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
或许是亲人骤然离世的缘故,和之前相比,陈旭的态度有点冷淡,也不怎么笑。
不过,季沐恬认为这是老天赐给她的好时机,她要让陈旭在她身上感受到家人般的温暖,她要让陈旭一天比一天离不开她。
季沐恬笑着走上楼梯,她想,大房子和小房子真的很不一样,小房子只要站在客厅里,左边看一下,右边看一下,就参观完了全貌,而大房子里有数不清的门,推开一扇还有一扇,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季沐恬很喜欢书房,里面摆满了书画和瓷器,散发出一种古声古色的贵气。
刚好她写得一手很漂亮的字,她要把她的字挂在这间书房里,好像从很久很久之前,她就是这里的主人。
季沐恬正畅想着未来,书桌下忽然钻出一团白绒绒的东西,居然是只垂耳兔:“哎呀,好可爱的兔子,陈旭,这是你养的吗?我可以抱吗?”
陈旭光着脚从对面的卧室里跑出来,眉头皱的很紧:“别碰它。”
“啊……”季沐恬收回手,缓缓站起身:“它怕生人吗?”
陈旭只是重复:“不要碰它。”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哈哈哈哈哈这章疯狂盘逻辑,大概把原著剧情的逻辑都梳理清楚了(我真的是逻辑控,每次写穿书都能给自己累吐血)
第36章
◎江延你损不损啊◎
圣诞节晚上, 老苏紧赶慢赶的从广东赶回来了。
他有些年没出差这么久,回到家格外的兴奋:“老婆——穗穗——看我给你们买什么了!”
老苏去了趟广东, 不晓得广东有什么老婆孩子喜欢的土特产, 正好他在深圳,离香港特别近,干脆跑去香港血拼了一通, 买了孙女士最爱的爱马仕, 买了苏佳穗最爱的香奈儿,顺便还给苏佳和带了一台苹果四。
当然, 江延一家也有礼物,虽然是爱马仕的配货, 但爱马仕毕竟是爱马仕,丝巾皮带,杯子碟子,哪一样单拎出来都不便宜,作为礼物送人完全能拿得出手。
江姨整天和孙女士待在一起, 很清楚那么一个不起眼的耳坠少说得一两万, 哪里好意思收下, 急急忙忙摆手推脱:“不行不行,这我不能要。”
“你就拿着吧, 圣诞节嘛。”
“我啊, 我可不过什么圣诞节。”
“家里有孩子的,就没有不过圣诞节的。”老苏这回也不用孙女士出面客套, 把给江延爸妈的礼物一股脑塞进江姨的怀里:“这是给大哥大嫂的, 你先替他们收着, 你要不收, 真对不起我叫一声大哥大嫂。”
孙女士把老苏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她捧起自己想要好久的kelly,感动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怎么办,我太喜欢啦,我今天晚上要抱着它睡觉!”
苏佳穗凑过来:“妈妈,能借我背两天吗?”
孙女士微微一笑:“等妈妈死了,都是你的,别急。”
苏佳和拿着姐姐已经拥有很久的苹果四,看了她们俩一眼,转过头问老苏:“爸,以后咱们家公司是不是都会给我?”
苏佳和一副急需心理安慰的样子,把一家人都逗笑了。
在这样的笑声中,苏佳穗没办法开口打听老苏那笔生意的具体情况,等老苏把礼物送完,心满意足的坐到客厅里吸烟时,她才坐到一旁问:“爸爸,你去深圳是做什么呀?”
老苏倒是很愿意给女儿讲一讲生意经:“你知道现在什么是最赚钱的吗?”
苏佳穗摇摇头。
老苏笑道:“科技啊,时代发展,科技也跟着发展,你看看,自从你换了手机,佳和就天天吵着也要换手机,可这一部巴掌大的手机,价格快赶上台电脑了,一般上班族要不吃不喝两三个月才买得起,但买不起也得买,这东西确实智能啊,确实方便啊,我想将来一定会普及的,现在国内市场需求量大的惊人,只要上了这趟车,保准能赚到钱。”
“所以……”
“所以你爸我打算搞一个智能手机的生产线,不瞒你说,我打半年前就开始筹备了,这次去深圳就是买生产线要用的机器,再过半年,就可以上市发售!”
听起来,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苏佳穗清了下嗓子,小声问:“那你,投资了多少啊。”
老苏伸手同她比了个数字,可以说是将自己这些年打拼出来的全部身家都投了进去。
事已至此,苏佳穗没什么好说的了。
其实她并不在意家里的经济条件是好是坏,就算彻底破产,分文不剩,大不了就是重头再来嘛。真正让她发愁的是老苏的心态,老苏如今是踌躇满志,要横刀立马,驰骋商场,一旦他和程向雪一样,倒霉催的碰到什么意外……
从踌躇满志到万念俱灰,这种大起大落,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住的,尤其老苏又爱面子,又有很强的事业心。
“爸爸。”
“嗯?”
“你还是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老苏咧嘴一笑,把抽到一半的烟掐断了。
……
圣诞节过后便是月考,这次月考于火箭班的学生而言非常重要,关乎到下个学期开学他们是否能留在火箭班,倘若综合排名大幅度下降,那必然会被别班的上进生顶替。
对火箭班的学生来说,被踢出火箭班是一种耻辱,更是毁灭性的打击,往年有几个学生中途掉队,从此便一蹶不振,家长也来学校闹过,吵过,抗议过,甚至到教育局举报,想要取缔火箭班的教育模式,可校方根本毫不在意。
海高能成为省重点,靠的不仅是师资力量,还有这种你死我活式的内部竞争。校长常说,如果连学校内部这点压力都无法承受,拿什么和全国高考生竞争,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下一句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要想爬到顶峰,必须踩着别人的肩膀。
这话说的是过于狠辣,可道理没错,你不努力,不上进,就只配给人家做垫脚石。
更何况火箭班的学生之所以能享受最好的资源,最优越的条件,是因为他们肩负着给学校带来荣誉的责任,清华北大常青藤是荣誉,捐教学楼图书馆是荣誉,请大人物到学校演讲也是荣誉,如果一个都做不到,那凭什么占用这份资源?
话又说回来,火箭班的条件在这摆着,做物理化学实验一律动真格的,好几个老师从早到晚守在办公室答疑解惑,学生有落后倾向立刻单独开小灶,因此中途掉队的并不多,好几年也就出那么三瓜俩枣,终归是利大于弊。
可这“三瓜俩枣”的下场足够让学生们悬起一颗心了,尤其是综合排名比较靠后的,紧张程度堪比高考。
如此强压之下,倒是没人在意唐舒的事,只有唐舒自己在意,甚至在意到有些杯弓蛇影了,旁人多看她一眼,她都觉得那是审视她,讥讽她,瞧不起她。
唐舒心慌意乱、惴惴不安、硬着头皮考完了试,不等成绩出来,她就知道自己注定要被踢出火箭班了。
“恬恬……怎么办,我这次考的很差。”
“这次的题是有一点难啦,你不要担心,或许大家都没有考好呢。”
离春节还有一个月,这是春节前的最后一次大考,校方还算仁慈,希望学生们能轻松的度过春节,故而题出的并不深,考试结束后,班里的氛围也很愉快。
唐舒低下头,神色阴郁:“你不用安慰我了,我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爸妈交代,前两年为了考进火箭班,我几乎每天都在补课,我爸妈的工资都拿来给我补课了。”
“这样啊。其实也没什么呀,你可以跟你爸妈实话实说的,他们对你寄予厚望,是因为觉得你很聪明,很优秀,可事实上,你只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呀。”
“……”
“说真的唐唐,你的天赋不在学习上,你应该去做个记者,狗仔队什么的。”
季沐恬说完,捂着嘴巴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亮亮的。
第二天,唐舒没来学校,那之后也再没来过,老李说她转学了,季沐恬说自己失去了一个好朋友,尤念念说你还有我啊。
于是尤念念成了季沐恬的新一任闺蜜。
苏佳穗看到她俩手挽着手出双入对,不由在心里想,要是男主能换人,女主的闺蜜能换人,那恶毒女配是不是也能换人?
可家庭出变故,高考又失利这种烂剧本,搁谁身上都受不住,苏佳穗实在做不出这种自己的痛苦让别人承担的缺德事,只能长叹一口气,自认倒霉了。
万幸的是,元旦过后程向雪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她在电话里兴奋得快要飞起来:“穗姐穗姐!我考过上戏了!上海戏剧学校!表演系!我爸妈都吓死了!毕竟我都没什么准备,纯粹的裸考!哈哈哈哈哈!”
苏佳穗也很兴奋,一把抱住了苏佳和:“真的!你考过了!”
“是啊是啊!我跟你讲,我当时太他妈的紧张了,走进考场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我就只能咬牙站在那里,考官知道我是在北舞考试前腿受伤了,才来考的上戏,就说,你现在即兴演一段情景喜剧,只要能把我们逗笑了,就算你过,我心想妈了个巴子,这不是专业对口了吗!”
程向雪讲述一件事情总是绘声绘色,让人觉得身临其境,苏佳穗忍不住笑起来,连忙追问她:“然后呢然后呢?你演了什么?”
“我就演我爸我妈第一次见面啊,演我爸的时候我说东北话!演我妈的时候我说台湾话!”程向雪讲到兴头上,还当场演绎了一段,只听她掐着嗓子,用很柔很软的台湾腔道:“这位同学,你好,是这个样子喔,我今天刚到这里来报名,想请问你一下子。”
紧接着粗着嗓子道:“问路啊,商愣儿的,我忙着呢,你上哪啊。”
又转台湾腔:“这位同学,你怎么可以酱紫,人家是在好好向你请教问题,厚!你现在是怎样,嫌我机车嘛?”
最后是东北台湾混合腔:“好啦,是我的错啦,我不该对你这样大声,所以你现在是要去哪里呢,能不能商愣儿痛快儿这样子,人家现在真的很忙喔。”
单单是通电话,苏佳穗就已经被程向雪逗得不行,何况考场上还有表情和肢体语言的加成。
“我演完之后,那些考官都笑了,其中一个考官就对另一个考官说,这孩子不错,长得好,体态好,心理素质好,台词讲的也好,最重要的是放得开,一点不怯场,然后我就过啦!”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这周末我生日。”
“你生日我能忘吗,但是,我后天还得去北京,北电还没考呢,我想试一下。”
“行,橙子,真的,你能考过上戏,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了,你绝对想象不到我现在有多开心!”
“我也超开心的!对了对了,现在还不是准过,还得看文化课的成绩,最后要按成绩录取,你替我转告小江老师,我能不能上大学就全靠他了!”
“不用我转告啊,他就在旁边呢,我开着免提。”
程向雪闻言,小声嘀咕:“那干嘛不说话呀……”
江延喉结微动,声音有一点哑:“恭喜你,嗯。”
“嗯啥嗯?”
“我说……我会帮你的。”
苏佳和被苏佳穗江延两个人紧紧夹在中间,想走又走不掉,热的直冒汗,扭头看江延,有意让他往那边点,沙发这么大,干嘛挤在一块,可目光落在江延脸上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发现江延的神态有那么一丢丢似曾相识。
苏佳和眯了眯眼睛,嘴角浮现出一抹邪恶的微笑。
通话结束,时间已经不早了,苏佳穗蹦蹦跳跳的上楼去洗澡。
江延也准备回房间休息。
苏佳和叫住他:“小江,你过来,我们俩谈一谈。”
按说苏佳和跟苏佳穗是龙凤胎,姐弟俩在年龄上只相差微不足道的十分钟,可苏佳穗叫“小江”,江延觉得理所应当,苏佳和叫“小江”,江延就觉得这小兔崽子大逆不道。
他没有表露出不满:“有什么事吗?”
