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准话◎
苏佳穗到底换上了纪景的衬衫西裤, 而纪景又很多此一举的换上了陈旭的睡衣。
虽然但是……地板太硬,被子枕头都不够用, 夜里还冷的不得了, 这一晚除了床上两个小孩,谁也没能睡得安稳,第二天清早起来更是腰酸背痛。
陈旭身为长孙, 是不能躲懒的, 依旧得对前来吊唁的亲朋故友鞠躬答谢,在灵堂里一站就是大半天。这个纪景代替不了, 苏佳穗和江延也帮不上忙。
三人无事可做,干脆在陈旭的房间里解数学题。
同一届同一班的学生, 却有阶级之分。江延给苏佳穗出题,苏佳穗给纪景出题,纪景怕江延太无聊,特意打电话给补课班的辅导老师,让他们一定出道让江延能绞尽脑汁琢磨一天的难题。
“你幼不幼稚啊。”
“你写你的嘛。”
纪景一意孤行, 把抄好的题递给江延, 江延用不上十分钟就答完了, 人家还用了两种算法,气得纪景又打电话给辅导老师, 说你们就知道敷衍我。
这下可好, 辅导老师跟江延摽上劲了。
当然也不单单是和江延摽劲,他们这些在教育机构里的辅导老师属于拿钱办事, 不管什么样的学生, 都得想法设法把成绩提上去, 自觉能力要比兴海高中那些端着铁饭碗的在编教师强百倍, 可他们却没能端起事业编的铁饭碗, 这里面有着很复杂的情感,以及很强烈的愤慨。
所以给江延出题,相当于向兴海高中的正高级教师发起挑战。
他们后面发过来的数学题,光题面苏佳穗都看不太懂了,也确实把江延难住了,两个人合力研究了一上午,才勉勉强强梳理清楚解题思路。
纪景因为很想看江延吃瘪,在旁边听得特别认真,一面听一面问为什么要这样解,不知不觉竟然真的听明白了,那种感觉就像修仙废材突然吃了一颗灵丹妙药,一下子打通任督二脉,突破瓶颈,修为大增。
回过头来再看苏佳穗给他出的题,嗬,这不纯粹哄小孩呢吗?
纪景手起笔落,三下五除二的把题解开了。
苏佳穗看了眼说:“哎呀,行啊你,脑子还怪聪明的。”
江延抿嘴偷笑,但很快一本正经道:“纪景进步的确很快,照这样下去,或许真能考上协和。”
纪景被他们俩吹捧的晕晕乎乎,脸都有点涨红了,完全是兴奋的,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在学习这件事上获取如此之大的成就感。
之前纪景在补习班上课,也认真,也努力,可全凭一股要和苏佳穗考同一所大学的执念,痛苦程度远超卧薪尝胆,悬梁刺股,只要稍稍一泄气,必定一蹶不振。
现在不一样了。
苏佳穗给他扣了一顶“脑子还怪聪明”的高帽,江延给他画了一张“或许真能考上协和”的大饼,要么说鼓励式教育是最科学的呢,纪景身体里一口气注入两股全新的力量,跟打了肾上腺激素似的,也不痛苦了,也不煎熬了,恨不得立刻找两套题来做。
苏佳穗特成全他,让老苏下午来吊唁的时候带一本苏佳和的练习册,那练习册是进阶型的,分初级、中级、高级、竞赛级,老苏拿来的是中级,对纪景而言有一点难度,又不是太难。
纪景越写越信心高涨,颇有种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的架势,就算遇到不会的,他也不以为然,毕竟他才学几天啊,后来者居上总是要有个过程的。
小江老师经历过程向雪苏佳和两个难缠的学生,对教育二字颇有心得了,很懂得因人制宜,对症下药。好比苏佳和,不能太骄傲,一骄傲就认为自己能稳稳当当进一本了,心思马上飞到天边去,得适当的打压一下。
纪景则全然相反,他是经不起忽悠的,又或是说经不起崇拜,把他架在金字塔的尖尖上,他就是累死也得把自己稳住了。
因此江延一边给他讲题一边张嘴就来的夸他:“这你就会了?你真会了吗?我都还没讲完呢,难怪苏佳穗说你脑子聪明,一点就通。”
