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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景是很没骨气。

他决心再也不回这个能上演八十集电视连续剧的鬼地方, 彻底脱离这趟浑水的同时,还下了另一个决心——未来四年靠吃软饭度日。

没有办法, 生活所迫。再说他是要倒插门的, 吃软饭怎么了?不寒碜。

纪景只后悔一点,不该跟苏佳穗耍心眼。长时间的同居生活,让他习惯了出门把钱夹和钥匙都放在苏佳穗的小皮包里, 平时只在口袋里揣一两百的零钱, 用于打车以及便利店采购。

因此,纪景在掉包行李箱的时候, 完全没考虑过行李箱内自己的钱夹和钥匙,他站在陈旭家门口, 把浑身上下的兜翻漏了,也才翻出不到三十块的现金。

心悸,头疼,燥热,没钱, 手机电量不多还他妈的无家可归, 纪景想不明白他只做了一点点坏事, 为什么报应来得这么快。

无奈之下,只能向苏佳穗求助。

听闻他要与那个家彻底决裂, 苏佳穗倒是不意外, 也没在电话里刨根问底。

“我这会出不去,你先打车来我家吧。”

“你家?方便吗……”

“来了再说。”

苏佳穗下完命令就把电话挂断了。

或许是药物的副作用, 纪景莫名有点兴奋。要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能进苏家的门, 他早就跟纪汉华和马慧划清界限了, 何至于等到今天。

不过……他目前这个状态, 多少还是有点不方便。

纪景用为数不多的零钱买了四瓶冰镇矿泉水, 坐在计程车上不停的往肚子里灌,司机师傅也用余光不停的盯着他看。

目光交集,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藏在心中好久的话。

“师傅,你是不是隐性斜视啊?”“帅哥,你是不是有糖尿病啊?”

说完就很有默契的不看对方了。

由于这是苏佳穗上大学之后第一次归家,老苏非常看重,特意给她办了个接风洗尘宴,作为宴会主人公,苏佳穗实在脱不开身,又不忍心让纪景拖着行李箱可怜兮兮的流落街头,故而决定在老苏的眼皮子底下叛逆一把。

收到纪景的短信,苏佳穗便以拿行李的名义出了家门。

纪景裹着件黑色羽绒服蹲在门口,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颊绯红,眼睛里一汪湿漉漉的水光,整体给苏佳穗的观感像卖火柴的小女孩。

苏佳穗以为他冷,伸手摸摸他的脸,没成想竟然是滚烫的:“你发烧了吗?”

“没,待会再说这件事,我想,先上个厕所。”

“我爸妈他们都在饭厅呢,待会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悄悄进去,直接上楼。”

不用直面老苏,纪景松了口气,又隐隐感到失落。其实他挺不愿意这样偷偷摸摸溜进去的,好歹是名副其实的正牌男友,怎么搞得像隔壁老王来偷情。

偷情。

这两个字简直是星火燎原,一下勾出纪景好多邪念,也是这会才感受到药性在他身体里起了作用。

顾不了那么多了!

纪景蹑手蹑脚,做贼似的靠近房门,透过门缝瞄了眼客厅,见的确是空无一人,便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迈出了登堂入室的第一步。

苏家的客厅很大,很空旷,是可以在室内打羽毛球的程度,但纪景是第一次直观感受到门口和楼梯口之间距离那么遥远。

他怕踩脏地毯,很有礼貌的脱了鞋,手里提着鞋,暗暗屏住了呼吸。

“爸,你看,这就是我们教室,很大吧。”

苏佳穗在饭厅向父母分享多姿多彩的大学生活,纪景知道,这是冲刺的信号,他没有片刻迟疑,两条长腿飞快的捣腾,将自己化作一道残影,犹如幽灵般一闪而过。

到这里为止,一切还算顺利,可荒诞的人生总是会出现各种意外。

纪景在即将成功着陆二楼走廊的关键时刻,迎面碰上了怀里抱着一摞毛巾的江姨。

江姨看着他,他看着江姨,在长久的沉默中消化着各自内心的惊愕。

终于,着急上厕所的纪景率先有了动作,他伸出一根食指放到嘴边,示意江姨不要声张,紧接着又伸出一根中指,凑成剪刀手,一百八十度调转方向,像两条腿一样立在楼梯扶手上。

古有曹操割发代首,今有纪景以指代腿,那两根手指果断而又相当悲壮的跪在了江姨面前。

江姨忍着笑,微微侧过身,纪景如获大赦,赶紧跑上楼,背影也是非常的仓惶。

哎,好好的孩子,让这操蛋老丈人给逼成什么样了。

江姨内心感慨万千,觉得老苏对女婿的要求实在太高,她看纪景就蛮好的嘛,要长相有长相,要个头有个头,虽然偶尔看起来傻乎乎的,但怎么说也是重点大学的高材生啊!

不过下了楼,看到乖巧依偎在父母身边的苏佳穗,江姨又有点理解老苏了。

多好的闺女啊,十八.九的小岁数,正是为了谈恋爱可以六亲不认的年纪,找了个男朋友,家里不支持,也不明目张胆的跟父母对着干,顶多是玩一手暗度陈仓。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也是值得歌功颂德的孝女。

苏佳穗并不知道江姨对她的评价这么高,她心里惦记着纪景,跟老苏说了会话便假模假样的开始打呵欠,老苏可善解人意了,马上就给她找借口,说她一大早起来赶飞机,肯定累了困了,让她赶紧上楼睡觉。

苏佳穗心里有鬼,还推脱,说我不累不困,太久没见到我亲爱的爸爸了,想跟你多待一会。

老苏喜笑颜开的领了她这份心意,一再催促她去睡觉,苏佳穗这才顺势下了台阶。

回到房间,没见到纪景,浴室里传来水声。苏佳穗敲了敲门:“你在洗澡吗?”

“嗯,我很快,就好……”纪景嗓子有点哑,讲话也很费力,像是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

“到底怎么回事呀?是不是又生病了?”

“没有。”

不多时,浴室里水声停了,纪景穿着睡衣从浴室里出来,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却很刻意的佯装无事发生:“幸好我们俩拿错了行李,要不然我还得穿佳和的衣服。”

苏佳穗凑过去,又摸摸他的脸,倒是不热了,可哪有人刚洗完澡脸是冰冰凉的:“你洗的冷水澡?!”

“小点声……当心叔叔听见。”

“你发疯啊?”