苏佳和翘着二郎腿,模仿着老苏的姿态,拍了拍沙发:“坐下说。”
到底是父子俩,小苏模仿老苏真是模仿的惟妙惟肖。江延听话的坐到沙发上:“你说吧。”
苏佳和更得意了,完全是老苏的口吻:“小江,我发现你最近心思没有用在学习上啊。”
“此话怎讲?”
“哼哼,你是不是喜欢程向雪?”
江延眼神闪烁了一下,僵硬又平淡地说:“没有。”
“没有?”
“没有。”
苏佳和懒洋洋的靠在抱枕上,笑道:“既然你不喜欢她,那等程向雪回来,我就准备先下手为强了,这样她以后要真成了大明星,我就有个明星女朋友,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江延还是没有太大的反应:“你现在应该以学习为重。”
“我以学习为重,她也以学习为重,我们俩可以一起学习,共同进步嘛。”
“嗯。”
“你没什么意见吗?”
江延站起身,拍了拍苏佳和的肩膀:“今天早点睡吧。”
“哼,你给我布置那么多作业,我怎么早点睡。”
“作业再多,也得劳逸结合,不要太累,后天早上写完就行。”
原本苏佳和交作业的时间是明天晚上,江延很大度的给他宽限了一晚上,苏佳和挺开心的,转念一想,他刚刚都说要追程向雪了,江延居然还对他这么温柔,那……估计就是他看走眼了吧。
苏佳和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上了楼,一进房间就打开了电脑。
他有拖延症,非常严重的拖延症,任何事情都要拖到最后关头,因此,后天早上要交的作业,必定会放在明天晚上完成。
但苏佳和并不知道自己身患重疾,病入膏肓。
刚开一局穿越火线,老苏便进了门,进门时还一脸慈爱,进门后顿时阴沉:“苏佳和!你个小兔崽子!亏的小江跟我好一通夸你,说你现在学会自觉了,学会努力了,不用人盯着也能好好学习了,你就是这么给老子自觉的!就是这么努力的!就是这么好好学习的!”
“爸……”
“爸什么爸!你一天到晚就在小江面前装模作样呢是吧!你靠装模作样能上大学吗!”
“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眼看着还有半年就高考了,还有心思打游戏,马上把游戏给我删掉!”
苏佳和攥紧拳头,扭过头,咬牙切齿的卸载了游戏。
江延!你大爷的!你损不损啊!啊——
江延盖好被子,闭上眼睛,仿佛听见了苏佳和内心的咆哮,不由弯起嘴角,陷入甜蜜的梦乡。
……
姐弟俩是腊月初六的生日,那天刚好周末,一大清早,姥姥和姥爷就来了,给宝贝龙凤胎带了一货车的生日礼物。
老苏对岳父大人那是打心眼里敬爱,跟皇帝身边的小太监一样给岳父大人端茶倒水:“爸,你们怎么来了,我和小慧还想着中午带两个孩子过去呢。”
岳父大人摆摆手:“孩子们念书辛苦,何必折腾他们呢,一来一回光坐车就得一个半钟头,有那一个半钟头,叫孩子们多睡会难道不好吗?”
“是是是,还是爸想得周到,来,喝茶。”
孙女士垫脚看了眼院里的货车,问:“爸,妈,你们这是弄的什么啊。”
孙母笑道:“你爸给穗穗佳和买的篮球架,回头你们自己找人过来装吧。”
“篮球架?买这个干嘛啊,都上高三呢,也没时间玩,等上了大学在家的时间就更少了。”
“玩一回也是我这当姥爷的心意!”
老苏暗瞪了一眼孙女士,忙附和岳丈大人:“对啊,上了大学寒暑假不也得回家吗,篮球架好,没事打打篮球,既能锻炼身体,又能休闲娱乐,哎呀,爸,这么两全其美的礼物您是怎么想出来的。”
老泰山被女婿哄得笑逐颜开,别提有多高兴。
孙女士翻了个白眼,心说果然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没过多久,姐弟俩起床了,看到龙凤胎,姥姥和姥爷同时笑开了花,一口一声心肝,一口一声宝贝,见龙凤胎都很喜欢篮球架,老两口恨不得亲自上阵,立马装好了给他们玩。
可那一个篮球架少说几百公斤,老两口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没办法,老苏只好临时联系工人来家里安装。
说到底,比起给孩子过生日,哄老人高兴更重要。
姐弟俩也明白这个道理,身前身后的围着两个老人撒娇。
得知苏佳穗最近每天都要半夜十二点多才睡,姥姥心疼的不得了,抱着她对孙女士说:“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干嘛让她那么累啊。”
孙女士哭笑不得:“妈,还长身体啊,大的那个一米七二,小的那个一米八五,还要往哪长啊。”
姥爷板着脸道:“你别在这插科打诨的,我就不明白了,何苦非逼着孩子考什么名牌大学,考上了又能怎么样,我看那些硕士博士的,不还是给人家打工吗,累死累活能赚几个钱。”
岳丈大人犯起轴,通常说不通,老苏也不跟他辩论,只笑着应承:“是是是,以后让他们都早点睡,熬夜毕竟伤身体。”
正巧江延进来,老苏赶紧岔开话题:“爸,妈,这就是这段时间借住在咱们家那孩子,穗穗的同学,小江。”
江延如今已经不像最初那么拘谨,很落落大方的打招呼:“姥姥好,姥爷好,我是江延。”
姥爷看到江延的第一眼,就晓得女婿为什么喜欢他了,江延跟老苏年轻的时候的确很像,眉眼间有一股清高的傲气,但为人处世并不自傲,也不自卑,这是聪明人的特性,他们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以及自己有什么。
姥爷不禁点了点头,说道:“蛮好一个小孩。”
老苏闻言,顿时喜上眉梢,以为找到了盟友。
然而等他趁客厅没人,和岳丈提及此事时,岳丈却道:“你这算盘恐怕打错了,我看没戏,就不说咱家穗穗什么脾气了,单说小江那孩子,他不是做生意的材料。”
“这和做生意有什么关系?”
“你当年要是没做生意,每个月只赚千八百的死工资,你能跟小慧过到今天?我就不相信了,养孩子不要钱?买房子不要钱?给老人治病不要钱?还是小慧买包,穗穗买衣服不要钱?假如说小慧买个包,十万二十万,你一个月工资,三千四千,你们俩能过到一块去吗?”
老苏沉默了。
他当初之所以能接受孙女士带着上百万的嫁妆嫁给他,是因为确信自己能用这笔嫁妆得到更大的财富,让孙女士后半生都衣食无忧。
倘若真像岳丈大人所说的那样,每个月只赚一点死工资,住老婆的房子,开老婆的车子,还要让老婆养孩子,那……
老苏长长的叹了口气。
苏佳穗生日,程向雪虽然不能回来,但礼物准时送到了。
很大一个箱子,里面除了送苏佳穗的香水,还有送给孙女士的貂皮大衣。那貂皮大衣一看就是最上等的货色,在阳光底下简直闪闪发光,孙女士喜欢的不得了,赶紧穿上,让苏佳穗拍照片给程向雪发过去。
“橙子回了吗?”
“没,可能在忙吧。”
“哎呀,怎么办啊,妈妈太喜欢了。”孙女士穿着貂皮大衣,挎着爱马仕包包,边照镜子边问苏佳穗:“你说妈妈要回个什么礼物才合适?”
“嗯……高筒靴?”
苏佳穗回答的是程向雪会喜欢的。
可孙女士却觉得不妥:“差太多了,这件貂少说也要好几万呢,人家送妈妈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怎么好意思就回赠一双鞋。”孙女士转头问一旁的江延:“阿姨说的有道理吧。”
江延轻轻“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主要是写江延和程向雪,所以我就用江延做标题了,以后也这样,按照篇幅写标题,不想看的宝宝们就可以选择性跳过啦
第37章
◎你遇到更好的再把我甩了呗◎
十八岁代表长大成人, 十八岁的生日自然要隆重一些。
下午,老家那边的小叔小婶就带着爷爷奶奶来了, 稍晚点, 老苏把兄弟一家和苏佳穗干妈一家也要过来,这些人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要十五六个了, 家里的小饭桌不够招待。
孙女士一边给女儿卷头发, 一边打电话订蛋糕,订酒宴。
“妈, 要大一点的卷。”
“好好好,大一点的, 啊,我不是说蛋糕大一点的,蛋糕还按照那个尺寸做,要两个,样子简简单单就可以了。”
挂了电话, 孙女士问苏佳穗:“你今年不请同学一起过生日了?要不要妈妈在隔壁多开个包厢, 你两边坐坐也行, 都是家里人,不会挑理的。”
“一多半同学晚上都要补课, 算了。”
“那橙子不回来, 小景和小旭呢?”
苏佳穗把手机高高举起,给孙女士看上面的聊天记录。
[景:你怎么还不回我(大哭)]
[穗:爷爷奶奶他们来了]
[景:晚上去哪吃饭呀?]
[穗:华盛, 你要来吗?]
[景:我可以去吗(发抖)我想去(大哭)可我去叔叔会不高兴吧(对手指)]
孙女士忍不住笑:“这孩子……”
苏佳穗扭过头:“他来我爸会不高兴吗?”
孙女士道:“你过生日, 你高兴就好了, 管他做什么, 再说今天这么多人, 你爸会顾全大局的。”
强势的老苏和弱势的纪景,苏佳穗心里的天平还是隐隐向弱势那边倾斜。看苏佳穗给纪景发消息,孙女士抿紧了嘴,努力不笑出声,她觉得纪景真是把自家闺女的脾气给吃透了,照这么样下去,老苏往后怕有的受憋屈,不过,受憋屈也是活该,谁要老苏非得插手孩子们的事。
虽说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岳丈多是不待见女婿,就像做婆婆的总挑剔儿媳妇,但总归要有个分寸,不是原则性的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管得太多,反而会落埋怨。
“好了,怎么样?”孙女士拨了拨女儿乌黑柔顺的卷发,不由的感慨万千。怎么这么快就十八岁了呢,再过个几年,眨眨眼的功夫,竟然到了可以嫁人的岁数。
“好看呀。”苏佳穗在首饰盒里精挑细选,翻出一个红丝绒的蝴蝶结发夹,小小一个,戴在耳边,衬得她皮肤很白。
苏佳和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西装,懒洋洋的站到门口:“妈,我换好了。”
孙女士看向他,眉开眼笑:“呀,我儿子真帅啊,见到你梅梅阿姨记得说谢谢,这可是梅梅阿姨亲手给你做的。”
“有点小。”苏佳和扯扯衬衫领口,一个劲皱眉:“勒得慌。”
“你懂什么,西装就是这样的,板板正正穿着才好看,哎呀,这走出去得迷晕多少小姑娘啊。”
孙女士哄着苏佳和,想让他把西装一穿到底,可苏佳和却一撇嘴,说:“我又不是人贩子,迷晕小姑娘干嘛。”
孙女士其实挺想不通的,自己十五六岁就情窦初开了,成熟的特别早,怎么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两个孩子在这方面都缺根筋,早恋的嘛,像拜把子,不早恋的嘛,像傻小子,哎,肯定是随爹。
姐弟俩收拾妥当,下楼,不出意料的又迎来一波赞美,尤其小婶,止不住的说:“哪见过这么漂亮的龙凤胎啊。”
这话真不是奉承,姐弟俩站在一块,七分相似的脸蛋,同样的高挑身量,细腰长腿,从头到脚都打扮的精致讲究,又贵气又耀眼夺目,像极了书香门第的少爷小姐,随便谁看了,也想不到爹妈都是暴发户啊。
老苏骄傲自豪,真想一手牵一个到□□广场走一圈,可两家的老人在,孩子们今天是属于老人的。
坐上车,去华盛吃饭,苏佳穗仍坐老苏的副驾,好像不经意地说:“爸爸,待会纪景也来。”
老苏条件反射:“他来干嘛。”
苏佳穗理所当然:“给我过生日啊。”
老苏顺了口气,又把条件反射之前的那句话补上:“今天都是家里人……”他来干嘛。
按道理,纪景的确算不得家里人。苏佳穗回过头,撅着嘴巴。
坐在后排的爷爷奶奶马上说:“这么大的孩子,有几个是跟家里人过生日的,叫几个朋友来怎么了,你别没事找事惹她不痛快。”
老苏看着后视镜,扯起两边嘴角:“我也没说不让他来啊,我是怕他不自在,你看,今天小宋和梅梅他们也领着孩子过来。”
“你也说了是家里人,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自在的,穗穗,只管叫你的朋友来。”爷爷快刀斩乱麻的发了话,随即问老苏:“小宋家孩子几岁?我记得是跟梅梅家的差不多大吧?”
