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几乎是卑微的恳求◎
违背国王的惩罚, 是420ml的罐装啤酒,苏佳穗定的规则。
玩游戏嘛, 要是能轻易躲过就没意思了。
在苏佳穗的监督下, 江延一滴不漏的喝光了两罐,这本来是一个能将气氛推向高点的瞬间,可空气中却莫名流淌着丝丝缕缕的窘迫和尴尬。
苏佳穗稍微有一点摸不着头脑, 眼神中透漏出很清澈的茫然。因为她不觉得江延选择喝酒有什么问题, 毕竟程向雪平时总爱胡言乱语,说一些不着调的话, 给程向雪一分钟时间表白,那就相当于给程向雪一分钟公开调戏江延的机会, 她要是江延,她也喝酒。
虽然两罐啤酒好像太多了,但江延明显深藏不漏,一口气喝完两罐,脸反而比之前看着白了。
那现在, 是什么状况?
纪景偷偷在桌底下摸了摸前女友的手, 怀疑老天爷在制造苏佳穗的时候把天赋点都加在了武力值上。
不过场面并没有尴尬太久, 程向雪很快就活跃起来,她是这几个人当中最会玩的, 捉弄人的办法多如牛毛, 即便没有抽到国王牌,也热衷于给国王陛下献计, 时不时的出几个损招, 时不时的就损到了自己身上, 非常有戏剧性, 想不被她逗笑都很难。
太阳落山时, 程父程母来接几个孩子回家,问他们今天玩的开不开心,大家都说很开心,尤其是对这个露营地特别满意。
因此程父一边收帐篷一边许诺,过几天等他有空了,带他们去哈尔滨,在松花江边上露营。
可一周,两周,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看起来说到就一定会做到的程父仿佛忙碌到忘记自己的许诺,去松花江边露营的事没了下文。
在这期间,江延也从苏家搬出去了,久违的和父母一起生活。
而老苏的智能手机即将上市,更忙得脚不沾地,成天到晚的住在公司,家里一下子冷清许多。
趁着傍晚凉快,风平浪静,苏佳穗拖着弟弟在院里打羽毛球,龙凤胎在某些事情上的默契已经登峰造极,羽毛球悬在半空将近十分钟,愣是没有落过地。
孙女士坐在屋檐下,很无可奈何地说:“你们这样玩有什么意思啊。”
龙凤胎异口同声:“懒得捡球。”
无聊啊无聊。
别说孩子们了,孙女士都觉得这样的日子怪没劲的,一想到两个孩子即将去上大学,离开家,奔赴新生活,就剩她一个人,更生无可恋。
正唉声叹气着,老苏回来了,直接把车开进院子里,嚣张霸道的横在姐弟俩中间。
“干嘛啊。”
“我们打球呢。”
老苏拎着两个袋子下了车,笑眯眯地说:“别打了别打了,来看看新手机!”
对于这部智能手机,老苏一直在玩神秘,从研发到生产,始终没有跟家里人透露过细节,今天算是真人露相,一下激起了姐弟俩的好奇心,拎着球拍跟老苏进了客厅。
纯白色的手机盒,上面只有一个墨绿色logo——LVDOU
跟路易威登和迪奥半毛钱关系没有,这牌子叫绿豆,当然也没什么特殊定义,纯粹是符合品牌小清新的定位,外加拼音看着蛮简洁大方的。
按老苏一开始的想法,是要叫“苏佳”,但苏佳牌智能手机,听起来有点老气横秋,并不太智能,绿豆牌就不一样了,自带着一种夏日消暑的清新感,也有能被国民所接受的亲和力。
而且首款机型主打色就是源于自然的绿豆色,还有干净简洁的白色,成熟稳重的黑色,以及温和柔美的红豆沙色。
“看到了没,这线条,这造型,这小圆弧,这晶莹剔透的质感,拿在手里,你就是时尚先锋。”
“哇……”
苏佳穗的惊叹声大大取悦了老苏:“我就知道我大闺女能喜欢,这才是真正的时髦人!”
手机倒是很好看,可孙女士不免有些担忧:“会不会太小孩子气了,我看最近出了好多智能手机,都是那种偏商务的。”
“你看看,说到点子上了,智能手机目前市场价都比较贵,所以他们都搞商务型,把消费者定在经济成熟的群体上,这一块市场差不多饱和了,没有我们小绿豆的立足之地了,因此,我们对标的是年轻人群体,二十岁到三十五岁这一波,我敢向你们保证,随着经济快速发展,这一波年轻人将成为社会上最大的消费群体,即便他们可能没什么钱。”
“……”
“简单点说吧,我们现在要的不是销量,而是要抢先一步占据国内市场,让年轻,活力,时尚,科技,成为绿豆的关联词。”
孙女士点点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一开始可能赚不到钱,以后就能赚到钱了。”
就像姐弟俩从考场出来都不提成绩,在手机没上市前,老苏也不想提销量:“庸俗!这是事业!怎么能用钱来衡量!”
“反正两个孩子都要上大学了,衣食住行哪一样不要钱,你自己看着办。”
“……”老苏和孙女士总说不到一块去,沉默了一瞬,扭头问苏佳穗:“穗穗,手机喜欢不?”
“喜欢啊,像素还挺好的,苏佳和,看这。”
“我不要拍。”
老苏面上不显,可看苏佳穗这么喜欢“绿豆一号”,心里是真踏实了不少。
在这个智能手机品牌群雄争霸的时代,想要取胜,必须得有一个足够出众的亮点,他把一半的精力都放在了外观上,就是企图抓住即将走进大学校园的这一批高考生。
上大学嘛,家长肯定是要给换手机的,而大一新生手拿着“绿豆一号”走进大学校园里,自然而然会成为他最好的广告牌,只要在年轻人中有一定影响力了,就不愁日后的销量。
哼哼。
老苏无比得意的给自己点了根烟,心想等那些商务智能机回过味来要转型的时候,市场早就被他的小绿豆给稳稳占据了。
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老苏盘算着,先在智能手机市场立住脚,有了资本,他再重操旧业,去研究智能家电,做事业是要敢铺张的,他之前就是太局限于一处了,才让纪汉华一把给攥住了脖子,他绝对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第二次。
……
六月二十四日,上午九点钟。
“还有多久出分?”
“一小时吧,说是十点开始查询。”
“我这直冒汗啊……”
苏佳穗回头看了眼老苏:“爸,你去佳和那屋吧,你在这搞我的也好紧张。”
“别提佳和!臭小子,还在打游戏,没日没夜的玩,都玩疯了。”
“……那我也玩会游戏,离查分一个小时呢。”
老苏一想也是:“行,你玩,我一会再上来。”
他前脚一走,苏佳穗后脚就打开了企鹅群聊,群里这会没人说话,事实上自打那天在野湖边露营回来,就没怎么活跃过了。
[穗:还有一小时查分!]
[江:我已经知道成绩了。]
[穗:???]
[江:校长今早打电话来通知我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景:然后呢?所以呢?]
[江:蛮好的,七百四十二分,理科状元]
[景:(强)这会学校估计都挂起横幅标语了]
江延拿理科状元这件事,完全在苏佳穗的预料之中,不过乍一听闻这个好消息,还是不免激动,跑到楼梯口喊道:“爸妈!江延!省状元!”
“哎呀!”孙女士从厨房跑出来:“这孩子果然有出息啊!成绩这么早就出了吗?”
“是校长亲自给他打的电话!”
“天才都不用查分!”苏佳和的语气略有些拈酸。
“我得找个时间请江延和他爸妈吃饭!”老苏哗啦啦的翻日历。
苏佳穗回到房间,继续水群。
[穗:纪景,紧张不?]
[景:还是那句话,尽人事,听天命。]
上午九点二十分。
苏佳穗特别注意了一下时间,这个阶段的纪景属于被佛光笼罩,总是很淡然,很洒脱,可一过半夜十二点,他就完蛋了,没完没了的给苏佳穗发消息,说什么我要考不上怎么办啊,我要复读怎么办啊,我在上海复读行不行啊,以及,上理离医学院真的很近吗?我要见你一面容易吗?我们中午可以在一起吃饭吗?
悲观到离谱。
好在还有四十分钟就出成绩了,她不用再大半夜看那些垃圾短信了。
“铃铃铃——”
电脑桌上的座机忽然响起,苏佳穗不用接都知道是纪景。
“喂。”
“待会查成绩。”
“我知道,我在等。”
“嗯……”
“你要是实在紧张,就通着电话吧。”
纪景笑了一声,轻轻问:“你在做什么呢?”
苏佳穗一手拿着座机电话,一手扒拉着鼠标:“没做什么啊,就是在网上看看新闻,最近感觉每天都好无聊。”
“那,等成绩出来,我们俩去旅游好不好,就我们俩。”
“不好吧,前男友。”
“……朋友之间就不可以一起去旅游了吗?”
