了,可纪景还是不想再添一桩更值得外人津津乐道的,把爷爷的好名声毁的一干二净。

深吸了口气,干脆躲进阳台。

保姆抱着地毯出来,也偷偷的望了他一眼,操着一口不知来自何处的乡音说:“姐,你家这大少爷可比照片里还俊啊,做明星都够用了,就是这脾气,真是大少爷脾气,进门就冷着张脸,吓的我喘不上气。”

马慧笑了笑说:“他只是看着脾气坏,其实……”

保姆问:“其实什么?”

“没什么,快收拾吧。”马慧蹲下身,到底打开了纪景的行李箱。

打开了,却没动,因为行李箱一摊开,里面几乎都是女孩的东西。

保姆有些惊讶道:“不能是在机场拿错了吧。”

马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与此同时,纪景接到了苏佳穗的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苏佳穗气恼恼的声音:“你是傻子吗!干嘛把我的行李箱拿走!我的化妆品和洗漱包都在里面呢!”

“是吗……我没注意,我们俩的行李箱一样啊。”

“哪里一样!我的有贴纸!”

“你别生气嘛,我待会给你送去。”纪景伏在栏杆上,心情忽然很愉快:“要不,你来取也行。”

作者有话说:

来啦!这章评论前二十发红包!

第65章

◎如果没有苏佳穗,他或许会为止动摇◎

苏佳穗和纪景没说上几句话, 老苏就回来了,嗓门很大, 兴冲冲的喊着宝贝大闺女, 那阵仗像极了寻亲多年的父亲终于找到他流落在外的女儿。

“明天上午你把行李给我送来吧。”苏佳穗忙着去认亲,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纪景感觉很微妙,仿佛是他害得那对父女骨肉分离。人贩子称不上, 也起码是个买家。

回到房间, 马慧和保姆已经离开,奶白色的行李箱摆在门口, 上面有个并不算太明显的流氓兔贴纸。

纪景笑了笑,其实他把行李箱往车上放的时候就知道拿错了, 苏佳穗带回来的东西太多,死沉死沉,他猛地一拎起来差点没闪着腰。

在来得及换回来的情况下,纪景没换,他当下想着得找个借口, 尽快去拜访一下孙女士, 交流交流感情, 表示表示诚心,最重要的是, 跟孙女士透漏透漏他和苏佳穗“同居”的事实, 要让孙女士知道,苏佳穗能如此面色红润有光泽, 身体健康又活泼,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鞍前马后照顾得当。

纪景躺到床上, 不住的胡思乱想, 一会想见到孙女士该怎么邀功, 一会想去三亚得带些什么,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并没有睡太久,却做了个很逼真的梦,梦里苏佳穗穿着一条及膝的黑色长裙,裙摆绣着大片的红玫瑰,背着个小小的腋下包,包带是一串珍珠,和她露在外边的皮肤一样莹白无暇。

夜晚的街道,人来人往,高楼上挂着巨大的古钟,秒针滴答滴答的转动,眼看着就要到十二点,十二点会有一场烟花,纪景打算在那个时候向苏佳穗求婚。

可戒指呢?

他摸着西装内侧口袋,里面空空如也,心里愈发的焦灼,苏佳穗问他在找什么,他不敢说,说了就没有惊喜了。

就在这时,一转头看到老苏,老苏手里拿着他的求婚戒指,脸上挂着邪恶的笑容,大喊了一句“想娶我的宝贝大闺女!你做梦吧!”,随即就把戒指丢到了深不见底的河水里。

纪景要被老苏气死,可这会也不晓得自己在做梦,气成这样也不忘跟老苏耍心眼,作势就要往那湍急的河水里跳,企图把自己淹个半死不活,以便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老苏。

苏佳穗一把抓住他的手,说不就是一个戒指,你犯得着把命搭进去吗,我答应你跟你结婚还不行吗。

纪景顿时心满意足,不跳河了,可老苏反倒要跳河,对苏佳穗说你想跟他结婚除非我死!苏佳穗闻言,立刻放开了他的手,慌里慌张的说爸你别跳,我不跟他结婚了还不行吗。

纪景被吓醒,并且为着自己荒诞无比的梦,咬牙切齿的,结结实实的恨了老苏将近十分钟,对梦里摇摆不定的苏佳穗倒是没太多埋怨,手心手背都是肉嘛,她也没办法。纪景只能把这个梦当成是老天爷大发善心为自己敲响的警钟,决意日后向苏佳穗求婚一定远远的躲着老苏。

发着怔,忽然传来敲门声,是马慧:“小景,晚饭好了。”

见纪景走出房门,马慧朝他一笑,压低声音道:“你爸才回来,有点气不顺,说什么你都不要跟他顶撞……”

纪景不会顶撞纪汉华。很久之前他的确把惹怒纪汉华当成是消遣,看着纪汉华撕破假面,露出恶劣的本性,他会觉得非常痛快。

可如今面对愈发苍老的纪汉华,纪景心里再也掀不起丝毫的波澜,最多是感到可笑,看纪汉华就像看戏台上的丑角。

“你这大学上的倒是很悠哉。”

纪汉华坐在餐桌的主位上,莫名其妙说了这样一句话。纪景不清楚缘由,马慧却十分清楚。

高考结束至今,才过去短短几个月而已,纪景似乎已然完成了从少年到青年蜕变,他的身体更为结实有力,眼神更为平静从容,像是一棵长在和煦阳光下,常年受肥沃土壤和雨露滋养的白杨树,没有任何人可以阻碍他枝叶舒展,阻碍他尽情的向上生长。

现在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足够让逐渐衰老,惶惶不安的纪汉华为之愤怒,可纪汉华眼下能报复他的手段仅有一个,那就是缩减他的生活费。