小宋是老苏的把兄弟,年轻的时候就在一起打拼事业,真正亲如手足,梅梅是孙女士的闺中密友,还是苏佳穗的干妈,也和姐妹没什么区别。老苏和孙女士婚后这二十年间,几家人走得很近,不是亲戚却胜似亲戚。
老苏笑道:“你说那个是小宋家老二,属猪的嘛,跟梅梅家的同岁,还都是猪尾巴。”
“哎,老了,脑子不清楚了,那老大呢?”
“老大二十四,那孩子蛮有出息的,这些年就自己在外国读书,一点不用他爸妈操心,现在学成归来了,要自己创业呢。”老苏说完,对苏佳穗道:“一会见着了,你好好跟人打招呼,要叫哥哥知道不。”
“知道知道。”苏佳穗答应的很敷衍,因为老苏总把她当三岁小孩看待,嘱咐这些根本不用嘱咐的小事。
车很快开到了华盛,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苏佳穗就看到了纪景。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深蓝色的牛仔裤,笔直笔直的站在那,把一旁略显散漫的门童衬托的很不敬业。
车一停下,纪景很干脆的抢了门童的工作,小跑着上前开车门。这会苏佳穗就能看出他的心眼了,他的视线明明在老苏身上停了一瞬,脚步却一点没停,直接拉开了后车门,随即向奶奶伸出手,服务公主一样把奶奶馋了出来。
“奶奶好。”他甜甜一笑,声音也甜甜的,完全是标准夹子音:“我是穗穗的朋友,我叫纪景。”
论讨巧卖乖,纪景说他是第二,就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奶奶笑出了一脸褶皱:“小景,我知道,总听穗穗说起你。”
纪景又把爷爷从车里扶出来,毕恭毕敬的姿态,跟老苏伺候岳丈大人一个样。
小伙子长得俊俏,个子又高,白白净净的,彬彬有礼的,虽然很明显是在讨好两个老人,但丝毫没有那股子低三下四的谄媚,爷爷怎么会不入眼,怎么会不喜欢,立刻就把纪景划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
老苏暗暗瞪了纪景一眼,转过头又对年迈的父母说:“爸,妈,小慧他们可能让红灯拦住了,外面冷,进去等吧。”
两个老人常年住在下乡,很少来城里,走到哪都得有人领着,何况迷宫一样的大酒店,为了自己的爸妈,老苏不能给岳父岳母接驾了。
纪景看他们进去,抿嘴一笑,又笔直笔直的站好,摩拳擦掌的等着顶替老苏首席大太监的职位。
“喂,你来干嘛的?”
“哦哦。”
纪景才想起来自己是给苏佳穗过生日来的,忙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串钻石手链:“送你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那手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显然价值不菲,只是,他这样掏出来,就很像地摊上的小玩意。
苏佳穗伸出手,由他戴上:“都零下四五度了,你怎么不穿外套啊。”
“这样不是显得有诚意吗。”
“傻子。”
手链戴好了,苏佳穗翻来覆去的看。
“喜欢吗?”
“喜欢。”
“那我还是傻子吗?”
“嗯……不是啦。”
苏佳穗这样一笑,一撒娇,纪景就觉得什么都值得了,他摸摸苏佳穗耳边的蝴蝶结,本打算趁热打铁,乘胜追击,等姥姥姥爷抵达之际把自己介绍恢复成男朋友,可还没等开口,孙女士的车就过来了。
成大事者,当断则断。纪景立刻把苏佳穗抛开,屁颠屁颠过去开车门,又操着一口甜甜的夹子音:“姥姥好,姥爷好,小叔好,小婶好,佳和,生日快乐。”
姥姥姥爷认得纪景。说起来有趣,他们第一次见纪景是两年前的今天,也是这家酒店,苏佳穗十六岁的生日宴会,当时纪景和苏佳穗还是普通同学,连朋友都称不上,因为破坏了“事妈”和“卷毛”的和平协定,不得不给这场生日宴买单,他那天就跟喝多了酒一样,迷迷糊糊的来,迷迷糊糊的走,看到苏佳穗家里人都没上前打招呼。
跟如今这副乖巧可人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一众人进了酒店,到餐厅包厢入座,侍者送上蛋糕和冷盘,询问孙女士:“请问可以上菜了吗?”
“不着急,人到齐我通知你。”
“好的。”
不多时,梅梅阿姨一家三口来了。梅梅大名叫杨梅,从前和孙女士是邻居,同孙女士一样,拆迁后一夜成了暴发户,可又同早早结婚生子的孙女士不一样,她考了大学,到国外进修了服装设计,如今是业界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
跟穿着貂皮大衣,背着爱马仕的孙女士相比,梅梅阿姨身上并没有多少暴发户的气质,颇为时髦,一进门就抱住了苏佳穗:“宝贝,Happy birthday——”
“嗨皮嗨皮,干妈来给我过生日能不嗨皮吗。”
“哎呦,我们穗穗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不过干妈可是空着手来的,没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哦。”
“干妈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啦。”
杨梅拿手点了点苏佳穗的额头,笑着看向苏佳和:“佳和,生日快乐啊,今天很帅嘛。”
苏佳和站在一旁等候多时,忙道:“谢谢阿姨,今天帅主要是衣服衬托的。”
杨梅被他逗笑,目光一转,落在纪景身上。
纪景娇羞的一抿嘴:“干妈好,我是苏佳穗的朋友。”
“欸,我什么时候认了一个干儿子呢。”
面对杨梅的调侃,纪景显得手足无措,说话都吞吞吐吐了:“呃,我……”
做长辈的,哪好意思叫小辈天尴尬,杨梅笑道:“干妈就干妈,我倒是赚了。”
老苏和小苏几乎同时瞪向纪景。
这货!准他妈的故意的!
见完两个小寿星,杨梅领着丈夫和女儿去跟四位老人道好。
苏佳和阴恻恻的凑到纪景耳边:“不是都分手了,你叫哪门子干妈。”
纪景很坦然,很淡定:“我口误。”
“哼哼,晚上去歌厅,我一定送你一首分手快乐。”
“那我送你一首生日快乐。”
纪景表面应对自如,心里却很是懊恼。老苏和小苏两个人就能抵过唐僧西天取经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
正想着,包厢里又进来一家人。
老苏赶紧迎上去:“宋哥,架子够大的啊,压轴出场。”
“别提了别提了,路上叫个碰瓷的给堵住了,看我着急,一张口就是五千块,不然就去医院,你说说,够不够得寸进尺,我一气之下就报警了,好嘛,那碰瓷的也是个倔脾气,等警车来了才撒丫子跑路,哎,我这一肚子火。”
“宋向狄同志,为这点小事,不至于。”
宋向狄目光落到姐弟俩身上,笑道:“看见我大侄子大侄女,我就不气了,来,宋叔也不知道买什么礼物好,一人一个大红包,祝你们生日快乐,高考顺利,前途一片光明!”
龙凤胎异口同声的道谢:“谢谢宋叔!”
“好——真的老苏,我瞧见你家这对小花棒心里真敞亮啊,我现在可后悔没早点要老二了,两孩子差出去十多岁,根本玩不到一块去。”宋向狄说完,把长子叫到身旁:“这是泽阳,有些年没见到了吧。”
宋泽阳道:“苏叔叔,好久不见了。”
“妈呀,泽阳!”老苏一脸震惊的对宋向狄道:“要不是你今天领着他,我在路上遇到都不敢认,这几年变化太大了,我还记得他高中那会住在我家,还小孩模样呢,才几年啊,跟大人似的了。”
“国外那破地方,一点人情味没有,不长大也不行啊,你之前还说什么要把佳和送出去,可消停点吧,佳和这性格,不得让国外那些妖魔鬼怪给生吞活剥了。”
“佳和最近念书还行,有进步,我合计就不送他出去了,再说他也离不开他姐。”提及龙凤胎,老苏便话锋一转,对宋泽阳道:“泽阳现在走出去还能不能认得你小弟小妹了。”
“佳穗佳和跟小时候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漂亮,还是那么可爱。”宋泽阳说完,又对姐弟俩道:“生日快乐。”
这次,姐弟俩没有异口同声,一个说“谢谢哥哥”,一个说“谢谢泽阳哥”。
苏佳和看向苏佳穗,心有灵犀的跟她沟通:还叫哥哥,肉麻。
苏佳穗瞥了眼老苏:爸让我叫的。
姐弟俩的小动作被大人们看在眼里,都不由笑了起来。
寒暄一番后,该正式过生日了。
侍者熄了灯,点了蜡烛,众人让姐弟俩闭眼许愿,随即齐唱生日歌。
苏佳穗现在没什么想要的,只许愿家人都能身体健康,然后吹灭了蜡烛。
灯一亮,仪式也就差不多了,大人聊大人的天,孩子吃孩子的饭,倒是宋泽阳有一点上不去下不来,只能没话找话,问苏佳穗:“穗穗要考哪所大学?”
“目前是想考上交。”
“什么专业呢?”
“医学院。”
宋泽阳点了点头,笑着说:“如果是这样,最好从大一开始就为留学做准备,目前在医学领域,国内的教学质量还是不及国外,而且上交出来的,比较优秀的医生都有海外留学的经历。”
虽然这话听着是有点崇洋媚外的意思,但事实的确如此。苏佳穗道:“我看招生简章里有临床实习出国游学的项目,还挺感兴趣的。”
“嗯,留学生群体中,医学生占比很大。那你想过将来去哪留学吗?”
“哈佛,牛津,剑桥,斯坦福。”苏佳穗笑了笑说:“这我也不敢想啊。”
纪景一面给苏佳穗剥虾,一面悄悄打量宋泽阳。
西装革履,金丝眼镜,不胖不瘦,不高不矮,长得就有股知识分子的精明劲。
苏佳和又阴恻恻的凑到他耳边:“帅吧。”
“你说谁?”
“宋泽阳啊。”
纪景把手里的虾仁丢到苏佳和碗里:“我觉得,和你比差远了。”
那边的聊天还在继续,已经聊到了从前。
宋泽阳道:“我记得我住在苏叔叔家里那会,你才上小学六年级,周末佳和在客厅看动画片,你就在院里舞刀弄棍。”
“小时候身体不好,找点事做,锻炼锻炼身体。”苏佳穗边说边把蛋糕推给纪景。
纪景正给梅梅阿姨家的小女儿盛果羹,见状问:“你不吃了?”
“太腻,怕胖。”
宋泽阳喝了口水说:“你现在也很注意养生啊。”
苏佳穗笑道:“持之以恒才能长命百岁呀。”
大人那边已经开始喝起酒,唱起歌,都无暇顾及孩子们,纪景吃了两口蛋糕,又马不停蹄地去给宋泽辰拿筷子。
等他回来,苏佳穗忍不住说:“你找服务生拿嘛。”
“现在我就是服务生,小姐,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吗?”