“跟朋友当然可以,跟前男友好像怪怪的。”
苏佳穗靠在椅背上,因为无聊,逗他玩,寻开心。
纪景的反应是真的很有意思,他会从喉咙里发出急躁又很像撒娇的哼唧声,如同一只在床上打滚求关注的大型犬。
“去吧去吧,你也说无聊嘛。”
“为什么不大家一起去,非得我们两个人?”
“嗯……江延,他得陪他爸妈,程向雪,反正,最近好像挺忙的,你弟更忙啊,成绩出来要去参加面试,所以只有我们俩没事做啊。”
苏佳穗看向窗外,六月末,春暖花开,窗外一片绿意,倒的确很适合旅游。
“我还想去国外查纪汉华的事来着。”
“这个你不用操心了,我找了更靠谱的人去查。”
“我说你这阵子这么消停呢。”
“去大理?还是三亚?”纪景笃定她会答应,又或者说,笃定她不忍心拒绝:“拉萨也不错,我就是怕适应不了高原。”
“太热,三亚的紫外线我受不了。”
“也是也是,那去长白山怎么样?我爷爷去过长白山,他说那个地方是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听起来还不错欸。”
“岂止是不错啊,超级棒的。”
纪景既然提议去长白山,自然是对长白山有一定了解,说起来滔滔不绝,甚至连路线和行程都计划好了。
不知不觉,临近十点钟。
老苏和孙女士哒哒哒的上了楼,苏佳穗听到脚步声,说了一句“我爸妈来了”,便将电话虚扣着放了回去。
纪景坐在电脑前,才想起来十点公布成绩,忙从一堆旅游攻略的网页中找到查成绩的网址。
“快快快。”电话那边的老苏既紧张又兴高采烈:“先输入学号和身份证。”
“我在输呢,催什么呀。”
苏佳穗的声音还是慢吞吞的,像有点不耐烦,倒不针对谁,她纯粹是觉得夏天太热。
“还有三十秒了!佳和!不要再打游戏了!赶紧查成绩!”
“这把打完我在查,急什么啊。”
“妈妈,你轻点喊,我耳朵要聋了。”
电话那边吵吵嚷嚷,一家人,很热闹。
纪景用指尖戳着键盘,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输入自己的学号,一边输入,一边走神。
妈妈……
纪景想起妈妈,脑子里出现孙女士的模样。
他不知道宋山晴长什么样子,宋山晴离开后,纪汉华烧光了前妻所有的照片。
“啊啊啊!六百九!大闺女你太棒了!这成绩上协和都够了!”
“穗穗,妈妈太开心了,真好,这些年的苦咱们没有白吃……”
“好啦好啦,你们去看看佳和的吧,弄我一身口水眼泪。”
女儿这边大石落地,是该去看看儿子那边,老苏和孙女士跑到苏佳和的房间,强行关掉了他的游戏,搞的苏佳和很不开心:“你们就不好直接用我姐的电脑查吗!”
老苏和孙女士亢奋过头了,完全忘了这一茬。
苏佳穗拿起电话,史无前例的温柔:“你怎么样?多少分呀?”
“嗯……我还没敢看呢。”纪景抛开对宋山晴的幻想,飞快的输入了自己的身份证。
“胆小鬼,快点!我很急!”
“那我点了啊。”
“你在网吧吗?这么吵。”
“对啊。”
不知道是网速太慢,还是查询的人太多,网页一直显示载入中。
“好了没呀!”
“快了快了。”
让苏佳穗这样一吼,纪景的紧张点完全偏移,他想快点看到成绩,为了安抚自己暴躁的前女友。
终于,界面加载出来了。
“穗……穗穗……”
“算我求你,你给我一个痛快!”
“六百六十七。”
纪景猛地站起身,很大声的重复了一遍:“我考了六百六十七!真的假的!”
苏佳穗悬了将近一个月的心,也终于安安稳稳的落了下来。
“傻子。”
“哈哈哈哈有考六百六十七的傻子吗,我会不会是天才啊?”
“喂,六六七,不要在网吧发疯,分数线还没出呢,今年理综题简单,说不定分数线会涨上去,去年题那么难,分数线还六百六。”
话音未落,隔壁房间传来欢呼声:“穗穗!佳和考了五百二十三!”
这个分数不算太多,可念警校足够了。
纪景悄悄说:“我是傻子,他是什么。”
苏佳穗耳朵很敏锐:“他天天晚上爬起来玩游戏,哪像你似的要死要活。”
恋弟癖。
纪景咬了下舌尖,转移话题:“交大的分数线什么时候出?”
“应该就这两天,等拿到录取通知书,我们家就得办升学宴了。”
“那我们明天就出发去长白山怎么样?你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前回来。”
“可以啊,不过。”苏佳穗压低声音:“我得先跟橙子通个气,就这样,先挂了。”
电话被挂断了,纪景的手机有些发烫。
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分数傻笑了一会,才忽然想起来要向别人报喜。
他能报喜的对象不多,第一个是陈旭。
“小旭!”
“嗯……怎么了?”
“你刚睡醒吗?”
“是啊。”
“我考了六百六十七!”
陈旭愣了一下,吐字立时清晰:“六百六十七?这么高,恭喜你啊。”
陈旭的反应让纪景稍有一点失望,但陈旭接下来的话就让他心中明了了:“恭喜你心想事成,能跟苏佳穗上同一所大学,一定很开心吧。”
纪景听得出来,陈旭在竭力掩饰他内心的落寞。那是一种,他们两个相似的人生,因为选择不同,而渐渐失去交集的落寞。
不知为何,纪景非常难过,说了几句便匆匆挂断电话。
刚准备打给王达,王达就先一步打来。
“你大爷的纪景!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一直他妈的占线!快快快!考多少分!”
“王哥。”纪景本想吓唬吓唬他,可一开口就不由自主的笑了:“六六七,王哥,我考了六百六十七。”
“卧槽——兄弟们!六六七!咱们要飞黄腾达啦!这八个多月的苦没白吃啊!纪景!你知不知道为了让你考上大学!我们几个成宿成宿的备课啊!你得请客!你小心必须得请客!”
“我知道,我请。”
电话那边的一众辅导老师好像才反应过来,发出一阵类似于返祖动物的尖叫,让纪景莫名想到一句古诗——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八个多月,他记不得自己熬了多少夜,流了多少鼻血和眼泪,做过多少美梦与噩梦。
八个多月,转瞬之间,轻舟已过万重山。
……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的分数线公布时,纪景和苏佳穗已经在长白山附近的度假酒店里了。
“是我看错了吗?”
“没看错,我确定。”
“六六七,你这命也太好了吧。”
纪景使劲揉着抱枕,不想让自己在苏佳穗的面前失态,只是,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丢开抱枕,一把搂住苏佳穗,然后一点一点的向下滑,直到枕在苏佳穗的腿上。
苏佳穗拍拍他的头,再次看了眼分数线,确定真的是六百六十七:“纪景,起来,咱俩去买张彩票吧。”
“不要不要,我不能把好运气浪费在这种事上。”
“傻子。”
苏佳穗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纪景发丝蛮硬的,可手感却很好,苏佳穗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之特别舒服。
她的指尖不经意蹭过纪景的耳垂,纪景缩了一下身体,说:“你手好凉。”
“凉吗?”苏佳穗笑眯眯的把手塞进他的衣领里:“我刚吃过冰镇西瓜。”
苏佳穗从来不避讳跟纪景产生近距离接触,纪景有时候也想装傻子,装懵懂无知,任由苏佳穗肆无忌惮的触碰他。
不过……
纪景坐起身,避开苏佳穗的手:“太凉了,我冷,我要回房间躺会。”
六月末七月初正是旅游旺季,尤其是长白山这边,每家酒店几乎都爆满,两人只能开一间价格最为昂贵的大套房,苏佳穗住主卧,纪景住次卧。
“你不吃饭了吗?”