纪景在这些花言巧语中急速膨胀,硬是在短短一天半的时间里做完了一百二十多页练习册。
三日停灵完毕,奶奶于第四日清晨出殡下葬。
从墓园回来,没等一众人喘口气,律师便上门宣读遗嘱了。
得知奶奶立遗嘱的具体日期,陈旭瞬间落下两行热泪。
是今年阴历八月十六,纪景生日的第二天。
他们原本都以为老太太是年纪大了,要享受一下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才软化态度让陈父带着妻儿回家过中秋。
可如今看来,老太太是怕自己哪天不在了,会剩下陈旭孤苦伶仃的独守在这栋房子里。
应了姑奶奶那句话,有家人在才算有个家,她尝试着,要给陈旭一个家。
结果可想而知,那夫妻俩只顾着讨好老太太,只顾着让老太太接受自己年幼的儿女,对陈旭却不闻不问。
这令老太太彻底失望,彻底灰心,于是第二天就立下了遗嘱。
房子,存款,古董,书画,全部由陈旭继承,珠宝首饰和田地则兄弟俩一人一半,唯有那对翡翠玉镯特别说明是日后陈旭娶妻的聘礼。
遗嘱把财产分配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什么可争议的,何况兄弟俩已经吵得筋疲力竭,很平静的接受了现实,拿上各自分到的东西,都默默的离开了。
当天晚上,苏佳穗纪景江延一人拖着一床被子,陪陈旭睡在了一楼客厅。虽然客厅不再拥挤,但四个人仍横七竖八的打地铺,空着沙发,像是要留给那个总坐在沙发上一边织毛衣一边等陈旭放学回家的老人。
本来有好多话想说,聊聊从前,聊聊以后,可那天晚上看着电视里的狗血八点档,谁都没有开口。
纪景缩在被子里,两次伸出手来按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大,直到将陈旭压抑的抽泣声完全掩盖。
……
老太太过完头七,正好是周一。
苏佳穗在地板上睡了整整七天,浑身的骨头都仿佛打碎了重新组装一遍,没有一处是不僵硬的。
她坐在教室里,微微歪着头,引来林思淼的侧目:“你怎么了?”
“看不出来吗?我落枕。”
“啧啧,你倒是活动活动啊。”
是得活动活动了。
为了高考体测,高三生每周一都有两节必须要上的体育课,不过,基本上跑八百米大家就都坐在操场上继续学习了,体育老师想管也管不了,只能领着那几个不爱学习的在一块打篮球。
正巧今天纪景在学校,算上高三六班的男生,勉强能凑够十个人。
体育老师掰着手指头,盘算的很好,万万没想到纪景和陈旭居然不参与,一个盖着件外套躺在海绵垫上睡大觉,一个坐在旁边晒着太阳发呆。
没法子,只好再喊人。
又是万万没想到的,苏佳穗很给面子的举手报名,还强行拽来了江延。
救命!全校第一和全校第五!
体育老师站在篮球场上,都觉得蓬荜生辉,赶忙对那八个男同学嘱咐:“打球的时候动作幅度小一点,尽可能避免受伤知道吗。”
“知道——”
“穗姐!你跟我一队吧!”
“穗姐穗姐!跟我们一队!稳赢!”
纪景听到动静,从外套里探出头,见苏佳穗穿着球衣在那热身,像后背装了弹簧一样弹起来:“什么情况?”
陈旭道:“很明显,在打球。”
“我当然知道他们在打球,可苏佳穗为什么也过去了,她打球跟打架似的。”
苏佳穗胜负欲极强,打羽毛球网球之类的个人竞技还好些,但凡涉及到团体合作,她就很容易发飙,可以说一点就炸。高二那会纪景和陈旭陪她在野球场打过几次,刚开始还挺和谐融洽,比分一落后就完蛋了,苏佳穗多半要打人了。
“你不去?”
“我才不去,我不去她还能控制点,我一过去她就不打球了,只追着我打。”
陈旭笑了笑:“不会吧,你们俩不是分手了吗。”
“……”
“或者你可以跟她对家,适当放放水。”
“那你跟我一块。”
“不要。”
纪景只当没听见,硬把陈旭拉到篮球场:“老师,还有位置吗?”