“这事,说来话长。”

苏佳穗抿了下唇:“是说来话长,还是难以启齿?”

纪景垂眸:“难以启齿。”

纪景在苏佳穗面前一向是没什么自尊心的,连他都觉得难以启齿的程度,事情必定不简单。

苏佳穗虽然好奇,但纪景没有做好坦白的准备,她也就不多问了:“去被窝里躺着,把电热毯打开,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纪景自我纾解过一回,又洗过冷水澡,已然压制住了身体里燥热的药性,可一钻进苏佳穗的被窝,脑子就不听使唤了。

女友一心为他的身体考虑,这么温柔的照顾他,他却一个劲的动歪念头,纪景很难不唾弃自己,所以超乎寻常的乖巧听话,苏佳穗让他喝水他就喝水,让他吃药他就吃药,温驯的像是苏佳穗从小养大的狗。

“好了,躺下吧,把被子盖严。”

“你做什么去?”

“我洗澡啊。”

苏佳穗那坦然的样子,让纪景产生一种他是她好闺蜜的错觉,缩在被子里,不由的叹了口气。好像一直以来都只有他一个人悸动又平复,平复又悸动,被折磨的乱七八糟。

纪景悲花悯月了好一阵,苏佳穗从浴室里出来了,她竟然只穿着一件长款T恤,两条白皙笔直的大长腿明晃晃的亮在纪景眼前。

“你……怎么没穿裤子啊。”

“我穿啦。”

苏佳穗掀起衣摆,露出里面宽松的短裤,然后顺手把衣摆掖进短裤里,坐到梳妆台前敷起面膜。

纪景趴在床上盯着她看,忍不住笑,或许是笑容略显变态,苏佳穗用很质疑的语调问:“你笑什么呢?”

“我们俩像不像新婚夫妻?”

“傻子,赶紧睡觉吧,定个凌晨的闹钟,要让我爸堵着你就惨了。”

苏佳穗把面膜整理好,又用剩下的精华涂抹脖颈。

纪景忽然后悔洗那个冷水澡了,他就该跟苏佳穗老实交代,这样的话……说不定可以……

纪景没有往深了想。虽然他总是对着苏佳穗大发邪念,还买过计生用品,但潜意识里始终认为他和苏佳穗的第一次应该在新婚之夜,他们会按部就班的完成一切仪式,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这种直觉很奇妙,似乎是未来的他向此刻的他传递信号。

见纪景不睡,还对着自己傻傻的笑,苏佳穗也不由笑了:“你要不要敷片面膜?我家冬天可干了,锅炉烧的太旺。”

纪景摇摇头,向苏佳穗伸出手。

长时间的形影不离,让两人养出了心有灵犀的默契。苏佳穗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能启齿了?”

纪景点了下头,把今晚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苏佳穗听到最后,整个人都愣住了,好一会才道:“你不要去医院看看吗?”

“药性不强,已经没事了。”

“……现在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现实可比电视剧要离奇,大概是因为太离奇了,我都感觉不真实。”

苏佳穗扯掉面膜,深吸了口气:“你做得对,是时候跟那家人脱离关系了,反正我爸最近赚了好多钱,他说明年开始给我涨生活费,我们两个稍微节省一点用,怎么都不会饿死就是了。”

苏佳穗并不在乎纪汉华和马慧的死活,正如纪景所说,这对夫妻行事过于离奇,于他们而言就像在报纸上看到一篇骇人听闻的报道,震惊归震惊,可对他们的生活却没有太大影响,他们要做的就只有离远一点,免得溅一身血。

“叔叔要知道他拿钱养着我……”纪景咬了下唇,暗爽:“肯定会气死。”

“不让他知道呗,再说,也不算他拿钱养着你。”

“嗯?”

“应该是我姥爷拿钱养着你,我姥爷之前不是借给我爸两块地吗,本来是要收利息的,不过这个利息就给我做学费了。”苏佳穗笑眯眯道:“姥爷说,他给他孙女出学费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什么时候去三亚啊?”

“等佳和回来吧,佳和是下周一的机票,你怎么这么兴奋?”

“我哪里兴奋了?”纪景弯着眼睛,从瞳孔里溢出雀跃与欣喜。

苏佳穗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要是有尾巴现在都摇成螺旋桨了。”

好吧。

纪景承认他有点兴奋。

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大靠山”却在灯火阑珊处啊。纪景都想好了,见到姥爷,先拿老苏祭天,老苏总自诩中国好女婿,说什么把岳丈大人当亲爹看待,可亲爹亲妈一有事,还不是得先顾着亲爹亲妈。

他就不一样了,他没爹没妈,而且他的梦想是为孙家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开枝散叶。

纪景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他相信姥爷一定是全世界最认可他梦想的人!

作者有话说:

嘻嘻,差不多快完结了,后面的剧情我打算写番外,因为番外可以用别的视角写,会更有意思点,首先预定一个老苏视角~

第67章

◎纪景独自揣着八百个心眼子◎

抱着女友美美睡了一夜, 趁天不亮,纪景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悄悄潜逃了。

他没有去陈旭家落脚, 主要是陈旭家和纪家就相隔一条街, 纪景怕马慧贼心不死,又出什么幺蛾子,虽然马慧不足为虑, 但真要把纪汉华逼急了, 宁愿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于他而言实在得不偿失。

想了一想, 纪景干脆拨通新任军师诸葛亮的电话。

江延起得早,得知他离家出走, 无处可去,很慷慨的借出了自己的房间。

暑假期间江延凭借十多万的奖学金,在市内给父母买了一套七十多平米的房子,离苏佳穗家不远,步行只需二十分钟。

江延提前通知了父母, 纪景去的时候, 这对淳朴又热情的夫妻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紫菜虾仁汤底,猪肉馅的馄饨, 还有豆浆油条, 热腾腾的烧饼。

“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江父搓着手,有些局促的笑, 倒更像是大清早来借宿的客人:“我就在楼下随便买了点。”

“不用这么麻烦, 我什么都吃的, 叔叔阿姨, 你们也坐下来吃呀, ”纪景露出对待长辈时标志性的微笑,乖巧中透着几分甜蜜,甜蜜中透着几分殷勤的讨好,这个微笑可以迷倒绝大多数中老年群体,不论男女。

并且,这还不算他的必杀技。

他吃了一口馄饨,感觉味道一般,马上就面露惊喜的说:“这馄饨不是在外边买的吧,好好吃啊。”