“我,我等会再吃。”
“那我也睡一觉。”外边正在下雨,雨还不小,苏佳穗躺到沙发上,扯过小毯子,心满意足地说:“下雨天睡觉最舒服了。”
纪景回到房间,钻进被子里,过了一会又把被子掀开。
他不是冷,他是热,热得快要自燃。
不断缩减的高考倒计时,高考,迟迟不出的成绩和分数线,纪景为此神经紧绷太久太久了,骤然一放松,那些被压制到内心深处的邪念一瞬间全都爆发出来。
就在刚刚,他想到自己成年了,想到自己高中毕业了,想到苏佳穗也是一样,他们两个除了不是正当男女朋友关系之外,具备了一切在酒店发生点小事件的条件。
可苏佳穗显然没有这方面的念头,甚至,都没把他当成异性。
纪景自虐似的想,苏佳穗没把他当异性,苏佳穗不喜欢他。
只是,只是……
纪景闭上眼睛,微微蹙起眉,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那些旖旎的画面。
窗外的雨无声无息的停了,远处的山峦覆盖着一层朦胧的雾气。
他没察觉,有脚步声渐渐逼近。
房门猛地被推开,苏佳穗笑着说:“纪景,雨停了,我们……”后面那几个字,几乎是颠沛流离的从苏佳穗的嘴巴里蹦出来:“出去,吃饭……吗。”
窗户虚掩着,雨水似乎染着腥气。
苏佳穗怔怔的看着纪景,好像第一次意识到他和自己不太一样。
纪景先一步醒过神,扯过被子遮挡住身体:“你……”他声音发颤,有点软,几乎是卑微的恳求:“你出去。”
作者有话说:
那啥,月底了,宝宝们有没有营养液啊,我可能是需要补充点营养了(狞笑)
第52章
◎你想要我吗?◎
苏佳穗后退了一步, 关上门,脑海中莫名其妙闪过一个念头——纪景真白。
但究竟是怎么样的白, 苏佳穗说不好, 她也被吓了一跳,眨眼之间刚刚那一幕就记不真切了。
好饿。
苏佳穗吃饭的决心一起,不填饱肚子是不会放弃的, 她想了想, 给前台打电话,询问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可不可以送到酒店来。
前台给了她两个号码,都是周边朝鲜饭馆的, 还特别说来到这一定要尝一尝当地的朝鲜冷面,味道绝对正宗。
苏佳穗馋的直咽口水,马上订了两碗朝鲜冷面,怕景区分量小,不够他们两个人吃, 又要了一份米肠。
电话在客厅, 纪景隔着一扇门, 清清楚楚的听见苏佳穗在点外卖。他的窘迫,他的难堪, 他的无措, 他最狼狈的那一面,对苏佳穗而言好像都不值一提。
所剩无几的自尊心, 仿佛被从胸口里剜出来, 胸口明晃晃的敞着一个洞。
纪景去洗澡。
冷水混合着温热的眼泪, 肆无忌惮的流淌,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 只是难以遏制的想哭。也许苏佳穗说得对,他身体里的确藏着一个林黛玉式的人格。
他这辈子就是来还眼泪的,等眼泪还完……
纪景忽然很讨厌高鹗续写的红楼梦,林黛玉怎么能死,就算林黛玉死了,贾宝玉也不该娶薛宝钗啊。
深吸了口气,关掉淋浴,纪景决定不哭了。
在博帆补课那期间,纪景鲜少出门,平时就两套睡衣来来回回的换,穿的都有点不成样子了,他又不愿意回家拿新的,来旅行,苏佳穗特意去商场给他买了一套,白色真丝材质,虽然是长袖长裤,但夏天穿也很凉快。
纪景穿着新睡衣从房间里走出来,只走两步,就站住了,像幼稚园门口没人接他回家的小男孩,眼神里闪烁着不安,却摆出一副强装镇定的模样。
苏佳穗总是对他心软:“我叫了冷面,应该快送到了。”
“嗯……”
“过来坐呀,看会电视。”
沙发很大,足够两个人躺,可纪景却坐在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蜷缩起一双长腿,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沙发缝隙里。
苏佳穗拿着遥控器,调到电影频道,电影频道正在播《举起手来》,李明演的翻译官磕磕巴巴地说:“太太太君…喝…喝…喝…”小鬼子们便大口大口的吃猪食。
苏佳穗每次看到这段都忍不住笑,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哈哈哈哈喝不得啊,太逗了。”
纪景看她笑,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纪景就是搞不明白,她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哪怕只是有一点点的,女孩子该有的羞涩,纪景也不至于……气馁到整颗心都被委屈填满。
酒店的房门被敲响,是朝鲜饭馆的服务员来送冷面。
炎炎夏日,吹着空调,吃着正宗的冷面和米肠,还有喜欢的电影看,对苏佳穗而言真是人生极乐了,她踩在地毯上的一双脚晃来晃去,时不时因为潘长江演的鬼子发出一阵爆笑。
纪景则是和她完全相反的境遇。
刚洗过冷水澡,又正坐在空调风口上,冷面里还贴心的加了几个冰块,米肠同样是冰冰凉凉。纪景如同坠入数九寒天,身体止不住的微微颤抖,手背上的血液都有些凝固了,唯有指尖是殷红的。
苏佳穗,你也未免太……
纪景吸了吸鼻子,狼吞虎咽的吃冷面。他不想苏佳穗说他是林黛玉。
好不容易,一碗冷面吃完了,纪景非常疲惫,本来今天就是一大早起来赶飞机,又坐了很久的车,他真的没力气,真的想睡觉了:“你,吃完放在这,明天我起来收拾……”
“你不看了吗?”
“……不看了。”
“行,那你去睡吧,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还有很多安排呢。”
苏佳穗笑着跟他说了声晚安。
纪景回房间,锁上房门,行尸走肉似的刷了牙,彻彻底底的电量耗尽,钻进被子里,蒙住头,一边掉眼泪一边睡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被热醒了,纪景下意识的摸了摸床单,滚烫的,还以为自己开了电热毯,伸出一只手去摸电热毯的开关,然而摸索了半天,一无所获。
大夏天的,酒店根本就没有准备电热毯。
纪景稍微掀开一点被子,浑浑噩噩的坐起身,喝了半瓶矿泉水,这会才意识到自己在发高烧。
夏天狗都不感冒。
纪景把水瓶按在额头上,自我厌弃到了极点——他现在还不如一条狗,他毁了这次旅行。
可发高烧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头痛,浑身痛,连八百年前就长出来的智齿都跟着痛。
得吃药,吃药病才会好,病好才能出去玩,不然害苏佳穗白来一趟,苏佳穗一定会被他气死。
想到这里,纪景都觉得自己罪不可赦,干脆烧死算了。
不过,纪景还是挣扎着下了床,扶着墙走到主卧门口,轻轻用手掌拍门。
卧室里很快传来脚步声,苏佳穗向内拉开门,一具热烘烘的身体忽然砸进她怀里,纪景一只手臂搭在她肩膀上,带着滚烫的喘息往她颈窝里拱,并不柔软的碎发蹭着她的脸颊,透露着一种很柔软的依赖。
“你怎么了?”
“我生病。”
苏佳穗搀扶着他,腾不出手,只偏过脸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他的额头,被那惊人的灼热吓到:“你在发高烧啊。”
“嗯……”纪景可怜兮兮的回应。
“那,那我带你去医院。”苏佳穗难得有些惊惶,因为不确定这附近是否有医院,以及,现在是凌晨两点,恐怕很不好打车:“酒店,对,我给前台打电话问问,你先躺着。”
苏佳穗帮他扶到自己的床上,又给他盖好被子,随后拨通前台的电话。
得知酒店大套房的客人突发高烧,前台也有些为难:“倒是有车可以送您二位去医院,只是外边正在下暴雨,夜间能见度很低,并且部分路段有滑坡的预警,您看……”
发高烧一时半刻死不了,可车祸和滑坡是会要人命的,何况以纪景的状态,万一淋了雨,那真是雪上加霜了。
苏佳穗立刻做出抉择:“酒店有体温计和退烧药吗?”
“有的,稍后会送到您的房间,您可以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病人的情况没有好转,雨停之后我们会第一时间送您二位去最近的医院。”
酒店的服务态度是真好,电话刚挂断不到一分钟就有人送来了体温计和一盒子杂七杂八的退烧药感冒药。
“纪景。”苏佳穗跪在床边,推推他:“你肚子痛不痛?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浑身都痛……”
“那先量一□□温,然后把药吃了。”
“好凉……”
“你是不是冷啊?”
“唔。”
纪景皱着眉,脸颊泛起一片不健康的红晕,咕咕哝哝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像是烧糊涂了。
苏佳穗心里很急,但是没办法,她也很少生病,看了半天的说明书,才找到对症的退烧药:“来,体温计给我。”
纪景从衣领里取出体温计,软绵绵的伸出手,递给她。
苏佳穗眯着眼睛观察水银的长度,和上面的数字一对齐,眼睛瞬间睁大了,口吻像发现了来自银河系之外的外星人:“三十九度五!你快烧到四十度了!”
“……”
“你说什么?”