“我要吃土豆泥。”
“好的,稍等哦。”
“谁家服务生像你这么嗲啊。”
纪景笑笑,站起身给她盛土豆泥。
宋泽阳倒不好再忽视纪景:“你男朋友吗?”
“我……”苏佳穗余光瞥见纪景停顿一瞬的动作,故意逗他:“我前男友。”
苏佳和耳朵很灵敏,马上小声唱道:“分手快乐,祝你快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纪景真想把这一碗土豆泥连泥带碗塞他嘴里,可不行,起码现在不行。纪景暗暗发誓,等有朝一日他和苏佳穗结婚,婚宴当天,席面上一定要有土豆泥。
“看样子,前男友不是很认可这个称呼。”
“怎么会呢,还是他把我甩了呢。”
纪景舔了下唇,看向宋泽阳:“一失足成千古恨,我正在努力恕罪。”
宋泽阳也借机打量纪景。他不得不承认,纪景很有讨女孩欢心的资本,不论长相还是身材,都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水准,但眼神是十八岁才拥有的清澈和单纯。
最后,宋泽阳的目光落在了纪景的腕表上,那是一款古董级别的劳力士。
这大概就是他在这个饭局上充当服务生却还如此从容的资本。
宋泽阳笑起来:“你们是一届的同学吗?”
“嗯,高中三年都是在一个班里。”
“那你以后也打算考上交医学院?”
“当然,穗穗考哪里,我就考哪里,穗穗出国留学,我就出国留学。”
碰上真格的,纪景才明白江延根本算不上是什么情敌,他眼前这个宋泽阳,明摆着是要老牛吃嫩穗。
做梦!休想!
宋泽阳却没再多说什么,换了个话题,与苏佳和聊天。
他这样,纪景反而很憋闷,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忍不住小声对苏佳穗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前”摘下去。”
男友前面老拴着个“前”,搞得纪景面对情敌都很没有底气。即便宋泽阳现在还算不上情敌。
“你急什么。”
“我当然急!”
“学生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再说了,等我上了大学,万一遇见更好的呢,世界这么大,我得去看看。”
“好办啊,你遇到更好的再把我甩了呗,我保证一句怨言都没有。”
“真的?”
“……其实你道德底线不用这么高,可以先考虑一下脚踏两条船,比较比较才知道哪条船更好啊。”
苏佳穗忍着笑说:“那可不行,我是很讲原则的。”
大人那边忽然安静下来,是老苏在接电话,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很快就笑了:“没事没事,等明天再讨论吧。”
梅梅阿姨的小女儿很内向,见缝插针的跑过去,拉着妈妈的手想要回家。
纪景赶紧哄她:“妹妹,我带你出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饭局上大家都各聊各的,一直是纪景在照顾她,她倒也黏纪景,害羞的点点头,然后跟着纪景出了包厢。
纪景不在,苏佳穗就觉得有点无聊,延挨了一会,起身出去找他们。
纪景正带着小妹妹在大厅里玩,用不知从哪拿的传单折纸飞机。
纸飞机折好了,比预想中还要好,一下子飞出特别远,掉进窗边食客的餐盘里。
“对不起对不起……”
他像犯了错的小孩子,红着脸跟人家道歉:“我来买单吧,真不好意思……”
作者有话说:
甜一章(哈哈哈哈哈今天编辑把我的标签改成市井生活了,真·日常流)
第38章
◎我苏正卿不会这么轻易的被打败◎
食客是两个华侨, 说着很别扭的中文:“没关系,我们吃好了, 你的飞机很不错。”
纪景还是坚持要帮他们买单, 但刷卡的时候遇到了点困难。
苏佳穗走过去,替他结了账。
纪景更尴尬:“你怎么出来了? ”
“我要是不出来,你不得在这尬死。”苏佳穗看了眼他手里的卡:“弹尽粮绝了?”
“没。”
“说实话, 还剩多少。”
“嗯……几百块吧。”
纪景的经济情况, 苏佳穗不说是了如指掌,也可以称得上心里有数, 他买完那条钻石手链,口袋里基本就能剩个维持温饱的生活费。
“明天我给你送点。”
“不用。”
“啧。”
苏佳穗一“啧”, 一瞪眼,像吓唬小猫小狗似的,把纪景那点可怜的骨气吓软了。
纪景低头,轻声说:“好吧,但不用太多, 我最近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这个月的补课费交了吗?”
“我之前交了两个月的。”
苏佳穗在心里算了算, 说:“这月中旬又要交了, 你在博帆补课的事未必能瞒过纪汉华,我猜他多半会给你断供。”
“随便。”纪景很无所谓:“那我就去学校办助学金申请, 他丢的起这个人吗。”
“你这两年的银行流水铺出来得一厚摞, 光看账面,他没苛待你, 这时候跟他撕破脸, 还不是他怎么说怎么有理。”
“……”
“你爷爷那个助学基金会目前是谁在管?”
“一个姓贾的。”
“多大岁数, 有孩子吗?”
“好像有, 应该刚上高中, 也在海高。”
“联系联系,让他跟博帆合作,以支援贫困地区师资力量的名义弄个项目,投个百来万的,你在博帆补课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能行吗?”
“你就跟他说嘛,搞慈善基金会的最擅长这一套,万物皆可做慈善,还能做的合理又合法,关键是,到时候他自己的孩子也能送去免费补课,两全其美的事。”苏佳穗皱了下眉:“要不然离高考还有半年,你到哪去弄那三十万。”
宋山晴留给纪景的财产虽然有专业的经理人监管,但在纪景大学毕业前,实际控制人是纪汉华,纪景没办法越过纪汉华从宋山晴的财产里抠出一分钱,纪瑞之的慈善基金会就不同了,可活动空间很大。
“嗯,我知道了。”
“跟那个贾理事长要好好讲话,叫人家叔叔,客客气气的,然后透个口风,以后基金会的理事长还是他来做。”
纪景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说。”
苏佳穗也觉得自己有些婆婆妈妈:“你陪小妹玩吧,我回去了。”
“欸。”纪景拽住她的袖子,笑了笑:“跟你比我确实是傻子。”
单这件事,纪景不算傻子,他只是还不懂的怎样运用特权,像这样的小花招,是苏佳穗从小玩到大的,道理总结起来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对自己有用的人要拉拢,跟自己作对的人要打压,跟玩火一样,一个不小心就烧成灰了。
苏佳穗扒开纪景的手,把坐在那里折纸飞机的小妹叫到跟前,板着脸道:“别学哥哥,公共场合不能玩纸飞机。”
小妹很怕苏佳穗,把纸飞机藏到了身后:“不玩了。”
“走吧,我带你去抓娃娃,那边有娃娃机。”
“好!”
苏佳穗牵起小妹的手,显然不打算回包厢了。
纪景忍不住笑,然后快步跟上。
他原本想牵苏佳穗的手,可手指往外一勾,又立即收了回来。还是不太敢。
原计划晚上是要去歌厅的,不过老苏喝醉了,连站都站不稳,只好作罢。众人出了酒店,正准备道别各自回家,杨梅忽然走到苏佳穗身边,笑着说:“高考完记得去考驾照,生日礼物,干妈让人送到你家去了。”
苏佳穗面露惊喜,一把抱住杨梅:“谢谢干妈!”
“小点声,叫你妈知道又要唠叨,我最不愿意听她唠叨。”
“那你恐怕躲不了。”
“明天一早我飞三亚,年后才回来,能躲一时是一时呀。”
孙女士把老苏搀扶到车里,回过头对杨梅道:“梅梅,你老公没喝酒,叫他送我们一下嘛,急缺一个代驾。”
杨梅生怕孙女士让她老公把送给苏佳穗的车开回去,忙摆手:“不行不行,孩子困了,得早点回去睡,泽阳是有驾照的吧。”
宋泽阳道:“阿姨,我送你们回去吧,我有四年驾龄,还是很值得信赖的。”
孙女士笑起来:“那就麻烦你了。”
纪景把四个老人安顿妥当,一转身就看到宋泽阳上了老苏的车,咬咬牙,把苏佳和从孙女士的别克里扯出来。
“干嘛啊。”
“你去坐那辆车。”
“为什么。”
“照顾照顾你爸啊,万一他半路上吐了怎么办。”
忽悠走了苏佳和,腾出空位,纪景赶紧让苏佳穗过来坐。
苏佳穗关上车门,降下车窗,朝他摆了摆手:“你早点回去吧。”
“嗯!拜拜!”
“路上注意安全,慢点骑车。”
“好的!”
看样子,他是要在几个老人面前一夹到底。苏佳穗无奈的叹了口气,对前面的司机说:“师傅,可以走了。”
车开出去不远,忽然飘起雪花,如羽毛一般的雪花在夜色与灯光中随风飞舞。
苏佳穗不由回过头,纪景仍站在原地,挺拔清瘦的身影看起来莫名低落。
他大概,是想跟她一起回家的。
……
老苏终于还是坚持到家,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吐到了院子里。
孙女士一边拍他的背一边纳闷:“你爸今天也没喝多少啊,怎么醉成这样。”
苏佳穗端来水:“爸,漱漱口。”
老苏一挥手,挣扎着站起身,满脸通红的说:“没事没事,你们都去睡吧,爸,妈,都早点休息吧。”喝成这样,他也不忘面面俱到的招呼宋泽阳:“泽阳啊,今天实在太晚,改天,改天让你爸带你来家里吃饭,叔叔跟你好好聊聊啊。”
“改天我一定来拜访,那,叔叔阿姨,我就先告辞了。”
孙女士忙着照顾老苏,无暇客套,便对苏佳穗道:“穗穗,你送送泽阳。”
“不用麻烦了阿姨,我又不是外人。”宋泽阳的目光落到苏佳穗身上:“外面很冷,还下着雪。”
再怎么不是外人,也不能真的拿他当代驾,这点人情世故苏佳穗还是懂的,她穿上厚实的羽绒服,笑眯眯地说:“这样就不冷了。”
雪下得很大,很急,短短半个小时就积了一层,可因为气温低,有点潮湿,鞋子踩到雪里会发出若有若无的踩水声。
明天可能会结冰。
苏佳穗刚冒出这个念头,手里的雨伞就被一旁的宋泽阳接了过去,宋泽阳看着她苦笑:“你是不是忘记我。”
“啊……我没注意,不好意思。”
“倒也不用这么客气。”
“我没跟你客气啊,我真心实意的说不好意思。”
“这样的话,没关系。”
宋泽阳举着伞,向苏佳穗倾斜,雪落在他黑色的大衣上,很快融化成雨水:“恐怕要麻烦你送我到路口了,这附近似乎没有出租车。”
“应该的。”
“到时再让司机送你到家门口。”
“嗯?”
“你一个女孩子,独自走夜路我不放心。”
出租车多绕一段路而已,苏佳穗乐得省事:“好啊。”
宋泽阳笑笑,垂眸看她,觉得有点神奇,记忆中古怪又臭脾气的小女孩,一眨眼就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苏佳穗的手机响了,宋泽阳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来电显示——小笨熊。
很亲昵的备注。
“喂,你到了吗,下雪路很滑,没有摔倒吧,嗯,嗯,你记得把窗户锁好,窗帘拉上,挂了。”
只通话不到一分钟,这样的通话时长,一定是极为熟稔的人。
宋泽阳道:“是刚刚那个,前男友吗?”
苏佳穗抬起头,小巧而精致的脸庞被风雪染上一抹红晕:“男朋友,我那会是跟他逗着玩的。”
“看得出来,如果真是前男友,也不会来参加你的生日宴了。”宋泽阳停顿一瞬:“不过……”
“不过什么?”