江父和江延都不善言辞,江母哪里受得了这种甜言蜜语,立刻就沦陷了:“这是我自己包的,你喜欢吃就多吃点,不够冰箱里还有呢。”

纪景大口吃着馄饨,喝着汤,目光又落到江父身上,见他腕间戴着一串野核桃,笑了笑道:“叔叔,你这串核桃盘多久了,真红啊。”

江父是很传统的中年男人,一辈子劳碌,省吃俭用,只为给儿子买车买房,娶妻生子,并没有任何的爱好,这不值钱的野核桃就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慰藉,见纪景感兴趣,顿时打开了话匣子,同纪景侃侃而谈起来,并且越谈越投机,非要送纪景一串核桃不可。

江母多少清楚纪景的家境,看江父把客套话当了真,便横插一嘴说:“你那破玩意谁稀罕啊。”

江父讪讪一笑,脸色不好了。

这要是换了一般人,江父江母之间必然得罪一个,可纪景不是一般人,他为了讨老苏和孙女士的欢心,已经把人情世故摸索的非常透彻,当下便毫不犹豫的说:“我原来也和阿姨一样,以为盘核桃没什么用处,结果上了大学,发现我们学校那些教授人手一串核桃,说是能促进手臂血液循环,疏通经络,养肺腑,定气血,还能预防心脑血管疾病,阿兹海默症,关节炎什么的。”

“真的啊?”

“千真万确,我们系主任在课上讲的。”

临床当然不会讲玩核桃的好处,不过,纪景也不完全是说谎,他在图书馆研究中医的时候,确实看到有一本书里是这样写的,他只是稍微夸大其词,给玩核桃对身体好的言论增添了一点权威性。

这点权威性足够江父挺起腰杆子:“看吧,人家医学院的教授都盘核桃,你还说是破玩意。”

因为纪景说他原来也不知道,所以江母并不觉得羞愧:“我又不是大夫,我怎么晓得。”

江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只高高兴兴的翻找出核桃手串,送给了自己的知音。

转眼到了年底。

考虑到纪景寄人篱下小半个月,在出发去三亚前,苏佳穗特意买了些礼品来给江延的父母拜年,她打车到江延家楼下,远远就看到江延一家三口和纪景在单元门口等她。纪景穿着一套肥大厚实的格纹棉睡衣,双手插在上衣小兜兜里,略有些长的头发被大风吹得乱七八糟。

虽然他底子好,这种乡土气息浓厚的造型也不难看,但和平时差别太大了,苏佳穗不由震惊了一下,感觉他现在比一旁的江延更像江延爸妈的儿子。

“叔叔阿姨,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

纪景知道她肯定不是空手来的,自动自觉去开后备箱,拎出一大堆礼品盒,让江父江母十分的不好意思,连忙道:“你这孩子,来就来,干嘛买这么多东西。”

“就是一些水果和点心,对了,这两盒是我小叔从老家寄来的牛羊肉,涮着吃特别香,我听江延说叔叔特别喜欢吃涮羊肉。”

礼品不贵,这份心意却很是贵重,江父忍不住放声大笑,然后非常真诚的说:“等你和小景结婚,叔叔一定给你们俩包个大红包。”

结婚?

苏佳穗怔了一瞬,随即笑道:“那就先谢谢叔叔了。”江父和她只见过两面,无缘无故的突然提及结婚,必然是最近有人在江父耳边叨叨结婚的事了。

苏佳穗目光转向纪景,能明显感觉到纪景在心虚。

由于“绿豆一号”销量持续增长,今年工厂效益特别高,相对的也比较辛苦,江父和江母为了多挣点钱,下午还要去加班,吃完饭就出门了。

夫妻俩一走,苏佳穗终于可以尽情的吐槽纪景:“你是结婚的传教士吗,年纪轻轻的怎么跟结婚狂一样,你都跟叔叔说什么了?”

苏佳穗一句跟着一句,语气不是很友善,江延误以为他们俩要吵架,很知趣的站起身:“我去洗点水果。”

纪景一把将他拉回沙发,理直气壮的反客为主:“你知道水果在哪吗?我去吧。”

江延:“……”

苏佳穗很佩服纪景的适应能力,他在这生活了不到两周,俨然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甚至跟江父江母的关系看上去比江延还要亲近。

这点也惹来了江延的吐槽:“我怕他在我家住着不自在,特意提前回来的,结果进了门,我爸只跟我说了三句话,回来了,车上人多不多啊?没晚点吧?然后就跟他一块看电视了,看个什么抗日剧……”

纪景从厨房里探出头:“雪豹。”

“啊,对,雪豹,他们俩一边刷核桃一边看电视剧,聊得热火朝天,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我爸说那么多话。”

苏佳穗被江延无奈中又透着一股子困惑的神情逗笑了。

江延压低声音,一本正经:“你笑什么,我说真的,纪景现在能言善道的本事完全可以媲美程向雪了。”

苏佳穗点头,承认江延的评价:“确实。”

看着如今的纪景,谁敢相信他三年前是沉默寡言那一挂的,就算时间能改变一个人,也不会改变的这么彻底吧?

苏佳穗有充分的理由怀疑,纪景小时候纯粹是装酷。

翌日,一家人送姥爷和姥姥去机场。

老苏为在岳父大人面前展现自己分身乏术的苦楚,差点泪洒机场,而岳父大人也通情达理的表示理解,让老苏好好陪亲家母过年,照顾好亲家母的身体,以及放宽心,他有孙佳穗陪着就很满意了。

绿豆一号的销量超出预期,二号只出了个概念图就在网络上掀起了很大的热度,老苏算是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这咸鱼一翻身,就难免有点小后悔,老苏觉得自己天天车接车送,又是陪着补课,又是给检查作业,又是筹谋又是规划,劳心劳力培养出一个能光宗耀祖的女儿,自己还没尝着甜头呢,还没享受到胜利的果实呢,让岳父大人坐享其成了。

雪中送炭是一码事,趁火打劫又是一码事。

老苏心有悔意,自以为不显山不露水,殊不知全被他那精于算计的岳父大人看在眼里,并且他那岳父大人是真正的老谋深算,很清楚现如今孙佳穗在情感上还是更偏向亲爹的,倘若提及改户口,落族谱,老苏的后悔一准变成反悔,老苏一反悔,真就不顾体面的耍起无赖,那么苏佳穗最终还得是苏佳穗。

所以即便老苏在这件事上总含糊其辞,姥爷也不着急,横竖他活一天就叫一天孙佳穗,他死了,留个遗嘱,要是死的不着急,再抓着老苏和孙女的手留个遗言,总之这事是容不得老苏反悔的。