纪景声音很低,有气无力:“我是……六六七。”
即便他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可苏佳穗还是被逗笑了:“知道你是六六七,六六七也得吃药病才能好啊。”
苏佳穗握着纪景的手腕,用力将他从床上拉起来,纪景就像是没长骨头,又软绵绵的趴到苏佳穗的肩上。
“快,张嘴。”
“……”
纪景对白色的药片很排斥,简直是撒着娇说:“我想吃胶囊……”
苏佳穗对这种软磨硬泡的病号一点也不客气,捏着药片直接塞进了他的嘴巴里,而后又递过去一瓶水。
水是所谓的长白山山泉水,酒店自产自销,每一瓶装的都很满,瓶身极软,轻轻一捏就溢出来了,溅到纪景脸上,湿淋淋的。
“欸。”苏佳穗手忙脚乱,不知道是先帮他擦脸好还是先给他喝水好。
纪景含着药片,苦的直哼唧,自动自觉的含住了瓶口。
苏佳穗赶紧托起水瓶,想让他能喝到,只是,又托高了,差点让纪景在长白山溺亡。
“咳咳……”
“对不起对不起。”
苏佳穗用袖口蹭了蹭纪景脸上的水:“药咽下去没?”
纪景点点头,说不出话,他不仅呛到了,还噎到了,药片似乎卡在嗓子里。
“来来来,再喝一口水,多喝水多出汗。”苏佳穗这回没敢帮忙了,让他自己拿着瓶子喝。
纪景也没敢再耍赖撒娇,默默把剩下的水喝光。
他身上的白色真丝睡衣被水浸透了一大片,像牛奶的薄膜,湿哒哒的黏在肌肤上。苏佳穗想了想,给他解扣子。
“干嘛……”纪景捂住胸口,抬眼看她。
“衣服脱了啊,都湿了,穿着多不舒服。”
“……”
苏佳穗的眼神清澈无邪,令纪景无比沮丧,放弃了挣扎,洋娃娃一样任由她摆布。
药不能一时就见效,纪景高烧未退,又开始浑身发冷,缩在被子里不住地打颤。
苏佳穗到另一个房间拿来还带着余温的被子,严严实实的盖在纪景身上:“怎么样,好点了没?”
“还是,还是很冷……”
“还是冷吗?”
纪景说话声音太小了,苏佳穗要凑的很近才能听到。
“嗯……”
“我去给你烧点热水好不好?”
纪景摇头,含混不清地说:“热水壶,很脏,我不要喝……”
苏佳穗没办法了,坐在床边盯着他看。
纪景很受不了这种关切的眼神,尤其是生病的时候,搞得他要恃宠而骄:“你抱我,好不好。”
苏佳穗叹了口气,躺到一旁,隔着两层被子,把他用力的搂紧。
“进来抱啊。”
“……”
纪景在用蛮横的口吻命令苏佳穗,由此可见,他真的烧糊涂了。
苏佳穗不想跟一个高烧三十九度五的病人计较,慢吞吞的钻进被子里,抱住纪景:“可以了吗?”
纪景满意的往她肩上蹭了蹭,软声软调地说:“可以了……”
被子里温度很高,纪景像个大火炉,苏佳穗热得受不了,心里祈求他快点退烧。
可总不生病的人偶尔生一次病,真是如同小宇宙爆发,纪景不仅没有要退烧的驱使,反而在两层被子的覆盖下越来越热了。
苏佳穗又给他量了一次体温,直逼四十度。
“纪景,你这样不行啊,我去给你弄一块凉毛巾。”
“不要……”
纪景揽住苏佳穗的腰,赖赖唧唧的黏人。
“你这样会烧傻的!”苏佳穗忍不住要发火:“本来就不聪明!再傻就完蛋了!”
“穗……”
“说什么?”
“六六七,不傻。”
都烧糊涂了,还记得六六七,由此可见,纪景已经把这个数字刻进自己的DNA。
“行——你不傻,你是大聪明。”
“你,你有没有……”纪景轻轻喘息,鼻息间喷涌出的滚烫热气掺杂着淡淡的薄荷味。
“有没有什么?”苏佳穗又凑近了些,几乎挨着他的脸。
纪景声音哑涩:“有没有,把我当成男人看待。”
“……你不是男的还是女的啊,真当自己林黛玉。”
“那你为什么。”神志不清楚,导致胆大包天,纪景终于问:“看见我……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佳穗也有点脸红,她以为自己一定是被“大火炉”烘热的:“废话,你都,那么尴尬了,我,我还要让你更尴尬吗。”
“哦……”
“不过,生理反应嘛,很正常,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苏佳穗一边说,一边挪开视线。纪景看她的眼神让她不太自在。
“你呢。”纪景将脸埋进她的颈窝:“你有过吗……”
苏佳穗像触电一般,身体紧绷起来,后腰酸软难耐:“你,别挨我这么近。”
“所以,你有过吗,生理反应。”纪景每说一句话都仿佛用尽力气,可又那么执着。
“……不知道,你歇会,闭眼睛睡会。”
“我不。”
生病的纪景,不仅胆大包天,还格外的叛逆,苏佳穗要他闭眼睛,他偏要把眼睛睁开,乌黑的瞳孔紧盯着苏佳穗,因为高烧不退,头脑发昏,那双眼睛里漫着一层潮湿的水雾,情态迷惘而专注。
“那……”他睫毛轻颤,小声问:“你想要我吗?”
苏佳穗怔住了。
由于温度过高,那永远保持理智的大脑生平第一次惨遭宕机。但苏佳穗不是一般人,她的CPU也不是一般CPU,很快就恢复了运转,向她发出指令——撤退,撤退,撤退。
苏佳穗很狼狈的从被子里爬出去:“我还是给你降降温吧。”
纪景缩进被子里,试图把自己烧死。
一直折腾到凌晨四点,纪景终于退烧了,可人仍旧昏昏沉沉。
死不了就行啊,要什么自行车。
苏佳穗极度睡眠不足,爱心也奉献的差不多了,打着呵欠躺在纪景身旁,没一会的功夫就睡得和纪景一样神志不清。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雨过天晴的那种明亮。
苏佳穗遮了遮眼睛,余光瞥了眼床上,没有看到原本蜷在那里的纪景。
跑哪去了?
苏佳穗灵魂醒了,身体还没完全醒,躺在床上不愿意动,从枕头底下摸索出手机,时间显示是上午十一点半。
不看时间则已,一看时间苏佳穗就觉得好饿,她在最近通话的两个号码上犹豫了一下,暂时放弃那家味道还不错的朝鲜饭馆,打给纪景。
“喂。”
“你在哪。”
“外边,买吃的。”
“哦……你不难受了?”
“好多了。”
“那你买了什么?”
“参鸡汤,朝鲜拌饭,还有锅包肉。”
苏佳穗疯狂分泌唾液:“做得好做得好,赶紧回来。”
纪景“嗯”了声,又道:“锅包肉还得等一会,你先洗漱。”
挂了电话,苏佳穗想,纪景真是底子好,烧成那样睡一晚就痊愈了。
可等纪景拎着一堆吃的回来,苏佳穗就发觉他还是喘的很厉害,有种浑身使不上力气的疲乏。
“你要先喝点鸡汤吗?”
“……我吃饭。”
纪景帮她把饭拌好,又随手从裤子口袋里抽出一张传单:“我们一会可以先去看这个长白山瀑布,明天上午再去看天池。”
苏佳穗知道纪景为什么强忍着不舒服,他是不希望因为自己生病耽误这次旅行计划。
苏佳穗看着他,那种怪怪的感觉又从心里钻出来,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反正,别扭,苏佳穗第一次面对纪景这么别扭。
“我昨天晚上没睡好,想休息,明天再说吧。”
“可我们不是只能在这待三天。”
“这才一天,急什么啊。”苏佳穗说完,觉得自己语气太生硬了,稍稍缓和了一下道:“吃完饭我想去泡温泉,我连泳衣都带了。”
“嗯……”
纪景情绪不太好,苏佳穗搞不懂其中的原因,就像搞不懂自己刚刚为什么发火,她莫名其妙的烦躁,不得不怀疑自己可能要来例假,二模之后她的例假就没准时过,如果这会突然造访,那真是倒霉到家。
苏佳穗皱着眉,低下头,看到摆在面前一动没动的朝鲜拌饭,感觉没什么食欲,勉强吃了一口,又有食欲了。
“真好吃啊这拌饭。”
“尝尝锅包肉。”
正宗的东北锅包肉,很有东北人豪迈的特性,每一块都非常之大,饶是苏佳穗一口也只能咬下三分之一,不过味道极好,配以拌饭,美味加倍。
苏佳穗弯起眼睛,感受到了世界的美好与人生的幸福。
纪景看着她,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
陈旭总说苏佳穗成熟起来像三十岁,幼稚起来像十三岁,她吃饭的样子,的确很像个十三岁的小女孩,简单又快乐。
“好吃吗?”
“超级好吃!”