体育老师呵呵一笑:“刚才叫你们不来,这会人够了,到那边做板凳队员去吧。”
正说着,苏佳穗一个上篮夺得两分,还是开门红,球场上的男生齐齐起哄:“好哦穗姐!帅气!”
“你让我?”
“哪有,我真没防住。”
“好好玩啊,放水就没意思了。”
有人将学校里的篮球场称作冬天里的一把火,只要这把火烧得够旺,周围的学生就会不知不觉的靠拢过来,而苏佳穗算是很猛的燃料了,几分钟不到,篮球场附近便一群一伙的聚集了好些高一高二的学生。
男孩大多是来看苏佳穗的,女孩则是奔着江延。
全校第一的学霸,个子高,长得帅,篮球打的还好,低年组的小女生迷恋江延更甚于纪景,只要江延拿到球权,便纷纷的为他加油助威,倘若有人从他手里抢断,便立即嘘声一片。
“啊啊啊啊——”抢断的球员忍不住咆哮:“你们太区别对待了吧!欺负我们这边没有帅哥啊!”
球场旁的女孩们都笑起来:“就是没有嘛。”
“景哥!快!你来替我!受不了啦!”
纪景是真不愿意跟苏佳穗一队,可这种情况,他不上好像也不行。
纪景起身把运动服的拉链一拉到顶,脚步颇为轻快的跑到苏佳穗身旁:“你打控卫还是我打控卫?”
苏佳穗并不理他,只是把球塞到他怀里。
江延投篮是蛮准的,可毕竟平时很少下场,不怎么擅长运球,更不懂协防战术,相比之下,纪景打球是非常具有观赏性的,别的且不提,炫技的小花招那叫一个又厚又密,逮到机会就要纵身飞起双手扣篮,落地之后还得装的漫不经心,哪里是打球,分明是耍帅。
真的,真不能怪苏佳穗追着他打,太臭屁了。
可低年组的小女生却很吃他这一套,马上转换阵营改为他摇旗呐喊。
又一个漂亮的急停跳投,纪景看向苏佳穗,苏佳穗正暗暗冲他挥拳头,一副牙根痒痒的表情。
纪景这会就觉得自己贱到没边了,他还挺希望苏佳穗像以前那样冲过来一巴掌打在他的肩膀上,然后瞪圆眼睛说“你能不能别像个傻老帽一样”。
但苏佳穗成功按捺住了那股要打人的冲动,该传球就传球,该掩护就掩护,时不时还能凭借自己较为纤细的身体钻进内线,给耍帅失败的纪景补个蓝。
眼看着比分拉开,江延那一队急了,哪还顾得上苏佳穗是个女孩,见她进内线就开始用身体对抗的打法。
苏佳穗撑死了一百斤出头,被一百八十斤的中锋撞一下可够受的,体育老师忙吹哨暂停,让方才下场的球员去把苏佳穗换下来,还怕苏佳穗不高兴,连声说:“打得不错打得不错,休息一会。”
篮球这玩意还是很耗费体力的,苏佳穗气喘吁吁的坐到陈旭身旁:“有水吗,渴死我了。”
陈旭闻言,抬手朝男生那边做了个喝水的动作,很快有人小跑着送来一瓶水,水是小卖部里最贵的那种,人则是高一的小学弟,他看苏佳穗的眼神闪闪发光。
“学姐……”
“谢啦。”
苏佳穗摸了摸口袋,空的:“呃,我钱包在更衣室,你几班的,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去。”
“没事没事。”小学弟摆摆手,似乎还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红着脸跑开了。
这倒是让苏佳穗有点难为情,不由埋怨陈旭:“你去给我买一瓶不就完了吗,干嘛管别人要。”
陈旭转头看向那群男生,几乎都在围着刚才来送水的小学弟打趣,而其中几个,手里同样攥着没开封的运动饮料。
苏佳穗大概不清楚自己在学校的人气有多高,喜欢她的男生前胸贴着后背,脚尖挨着脚跟,可以站满两个篮球场。
陈旭忽然想起曹宇说过的那句话。
喜欢苏佳穗的人多了,他算老几啊。
“欸,你哑巴啦?”