岳婿俩加一块八百个心眼子,很父慈子孝的在机场告别。

除了苏佳穗,谁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正在过安检的纪景。

纪景独自揣着八百个心眼子,生怕老苏知道他跟着一块去三亚会临时把苏佳穗换成苏佳和,因此小心翼翼地躲在经济舱里,一直到飞机起航才找来空姐升舱。

不过由于春运期间旅客较多,商务舱已经没有位置了,只能升头等舱。

纪景想了想,向空姐提议:“可不可以让商务舱的一个人去头等舱,我去商务舱,这样换一下。”

空姐出于职业素养,仍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请您稍等片刻,我需要去询问一下商务舱旅客的意愿,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跟您交换。”

纪景无视她看二百五一样的目光,又给她出主意:“你找带小孩的,带小孩的肯定愿意。”

很巧,商务舱里正好有个处于哺乳期的年轻妈妈,一听说可以换去头等舱,马上就同意了。

纪景得偿所愿的换到了商务舱。

姥爷看到他进来,不由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姥姥,姥爷……”纪景在二老的注视中含羞带臊的说:“过年好。”

老两口对纪景的了解有限,又听老苏说过些许纪景的坏话,故而满脸写着“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纪景佯装着紧张局促,可心里却是胸有成竹:“我,我跟家里闹翻了,过年没地方可去,所以……”

闹翻了?

姥爷一挑眉,对纪景的态度当即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作者有话说:

《一句话让岳父的岳父爱上我》

第68章

◎咱们孙家◎

姥爷名为孙志明, 听上去就像武侠小说里道貌岸然的反派,不过熟悉的老友都称他“猴哥”, 源于他曾有个外号叫孙悟空, 正是火眼金睛的那个孙悟空,猴精猴精的那个孙悟空。

猴哥出身相当的贫苦,典型的家徒四壁, 耗子在家里绕一圈都得哭着扔下半根玉米的程度, 可猴哥凭着“光脚的不怕穿鞋”勇气,愣是成了十里八乡第一个学会开小轿车的, 当时他就预料到,物以稀为贵, 学车肯定有大用。

那会出租车赚钱,但凡穷人家会开车的都想法设法进车行,可猴哥不走寻常路,他宁可倒贴钱,跑去市委大院给市领导当司机, 天天竖起耳朵给领导开车, 由此获取了市里开发的第一手情报。

彼时大批人马下海经商, 挤破头的往大城市跑,猴哥又反其道而行, 跟城郊一户家里养猪的姑娘结了婚, 从此一心一意的扩张“领土”面积,把三间小瓦房两间小猪圈扩张到将近三亩地的养殖场。

猴哥处心积虑二十年, 眼看膝下独女到了要结婚的年纪, 终于等来了拆迁, 一夜之间身家千万。

猴哥心如明镜, 深知自己文化水平不高, 不是做生意的材料,想要发大财就只能靠投机取巧,可他又不甘愿止步于此,所以那对火眼金睛落在了老苏身上。

当年的苏正卿,年少有为,意气风发,虽然没有赶上下海经商的大热潮,但也紧赶慢赶的赶上了奔小康的浪潮,单是捣腾小商品小家电就赚了第一笔金,并且很有野心的要自己建厂,自己做品牌。

这是有文化的人才有的本事,而有本事的人又有野心,可以想见来日风光不可限量。

正巧了,女儿也看中了苏正卿的好容貌,大姑娘春心萌动,到了非嫁他不可的地步。

猴哥琢磨了一宿,想着苏正卿这样的人,面上怎么伏低做小,心里却是恃才傲物的,这是遇上难处了,否则,未必能看上自己才十七岁就不念书,一门心思想做贤妻良母的女儿,跟苏正卿绝对不能来硬的,要让他以为自己遇上了伯乐,长长久久的心存感激。

这样一想,猴哥二话不说答应了女儿的婚事,不仅一点要求没有,还极为慷慨的给女儿拿了五百万的嫁妆,助女婿渡过了难关,甚至在两个人结婚之前,猴哥特意与女婿促膝长谈,声明即便两个人不结婚,他也会投资这五百万。

不为别的,就是看重你有才华,人品好。

老苏现在都受不了被戴高帽子,何况年轻的时候,那真是把岳丈岳母当成再生父母一样看待,势必要做一家人。

时至今日,老猴看人的眼力仍不减当年。

苏佳穗十八岁生日宴那会,他见纪景,还觉得这小子家里非同一般的有权有势,性格又太过软弱了些,万一爹妈出幺蛾子,纪景未必摆得平,他和老苏也未必能使得上力,所以根本没把纪景放在预备役孙女婿的队列中,只当小年轻耍朋友玩,随着年龄增长,自然一拍两散。

是什么让猴精猴精的老猴改观了呢?并非那不靠谱的“闹翻”二字,而是纪景看向他时眼神当中强烈的渴望,联想“闹翻”二字,纪景究竟在渴望什么就昭然若揭了。

说句老实话,今时不同往日,对钱和才华老猴看的不如以前那么重,他选孙女婿,需要满足三点条件,第一自然还是相貌好,人品好,第二嘛,什么锅配什么盖,他孙女性格这么强势,理应找个温顺的,但这温顺必须只针对他孙女,不能对谁都温顺。

至于这第三,和孙佳穗无关,全是老猴的私心,他想找个倒插门的孙女婿,将来好为他们老孙家传宗接代。

说到底毕竟是穷苦人家出身,难免有些旧观念,老猴虽然不重男轻女,但他这一脉要在他这绝了后,总觉得无颜面对祖宗八代,下了阴曹地府都会被戳脊梁骨。

因此对于第三点,老猴尤为重视,他也怕自己处心积虑的筹谋一辈子,到头来碰上个打定主意吃绝户的,等他死了,等他孙女老了,再搞出个三代还宗的骚操作,让他这一世经营都给旁人做了嫁衣裳。

可问题是,愿意倒插门的,通常没什么出息,就算性格老实巴交,也保不齐几时心性变了,而有本事的,心性坚定的,又大多不愿意倒插门,譬如当年的苏正卿。

是以,家里明明有权有势,还眼巴巴盼着倒插门的纪景,顷刻之间就成了老猴眼中最好的孙女婿人选。

不过老猴也不是完全相信自己的火眼金睛,正所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他有必要借着这次三亚之旅再考察一段时间。