那就不白费他跑了那么远去买。
纪景垂眸,喝了口参鸡汤,心里暗暗想,苏佳穗不要他,实在不能怪苏佳穗,是他做的不够好,不够多,可……纪景不知道自己还能为这个完美无缺的前女友做些什么。
吃完饭,苏佳穗又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安徽卫视在播男生女生向前冲。苏佳穗之前没时间看电视,今天是头一次看到这个节目,津津有味的同时又嗤之以鼻:“什么呀,这都跳不过去。”
纪景坐在她脚下,用手比量她的脚:“你现在穿几码的鞋?”
“三十八。”苏佳穗说:“烦死了,早知道这个岁数脚还会长,我就不买那么贵的鞋了。”
真了不起,一个女孩子,十八岁了还在发育。
“你应该能长到一米七五。”
“呵呵。”
苏佳穗晃了晃脚,因为纪景的话心情很好。
纪景没忍住,捏了一下她的脚心,随即收回手,看电视,正好进入广告。
“走啊,去泡温泉,我们也感受感受程向雪说的大澡。”
“我不想去。”
“为什么?”
“我不想跟一群男的泡在一起。”
“哦——你想跟一群女的泡在一起?”
不等纪景回应,苏佳穗便坐起身,用力拍了拍他的头:“傻子,这酒店的温泉都是单个的,你不愿意跟人家泡,人家还不愿意跟你泡呢。”
纪景还是不想去。
主要是,不敢看苏佳穗穿泳衣的样子。
他已经够丢人了,不想更丢人。
可他的四肢早就成了苏佳穗的殖民地,苏佳穗一说走,他的两条腿便像遭受了统治者的奴役,听话的简直低三下四。
酒店贵有贵的道理,服务周到,设施齐全,温泉都格外雅致幽静,不是纪景想象中那种下饺子一样的温泉。
问题在于……只有他和苏佳穗两个人。
苏佳穗还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泳衣。
纪景只扫了一眼就立即背过身,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
“好舒服哦。”
“……”
“去看什么瀑布天池啊,又累,又不一定跟图片上一样好看,要我说真不如待在酒店里泡泡温泉,是吧纪景。”
“嗯。”
身后传来水声,是苏佳穗在慢慢靠近他。
纪景不由地攥紧手掌:“你别过来。”
“你又难受吗?感冒是不是不可以泡温泉啊?我以为发发汗你身体会舒服点。”
“我,我没事,我……生理反应!”
“啊……”
苏佳穗退回去,声音很轻:“对不起呀,我忘了,你以前,也没说过。”在苏佳穗眼里,纪景仿佛一夜之间长大成人。
纪景抿着唇,很想让自己有点出息,可脑子里全都是刚刚扫的那一眼。
可恶啊!
这到底是什么酷刑!
作者有话说:
本月最后一天!提前更新!嘻嘻嘻嘻!
第53章
◎才大一就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纪景趴在岩石上, 把短短十八年最伤心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想得几欲落泪, 终于压下了乱七八糟的念头。
悄悄回了下头, 发觉苏佳穗也背对着他,乌黑的长发用抓夹随意挽起,有几缕被遗落, 散乱, 湿漉,缠绕着纤细的脖颈和雪白的肩膀。
“你, 你在做什么呢。”
“跟橙子聊天。”
纪景面红耳赤的睁大双目:“你不要什么都跟她讲啊。”
“好——”
苏佳穗答应了,而且答应的很爽快, 透着一丝丝敷衍的味道。
她都没有问“什么”是指“什么”。
纪景顿时心如死灰,趴在那里,像柯南里“温泉谋杀案”的某一帧画面。
苏佳穗则捧着手机“啪嗒啪嗒”的敲键盘,畅聊正欢。
[穗:所以我说他很奇怪,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程:姐姐, 奇怪的是你好吧, 不过想想也是, 你的性教育启蒙是生物教科书]
苏佳穗对“性”的概念确实有些模糊,新纪元时代虽然科技发达, 但信息极为闭塞, 只有高级长官才配备通讯器,功能也仅仅是接收军部下达的指令, 她为了打发时间看的那些小说和影视作品, 在送到她手里之前, 都经过了监管处的严格筛查和审核——监管处直属于基地元首, 负责监护管理基地内全部未成年异能者, 以防止这些天赋异禀的孩子因为外界干扰,从而思想扭曲,引发社会动荡。
苏佳穗身为异能等级最高,军衔最高的未成年人,所受到的监管自然更加严苛,甚至连新纪元未成年异能者监管法都是专门给她打造的。
在这种环境下,苏佳穗的私生活可以说是完全处于公开透明的状态,本就贫瘠的末世,又没有隐私,也就谈不上有什么乐趣,所以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她对周遭一切事物都充满了新鲜感,电线杆上的麻雀都能盯着看半天,真的是没那份闲心去了解更深层次的“性”。
程向雪说她的性教育启蒙是生物教科书,不无道理。
苏佳穗思考了一下,不愿意做奇怪的人。
[穗:那我研究研究]
[程:呃……我觉得,水到渠成就好了,这种事情,哎呀我也不知道(衰)]
苏佳穗把手机丢到一旁,往温泉水里沉了沉,感觉说了半天还是没什么头绪。
可她此举,治好了纪景的“病”,她让纪景意识到此番旅行并非孤男寡女的二人世界,背后还悠悠荡荡的飘着一个程向雪。
阴魂不散真不该用在这种地方,只是,对纪景而言,程向雪就是某种意义上的阴魂不散了。纪景很怕自己的糗事成为程向雪的笑料,再不敢冒出一星半点的杂念。
之后两天,纪景堪称清心寡欲,老老实实的跟苏佳穗在长白山玩了一圈,背包,拍照,打遮阳伞,做足了一个想求复合的前男友姿态。
转眼七月中旬,高考生们陆陆续续收到了来自心仪院校的录取通知书,家长们也陆陆续续开始筹备升学宴。升学季的升学宴如同雨后春笋,层出不穷,市里各大酒店天天爆满,红白喜事在此等盛况之下也得退让三分,可谓是“一遇升学季,病危老人不敢咽气,家长忙的翻天覆地”。
等一众家长闯过了升学宴这关,紧接着就要为孩子们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做准备。
大学生活,多是背井离乡,远离家人朋友的独立生活,在家长眼里,无异于是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猫猫狗狗放逐到危险重重的原始森林,如果不将衣服鞋子、洗漱用品、床上用品、日常所需的一切零零碎碎,乃至能装下半个地球的行李箱都准备妥当,那么,孩子就会死在大学校园里。
尤其是苏佳和苏佳穗这种从小到大长在父母眼皮子底下的,真把孙女士给愁坏了,特地抽了一天的时间教姐弟俩洗衣服,譬如“贴身内衣要手洗,别用学校的洗衣机”“深色浅色要分开洗,睡衣和床单也要分开洗”“刷鞋之前要先把鞋带取下来,刷完之后要用纸巾裹一层,不然……算了你们送干洗店吧”。
姐弟俩表面上认真听讲,心里却一致认为孙女士太小瞧人了,简直是把他们当成生活不能自理的窝囊废。
当然,步入大学校园前的这个暑假也不单是家长忙,学生同样不清闲,但凡家里有一定经济基础的,对未来做好规划的,几乎都在这个暑假报名了驾校,以至于一个教练起码带二十多个学员,考完科一就得从早到晚守在驾校练科二,一天少说要熬十多个小时。
好在苏佳穗有弟弟和前男友作伴,三人刚好够凑一个斗地主的局,等练车的空档可以在树荫底下消磨消磨时间,不算太无聊。
不过很遗憾,苏佳和由于倒车入库屡屡“撞”库,光荣折在了科二,苏佳穗和纪景去练科三,他就只能一个人在树荫底下玩扑克牌接龙,孤独又无助。
时至八月末,苏佳穗和纪景双双拿下了驾照,与江延一同奔赴上海交通大学闵行校区报道。
其实老苏和孙女士有心送苏佳穗入学,毕竟这是苏家和孙家第一个高材生,苏佳穗走进大学校园的那一瞬间,对两家人来说,是多么光宗耀,祖多么伟大,多么值得纪念与骄傲的一瞬间,奈何老苏生意上的事堆成了山,着实抽不开身,苏佳和那边又是自己一个人,连个作伴的都没有,孙女士几经权衡,还是不忍心抛下儿子,到了上海便忍痛与苏佳穗分道扬镳。
老苏没能跟着来上海,最开心的莫过于纪景了。
办完入学手续,他把自己的行李丢给江延:“麻烦你了小江老师,帮我送到宿舍。”
“……那你呢?”
“阿姨走的时候不是说了吗,让我多照顾照顾穗姐,我得先把她安顿好啊。”
纪景拖着苏佳穗的行李箱,以新生家长自居,大摇大摆的进了女生宿舍。
宿舍环境说不上好,也说不上糟糕,上床下桌的三人寝,储物空间很多,可整体看着比较拥挤,小小一扇窗户,窗外是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光线不是很明亮,有卫生间,没阳台。
纪景环视一圈,心中暗暗想,苏佳穗但凡能在这住超过半年,他把脑袋摘下来给老苏当球踢。
“嗯……衣柜看着还挺能装的。”
“可是衣服洗完要怎么晒?”