“你们两个似乎更像朋友。”
“怎么说?”
“女孩子跟男朋友打电话,通常都是恋恋不舍。”
苏佳穗看向前方,没有直言反对他的论调,只是微不可察的一撇嘴。
宋泽阳注意到她的情绪,姿态忽然放的很低,完全一副请教的口吻:“有什么不对吗?”
苏佳穗笑笑,这才说:“有点以偏概全哦,还是泽阳哥恋爱经验丰富到可以做社会统计?”
轻易不开口,开口就是这么牙尖嘴利。
宋泽阳不动声色地弯起唇角:“很抱歉,是我把道听途说来的偏见当做成年人的经验了,现在想想,情侣之间的相处方式是因人而异的。”
“你自省的速度未免太快。”
“知错就改总归是好的。”
说话的功夫,到了路口,这时间路上出租车不多,两个人便站在路灯下等。
苏佳穗双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一直往远处看。
宋泽阳其实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态度略显疏离冷淡,可又不清楚自己哪句话上失了分寸才惹她讨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滋味。
事实上,一开始宋泽阳对苏佳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见了面有些惊讶,没想到当年拎着棍子满院跑的小丫头会出落得这么漂亮。在和苏佳穗聊天的过程中,他承认自己有少许刻意卖弄的成分,他期望苏佳穗会用崇拜的目光看向他。
可苏佳穗表现出了远超同龄女孩的沉着和风趣,而这两个词汇,宋泽阳从来用于赞美男性。
不可避免的,他对苏佳穗产生好感,虽然仅仅是好感,但他并不愿意被自己抱有好感的女孩讨厌。
宋泽阳急于说点什么,挽回苏佳穗对他的印象。
跟刚刚成年的女孩聊男女之间的感情,着实不妥。宋泽阳换了个安全线以内的话题:“爷爷奶奶现在还住在乡下吗?”
“嗯,小叔小婶在那边照顾他们。”
“乡下的环境适合养老,只是医疗条件有限。”
“对啊,可我爸让他们搬来这边住,他们就是不愿意。”
“年纪越大的人越念家,也能理解。”
“怎么还没有车过来,早知道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叫一辆车了,欸,刚刚那个代驾是怎么走的?”她终于看向宋泽阳,非常亲切地问:“你冷不冷啊泽阳哥。”
明明岔开话题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偏苏佳穗又一副体贴入微的模样表示关心,搞的宋泽阳心里一下很温暖,对苏佳穗的好感更上一层楼。
奇怪了。
宋泽阳在心里问自己,平日那个在人际场上无往不利的宋泽阳到哪里去了,今天怎么会被一个小姑娘牵着走。
“我还好,你冷吗?”
“我当然不冷啊,羽绒服很厚的,只是看你穿得很少,欸!车来了!”
苏佳穗挥手拦车,乌黑的长发在风雪中肆意凌乱,有几缕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漂亮的令人心跳加速。
出租车缓缓停下。苏佳穗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动作称得上潇洒利落,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帅气。
“泽阳哥,上车呀。”
“嗯。”
宋泽阳回过神,坐进车内,好一会才平稳呼吸。
苏佳穗到家的时候,该回房休息的都回房休息了,一楼主卧的门没关紧,灯还亮着。苏佳穗走过去,本想跟孙女士汇报一下送客的任务进展,可刚到门口,却听见了一阵很压抑的哭声。
竟然是老苏在哭。
苏佳穗顿时停住脚步。
“好了。”孙女士在劝慰他:“你这样也于事无补啊。”
老苏哭的更难受了:“这群王八蛋,说撤资就撤资,我跟他们讲情义,他们是一点情意都不讲,还有那个纪汉华,他怎么不去死呢!”
“哎,你说这个做什么。”
“要不是那狗日的从中作梗,老蔡怎么会突然撤资,我算看出来了,他就是憋着劲要置我于死地!”
“越说越来劲了,撤资就撤资呗,至于这样吗。”
老苏长叹了一口气:“你不懂,前半年的研发我已经砸进去不少钱,过几天设备就要进场,尾款还没结,原材料,原材料都跟各地的厂家订好了,拿不出钱是要赔付一大笔违约金的。”
“……”
“纪汉华这个混账王八蛋,他不仅想断我财路,还想趁机吞了我的生产线,他做梦!我就是卖破烂我也不会让他讨到便宜!”
孙女士很无奈:“你就别在这给嘴过年了,要不找找别的投资商?”
“你当别人傻呢,现成的便宜谁不想捡,能吃大头,谁吃分红。”
“……所以,到底缺多少钱?我们凑一凑。”
“哎,拿什么凑,把公司卖了也不够填这个窟窿。”
“差那么多吗?”孙女士惊讶了一瞬,很快又说:“我这有两百万的私房钱,你先拿去用嘛。”
老苏哭着哭着被逗笑了:“你那算个屁私房钱,再说,两百万,都不够设备的尾款。”
“那找宋哥帮忙呢?”
“宋哥,他手里要是有流动资金,我当初就拉他入伙了,何至于找老蔡,叫人背后捅刀子。”
“你别上火,咱们家可能就没有大富大贵的命,既然……既然你接不住这个烂摊子,干脆卖掉吧。”
“这时候卖,那真是跟卖破烂没什么区别了,而且,我,我不甘心,老婆,我不甘心啊。”
老苏趴在孙女士的大腿上,又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孙女士也不由落泪,一面轻抚着老苏的肩膀,一面说道:“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总得保住公司啊,两个孩子还得上学,你豁出去赌一把,成了好说,万一不成……将来怎么办。”
苏佳穗深吸了口气,缓缓推开门:“爸。”
老苏猛地坐起身:“你……”
“爸,我支持你,我们可以向银行申请贷.款,卖公司,卖车,卖房,卖你的手表,卖我妈的爱马仕。”苏佳穗关上门,压低声音道:“姥爷手里还有两块地,价值三千多万。”
一听三千多万,老苏眼睛瞬间亮了:“你怎么知道?”
“姥爷说,你以后多半会把公司留给佳和,所以他要把这两块地都留给我,他说以后城市建设,这两块地准在开发区里,肯定会升值,肯定比你的小破公司更值钱,够我几辈子衣食无忧了。”
“然后呢?”
老苏很了解岳丈大人,无利不起早。
苏佳穗坦然的出卖了姥爷:“他说我要继承这两块地,就得改姓孙,还说以我的脾气,以后肯定找个倒插门女婿,将来有了孩子,必须也得姓孙。”
当年的老苏傲气,清高,有才华,敢拼敢干,他的岳丈大人就是看透了他的脾气,才绝口不提倒插门的事,让女儿带着百万嫁妆下嫁于他,生了孩子,哪怕是龙凤胎,也绝口不提让其中一个孩子跟母家姓的事,一整个通情达理的好岳父。
因此这些年老苏一直觉得亏欠岳丈大人,不仅有事没事就带着老婆孩子过去孝敬,每年还要进贡公司盈利的百分之十,他对自己亲爹亲妈都没这么上心,简直是把岳父岳母当成了再生父母。
万万没想到啊,岳丈大人表面宁静致远,与世无争,背地里玩了一招釜底抽薪!
老苏盘腿坐在床上,生生给气笑了,并且越笑越大声,他张开双臂,仰头看向天花板,语气像是在演话剧:“天无绝人之路啊!我就知道!我苏正卿不会这么轻易的被打败!”
孙女士:“……你高兴的太早了吧,我爸妈能同意你这样破釜沉舟吗。”
“孙佳穗同意!他们敢不同意!”老苏拧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计算机,只见他手指飞快,啪啪啪的敲了半天,得意的大笑起来:“算上老蔡他们给我的违约金,再向银行贷款五千万,狗日的,这块大蛋糕老子自己吃!”
见老苏赫然一副起死回生的样子,孙女士便不好再说什么,反正,是大富大贵,还是倾家荡产,她这辈子都跟定老苏了,何况……苏佳穗也支持。
姥爷精明,老苏更不傻,龙凤胎哪个能挑大梁,他们心里头门清,老苏早就想好要把公司留给苏佳穗,不管将来怎么样,横竖有苏佳穗一口粥喝,就有她弟弟一口饭吃。
“小慧,明天我去银行跑贷.款,你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实在没得卖就找人借,无论如何要凑够两千,两千五更好。”
“那房子也得卖了呀,卖了住哪啊。”
“房子,房子先抵押出去吧,我弟那边应该还能拿出三四百个,我还得去找一趟宋哥,老子都破釜沉舟了,他说死也得上这条船。”
老苏是豁出去了,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苏佳穗心里很清楚,他的斗志一多半来自纪汉华,他不能容许自己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这就是苏正卿骨子里的傲气。
回到房间,卸妆,洗澡,换睡衣。
苏佳穗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翻翻简讯,都是祝她生日快乐的,陈旭也发了一条,很干巴巴的四个字,简直还不如普通同学。
苏佳穗丢开手机,闭眼睡觉。
翌日,仍要早起上学。
因为家里有四个老人要吃早餐,江姨天不亮就起来熬粥,蒸松软可口的发糕,香味弥漫到二楼,勾起苏佳穗的馋虫。
“江姨,早啊。”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是不是饿了,再等两分钟,马上就好。”
“嗯——”
苏佳穗重重的答应了一声,趴在餐桌上等着吃饭。
江姨忙忙碌碌的,忽然转过身:“对了,昨天下午你们走之后,有人开过来一台车,直接停在车库里了,说是送你的,车钥匙在你桌上。”
“是我干妈送的。”苏佳穗打了个呵欠:“吃完饭我再去看吧,太累了。”
江姨笑笑,又说:“还有一束花放在院里,应该也是送你的,我怕蔫了,给装到花瓶里。”
“花?哪呢?”
“在客厅,茶几上。”
苏佳穗回过头,才注意到茶几上摆放着一束黄色郁金香:“谁送的呀?”
“不知道啊,没看到人,也没有卡片什么的,我原本还以为是和车一块送来的,可转念一想,那干嘛不放在车里呢。”江姨指了指院里说:“就摆在家门口。”
苏佳穗想一想,拿出手机搜索黄色郁金香的花语。
网上什么说法都有,有说代表“你的微笑中有阳光”,有说代表“开朗高贵和财富”,也有的说收到黄色郁金香会给你和家人带来好运和繁荣,再往后翻说法就更多了,譬如“道歉”“友谊”“没有希望的爱”。
“好啦,穗穗,可以吃了。”
“这也太香了吧。”
苏佳穗完全为江姨煮的粥而倾倒。
作者有话说:
评论越来越少了,大家讨论讨论剧情嘛,我真的很爱看评论,没有评论我不能活QAQ
第39章
◎我想跟你结婚◎
虽然已经过完了生日, 但到学校去,凡是认识苏佳穗的, 知道她昨天过生日的, 见了她无不道一声生日快乐。
进了教室,更收获一堆同学们送来的生日礼物,就连老李也专门为她准备了小蛋糕。
苏佳穗把谢谢挂在嘴边, 短短一个早晨就说了起码一百遍。
不过, 大喜总被用来衬托大悲,热闹过后的凄冷才叫真的凄冷, 要不怎么会有那句千古绝唱——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 眼看他楼塌了。
但大厦将倾和大厦拆迁不是一码事。
苏佳穗想到自己那对正在砸锅卖铁的爸妈,还挺开心的,如果这就是剧情里的倾家荡产,她真要感恩老天爷垂怜了。
半年后高考,小说步入尾声, 她这个恶毒女配就可以喜提“高考失利”“众叛亲离”的结局光荣下线, 不可能对老苏暑假期间上市发售的国产智能机造成影响, 而“高考失利”,至多是考不上协和, “众叛亲离”, 顶天是高三毕业同学们各奔东西。
这算个啥啊,她居然还为此牵肠挂肚了好几个月。
苏佳穗彻彻底底的放松下来, 说的每一声谢谢都是真心实意, 快乐的连去上厕所都哼着歌一蹦一跳。
林思淼见状不由道:“你中彩票啦, 这么高兴。”
“非得中彩票才能高兴吗?难道下雪不值得高兴吗, 你看窗外的雪, 多白啊,多干净啊。”
“……”
“你知道吗,我现在真的想痛痛快快的大喊一声。”
“那你就去喊呗,谁也没有拦着你。”
林思淼纯粹是开玩笑,可苏佳穗当了真,她一把拉开窗户,将脑袋探出窗外:“啊——我爱你地球——”
这会正是课间,楼下全是人,纷纷抬起头向上看,一看是高三的,不以为然,高三嘛,发个疯很正常。
可教室里这些同学却有点傻眼,高三发疯正常,苏佳穗发疯不太正常,她从来情绪稳定,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也不为过,冷不丁来这么一嗓子真够出人意料的。
“穗姐,你什么情况啊?”