姨姥姥是姥姥的妹妹,一家人在三亚做小买卖,这些年姥爷没少在经济方面帮衬他们,他们对姥爷和姥姥的到来自然是万分欢迎的,更别提苏佳穗了。孙苏两边的亲戚都知道龙凤胎里女孩比男孩有出息,默认日后姥爷和老苏的产业多半会交给苏佳穗。

亲戚这玩意,再亲也亲不过三代,到苏佳穗这里已然是要看做人脉来经营了,姨姥姥一家对苏佳穗比对姥爷还要热情,而跟随在姥爷和姥姥来三亚过年的纪景,也是被当成苏佳穗未婚夫一样的存在。

未婚夫,说白了跟准老公没啥区别,再加上纪景拿着苏佳穗的钱一个劲摆阔,给姨姥姥一家上下都买了礼物,整体气质就是一个出手大方的憨憨富二代,姨姥姥一家对他就更认可了,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的接纳。

当然,姨姥姥一家喜欢纪景不单是为了钱,纪景表现的也确实很好,没有半点的恃宠而骄,反倒处处曲意迎合,上至六十三岁的姨姥姥,下至三岁半的小侄女,就没有他玩不到一块去的,麻将桌上有他的身影,游戏机前也有他的身影,厨房里更是缺不了他,当真融入其中,打成一片。

临过年这两天纪景开心的呀,快乐的呀,嘴角就没落下来过,苏佳穗感觉他都要笑出法令纹了。

“你干嘛呢?”

“裁纸啊,看不出来?”

“……”苏佳穗把美工刀递给他,有点无奈:“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在造假.钞,裁个纸美滋滋的笑什么。”

纪景看了眼客厅,凑到苏佳穗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待会要写对联,当着姥姥和姥爷的面,你给我捧捧场呗。”

“啧。”

“怎么了?”

“我觉得你像是孔雀开屏。”

纪景弯起嘴角,见没人注意这边,歪头亲了下苏佳穗的脸颊,亲出了“波”的一声响。

苏佳穗现在已经习惯了纪景动不动就亲她一口,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偶尔会好奇,纪景为什么突然就要亲她。

她没问过纪景,事实上,哪怕问了,纪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帮我把墨汁倒出来。”

“倒在这里吗?”

“对。”

纪景的毛笔字虽然是童子功,但自从爷爷去世后就荒废了,好几年没正儿八经的练过,真拿起笔还是略显生疏的,打算现在旧报纸上试几手。

苏佳穗不得不承认,男朋友的确有孔雀开屏的资本,他一提起毛笔,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尤其他今天穿着一件亚麻质地的白衬衫,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很有书香门第贵公子的风范。

只要不开口。

“哎呀。”纪景皱着眉头,黏黏糊糊的撒着娇说:“好久不写啦,这什么呀。”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苏佳穗真心实意的认为他写得很不错:“挺好啊。”

纪景一抿嘴,笑着问:“好吗?”

苏佳穗顿时了然,这货就是等着她夸呢:“好,好的不得了,放到博物馆里都能当古董。”

纪景对家里这些亲戚没有恃宠而骄,对她确实越来越爱撒娇,讲话总在后面加个嗲嗲的语气助词:“你真诚一点嘛。”

“还要我怎么真诚啊?”

“深度评价一下。”

别看纪景这两天总乐呵呵的傻开心,其实累得很,陪老太太打麻将打的腰酸背痛又不敢说,哄小孩玩也是个劳心劳神的体力活,时不时还得随着男同胞们谈一谈各国国情,更是每句话都要斟酌,生怕祸从口出得罪了人,到晚上,没地方住,就在这间逼仄的书房里打地铺,一晚上脚趾头能嗑好几回桌子。

苏佳穗看在眼里,蛮心疼他的,因此毫无底线的包容他,这也是纪景越来越爱撒娇的缘由。

“嗯……”苏佳穗想了想说:“比我爸写得好。”

纪景心满意足:“穗儿,你真是太有深度了。”

“你能不能别学姨姥姥。”

话音未落,客厅里的姨姥姥拉长了声唤道:“穗儿——你姨姥爷给你买椰子了,还喝不喝椰汁?”

苏佳穗忍着笑,扬声道:“待会喝!我在这看小景写对联呢!”

顷刻间一大家子人便挤进书房,围观孔雀开屏。

纪瑞之是小有名气的书法大师,手把手教导了纪景多年,即便纪景有所懈怠,可功底摆在那,糊弄糊弄外行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在姨姥姥一家眼中,纪景是个憨憨富二代的形象。

大笔一挥,顿时引得惊叹连连。

“真看不出来啊,小景还有这两下子。”

“是呀,这字写得真好。”

姥爷背着手站在最前面,一言不发的看着对联。

老猴不大识字,怕露怯,所以故作深沉。

可纪景这点道行,哪里能参透老猴的心思,以为跟前站着位行家,心中惴惴不安,憋了半响,有了主意,抬脸冲着姥爷甜甜一笑:“我的书法是我爷爷教的,我爷爷说,书法是中华传统文化的瑰宝,无论如何都要传承下去,我是没什么资质的,但以后,我一定好好教孩子,争取让咱们孙家出个书法家。”

咱们孙家。

刻意了。

老猴心想,不过这话听着真顺耳。

作者有话说:

我下本想先写古穿,就是专栏里那个《爱上原主妻子后》,嘻嘻嘻嘻,我永远爱追妻火葬场和卑微的嘴硬男主

第69章

◎喜欢一个人是很难掩饰的◎

纪景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 顺利通过了姥爷的考察,得到了姥爷的认可。

有了姥爷这么一座大靠山, 纪景终于敢迎难而上, 直面老苏。

而来接机的老苏看着纪景和岳父大人形容亲密的从出站口走出来,犹如五雷轰顶,脑子里顿时天崩地裂, 那感觉就像他在前面奋勇杀敌, 一回头发现被敌军捣了老巢,还挟持了他的家眷做人质。

这实在太糟糕了。

一行人走到老苏跟前, 老苏才木愣愣的开口唤道:“爸,妈……”

纪景不得不承认, 他的为人处世,他的圆滑周到,一多半是被老苏磨练出来的,剩下一小部分,是本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以及“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态度, 从老苏身上学来的, 因此, 哪怕内心再怎么得意,面上仍然保持着恭敬, 很有礼数的同孙女士和老苏打招呼:“叔叔阿姨。”

孙女士同样一头雾水:“小景, 你们怎么……”

姥姥适时站出来帮纪景打圆场:“小景去三亚找穗穗玩的,这一向可没少照顾我们老两口, 还给我们拍了好多游客照呢。”

姥爷不说什么, 只是附和着点点头。

老苏暗暗咬牙切齿, 明知纪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却不能逆着岳父岳母的心意, 不得已忍气吞声,同纪景虚与委蛇:“小景,真是辛苦你了。”

纪景笑笑:“叔叔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你大爷!