纪景把两个行李箱暂时放到衣柜旁,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眼,回头朝苏佳穗招招手:“在这。”
苏佳穗慢吞吞的走过去,见窗户外横着一个晾衣杆,差不多能晾个三五件。
“你好,你是苏佳穗吧?”
苏佳穗转过身,见门口站着一个文文静静的女孩,点了点头:“我是。”
女孩拎着水壶走进来,笑道:“我叫刘娜,住这张床,还有一个室友叫王梓林,她去超市买蚊帐了,估计过一会就回来。”
“刘娜,你好,以后一个寝室,请多多关照。”
“互相关照,互相关照。”
大方又和善的室友让苏佳穗心里稍稍舒服点,她来之前想过寝室可能很小,但没想到这么小,纪景站在两张床之间,都有点束手束脚的。
不过室友如果好相处,寝室小一点也无所谓了。
“哦——”纪景盯着床铺看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这上面有名字的,怪不得她知道你叫什么。”
“傻子,你是来女寝参观的吗?”
“我现在收拾,阿姨说得擦一遍。”
纪景把孙女士交代的“入学指南”当成金科玉律,在卫生间接了盆水,就开始爬上爬下的到处擦。
刘娜道:“这位是?”
苏佳穗道:“我朋友,我们一个高中的,他也是医学院新生。”
新生之间的话题无非就哪几个,弋?家乡,年龄,星座,以及高考分数。
简单聊了一会,苏佳穗才知道原来另一个叫王梓林的室友是这届医学生中高考分数最高的学霸,关键人家还是从小地方考来的,若非小城市教学资源普通,一准能保送清北。
“穗穗。”纪景擦完了床,拆开学校发的新被褥,低下头问她:“你床单和被套在哪个行李箱啊?拿出来我给你换上。”
“呃……等我找一下。”
行李箱是孙女士收拾的,里面装得满满当当,严丝合缝,苏佳穗把行李箱摊在地上,翻了半天才找到床单被套。
刘娜看着她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东西,目瞪口呆:“你这是百宝箱吗,怎么什么都有,你居然连洗衣液都带了。”
“这个不是洗衣液,是洗内衣用的。”
“天啊,你还带了枕头。”
“可能我妈……怕我认床。”
“真厉害,看得出你妈妈很细心了。”刘娜忽然小声说:“你知道吗,关梓林来报道,只拎着一个编织袋,背着一个书包,她桌子上那些东西,全都是从学长学姐那淘来的二手,相当于不要钱。”
苏佳穗笑了笑:“那她比我厉害,跟她比我都成生活不能自理的窝囊废了。”
纪景终于铺好床,利落的跳下来:“穗穗,你这些洗漱的东西是放卫生间还是放柜子里啊?”
“放卫生间吧,不过你为什么这样叫我?”
“……我要叫你姐,人家还以为我是你弟。”
纪景说完,捧着洗漱包去卫生间了。
苏佳穗无奈的摇摇头,把衣服都掏出来放到椅子上,问刘娜:“我用哪个柜子?”
“上面都写名字了,不过你衣服这么多,两个柜子应该装不下吧,不然等王梓林回来,你跟她商量商量,她有个柜子是空着的,反正她也没那么多东西,你可以放她那里。”
“都是夏装,挤一挤就放进去了。”
纪景从卫生间里探出头:“你先别放,我还没擦。”
“我知道!”苏佳穗无端端发了脾气:“你当我是傻子啊!”
纪景久经风雨,能感觉到苏佳穗不是冲他发火,也不当一回事。
刘娜则被苏佳穗突然的暴怒吓到了,讪讪一笑,没再开口。
等苏佳穗和纪景把两个行李箱的东西都各归各位安置妥当,刘娜口中的王梓林才回到宿舍。
王梓林不仅是学霸,还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古铜色的皮肤,流动着健康的光泽,深邃的五官,眉眼间有几分异域风情,个子和苏佳穗一般高,齐耳短发,看起来很酷。
“你好,我是苏佳穗。”
“嗯,你好。”
王梓林一开口,苏佳穗就知道刘娜为什么对她明嘲暗讽了,这位美女学霸并没有要和室友搞好团结的意思,神情非常之傲慢冷淡。
看苏佳穗满脸写着“我不想住宿舍”,纪景真的忍不住要笑:“咳……都收拾完了,那我先回去了。”
因两个室友都不符合苏佳穗的预期,苏佳穗忽然对纪景恋恋不舍:“欸,你不饿吗?叫上小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纪景特想给刘娜和王梓林跪下嗑一个,要不是这两个室友,苏佳穗下辈子也不会有这么黏他的时候。
实在,太可爱了!
“吃饭啊,你这样一说,我确实有点饿,可我那边宿舍还没收拾呢。”
“一会我帮你收拾嘛,走吧走吧。”
纪景被苏佳穗推出宿舍,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融化掉。
江延那边东西少,收拾的很快,三人在男生宿舍楼下汇合。见苏佳穗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江延不禁问:“你怎么了?”
“我想橙子。”
“……”
“她跟那两个室友恐怕很难相处到一块去。”纪景这会倒不是幸灾乐祸,是真心替苏佳穗犯愁:“我穗姐要过孤苦伶仃的日子了。”
江延笑道:“我听说医学院大一课排的很满,你在寝室顶多是睡觉,写作业,室友怎么样无所谓。”
“咦,小江说的有道理啊。”
“好像,是挺有道理的。”
“而且你们寝室才三个人,我们寝四个人,还没独立卫生间。”
“我们没阳台!没有晾衣服的地方!”
“我隔壁男生脚很臭。”
“……那你更惨。”
纪景尚未去参观过自己的寝室,可一听江延说“脚臭”,纪大少爷的脸色霎时苍白了:“要不然,我们三个搬出去住吧。”
江延笑着摇摇头:“你们俩只在闵行校区一年,我可是四年,你们走了,我怎么办。”
苏佳穗也坚定的摇了摇头:“遇到困难就退缩,那是懦夫行为,我不做懦夫。”
纪景觉得苏佳穗调子起得太高了,很担心以后她会为了自己今天这句话,硬着头皮在寝室住下去,因此很圆滑的帮她往回找补了一下:“这不是困难,这是问题,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怎么能算懦夫行为呢,不过你可以先住一段时间感受感受集体生活,也是一种比较好的人生经验嘛,等军训结束再考虑要不要继续住寝室。”
江延看了眼纪景,深觉这货用心良苦。
孙女士到底不放心纪景和苏佳穗这两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半大孩子,把苏佳和安顿好,又坐两个小时的车赶到闵行校区。
一进苏佳穗的寝室,她的眉头就不受控制的紧紧皱起来了:“这么小……不是说闵行校区在郊区吗,怎么宿舍楼一点都不宽敞,你弟弟那边还蛮宽敞的。”
“可能是因为我们明年换校区,就先暂时住到这个老宿舍楼里,所以环境差一点,习惯就好了吧。”
“哎,这就是学校给发的被褥啊……”孙女士收了声,没再继续说下去,因为注意到同寝的王梓林也是用的学校被褥:“还好有床垫。”
苏佳穗拉着她看自己的衣柜:“干净吧,整齐吧,都是纪景收拾的。”
“这会收拾的再干净又怎么样,你找衣服的时候一翻就乱了,他还能天天过来给你收拾呀。”
“现在干净不就行了吗,你拍几张照片拿回去给我爸看,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倒是明白。”孙女士一边拍照一边道:“可我拿回去给他看也是自讨没趣,你爸现在的态度是,只要纪景不在他眼前晃悠,他就当纪景不存在,纯粹是抱有一丝侥幸心理,说不定哪天就真不存在了。”
“……我知道,我也没让纪景在他眼前晃悠啊。”
“不提这个。”孙女士拉着闺女的手,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你们学校虽然偏,但真大啊,走路去上课得多久?妈妈给你买辆电动车吧,学生可以在校内骑电动车吗?要不然买自行车?什么时候开始军训呢?军训可一定要注意防晒,晒黑点不要紧,万一晒伤了呢,万一中暑呢,军训的时候千万记得多喝水,最好在鞋里垫一个护垫,小景和小江要是不好意思垫你给他们送去……”
苏佳穗逐渐头大,并且越来越大。
孙女士在学校附近住了一晚,第二天真给她送来一辆自行车,那自行车像极了从前的二八大杠,前面一个筐,后面一个座,是孙女士特意找人焊上去的,她说轮子大好,省劲儿,有筐好,放书包,那个座尤其好,是好中之精髓,你和纪景一块去上课,他可以驮着你。
苏佳穗说太好了妈妈,纪景驮着我,小江坐杠上,我们仨一起去食堂吃饭,不仅方便省劲儿,还是校园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孙女士依依不舍的离开后,苏佳穗的大学生活便正式开始了。
首先迎来的是军训。
大学军训要比高中严苛的多,关键有寝室内务这一项,别的可以稀里糊涂蒙混过关,被子是一定得叠成豆腐块的。
在跟豆腐块较劲的过程中,苏佳穗算是理解学校发的被子为啥那么重那么硬了,不得不说,学校真是一番苦心。
因为这个该死的豆腐块,校内超市囤积了一仓库的夏凉被一售而空,大家都是叠好了就再也不拆开,宁愿盖着夏凉被小心翼翼地蜷缩在床上凑合一晚。
除了豆腐块,站军姿也是军训的一大难关,跑跑跳跳还好点,纹丝不动的站在那是真耗费体力,尤其九月初上海特别的热,苏佳穗站在队列第一排,能清楚的听到后面一个接着一个的往下倒。
幸而倒下去的人比较多,教官对这群文文弱弱的女生不敢下手太狠了,站个半小时就让她们解散休息。
苏佳穗解开迷彩服的扣子,一面补充水分,一面朝不远处站军姿的纪景挥手,屁股一扭一晃,那个洋洋得意,纪景顶着被晒伤的红脸蛋,咬牙,瞪她,像是恨不得吃了她。但也只是为了配合苏佳穗的表演。
纪景其实很爱看苏佳穗跟他臭显摆,尤其享受周围男生时不时投来的艳羡目光。
就连不苟言笑的教官也注意到了偶尔过来嘚瑟一圈的苏佳穗,站到纪景面前插着腰问:“你女朋友?”