“没有啊。”
“那怎么不说话。”
“看球。”
“球在哪,我只看到一只花蝴蝶满场飞。”
花蝴蝶满场飞。陈旭盯着纪景,笑了,还真挺形象。
苏佳穗的目光落在球场上,并未察觉陈旭的笑容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苦涩,依旧兴致勃勃地吐槽着纪景:“你看他,内线都没人防守了,非得投个三分,又投不进去。”
“……你不看他,他就正常了。”
“他有正常过吗?”
“你不在的时候都挺正常。”
“傻子。”
苏佳穗笑着,骂了一句,然后起身离开。
陈旭紧绷着的身体终于得以放松,缓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颤抖。
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苏佳穗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洗发水的味道,他之前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因为离苏佳穗太近而心跳加速,心脏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这么短暂的几分钟,简直比几小时还漫长。
纪景像多长了一双眼睛专门盯着苏佳穗,苏佳穗前脚一走,他后脚就把球丢给了体育老师,快步走到陈旭跟前:“她人呢?”
“你花钱雇我监视她了?”
“干嘛阴阳怪气的。”
陈旭抿唇,深吸了口气,缓声说:“可能去更衣室了。”
“行,你替我打会!”纪景拍拍他的肩膀,笑的明朗又灿烂。
“嗯……”
“你亢奋一点,别跟生病了似的。”
“你快走吧!”
可恶。
陈旭没忍住对纪景发脾气,其实他是生自己的气。
好在纪景不觉得有什么:“对嘛,就得这样,我走啦。”
纪景有意要去找苏佳穗聊一聊“和好”的事。这些天在陈旭家,他们相处的很和睦,纪景都快要忘记“分手”这一茬,谁成想到了学校,苏佳穗翻脸不认人了。
还是得把话说清楚,就算不“和好”,也犯不上不理人啊。
纪景这样想着,不由迈开腿跑起来。
苏佳穗的确在更衣室,她拿了钱包,打算去小卖部买水,可转身要出门的时候却遇到了季沐恬。
“那个……”
“你有话就直说。”
“我,我……”季沐恬咬着下唇,犹犹豫豫的开口道:“我听说,陈旭的奶奶上周去世了。”
苏佳穗皱了下眉:“你听谁说的?”
“班里同学。”
“哦,尤念念是吧。”尤念念的妈妈是家委会会长,和陈旭奶奶有私交,陈旭奶奶去世,尤念念她妈多半会去陈家吊唁,再者,除了尤念念,班里也没人消息这么灵通了。
“所以,是真的?”
“你说废话呢?谁拿这种事开玩笑。”
“难怪……我看陈旭,好像心情很差。”
苏佳穗心口堵得慌,她很受不了季沐恬这种断断续续的说话方式:“你能不能痛快点?你到底是来满足好奇心的还是要干嘛?直说不就完了吗。”
季沐恬眼睛里瞬间冒出泪花,虽然这次没有哭出来,但话仍说的非常艰难:“我,我想……”
“算了算了,你别想了,你想清楚再来找我吧。”
苏佳穗出了更衣室,又遇到纪景。
靠,这什么恶毒女配霸凌柔弱女主被男主角撞个正着的狗血情节。
“你又在这干嘛呢?”
“我找你。”
男主角干脆利落的说来找她,恶毒女配还挺意外:“有何贵干?”
“嗯……我想跟你聊聊。”
“聊聊?”
身为恶毒女配,苏佳穗一瞬间脑补许多,她摇摇头:“不聊,你别跟我说话。”
“为什么?”男主角跟执着的跟在她身后:“你怎么一到学校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啊?”
“学校是学生学习的圣地,你不要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
“……那大学也是学生学习的圣地吗?”
苏佳穗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纪景:“什么意思?”
纪景凛着脸,向她靠近一步,几乎要踩到她的脚了:“今天,你必须给我个准话。”
“什么准话?”
“我要是跟你考上同一所大学,你能不能跟我和好。”
“大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要跟我分手的。”
纪景质问的气势瞬间土崩瓦解,一副很糗的样子,磕磕绊绊的说:“我,我那,那不是被你气到了吗,谁让你骂我,骂的那么难听啊。”
“你这个说话方式跟季沐恬是真像。”
“你你你——”
纪景后退了一步,拿手指着她,气到语无伦次。
苏佳穗被逗笑。季沐恬这三个字都成了纪景身上的一个开关,只要提到,纪景一准跳脚。
“你还笑!有那么可笑吗!”