老苏正在心中盘算着如何甩开纪景,不承想纪景竟先他一步说:“那,姥姥姥爷,你们坐这么久飞机肯定很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姥姥对这三个男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一无所知。这段时间在姨姥姥家打麻将,纪景没少暗戳戳的给姥姥放黑炮,跟姥姥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姥姥也清楚纪景跟家里闹翻了,目前处于一个居无定所的状态,便拉住纪景,让纪景跟他们一块回去。

一招以退为进后,纪景又使了一招欲擒故纵,他犹犹豫豫的,很胆怯的看向老苏:“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姥爷看向女婿,明显是在给孙女婿撑腰。

老苏真是快要怄死,深知此刻若让纪景离开,他就会成为千夫所指的恶人。老苏自然不愿意受到全家人的谴责和孤立,只好假装大度:“是呀,有什么不好的。”

纪景抿嘴一笑,既腼腆又娇羞:“我来拿行李吧叔叔。”

苏佳穗站在一旁,目睹全程,简直叹为观止,觉得这一出戏码比宫斗剧还有意思。

甭管纪景怎么算计,他是光明正大的在老苏眼皮子底下有了一席之地——苏佳和宁死不愿意天天跟他挤一张床,自己斥巨资给他买了张单人床。

纪景挺满意的,好歹可以无拘无束的翻身了。

……

元宵节前两天,纪景接到了陈旭的电话。过年那天他给陈旭打电话,陈旭就说这一阵要回来,还说要请他和苏佳穗吃饭,纪景也不知道陈旭现在对苏佳穗还有没有那份心思了,怕三个人在一张桌上吃饭会尴尬,特地叫上了江延和程向雪。

很难想象从前总在一块玩的五人组,上一次见面还是一年之前。

这一年时间,大家都有了变化,而变化最大的莫过于陈旭。他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那股稚嫩的学生气,言行举止成熟稳重了许多,程向雪嘻嘻哈哈的问他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他只说在云南开了家小店,卖茶叶的,主要做线上,也就是网购。

纪景问他生意怎么样,他笑了笑说:“目前还可以,够请你们吃饭的。”

目前还可以,证明以前并不轻松。

曾经连被蚊子叮两个包都要抱怨大半天的人,如今也开始报喜不报忧了。

说完自己的近况,陈旭又开始询问他们的近况。

纪景和陈旭一直保持着联系,没什么事可讲,何况真要讲起来,每一样都和苏佳穗有关。

反倒是江延,跟做汇报似的,把他上大学这半年发生的大事小情都说了一遍,什么考四级,进社团,申请入党,跟着导师参与国家海洋工程的项目,说到最后苏佳穗都要生气了:“喂,你这样衬托的我们两个好像废物啊。”

纪景早生无可恋,默默的补充:“什么叫好像……”

程向雪忽然转过头问苏佳穗:“你们俩没考四级吗?”

“考毛线啊,当初是谁说医学生不用学数学的?我们大学英语数学化学一样都不少好吗,而且好多人现在已经开始学德语法语了,就为了以后留学做准备。”

“……”程向雪不禁咂舌:“这不比高三轻松啊。”

“也还好啦。”苏佳穗长叹了口气:“就大一课程多,比较看重学分,数学英语什么的只要及格就行。你们呢?”

程向雪一脸轻松:“我们大多都是表演课,就中外电影史和中外戏剧史比较难,天天得拉片子,写好几个观后感,然后还得自己写剧本,自己演出。”

陈旭笑道:“你还写过剧本呢?”

“小瞧人是不是,不是我吹,我写的剧本演出之后在我们系评分第一名,我是编剧,还是女主角。”程向雪只是炫耀,没有说她的剧名叫明火执仗的暗恋。

“了不起啊。”

“那你看,我们表演老师还说呢,我虽然不是这届学生里长得最漂亮的,但我长得有特色,有观众缘,还上镜,以后肯定不愁没戏拍,等我成了大明星!穗姐!以后我免费给叔叔做代言人!”

苏佳穗被她逗笑:“行啊,让你做全球代言人,地广铺到全世界。”

程向雪闻言,开心极了,又对陈旭道:“我也给免费给你的茶叶做代言。”

“那我可太谢谢你了,不瞒你说,我今年打算在上海开一家茶饮店,如果业绩好,就开连锁,说不定有一天也能开到全世界呢。”

几张年轻的面孔,肆无忌惮的畅想着未来,且这未来一个赛着一个不着边际,惹得周围食客频频看向他们。纪景都不好意思了,捂着脸道:“你们能不能小点声啊。”

程向雪敲了两下桌子:“欸,互利互惠的时候到了,你就没有什么需要代言的?”

“我……我只有股份,公司也不归我说的算啊。”

“瞅你这两下子吧。”

程向雪的视线慢悠悠落到江延身上,摸着下巴盯着他看。

江延无奈的笑笑:“你别看我,我也没有能让你代言的。”

纪景点点头:“我听说他们搞船舶设计的都要穷掉渣了,毕业之后留在上海或者分配到大连还凑合。”

江延道:“我们系有个师兄,毕业后去水上乐园维护造浪机了。”

学了四年船舶设计,毕业后去维护造浪机,落差实在太大,让刚刚还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众人一下子陷入沉默。

程向雪憋了半天,屈服于现实:“景哥,以后我要真没戏拍,你就投资两个电视剧得了,让我享受一下带资进组的感觉。”

“我要是……”纪景飞快的瞥一眼苏佳穗:“你懂的。”

程向雪自动自觉拼凑好他没说完的话——我要是和你穗姐结婚,我的钱肯定归她管。

“懂,妥了。”

“互利互惠,互利互惠。”

“没问题,没问题。”

苏佳穗错过了纪景的眼神暗示,完全没听懂他们俩在打什么暗语,可那弯弯的眼睛里仍旧透着温柔的笑意。

不知不觉,苏佳穗也长大了。

从前陈旭总说苏佳穗成熟起来像三十岁,幼稚起来像十三岁,她似乎看尽了人间百态,又那么懵懂天真,是一个穿着盔甲,手持刀剑,随时准备冲到恶势力面前保卫世界的骑士。

她的世界,她喜欢的人,跟着她一起长大了,所以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被爱簇拥着的十九岁女孩。

“还要不要吃牛肉?”