“很爽啊,你也来喊一下嘛。”
林思淼看她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一副很兴奋又很释放的样子,莫名的受感染,跟着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朝窗外大喊道:“我要考清华——”
徐小涛平时不太说话,却是苏佳穗最忠实的追随者,即便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紧随其后:“我,我今天要吃糖醋排骨——脱骨的那种——”
教学楼是“L”形的,他们在这边喊,那边的窗户也打开了,是学校里唯一的女副校:“清华!好样的!糖醋排骨!没问题!”
一个人是发疯,两个人是附庸,第三个人的出现和校领导的回应好像让这件事突然变得热血且有意义,各班的学生一股脑涌到窗边,一个接着一个的呐喊。
“我要考浙大——”
“我恨高三——”
“穗姐!生日快乐——”
“我要飞上太空——”
“我要做警察——”
“妈妈——我,我很想你——”
比起写以梦想为主题的作文,开以未来为中心的班会,填以前途为考量的志愿,这一刻似乎才是学生们最真实的心声。
校领导火急火燎的翻出摄像机,要记录下这场大雪中震撼人心的一幕。
而苏佳穗喊完了,痛快了,又坐回到椅子上,美滋滋的哼着歌,补作业。
陈旭盯着她的背影,算是完全了解纪景被她忽视时那种身体被掏出一个洞的滋味了。
苏佳穗身边没有谁都一样能过得很好,她总是很轻易的能获得快乐,满足,她比任何人都自由,洒脱,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大口吃饭,填饱自己的肚子,然后积极的面对,从容的解决。
窗外有人在呐喊。
“我也爱地球——”
“保护地球——人人有责——”
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是借此机会向苏佳穗表白。
校领导也心知肚明,反正苏佳穗那句“我爱你地球”没有录进去,“保护地球”什么的,还是很正能量的,管他呢。
只有苏佳穗自己没听出来,还把他们一股脑归入环保小卫士的队伍里,在那跟林思淼逗趣:“看看咱们这境界,超凡脱俗了。”
“你真是……”林思淼绞尽脑汁,硬是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她,最终只是蹦出两个字:“疯子。”
苏佳穗摇摇头,颇为老气横秋:“你们这些人啊,根本不能理解保护地球的重要性,等世界末日那一天再幡然醒悟,晚了。”
“你还真信2012会世界末日啊,不是说那是玛雅历法的世纪末吗。”
“2012未必会世界末日,但世界末日早晚会来的。”
“啧啧,你不用担心,就算世界末日你也能活的很好。”
“没人能活的很好,除非是天生的反社会。”
看苏佳穗那煞有其事的样子,林思淼忍不住笑,觉得她认真的很可爱。
注意到陈旭一直盯着苏佳穗,尤念念用胳膊肘撞了下季沐恬,嘴巴没怎么动,却发出了声音:“你看。”
季沐恬笑笑,很单纯地问:“怎么了?”
“我让你看陈旭呀。”
“喔。”
“喔什么喔,你可千万要小心些,他们俩要是和好了,就没你什么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苏佳穗最看不惯你。”
不同于唐舒谎话说多了自己都当真,尤念念可是很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在这个小团体当中,苏佳穗一向占据着主导地位,苏佳穗要往东,那几个人打死不敢往死。
没瞧见吗,就连唱反调,也是蔫了吧唧的独角戏。
“我和陈旭本来也没什么事的,你别乱讲啦。”
“没事?那你还总去他家。”
“他,他一个人住嘛,他一个男生,也不会照顾自己……”
季沐恬好像越说越难以启齿,红着脸扭过头去,并没有看见尤念念很不屑的朝她翻了个白眼。
尤念念这种人属于家里有点小钱,也有点小权,没什么太大志向,更没什么太大追求,擎等着考一个说出去比较体面的大学,再听从家里安排工作,结婚,人生一眼望到头的平平坦坦。所以她没事干,就闲得慌,用程向雪的话讲,叫“没屁硬搁喽嗓子”。
和季沐恬做朋友,是她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并不代表她真的看得上季沐恬。
从某种意义上讲,尤念念和陈旭算是一个阶级,火箭班里的第二梯队。
尤念念太清楚陈旭压根不是失去亲人就无依无靠的可怜虫,说是独自生活,可他身上的衬衫始终都是干净洁白,熨烫平整,全然不似班里那些住校生,衬衫总皱皱巴巴的一团遭,明摆着有阿姨帮他料理生活上的大小事宜。
季沐恬自以为是的送温暖,在尤念念看来就是送上门的免费保姆,她要是陈旭,她也不会拒绝,一分钱不花,还能帮家里的阿姨减轻负担,何乐而不为呢。
尤念念亲近的靠在季沐恬身上,压着嗓子问:“说真的,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好闺蜜间最常聊起的话题。
“真的没有啦。”季沐恬难得实话实说。
……
中午放学后,苏佳穗去了十一中。
比起兴海,十一中校门口的风气实在不怎么样,不少社会青年蹲在小卖部门口吸烟打闹,遇到漂亮的女学生便齐齐起哄吹口哨。
苏佳穗现在特后悔当初没有坚持让苏佳和去海高读书,可后悔也晚了,十一中的教学节奏和海高相差甚大,这会转学苏佳和的成绩必定要直线下降,很容易影响心态。
“姐!”“姐姐好!”“姐姐!”
苏佳和领着几个男同学跑出来,几个男同学都很兴奋的并且点头哈腰的跟苏佳穗打招呼。
苏佳穗笑盈盈的朝那些男生挥了挥手,明明是同岁,甚至她生日还小一些,却赫然一副大姐的气派:“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
男生们也很有小弟的姿态:“谢谢姐姐!”
苏佳和喜欢苏佳穗来学校找他,这对他而言是一件非常非常有面子的事:“姐,我们想吃披萨和汉堡。”
“这边有吗?”
“有!就在前边那条街上!”
苏佳穗把苏佳和有些凉的手揣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那走吧。”
午休时间有限,苏佳穗没来及换下校服,以至于她在穿着随意的十一中学生堆里极其明显。白衬衫,黑长裤,皆是量体裁定,英伦风的红色针织开衫,胸口有金色校徽,深蓝色的长款羽绒服,背后是学校logo,这样的打扮走在十一中附近,别人想不注意到她都难。
“苏佳穗。”
苏佳穗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撇了下嘴:“是你啊。”
宋石把手里的烟随意丢开,抚了抚眼角那道将近五厘米的伤疤,缓缓朝苏佳穗走过来:“我是不是该觉得荣幸,你还记得我啊。”
联校区没有哪个学生不知道宋石,苏佳和身后的几个男生眼中都显露出些许畏惧。
宋石不由笑了一声:“怕我?知道我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吗?”
苏佳穗微微蹙眉,打断他:“你到底要干嘛,有事说事,没事闪开。”
“放轻松点,偶遇而已,我又不是来找你算账的。”
“你跟我算个屁账。”
“也对,我记得你当初说,用我这道口子,还徐小涛头上那道口子,以后我们就两清了。”
“你别在这胡言乱语啊,你那明明就是自己撞到桌角上,不小心划出来的。”
撞桌角。
站在一旁的几个男生看向宋石眼角的疤痕,脑补出苏佳穗扯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撞向桌角的画面,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随你怎么说吧。”宋石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又用手抹了一把脸,迟疑许久,终于开口:“其实我今天来十一中,是找你弟的。”
苏佳穗下意识的把苏佳和挡到身后:“你找他做什么。”
“找他,道歉,之前卫校的事,是我不对,既然两清了,我就不该再让人找他的麻烦。”
“啊?”
“方便单独说两句吗?”
方不方便这会也得方便了。
苏佳穗跟着宋石走到街边的巷子口。
“说吧。”
“苏佳穗,你得承认你比我狠,我只是仗着认识几个看似了不起的大人物,在学生堆里装腔作势,你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装装可怜,装装委屈,就把我送进了少管所。”
“靠,你还说不是算账。”苏佳穗抬眼看他:“别不识好歹,我是在救你,让你迷途知返。”
“……那再救我一次吧。”
“什么意思?”
“我妈病了,要做手术,还差一万块钱。”宋石深吸了口气:“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所有人都求遍了,昨天,刚好在酒店门口看到你……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可以帮我。”
“……”
“算我借的,以后赚到钱我一定会还你。”
像宋石这种人,自尊心比卫生纸还脆弱,哪怕一个轻蔑的眼神,都足以他豁出一切大打出手,可现在为了他妈妈,主动来向苏佳和低头道歉。
苏佳穗很清楚,这一刻将是宋石人生中至关重要的转折点,这一万块钱,将决定宋石下半生的命运。
“昨天是我生日。”
“嗯?”
“你向我借钱,连生日快乐也不说一句吗?”
宋石微怔,垂下眸,轻轻道:“生日快乐……”
苏佳穗笑了,依旧真心实意的回复:“谢谢。”
“……”
“看吧,想让人家尊重你,犯不上逞凶斗狠。”苏佳穗说完,从羽绒服内侧取出一个牛皮纸袋:“你是真幸运啊,我今天晚上本来要去资助一个贫困儿童,救急不救穷,先紧着你吧,这里面是一万五,有我的一万,有我弟的五千,做完手术,让你妈妈好好休息一阵。”
“……”
宋氏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那无比沉重的牛皮纸袋:“我是幸运的吗……”
苏佳穗点点头:“你不聋,不哑,不缺胳膊,不缺腿,年轻力壮,还有妈妈,难道不幸运吗。”
“……”
“如果你有点饿,我可以请你吃披萨和汉堡。”
“谢谢。”宋石呼吸稍显急促:“但我要,先去医院,这钱,以后我一定会还你。”
“我会找你讨债的。”苏佳穗想了想说:“三年后的今天吧,还在十一中校门口。”
宋石握紧了牛皮纸袋,转身离开。
他一走,苏佳和跟那几个男生赶紧跑过来。
“姐,你给他什么东西啊?”
“救命稻草吧。”苏佳穗斜睨弟弟一眼:“你管那么多干嘛,走,去吃饭,我要饿死了。”
……
冬季昼短夜长,刚过五点钟,窗外的天色隐隐就暗了。
纪景写完最后一道题,赶紧起来收拾卫生,擦桌子,换床单,扫地拖地叠衣服,等把房间里打扫的一尘不染,又去收拾自己,洗澡,洗头,剪指甲,把自己也打扫的一尘不染。
做完这些事,才五点四十。
纪景长舒了一口气,有点想躺在床上休息一下,不过……他看了眼窗外,很怕苏佳穗又飞檐走壁的突然造访,犹豫了片刻,还是坐到书桌前继续学习了。
六点钟整,有人敲响房门,是苏佳穗。
“你这么早就来啦,我以为要晚上呢。”纪景不好意思的说:“早知道你这么早来,我应该收拾一下的。”
苏佳穗看了一眼锃亮的木地板,又看了一眼纪景白净嫩滑的脸蛋:“跟我在这玩亡羊补牢呢?”