“等你考上大学再说吧。”
纪景一怔,又绷起脸,扯着苏佳穗的袖子不撒手:“不行,这不是准话。”
苏佳穗敛起笑意,有点不爽了:“你要什么准话?难道我说就算你跟我考上同一所大学,我也不跟你和好,你就不考大学了吗?嗯?”
“……”
“如果你考大学就是为了谈恋爱,我劝你不要考,那是医学院,学的是治病救人,学艺不精的庸医出去是要害死人的。”
“……”
“还要准话吗?”
纪景摇摇头,乖乖说:“不要了。”
“那你还有别的事吗?”
纪景想了想,忽然兴奋,非要凑到苏佳穗耳朵边上说悄悄话。
苏佳穗很不喜欢他在自己耳边说话,怪痒的,所以推开他:“你有病啊,靠这么近干嘛,这又没别人。”
话音刚落,班主任老李端着保温杯,从一旁的楼梯拐角慢慢飘出来:“咳……其实有的,没事,你们聊,我要去办公室。”他说完,骤然加快脚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消失在走廊里。
纪景不知道老李听到多少,一张俊脸完全红了,不自觉的蹲下身,拆开自己的鞋带,又系上,又拆开,又系上。
苏佳穗踢了他一脚:“别搞了,你小孩呀。”
纪景红着脸站起来,尴尬的说:“你看,隔墙有耳吧。”
“……你要说什么来着?”
“哦,对!”
纪景再度凑到她耳边,这次苏佳穗没有躲。
只听纪景压低声音,用一种强忍激动的语气说:“我怀疑,季沐恬喜欢陈旭。”
“……”
“真的!”
“你滚吧。”
“怎么,你不信啊,要不要跟我打赌?”
苏佳穗倒也不是完全不信,刚刚季沐恬提起陈旭的时候,表情确实很不一般。
可这话从纪景嘴里说出来,太怪。
作者有话说:
本来有事要推迟更新,没想到提前解决了hhhh
第32章
◎他居然会和纪景喜欢上同一个女孩◎
唐舒最近成绩下滑的厉害, 尤其是数学,体育课时间只有她被数学老师带到办公室开小灶。
正做着题,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老李端着保温杯一脸笑意的走进来说:“现在这小孩, 可真有意思。”
“怎么了?”
“我们班那对金童玉女又和好了呗。”
老师们私底下都管纪景和苏佳穗叫“金童玉女”,这里头有好几层意思,但最开始是因为高一那会他们俩在一个班, 纪景是手握学校百分之五十一股份的校长, 被称作金童,而苏佳穗还没踏进学校大门, 老苏就给学校赞助了一百台空调,出手之阔绰令人震惊, 因此顺着纪景的名号被称作玉女。
关键这俩人高一总吵架,搞得当时带他们的班主任很是头疼,只要提起来就颇为无奈的说“那对金童玉女呀”,说着说着,就在教师群体中叫开了。
不承想后来俩人真谈起恋爱, 成了名副其实的金童玉女。
“和好啦?”
“我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他们在走廊拉拉扯扯的, 我跟你讲, 可逗——诶?”老李走近了才注意到坐在工位上的唐舒:“你怎么在这呢?”