“不要,我都撑死啦。”

“你才吃多少啊。”纪景又往火锅里下了几片牛肉,随即夹到苏佳穗碗里:“多吃点,晚上我们散步回去。”

苏佳穗笑一笑,又拿起筷子。

陈旭默默收回视线,不巧,正撞到江延眼里,江延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他看。

陈旭抿唇,忽然说要去厕所。

江延紧跟着站起身:“我也去。”

陈旭被堵到厕所门口,丝毫不意外,主要不意外江延知道他暗恋苏佳穗的事:“纪景跟你说的?”

“他不小心说漏嘴的。”江延沉默了一瞬道:“你当初离开,是因为这个?”

“算是吧,也不全是。”

“那现在回来呢?放下了?”

陈旭站到窗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拿在手里摩挲了两下,又放回去,点了点头:“算是吧,在外边晃了一年,我发现……我还是更想和她做朋友。”

江延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而后忍不住笑了,是笑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居然顶替了陈旭,成为纪景爱情的守护者。

“你呢?”

“我什么?”

陈旭勾起嘴角,看着他:“你喜欢程向雪吧。”

“……没有。”

“你不喜欢,那我就追她了,我打算把茶饮店开在她学校门口。”

江延觉得这话很耳熟,好像苏佳和也说过:“你们怎么都来这套。”

陈旭一本正经:“我没跟你开玩笑,跟程向雪在一起,是蛮轻松的。”

江延心里冷静非常,他知道自己既然没有和程向雪谈恋爱的打算,就没资格阻止别人追求程向雪,何况,这样美好的青春,总归是要谈场恋爱的,不是陈旭,也会是别人。

冷静归冷静。

“……你怎么看出来的?”

陈旭啧了一声,很没成就感:“我还以为你多能忍呢,合着这点激将法都受不了。”

“到底怎么看出来的?”江延执着于这个问题。他自认掩饰的很好,甚至视线都没有在程向雪身上停留太久。

陈旭想起高三开学那天,他站在三楼走廊,明明只是随意往操场上一瞥,却在那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一眼看到了苏佳穗,陈旭当时以为是巧合,其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一直站在那里,一直紧盯着操场,很刻意的在寻找那道身影。

喜欢一个人是很难掩饰的,掩饰到最后,不过是自己蒙蔽了自己。

现在的江延,就像曾经的他。

江延以为自己的视线没有在程向雪身上停留太久,可大多数时间,江延都在很专注的盯着程向雪。

陈旭很有闲情雅致,一边吃火锅一边还暗暗的替江延掐了表,最长一次,盯了足足三分钟。

作者有话说:

感觉下一章就能完结了hhhh

第70章

◎如何将爱情放入保鲜柜◎

苏佳穗和纪景回家的时候, 一大家子人还没睡,老苏正陪他的岳丈大人下象棋, 孙女士和姥姥在收拾姐弟俩的行李箱, 而苏佳和翘着脚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怀里还捧着一大碗草莓。

“就你还警察呢,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

“姥姥——”苏佳和抻长了声:“我姐又说我——”

姥姥马上维护起她可怜的外孙子:“穗穗, 他顶多还能舒舒服服的躺两天, 你就不要管他了。”

苏佳和在警校的日子很是难熬,每次往家里打电话都哭天抹泪的, 好不容易放了假,摆脱了束缚, 谁也不舍得剥夺他为数不多的自由。

“行,我不管他。”苏佳穗懒洋洋的答应着,顺手拿了颗草莓塞到纪景嘴里:“好吃吗?”

纪景点点头,笑道:“酸酸甜甜的。”

老苏看纪景仍是很不顺眼,无奈岳丈大人扎根在此, 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他在这个家里的话语权, 任凭他再怎么看纪景不顺眼, 也只能强忍着不表现出来。

对此,老谋深算的岳丈大人表示:“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习惯了就接受了, 大家都是这么过一辈子的。”

纪景真心很崇拜姥爷,觉得他随口一句话都富含着人生哲理。

有这样一个睿智的父亲, 孙女士又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她一边收拾着行李箱, 一边状似不经意道:“哎呦, 佳和穿四十三码的鞋了, 好几年没陪他去买衣服, 我都不晓得。”

姥姥自然要问:“你怎么不跟他一块去买。”

“孩子长大了,看不上我的眼光。”

“小孩子家家的能买好什么,全是样子货,这鞋又厚又闷的,穿起来能舒服吗。”

“说的也是,那我明天带他们去趟商场吧,买两身新衣服。”

“要买就买好的。”姥姥是旧思想,以为上海那地方都是有钱人,时髦人,怕自家小孩穿的不洋气,叫同学看轻了,所以又补充说:“这年头人势利得很,孩子出门在外,总得有几身能撑场面的衣服。”

孙女士抿嘴一笑:“这不是没钱吗。”

“瞧你这话,再没钱也不能从孩子身上省啊,待会叫你爸给你拿。”

姥爷手头宽裕,更不吝啬给孩子们花钱,答应的非常爽快,可老苏是铁骨铮铮的老苏,决然不能像纪景那般没骨气,受媳妇娘家的接济,当即表态:“爸,哪能让您拿钱啊,让您负担穗穗上大学的生活费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姥爷淡然一笑,并没有和老苏争论,等到夜深人静时却敲响了苏佳穗的房门,态度强势塞给苏佳穗一张卡,让苏佳穗拿着,也给纪景买两件新衣服。

还特意嘱咐苏佳穗要保密,别叫老苏知道,怕老苏会多心。完全展示出一个委屈求全,深明大义的长辈形象。

而第二天苏佳穗把这笔钱主动上交给孙女士的时候,孙女士丝毫不意外,显然早有谋划,为的就是从老爹和老公手里分别搞一笔钱,好带三个孩子一起去逛街。

通过这件事,让纪景意识到,真正有大智慧的人都是不动声色的,孙女士身上有很多值得他学习的地方。

纪景如同一个初出茅庐的武林弟子,在血雨腥风的江湖里摸爬滚打,虽然谁都不看好他,但他从未气馁,无时无刻不在潜心观察,向这些江湖老前辈们偷师学艺。

正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年之后他成功把自己修炼成了人精,即便赛不过猴精,也足够他领着一个暴脾气的老婆在这世上活的如鱼得水了。

后话暂且不提,反正眼下有了姥爷的资助,纪景这软饭吃的愈发滋润。

有一天苏佳穗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听到纪景在给姥爷打电话,说他最近在研究儿童心理学,对孩子的教育问题有了一些新的见解,甚至说到有了二胎后该如何安抚老大。

他给姥爷营造出一种儿孙绕膝的快乐假象,姥爷被他撩拨的,都有点着急了,急着要抱重孙子。

苏佳穗知道他是想哄姥爷开心,等电话挂断后方才说道:“谁要生二胎啊?”