“报告教官!是!”
“才大一就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教官笑了一下,说:“全体解散,纪景再站二十分钟!”
“报告!”纪景问:“为什么我要多站二十分钟?”
教官拍了拍他的肩膀:“同学,我怕你遭到排挤。”
一众男生欢呼起来,全然忘记前两天怎么背地里吐槽教官,这会都觉得他实在太通情达理了。
纪景这军姿站的也是痛苦并快乐着,毫无怨言。
苏佳穗见纪景一个人在这受罚,偷偷摸摸凑过来:“你怎么了?”
纪景想了想说:“我感觉自己身体素质差,主动要求加练。”
苏佳穗看他的眼神一下变得很敬佩:“以前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有觉悟啊。”
纪景含羞带愧:“人的思想是会不断进步的。”
军训期间新生们穿着打扮都一样,各个素面朝天,俊男美女很容易脱颖而出,教官们对这对漂亮的小情侣格外关注,校方过来拍宣传照,要选一男一女,教官们也是强烈举荐他们俩。
只是摄影师不满意纪景,倒不是说纪景形象不好,问题在于那张被晒伤的脸看起来可怜兮兮,叫媒体看了还以为他们军训多残忍呢,容易影响学校风评。
军训的时候不能带手机,苏佳穗还挺想留个纪念的,就跑到操场另一端把江延叫来了。江延本身长得就端正,穿上迷彩服更有军人坚毅的气质,跟腰细腿长的苏佳穗并肩往那一站,妥妥的宣传大片。
摄影师这次满意极了,给他们仨拍了张合影后,便非常残忍的把纪景剔出了队伍。
纪景回到军训队列,感觉教官看他的眼神柔情似水。
“你要不要休息二十分钟?”
“报告教官!”纪景深吸了口气:“不用!”
作者有话说:
来喽!
第54章
◎我头一次见到比你脸皮还厚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 上大学后最鲜明的成熟标志是通讯方式的更替,新生们交换号码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把花里胡哨的企鹅改成了界面简约的微信。
“你好, 请问可以加一下你微信吗?”这句话是苏佳穗一周里听过最多的一句话。
最开始她并不觉得微信和企鹅有什么区别, 毕竟她企鹅列表里也躺着两三百个好友,平时都不聊天,高中生嘛, 学业繁忙, 加好友就跟毕业季写同学录一样,是个颇有纪念意义的行为。
可大学生加好友, 真是为了交友。
每天晚上一到休息时间,苏佳穗手机微信提示音就响个不停, 手指滑动屏幕十来下,底下一水的未读消息。
不回复,没礼貌。
回复,会死。
苏佳穗稍稍一犹豫,认为还是保命要紧。
军训对她来说虽然不算太难熬, 但折腾一天也实在累极了, 晚上还得洗澡洗衣服, 往床上一躺,那就是一个幸福又快乐。
“佳穗, 你准备睡了吗?”刘娜端着水盆, 仰头问她。
“嗯,我困得睁不开眼……”苏佳穗含含糊糊, 半个脑子已经进入了梦乡。
“我想洗一下内衣, 可以用你的洗衣液吗?”
“用吧, 用吧。”
苏佳穗说完, 彻底睡着了。
她感觉自己并没有睡多久, 楼下忽然响起刺耳的哨声,伴随着教官粗狂的大嗓门:“集合!”
比豆腐块和站军姿更令人讨厌的是半夜拉练,苏佳穗的起床气压过了一切,不由自主的骂骂咧咧,当然也不止她一个骂骂咧咧,连向来不爱说话的王梓林都骂了几句。
穿好衣服,到操场站队,苏佳穗恍惚的盯着天上那轮月牙,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根本没听教官再说什么,直到教官走到她面前,慷慨激昂的表扬她,说她速度最快,军容最严整,一点不像看上去那么娇气,要其他人拿她当榜样,向她学习。
苏佳穗在高中军训期间就时常受到表扬,为此还做了三年的升旗手,当这个榜样也是非常的心安理得,可教官脚步一挪开,她身旁便传来一声嗤笑,是和她一样站在队列最前端的王梓林。
王梓林是个在各方面都极其要强的人,好胜心一点都不比苏佳穗少,刚刚集合的时候,速度也并不比苏佳穗慢。
她很不满教官对苏佳穗显而易见的偏爱,有些阴阳怪气道:“长得漂亮果然是优势啊。”
“你也挺漂亮的。”
“哼,走着瞧。”
王梓林把苏佳穗当成了自己头号竞争对手,倒不是为了区区一句表扬,因为教官的态度涉及到军训标兵的评选,军训标兵又是大学第一个校级荣誉证书,对之后选班干部和进学生会都有一定优势。
这些看似没什么用的东西,对于家境不好的王梓林而言非常重要,是她巩固和维系自己骄傲的根本。
十公里的夜间拉练,王梓林打定主意要把苏佳穗远远甩在身后。
也是巧了,苏佳穗就喜欢有人跟她比赛:“走着瞧就走着瞧,当我怕你啊。”
即便军训已经进行了一周有余,可高三阶段终日埋头苦读的大一新生们还没有培养出良好的身体素质。起初的三公里队伍勉强齐整,大家喊着口号,唱着军歌,气势都相当豪迈,跑到五公里就不太行了,不论男生女生,一个接着一个的掉队,任凭教官吼得再狠,骂得再凶,激励得再振奋人心,跑不动就是跑不动,拿皮鞭子抽也跑不动。
说到底不是正经新兵营,眼看跟随队伍的救护车拉走了好几个扑通一声躺平的,教官渐渐放宽了底线:“今天你们就是走!也得走完十公里!”
此话一出,很多硬撑着的新生如获大赦,放缓脚步慢慢走了起来,队伍骤然缩减的只剩下三分之一,看的教官和校领导直摇头,认为决策失误,夜间拉练项目进行的太早了。
苏佳穗和王梓林还在相互较劲,已然自成一队,甚至不动声色加快步伐,誓要把对方送进流动医护站里。
女生跑内圈,男生跑外圈,纪景那一伙新生稍稍偏过头就能看到她们。
“欸,你女朋友,是跟人摽上了?”