所以纪汉华由“悠哉”二字谈及纪景每个月的开销,问他把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还能花到哪去。穿衣吃饭。”

“上大学心思该多用在学习上,不要总琢磨着吃穿,要我看,每个有一万块的生活费就足够了。”

纪景抬眼看向纪汉华,真不想承认,这个曾经对他而言深不可测的父亲原来这般的无耻又狭隘,纪景简直能理解宋山晴当初为何如此决绝的离开了。

宋山晴大抵也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竟然屈尊降贵的爱上这样一个人渣,还为他生了个孩子,因此与纪汉华的爱情连同爱情的结晶都成了不堪回首的过往。

不过,即便当年宋山晴狠心抛弃了襁褓中的纪景,可在抛弃他之前,还是为他作了一番周全的考虑,一则,要等他到了国家法定婚龄,身心俱以成熟,才能拥有财产的使用权,二则,在专业人士监管下,饶是纪汉华再不情愿,也无法将这笔属于纪景的财产纳为己有。

纪汉华是心有不甘,却无力回天,干脆把纪景金榜题名的功劳拴在自己身上,外人看纪汉华,便是一个无私且负责的父亲,甚至他缩减纪景的生活费,也可以说成是出于父亲对儿子的教育和栽培。

“我无所谓。”纪景淡淡道:“只要你不怕苏正卿到处宣扬,你纪汉华的儿子吃他女儿的软饭就行。”

纪汉华一下哽住了,他病态般的贪恋好名声,因为当初宋山晴出轨,给他戴绿帽子的事闹得人尽皆知,所以这些年他一直伪装出家庭和睦,妻贤子孝,生活幸福的假象。

苏正卿和他有怨,真逮住机会糟践他,势必大肆宣扬。

“汉华,喝点汤吧,我熬了好久的。”马慧给纪汉华盛汤,不知是故意打岔还是真没拿稳,汤碗晃了一下,里面的汤撒出来,差点溅到纪汉华身上。

纪汉华心中窝火,为这点小事大发雷霆,没多久便驱车离开了。

马慧送走纪汉华,回过头对纪景说:“你爸这一向不怎么在家里住。”

外边有年轻貌美的情妇和聪明伶俐的私生子,纪汉华当然不愿意在家里住。纪景听马慧的语气,她多半是知道这件事了,碍于仰仗着纪汉华过富太太的生活,只能选择隐忍。

隐忍却并不甘愿。

晚上她又以送果汁的名目来到纪景房间,给了纪景一张卡。

“这里面是二十万,我的私房钱,你爸不知道的,你拿去用,千万别在这方面委屈了自己。”

“什么意思?”

马慧微微一笑,带着些许讨好意味,更多的是卖弄风情:“你爸年纪大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纪礼还小,又不成器,要真有那么一天,我和纪礼不还是得指望着你。”

一句看似寻常不过的客套话,配上马慧那样的神情,无端端令纪景觉得毛骨悚然。

见纪景沉默不语,马慧靠近了些,手轻轻的搭在他肩上:“我知道你喜欢苏家那个女孩,我看你们也是很般配的……”被纪景推开,马慧也不恼,自顾自的说道:“可惜,你爸和苏正卿积怨太深,你爸的性格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不会放过苏正卿的。”

马慧分析了许多,最后说:“小景,我不贪心,只是想以后能有个依靠。”

纪景小口小口的喝着果汁,表面镇定,心里却快要裂开,因为他完全听懂了马慧的暗示。

纪汉华在外边养着的那个私生子总有一天会长大,一旦长到让纪汉华满意的地步,纪汉华势必要给私生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到那时,马慧的位置就该被取代了。

她的全部青春都被纪汉华占据,这么多年,为着维持纪太太的地位,吞下了不知多少苦水,眼看着要人老珠黄了,怎么甘愿让纪汉华一脚踢开。

她想永远做纪太太,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纪汉华悄无声息的死掉。

人死如灯灭,除了纪汉华的情妇,没人会深究纪汉华的死因,到那个时候,只要她和纪景联手,便能牢牢占据住纪汉华的遗产,让纪汉华那个年轻貌美的情妇空欢喜一场,最终除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儿子,什么都得不到。

真是离谱到能上社会新闻的一家人啊。

纪景摸着良心说,如果没有苏佳穗,他或许会为之动摇,他其实是,渴望报复纪汉华的。

也难怪苏正卿总对他抱有偏见,总骂他根不正,恶劣的基因确实会遗传。

可有苏佳穗的存在,纪景不敢上这条贼船,更不稀罕上这条贼船,他日子过得舒坦着呢,眼看着还要陪姥爷和姥姥去三亚的姨姥姥家过年,倘若一切顺利,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改姓孙了,何必为区区一个无耻又狭隘的纪汉华陷在这滩烂泥里。

沉默许久,纪景终于开口:“你今天这些话,我就当没听过,至于这二十万,算我借的,以后连本带利还你。”

纪景说完便站起身,打算去陈旭家住,可刚走两步忽然有些心悸,心脏处强烈的撞击感令他不自觉捂住了胸口。

“小景,怎么了?不舒服吗?”马慧满脸关切,看不出作假。

书没有白读的。纪景凭借忽然加速的心跳和身体微妙的反应,立刻判断出自己服用了哪一种药物,随即意识到,马慧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他点不点头,都要硬拖他下水。

马慧的计划应该挺完善,可败在没怎么读过书,对药理全然是道听途说,这剂量还不足够让纪景到丧心病狂的程度。

“我看你更不舒服。”纪景皱着眉头推开她:“你赶紧去精神科检查一下吧,疯子。”

作者有话说:

纪汉华是纯坏,马慧是压抑的精神不太好了

第66章

◎你要是有尾巴现在都摇成螺旋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