纪景似乎也陷入了自己营造的快乐假象中,压根没察觉到她的存在,被吓了一跳:“你走路怎么,怎么没声啊。”

“谁走路没声,是你太投入了好吗。”

“等等我在跟你说啊,我还得给爷爷奶奶打个电话,不然太晚他们就该睡了。”

纪景这孝子贤孙做的,不得不承认,是可以载入史书的程度,一个电话打了足足半小时,连小叔养在农场看家护院的大黄狗都问候到了。苏佳穗扪心自问,她总也不跟爷爷奶奶住一块,亲近归亲近,可真没这么多话可以说,通常超过十分钟就得绞尽脑汁找话题了。

而纪景语气轻松愉快,从始至终都显得游刃有余。

“打完了?”

“嗯!”

纪景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似乎也不是看上去那么轻松。

苏佳穗看着他说:“你为了我这么讨好我家里人,让我很有压力啊。”

纪景沉默了一瞬,笑道:“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这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打这个电话,你会跟我分手吗?”

苏佳穗摇摇头。

“那不就完了,为我以后的家庭地位,我得建立良好的人家关系啊。”

“你想得可真远,所以二胎是怎么一回事?”

“我跟姥爷进行一下学术上的讨论,这你也管?”

纪景强词夺理完毕,又小心翼翼地试探:“怎么了?你不喜欢小孩呀?你也想像小叔小婶那样,一辈子不要孩子?”

苏佳穗是活在当下的,没有考虑过太长远的事,她认真的想了想说:“我喜欢小孩,只是,生孩子有点可怕。”

世人乐忠于歌颂美好的爱情,幸福的婚姻,以及爱情与婚姻的结晶。可身为医学生,苏佳穗和纪景都很清楚女性子宫的大小,也很清楚生育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有一些伤害是不可逆转的。

苏佳穗喜欢小孩,但还没有喜欢到承担肚皮上长满妊娠纹风险的地步。

“……”

“你怎么不说话?”

“嗯……我理解你。”

纪景枕在她的腿上,靠近她的小腹,声音很轻:“其实我也觉得,生小孩这件事挺受罪的,我不是哄你啊,说真的,要是我能生属于我们俩的小孩,我肯定生一个足球队出来,可你害怕,那也不能勉强嘛。”

苏佳穗知道他还有话没说完,默默的盯着他看。

过了一会,纪景又道:“仔细想想,像小叔小婶那样挺好的,年轻的时候可以到处玩,等年纪大了,你跟佳和也不会不管他们……这会看出有个弟弟蛮好的,就算我们俩没有孩子,还有佳和的孩子给我们俩养老。”

“你这思维发散的可真快,连养老的问题都考虑完了。”

“未雨绸缪你懂不懂?”

“那要是,佳和也不要小孩呢?”

纪景忍不住笑起来:“那姥爷和叔叔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姐弟俩。”随即又正色道:“没什么大不了,对,没什么大不了,还可以领养嘛,自己养大的,和亲生的没两样……”

苏佳穗搓搓他的脸:“你要不要照照镜子,你现在可有点心口不一。”

“唔。”纪景抬眸,含混不清地说:“我就是可惜咱们俩的基因,虽然你爸老说我根不正,但我长得还挺好啊。”

“咦——你这就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什么意思?我长得不帅吗?”

“帅,帅得很。”

苏佳穗这话敷衍意味太重,纪景猛地坐起身:“你怎么回事,是不是天天跟我待在一块审美疲劳了?”

纪景如此大的反应让苏佳穗有些意外:“我开玩笑的,你至于吗。”

纪景指着她,一字一顿,气势汹汹:“你记住了!这个世界上没有玩笑!”

本身就根不正,苗不红,还身无分文吃软饭,要连这张脸都不讨人喜欢了……纪景汗毛立起,结结实实的替自己捏了把汗。

以至于第二天去打球,非拉着几个篮球骨灰级爱好者讨论“容颜易老芳华易逝,如何将爱情放入保鲜柜”的问题。

要是别人发愁这个问题,或许还能换取些许同情,然后认真的给他出出主意。

可这不是别人,是纪景,是他妈的东川路男子职业技术学院公认的校草。

“你有病吧?”

“怎么骂人啊。”

“兄弟,我没打你已经是出于我们之间的友谊了。”

王闯转过身,朝不远处跟人打羽毛球的苏佳穗喊道:“穗姐!你家属疯了!快点带他去精神科看看!”

苏佳穗一到篮球场边上,一众“篮骨爱”便七嘴八舌的跟她汇报纪景的病情。

苏佳穗生平鲜少有这种觉得丢脸的时刻,主要是因为“篮骨爱”们一口一声“你家属”,把她和纪景彻彻底底的绑在了一条船上,纪景丢脸,她也脱不了身。

把纪景拽到无人处,苏佳穗忍不住道:“你好端端的,干嘛跟人家说这些啊。”

纪景还不乐意呢,一脸委屈和气愤:“这帮孙子,我白请他们喝饮料了,还是陈旭和江延好,早知道我不找他们说。”

“……你下次跟陈旭和江延开座谈会,叫我也旁听一下呗。”

“……不了吧。”

“为什么,见不得光吗?”

“这,涉及到军事机密。”

苏佳穗低头,捡起路边的枯树枝,一副要屈打成招的架势。

纪景太了解女友了,她动真格的一定得抄点家伙,因此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初春的大学校园里正绿意萌发,年轻的情侣也像这春天一样充满生机与活力,一个在前面拼命的狂奔,一个在后面拼命的追逐。

几个老教授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背着手眺望,不由感慨:“这届学生真是……现在就练起八百米了。”

作者有话说:

我服了,我一点多就写完了,寻思看看有没有评论,结果发现我不小心放进了存稿箱,压根没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