“正常,正常。”
纪景很云淡风轻,只是余光看了苏佳穗一眼,又一眼,心想多亏自己考到了上交医学院,不然哪能看到这么精彩的画面。
这场夜间十公里拉练,跑了足足三个半小时,到最后一公里,其实很隐秘的成了苏佳穗和王梓林之间的竞赛,暗处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们,猜测究竟谁能成为笑到最后的赢家。
然而结果不是特别符合预期,没什么戏剧性的转折,两个女孩势均力敌,都顺顺当当的跑完了全程,和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生一起归队,稍微有点喘,可军姿站得很稳。
不管怎么说,这场拉练让苏佳穗和王梓林一战成名,而一战成名的后果也远超纪景的预期。
军训结束后没多久,新生们正式开始上课了。
由于那辆“二八大杠”的杠委实太高,苏佳穗穿裙子有走光的风险,就把自行车给了纪景,让纪景每天早上顺路到女生宿舍接她,两个人一起吃早饭,再一起去教室。
苏佳穗和纪景的课表基本一致,可以说是从早到晚的出双入对,哪怕苏佳穗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过纪景是她男朋友,也不妨碍在别人眼里他们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偶尔有同学对苏佳穗说“你男朋友怎么怎么样”,苏佳穗也不会反驳,是一种默认的姿态。
纪景非常开心,感觉自己离摘下那个“前”字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纪景都想好了,一旦恢复成正当男女朋友关系,他就要牵着苏佳穗的手,漫步在大学校园里。
说老实话,路线纪景都规划化好了,那条路风景优美,环境幽静,并且越走越黑,越走越荒凉,是制造初吻的绝佳地点。
可纪景万万没想到,他这个(前)男朋友已经明晃晃的摆在那了,居然还有不法分子试图追求苏佳穗。
一大清早,苏佳穗捧着束包装精美的玫瑰花从宿舍楼里走出来,纪景不由睁大眼,问她:“哪来的?”
“别人送的。”苏佳穗投篮一样,把玫瑰花向外一抛,上轻下重的一束玫瑰精准的落到了垃圾桶里:“我可真准啊。”
“谁送的?”
“男的。”
“我还不知道是男的吗……”
“我就知道是男的。”
“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有个男的让刘娜转交给我的,那男的应该挺有钱,花里面还有条项链呢,就是那个施华洛世奇的项链。”
纪景把她的包放到车筐里:“施华洛世奇就算有钱啊,没什么大不了嘛。”
苏佳穗笑笑:“都没见过面就这么大手笔,还不算有钱呀。”
“那项链呢?”
“在失物招领处。”
苏佳穗丢了玫瑰花,又把项链挂了失物招领,按说已经拒绝的很彻底了,可那位不留名的追求者仍然没有放弃。
每天晚上,只要苏佳穗一进女生宿舍楼,就有人塞给她乱七八糟的礼物,什么巧克力,护肤品,高跟鞋,甚至再屡屡失败后送上了最新款的香奈儿,搞的苏佳穗很恼火,也不挂失物招领处了,统统丢进垃圾桶。
“他妈的,拿我当什么啊,别让我知道他是谁,不然我非弄死他!”
“来,吃个鸡翅,消消气。”
纪景朝苏佳穗甜甜的微笑,笑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希望苏佳穗“货比三家”后发现他是最好的那个男友人选。
江延想了想问:“没留下卡片之类的吗?”
“没有啊。”苏佳穗吃了鸡翅,情绪稍稍稳定:“我问我们宿舍楼的人,她们说对方就是跑腿的,没见到正主。”
“也许什么时候你收下了,他就出现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江延一句话说到了点上。
苏佳穗晚上又收到了鲜花,这次没有扔进垃圾桶,而是摆在了窗台边。
反馈是即时的,没一会的功夫,就有一个同楼的女生到她寝室敲门,说楼下有人找,并且着重强调,是有帅哥找。
苏佳穗心知是正主出场了,不禁摩拳擦掌,抱起那束花就风风火火的下了楼。
宿舍楼门口停着一辆非常骚包的保时捷,随着苏佳穗的靠近,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确有几分姿色的俊脸。
“你……欸?”苏佳穗皱起眉,怎么看这张脸怎么面熟。
“保时捷”挥了挥手,笑着说:“同学,又见面了。”
苏佳穗想起来了,军训第一天,这个人找他要过微信:“原来是你啊!”
“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保时捷”很有自知之明,也很有正当理由:“抱歉,我做这些纯粹无奈之举,我每天都给你发微信,可你从来不回,要不是头像的确是你的照片,我还以为你给了我一个假号码。”
苏佳穗还不习惯用微信,平时联系的人有限,要么打电话,要么用企鹅,微信界面从半夜拉练那天起就再没打开过。
照这么说……不是搞神秘哦。
她把心思都写在脸上。“保时捷”见状,又笑了:“原来你不用微信,看样子,我这些天绞尽脑汁,一个字一个字琢磨,给你发的那些消息,都是白费功夫了。”
“你少说废话。”苏佳穗回过神,把花丢在他的车上:“你搞这些东西什么意思?”
“保时捷”沉默了一瞬,道:“我在微信上已经跟你说过了,既然你没看见,那我就再重说一次,我知道你有男朋友,可我还是想追求你,追求女生,自然要送礼物,你可以把这当成是一种福利……”
“去你妈的福利。”
“你怎么骂人?”
“骂的就是你,什么东西,有几个破钱恨不得在屁股上插个螺旋桨,飞到天上跟太阳肩并肩,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
“……”
见苏佳穗转身要走,“保时捷”终于下了车:“同学,我是真心喜欢你,我也没有要求你和男朋友分手,只是想……”
苏佳穗本来骂了他两句,心里已经舒服点了,一听他这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不等“保时捷”把话说完,便转过身,握紧拳头,步步逼近。
“保时捷”下意识的躲开,绕到车的另一端。
“哼哼。”苏佳穗微微一笑:“你确定你能跑得过我吗。”
“保时捷”显然知道苏佳穗十公里拉练的战绩,果断又上了车,并且很利索的锁住了车门。
苏佳穗冲他竖中指:“孙子,再让我看见你,牙给你打飞。”
“你……你可不可以别这么粗鲁。”跟苏佳穗一比,“保时捷”都显得文质彬彬了。
“你都不清楚我什么脾气,居然还说真心喜欢我,傻叉。”
苏佳穗踢了一脚车门,神清气爽的上了楼。
回到寝室,刘娜正满脸兴奋的站在窗边:“佳穗,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谁啊?李刚他儿子。”
“什么呀,他是海洋系大三的乔瑞,我说呢,谁这么大手笔,见都没见过一面,就每天给你送那么贵的礼物,我听外语学院的学姐说,他家里超级有钱,每个月开的车都不重样。”
“说不定他家是卖车的呢,明天再说吧,我要睡了。”
苏佳穗拉上遮光帘,给纪景发消息。
[穗:江延这主意真不错!正主果然浮出水面!]
[景:谁呀?]
[穗:跟江延一个专业的,大三,叫乔瑞]
[景:你见到了?打他没?]
[穗:没,我看他这么嘚瑟,应该挺有权有势的,我就没打他]
[景:我穗姐现在,不得了啊(大拇指)]
[穗:出门在外,难免的,等我先打听打听他什么背景,然后再考虑要不要揍他]
[景:英明神武(大拇指)]
苏佳穗也就是那么一说,她课表排的满满当当,哪有闲工夫去做侦探,可她不去找乔瑞的麻烦,乔瑞不知死活的又找上门。
这次换了一辆黑色宝马,没那么骚包了。
“苏佳穗,好巧。”
“你是没长耳朵还是没长脑子啊,听不懂人话?”
“我要追求你,总不能让你一吓唬就放弃了吧,那不是太没诚意。”
“你坐在车里跟我说话,就算有诚意了?”
“我不是怕你打飞我的牙吗。”乔瑞跟她开玩笑:“我已经换过牙了,打飞就不会再长了。”
“……”
“你在等男朋友?”
“妈在等你爹。”
乔瑞笑了,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怎么这么会骂人。”
关于骂人这点,还真是要感谢程向雪含辛茹苦的教育。
苏佳穗远远看到纪景骑车过来,也懒得骂乔瑞了,一路小跑迎上去,坐到后座,拍拍纪景的背:“快走快走,那个神经病又来了,真行,我头一次见到比你还脸皮厚的人。”
比他脸皮还厚?
纪景一下萌生了危机感,回头看了眼那辆车,逆着光,他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轮廓。
“喂!看路啊!”
“哦哦。”
乔瑞盯着骑车离开的两个人,良久,接通电话。
电话那边正幸灾乐祸:“乔公子,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啊,人家都没鸟你,说真的,你就不该跟良子打这个赌,那姑娘打眼一瞅就是块难啃的骨头,人家不缺钱,男朋友又帅,你根本没有下手的地方啊。”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嗨,多大点事啊,不就一辆车,你就大大方方输给良子呗,不丢人。”
“我是问你,我该从哪下手。”
“这我还真不好说……对了,你们专业有个大一新生,不是跟那姑娘走的挺近吗,就是省状元那个,我昨天还看到他们一块在食堂吃饭呢。”
“行,我知道了。”
“我说你,不然算了,还有半个月时间,曲线救国真没戏。”
就是因为这该死的时间限制,乔瑞才会一个劲的砸钱送礼物。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后悔,早知道……换个办法也不至于把人得罪的这么狠。
同一个专业,乔瑞又是大两级的学长,想接近江延太容易了。
他带江延去图书馆借参考书,旁敲侧击的打探苏佳穗:“我看了今年军训的宣传照,拍的不错,旁边那个女孩跟你认识?你们好像很熟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