“咳……你请进。”
“不进了,这是一千块钱,你先拿着用吧,下周,我再给你送。”
“你不进来坐坐吗?”
纪景满脸写着失望。
想到他跪在地上勤勤恳恳的擦地板,苏佳穗难免于心不忍:“我是怕打扰你学习。”
“学很久了……可以歇一歇。”
“你在写什么?”
“数学,做题做的我想吐。”
苏佳穗脱掉鞋,只穿着袜子走进去,目光落在墙上,“高考倒计时”的四周密密麻麻贴满了英语单词。
“你要喝饮料吗?”
“矿泉水。”
纪景拧开瓶盖,递给她:“江延怎么没有跟你一块来。”
苏佳穗道:“他最近正准备参加竞赛。”
“为什么?”
“有奖金呗。”
“啊……”
“你联系理事长了吗?”
“联系过了。”纪景坐到她身旁,笑着说:“他答应的很爽快,这几天就会来谈合作。”
“挺好,既然学费的问题解决了,你就在这认真学习吧。”
“你 ……学校有什么事吗?”
“没啊。”
纪景看着她的侧脸,就像小狗能感受到主人的情绪,纪景也能感觉到她有心事。
明明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对了。”苏佳穗说:“学校今天还挺热闹,你看没看论坛的视频。”
“什么视频?我现在看。”纪景拿出手机,在网页里找到学校论坛。
学校的网站是校领导负责运作,平时只发布一些校内活动和招生简章之类的,论坛也基本是家长在讨论交流,而今天上午多了个新鲜出炉的加红置顶帖,标题为——兴海高中:倾听学生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两个人坐在床边,默默的把视频从头看到尾。
“你没有喊吗?”
“我第一个,没录上,我喊的我爱地球。”
纪景脑海中浮现出当时的画面,不自觉的笑出声。
“如果是你,你想喊什么?”
“我……”
又是这样的问题。
纪景最近不是没有思考过未来,可对于实际的梦想,仍旧是一片空白。事实上,他的生命里有大段大段的空白,这种感觉难以用语言形容,纪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童年在乡下小院子中度过,他记得柚子树,记得红楼梦,记得爷爷最常做的番茄牛腩,记得一部部日本动漫,可那些记忆像堆积在一起的碎片,无法拼凑成具体的画面。
他像一个没有过往和未来的人,在这世界里,只为活这几年。
“有必要想这么久吗?”
但是苏佳穗,如果未来是和苏佳穗捆绑在一起……
“我想跟你结婚。”
“嗯?什么啊。”
“真的。”纪景很沮丧的低下头,他该为自己注定碌碌无为的一生而羞愧:“我就想跟你结婚,虽然你爸很不喜欢我,但我一定会把他当亲爸一样孝顺,还有,我可以做家务,做饭,我,我想每天早上起来都给你扎头发,你要是工作累了,我还能给你捏捏肩,捶捶腿……什么的。”
“没了?”
“嗯……”
其实还有。
纪景偶尔会想起之前在商场婴孕用品店看到的草莓蛋糕裙,从而联想到一个穿着草莓蛋糕裙的小女孩。
那是他和苏佳穗的女儿。
或许某一个清晨,他会推开一扇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房门,进入小公主一般粉红梦幻的房间,他要抱起熟睡中的女孩,一边叫她起床,一边为苏佳穗准备早饭,然后带着她一起,去叫醒她暴躁易怒的妈妈。
阳光透过白色的轻纱洒进卧室,苏佳穗穿着鹅黄色的睡衣,睡眼惺忪的坐起身,微笑着抱住他和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孩。
散发着奶香味的小孩,会甜甜的唤苏佳穗“妈妈”,甜甜的唤他“爸爸”。
这就是和苏佳穗捆绑在一起的未来,这就是这段时间纪景思考的梦想,清晰的,充满细节的,“做梦都想”的梦想。
“所以你不打算工作。”
“工作……”
他工作,谁来带小孩呢。
纪景那迷迷糊糊的样子让苏佳穗不由长叹了口气,很无奈道:“纪景同学,青春易逝,容颜易老,你不趁着年轻,去体验一下更丰富精彩的生活,总想着在家里洗衣做饭可不行。”
苏佳穗这话,说的太像旁观者了,像个冷静的旁观者。
纪景如同被人迎面泼了一捧冷水,忽然清醒过来。
他差点忘了,苏佳穗不喜欢他,只是容易对他心软。
所以当他说想和苏佳穗结婚,苏佳穗也仅仅是站在朋友的角度劝阻他。
“嗯,你是对的,你永远是对的。”
“你这是什么语气?”
“认同你的语气啊,我觉得你每一句话都是金玉良言。”
纪景怄的要死。
可苏佳穗不喜欢他,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40章
◎纪景或许就彻底死心了◎
苏佳穗离开后, 纪景接到了马慧的电话。
马慧身为纪景的后妈,几乎每天都会给他打一个电话, 纪景有时候接, 有时候不接,取决于他和那个“家”失联的时间,倘若失联超过三天, 他责任心极强的父亲多半就会选择报警。
一旦报警, 势必要惊动宋山晴财产的监管人,那是一个颇为专业的团队, 会立刻将纪景的失联纳入他是否有能力继承财产的评估表里。
已经是第三天了,纪景不得不接这通电话。
“喂。”
“小景呀。”马慧年轻的声音里充斥着很矛盾的慈爱:“你爸爸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你了, 今天晚上要不要回来吃晚饭,弟弟也回来,阿姨亲自下厨,做你最爱吃的松鼠鱼,我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马慧的关心是出于义务, 叫人知道她这个后妈和纪汉华这个生父对纪景的确尽职尽责, 纪景懒得陪她演戏:“不了, 我还有事。”
“等等!”知道纪景或许下一秒就要挂断电话,马慧赶忙叫住他:“小景, 你手头上应该没什么钱了吧, 这么多天不回家,一个人在外边, 花销肯定比在家里多, 回来跟你爸说几句软话, 你爸不会不管你的。”
“我不需要。”
“你怎么会不需要呢, 我还不了解你吗。”马慧一副同他聊家常的口吻:“别看你从是在乡下那种地方长大, 可你身上流淌着跟你妈妈一样的血液,天生的贵公子脾气,吃穿用度一切都必须是最好的,外边再怎么自由,条件也不如家里。回来吧,不然你爸真的要生气了,他最近心情就很不好,觉得是你那个女朋友带坏了你。”
纪景不由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小景,你呀,总对阿姨有偏见,认为阿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意有所指,可你仔细想想,这些年是谁总在你爸爸面前维护你,是谁总偷偷的给你打钱,你喜欢什么东西,阿姨哪次不是第一时间就帮你弄到手,单说那个骑行俱乐部吧,你喜欢,不管多少钱,阿姨马上去帮你办了,你呢,哎,没有玩几天就丢到一边,跟个小孩子似的。”
“你去过俱乐部了。”
“阿姨是想去看看你,给你送几件换季的衣服,可跑了好几次,你都不在,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你很少到那边。”马慧笑笑:“总归是投了四十多万的,你这样放着不管,日子长了难免会出纰漏,正好,阿姨有个远房表弟,最近刚从公司离职,让他去帮你看着,你觉得怎么样?”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马慧嫁入了豪门,她的那些穷亲戚隔三差五便来投奔,想要在纪汉华手底下谋个清闲又赚钱的差事,但纪汉华非常厌恶这些穷亲戚,像是不愿承认现任妻子有如此低贱的出身。马慧没办法,只能一找到机会就把自己的穷亲戚安插到边缘地带。
可机会不好找,眼皮子底下难得有一个。
纪景手中转着笔,想到似乎有心事的苏佳穗,迟疑片刻说:“他最近在做什么。”
纪景口中冷冷淡淡的“他”,永远是纪汉华。
马慧并不吝啬对纪景透露纪汉华的动向:“你爸爸最近在忙一桩大生意,说来也巧呢,跟你那个女朋友家里还有点关系,所以,你看,你今天晚上要不要回来跟你爸爸聊一聊。”
纪景回了“家”。
虽然是寒冬腊月,白雪皑皑,但这座花园洋房仍被妆点的很好,院里高大的圣诞树和五颜六色的彩灯彩带还没有拆除,门口堆着两个充满童趣的雪人,一只阿拉斯加在雪地里打滚奔跑,从外边看,这座房子里一定住着幸福的一家。
室内温暖如夏,马慧在客厅里等他。
“小景,回来啦,你爸爸可能还要等一会,你是想先吃点水果,还是想先回房间洗澡?”
“我洗澡。”
纪景上楼,马慧也跟着上来,很殷勤道:“阿姨帮你放水,你泡个热水澡,看你瘦了好多,这阵子在外边吃了不少苦吧?”
纪景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马慧嫁给纪汉华时刚满二十岁,这些年来锦衣玉食的生活和高档美容会所的保养,让已经三十六岁的她看上去仍像二十六岁,虽然生过孩子,但身材维持的极好,黑色V领的丝绸睡袍完美展现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后妈,哪个后妈会穿成这样迎接继子。
纪景在心里冷笑。
这两年来,马慧对他的态度有了很微妙的变化,尤其从今年开始,只要纪汉华不在家,马慧就经常以这种不合礼数的打扮,找各种由头,一趟一趟的往他房间里跑,除此之外,每个季度给他置装,倒是比给自己置装更舍得花钱,在意他的冷暖,更甚于在意自己的儿子。
纪景很讨厌马慧看他的眼神,那是一个独守空房,幽怨又寂寞的女人才会有的眼神。
“纪礼呢。”
“哦,你弟弟可能也要晚一点才会回来,他今天学校里有事。”
所以这栋房子里目前只有他和马慧。
纪景快要恶心透了:“别跟着我。”
贵公子有贵公子的涵养,他的厌恶至多就是抵触和排斥,唇红齿白的嘴巴里,说不出半句粗鲁的脏话。马慧因此而肆无忌惮:“阿姨只是想多照顾照顾你。”
马慧喷了香水,浑身散发着浓郁溃烂的味道,纪景眉头皱得更深,快步回到房间,反锁房门。
而他的房间里也充斥着那股格外腻歪的香水味。
纪景真的一分一秒都不想待在这栋房子里,可马慧不会无缘无故说那些话,事关老苏的生意,他必须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纪景打开房间所有的窗户,用被子卷着枕头,统统扔进衣帽间,然后又出了门。
“小景,你要去哪?你爸就要回来了。”
“去陈旭家,他回来给我打电话。”
纪景下楼时步子很急,姿态却很好看,他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划过楼梯扶手,像是温存柔情的抚摸。
马慧望着他颀长挺拔,年轻又富有朝气的背影,冰冷的五脏六腑逐渐滚烫,在胸腔里蠢蠢欲动。
纪景急躁的按了两下陈旭家的门铃。
来开门的人竟然是季沐恬。她腰间系着碎花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笑容有些许腼腆羞涩:“是你呀。”
纪景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霉星高照,怎么就能处处不如意:“陈旭呢?”
“陈旭在书房,我也不晓得他在忙什么,一回来就钻进去了。”季沐恬嘟着嘴埋怨,全然是家中女主人的口吻。
纪景绕开她,从鞋柜里翻出自己的拖鞋,一边弯腰换鞋一边问:“你们俩在谈恋爱?”
“我们……”季沐恬似乎想解释,可厨房里传来一声响动,她急忙扭过身去奔向厨房:“哎呀,水扑了。”
烧着水,炒着菜,炖着汤,闷着米饭,阳台的洗衣机也在运作。
纪景推开书房的门,问坐在电脑前的陈旭:“季沐恬到底是你女朋友,还是在你家兼职做保姆。”
陈旭懒洋洋的一抬眼,说:“都不是。”
“你搞什么?”
“她愿意。”
陈旭说完,又低下头,专注的盯着电脑。
纪景走上前看,电脑屏幕里花花绿绿的一片,是股票走势图:“你什么时候弄起这些东西?”
“就这几年,随便看看。”
“……”
纪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陈旭的淡漠让他很无措,比面对马慧的纠缠还要无措。
陈旭滑动着鼠标,漫不经心的问:“苏佳穗没上晚自习,一放学就走了,是去找你了?”
“嗯。”
“你们俩彻底和好了吗?”
“没有,我还是她的前男友。”
虽然刚在苏佳穗身上受了挫,但这会想到苏佳穗,纪景呼吸稍稍顺畅了些。
“前男友怎么了,不就是比男友多了个字吗。”陈旭笑了一声:“好歹她现在不把你当透明人了,你离胜利只差临门一脚。”
“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容易就好了。”
“所以你是专程来找我汇报进展的?”
纪景摇摇头:“老东西好像又跟苏叔叔起了什么冲突,马慧话里话外的暗示我,穗姐今天去找我,情绪也不太对劲。”
陈旭的视线再度脱离电脑屏幕,看向他:“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随便吧,我也真是受够了。”
“别硬碰硬,到头来吃亏的只有你。”
门外传来脚步声,季沐恬出现在门口,笑容温柔甜美:“可以开饭了,纪景也一起吃吧,尝一尝我的手艺。”
看到这样“贤妻良母”的季沐恬,纪景又堵得慌了,别说吃饭,就连一口水他都咽不下去:“你们吃吧,我,我去睡会。”
书房对面就是陈旭的房间。
“纪景。”陈旭拦住他,笑了:“多少吃点,你回家,我想也没办法安安生生的吃饭。”
“我的手艺没那么糟糕。”季沐恬语气熟稔:“你就试一试嘛。”
这个世界一下子变得很奇怪。纪景想不通,为什么该跟他亲近的人那么客套,该跟他客套的人莫名亲近。
“我真的,不是很想吃。”
说完,他推开陈旭的房门,随即一只雪白且毛绒绒的垂耳兔从房内窜了出来,纪景吓一跳:“你,你什么时候养的?”
陈旭抱起兔子:“最近。我正打算送人。”
“送人干嘛,还挺可爱的。”
“不要摸,它怕生,会咬你。”
“暴力小兔啊。”
纪景无端想到苏佳穗。苏佳穗不发脾气的时候,也很可爱。
晚上九点,纪汉华回家了。
年过半百的纪汉华即便头发染的乌黑,也难挡面部和身体的衰败,言行举止间已经初现老态。
可他这个人很喜欢自我蒙蔽,譬如他不愿意承认前任妻子出轨的事实,将纪景送到乡下不闻不问,譬如他不愿意承认现任妻子低贱的出身,极其排斥马慧的亲人和过往,又譬如现在,他不愿意承认自己老了,反而添了一桩卖弄风流的毛病。
是一个比马慧更年轻貌美的女人开车送他回家,看穿着打扮,那女人不是司机,更不是秘书或助理。
他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把情妇带回家,以此证明自己宝刀未老。
不过,纪汉华还是顾忌纪礼的,那个女人并未下车,把他送到家门口后便很快离去了。
纪汉华这才看到站在街对面的纪景,冷哼了一声:“你还知道回来。”
纪景从前很喜欢和纪汉华对着干,哪怕挨一顿打,只要能让纪汉华暴跳如雷,他就心满意足。
可此刻,他对纪汉华无话可说。
而他平静的眼神却令纪汉华感到无比愤怒,因为曾几何时,相似的一张脸,相似的一双眼睛,也用同样的眼神注视着他,仿佛透过皮肉看穿他卑劣的内心。
纪汉华握紧拳头,睁大着双眼:“你马上给我滚进来!”
两个人脚前脚后走进门,马慧闻声急忙下楼。她换了衣服,很端庄的套裙,挽起了披散的长发,很贤良淑德的富太太打扮:“怎么了,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你就不要发火了。”
纪景没仔细听纪汉华又说了什么,大概是桩桩件件清点他的罪名。
其实不需要费力找借口,纪景自己也清楚,他是宋山晴的儿子,这一点就足够罪不可赦,就足够纪汉华恨他入骨。
“你看看他那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哪有一点悔过之心!”纪汉华终于清点完最后一桩罪名,从腰间取下皮带,对折着握在手里,大步流星的向纪景走来。
马慧这次阻拦的格外卖力,因为她知道去博帆补课这件事真正触碰到了纪汉华的底线:“汉华,汉华,你别这样!”
“你滚开!”纪汉华推开马慧,扬手挥起皮带,直奔纪景的脸,纪景闭上眼,微微偏过头,皮带狠狠的抽在他肩膀上,发出一声令马慧心惊胆颤的巨响。
纪汉华这一下用足了力气,却丝毫没有减弱他的怒火,反而有愈烧愈裂的趋势。
马慧看着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的纪景,下意识的扑过去想要抱住他。
可又一次被推开。
“啪——”
纪汉华的皮带终究是落在纪景的脸上,像是被火烧红的刑具,瞬间在纪景的脸颊上留下一块刺眼的烙印。
纪景眉头紧蹙,因强忍着疼痛,有些急促的喘息。
马慧狼狈的瘫坐在地上,无暇顾及苦心经营多年的富太太形象,只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愤怒到狰狞,狭隘又无能的老人,在单方面向他年轻英俊的儿子施暴。
这样的场景,马慧并不是第一次见,却是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纪汉华的丑陋。
马慧首先想到的是自己。
纪汉华才五十岁,他或许还会活二十年,三十年,甚至四十年,而这二十年,三十年,甚至四十年的漫长岁月里,她都要跟这样一个人同床共枕。
在外人面前的风光得意,已经无法安抚马慧心灵上的空虚,她忽然很冷,是从内心深处升起的寒凉。
纪汉华连抽了十几下,体力耗尽,气喘吁吁,他用皮带指着纪景:“从今天开始,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纪景用指尖轻轻触碰自己嘴角的“烙印”,看向纪汉华:“你还能怎么不客气。”
纪汉华冷笑:“如果你不想你那个小女朋友倾家荡产,最好给我安分一点。”
果然。
纪景知道,一旦纪汉华无法用这种粗暴的手段压制他,那么下一步就该是威胁了。
“她倾家荡产,跟我有什么关系。”纪景忍着全身如火烧一般的疼痛,缓缓上前一步:“我只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就足够了。”
这些年,宋山晴的财产在专业团队的监管下,足足翻了上万倍,已经成为纪汉华商业帝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倘若骤然抽离出去,又岂止是从纪汉华身上撕扯下一块肉。
“你——”纪汉华气急,再一次要挥起皮带。
马慧醒过神,一把夺下皮带:“汉华,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你打人,难道能解决问题吗?”
马慧暗暗给纪汉华使眼色。说白了,纪汉华的最终目的是要让纪景无缘大学,失去继承宋山晴财产的资格,他为了发泄愤怒,让纪景受一顿皮肉之苦,却与自己的最终目的背道而驰了。
纪汉华深吸了口气,这才罢手,阴沉着脸回了房间。
在二楼围观许久的纪礼笑着跟上去,哄着父亲高兴,讨着父亲欢心。
不同于纪景像极了宋山晴,纪礼的模样与年轻时的纪汉华颇为相似,纪汉华也非常喜欢这个儿子,看到纪礼,紧皱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不过想起纪礼最近的学习成绩,又板起脸,苦口婆心的劝诫他。
看父子俩进了房间,关上门,马慧赶忙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
“小景,很疼吧……你怎么这么轴啊,也不知道躲,快过来坐,我帮你上药。”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纪景挥开马慧的手,慢慢往楼上走。
他没有地方可以去了。纪景冷静的想,老苏现在一定比之前更讨厌他,孙女士也未必欢迎他,那个家,他不能去了,所以他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纪景轻轻推开房门,窗户还开着,香水味已经散去,床上用品换了一整套新的。
“小景……”马慧取来冰袋:“即便不上药,也要冰敷一下,不然你脸上的……会很久才褪下去。”
纪景转过身,从马慧手里接过冰袋:“你之前在电话里说的那桩大生意,到底怎么回事。”
“苏正卿这段时间,在做智能手机的研发,万事俱备,只差一笔投资,你爸……他看中了这个项目的前景,所以威胁那几个投资商一齐撤资,苏正卿没有资金买设备,进原材料,就只能把手里掌握的资源统统低价卖掉,这样一来,他就可以顺势收购。”
“……”
“但我听说,苏正卿今天去了银行,要向银行贷五千万的款项,可能是想自己凑齐那笔投资金,只是,五千万远远不够,苏正卿大概打算破釜沉舟了。”
破釜沉舟。
纪景听到自己“做梦都想”的梦想正在一点点碎裂,那个穿着草莓蛋糕裙的小女孩,那间充满阳光的卧室,都将成为永远无法拼凑的碎片。
“我累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药我放在这里,你一定要擦。”
纪景关上门,缓缓蹲下身,过了好一会,拿出手机,拨通苏佳穗的电话。
“喂。”
“……穗姐。”
“干嘛呀。”
苏佳穗心情还不错。
纪景咬着手指骨节,忍住泪意,小声说:“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啊,我回学校了,刚下晚自习,正准备回家。”
“叔叔来接你吗?”
“没,我跟江延打车回去。”
“要走到小吃街附近才能打到车……”
苏佳穗笑起来:“江延不让我去小吃街那边打车,他说我会流连忘返,十一点都够呛能回家,我俩现在往北街那边走呢。欸,江延,那边有卖烤肠的!”
纪景听到江延很无奈的声音:“烤肠摊旁边就是出租车,你怎么没看到。”
苏佳穗肚子饿就很容易发脾气:“不行!我必须要买两根!不然没等到家我就饿死了!”
纪景手伸进外套口袋,里面有一块巧克力,一块牛轧糖。
苏佳穗肚子饿又吃不到东西的时候,往她的嘴里塞块糖,她的情绪就会稳定下来。
“我这里有糖。”江延问:“你要吗?”
“要啊!”
“哈哈。”
“你笑啥?”
“这还是程向雪之前给我的保命仙丹,我说我又不低血糖,你给我这个做什么,她说你不低血糖,但有人容易低血糖,你就拿着,肯定能派上用场。”
苏佳穗也笑了,对着电话说:“纪景,你听见没有,橙子……咦,怎么断线了。”
苏佳穗没有纪景会挂断她电话的概念,疑惑了一下,又拨回去。
纪景很快接通。
“喂,我坐上车了。”她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讲:“北街这边打车是快啊。”
“……”
“你怎么不说话呀?听不见吗?”
“信号,可能不太好。”
“什么破手机,老是没信号,不过你声音怎么怪怪的?”
如果苏佳穗没有再打这通电话,纪景或许,或许就彻底死心了。
他想,苏佳穗不喜欢他,苏佳穗值得更好的人。
他想,他没有资格继续纠缠下去,也没有资格走进苏家的大门。
可是现在……
“纪景?你在哪啊?你是不是回家了?肯定是,你个傻子!我都说了让你在那认真学习,你他妈的!就拿我的话当放屁是吧!”
作者有话说:
新角色(也并不是太新)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