一旁的数学老师解释道:“她最近这个数学成绩,不太好, 得重点抓一抓了。”
老李拧开保温杯, 嘬了一口枸杞茶,长叹一声道:“唐舒啊, 高三了, 万里长征走到最后一步, 可不能在这个紧要关头上泄气, 要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老师能帮你的很少,成绩能不能上去全靠自觉。”
“我知道……”
老李能混到省重点火箭班班主任的位置上,也不全靠熬资历,是有真本事的,学生心里想什么,他通常一看一个准。
说老实话,老李对唐舒没什么好感,虽然这孩子看起来文文静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藏不住的偏激,是那种会把你一句话翻来覆去分析,最后分析出一丝刁难意味的人。
对这种学生,哪怕再小心翼翼,她还是会记恨你。
当然,这是老李浅薄的经验之谈,倒也不会为此就区别对待唐舒。
看着唐舒心不在焉的答应,老李想了想说:“如果家里条件允许,我建议你还是到外边的教育机构突击一下,咱们讲现实的,最起码得先保住年组前四十的位置,争取下学期能留在火箭班,在火箭班到底比普通班进名校的几率大。”
“可是……补课要好多钱吧。”
“要不这样,你到博帆去,找一个教数学的王老师,他跟我交情不错,最近也正好在带高三的班,我跟他说说,应该能给你一个内部价。”
唐舒闻言,点了点头:“谢谢老师,我回去跟我爸妈商量一下。”
“没事,如果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嗯。”
唐舒做完题,走了。
她前脚一走,坐在角落里的六班班主任就忍不住开口责怪老李:“你叫她去教育机构已经是很不妥了,怎么还把她介绍给小王,说什么内部价,人家爸妈肯定以为你们是串通好了的,在学校里不好好教孩子,等孩子成绩降下来再把她介绍到补习班去。”
“那怎么办,你说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从火箭班里被挤出去的,成绩都跟坐跳楼机一样往下掉。”老李也犯愁的要死,方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
纪景现在学习劲头很足,不等中午放学就开溜了,临走前还嘱咐苏佳穗,多跟陈旭说说话,不要让陈旭一个人闷着。
那一瞬间纪景的神情让苏佳穗挺难受的,他好像把陈旭当成了小时候的自己,生怕自己当年尝过的苦楚再让陈旭尝一遍。
这样一想,两个人的经历还真是很像,一个被爷爷带大,一个被奶奶带大,都失去了至亲之人,都有一对不靠谱的爹妈。
中午放学,苏佳穗收拾好东西,习惯性的回过头找江延和陈旭去吃午饭,可陈旭的位置却是空着的:“欸,他人呢?”
江延指了指教室外:“刚被季沐恬叫出去了。”
什么情况啊……难道季沐恬真喜欢陈旭?小说剧情带来的“不可抗力”消失了?
苏佳穗急于求得一个答案,快步追到走廊,没瞧见人,又转向另一边,陈旭和季沐恬果然站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两人面对着面,很小声地说着话,苏佳穗听不太清楚,只依稀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半句,诸如“之前谢谢你……”“奶奶她一定希望……”“如果有需要……”
多是季沐恬在讲话,她一贯这个语气,刚开口声音还不算小,越到后面越萎靡不振,搞得苏佳穗一听她讲话就心烦,这要是在作训队里,有队员像季沐恬这么畏畏缩缩,苏佳穗早拿武装带狠狠抽她大嘴巴了,非要把这毛病扳过来不可。
不过这不是在作训队,季沐恬更不是她手下的队员,苏佳穗管天管地也管不着人家。
哎……
苏佳穗不自觉的叹了口气,平台上的陈旭立即抬起头,看着她,微微皱眉:“你做什么。”
偷听被抓包,苏佳穗略有些心虚:“我找你吃午饭啊。”
陈旭抿唇,过了一会才嗓音干涩的开口道:“你们去吃吧。”
这下饭搭子又少一个。
苏佳穗和江延面对面坐在食堂里,都有种说不出的寂寞,偏偏没过多久,陈旭和季沐恬一块进来了,后头还跟着唐舒。
“欸?他们……”
“我看见了,我又不瞎。”
江延一头雾水:“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吵架了?上午不是还好好的。”
苏佳穗冤枉极了:“我现在哪敢跟他吵架。”
“那为什么……”
“反正纪景是说,季沐恬好像喜欢陈旭,知道他奶奶去世了,想安慰他吧,可能陈旭也对季沐恬有意思?哎呀,我也搞不懂。”
信息量太大了。江延缓冲了半晌才说:“不会吧。陈旭现在,哪来的闲情逸致谈恋爱啊。”
“就是心情不好,才更需要喜欢的人安慰嘛。”苏佳穗像解数学题一样梳理逻辑:“你看,先前宿舍那事,陈旭不是还很卖力的帮季沐恬来着。”
“啊?不是纪景帮的忙吗?”
“纪景只给办了个手续,十分钟不到就搞定了,陈旭可是跑前跑后的帮着季沐恬搬家。”
一听这话,江延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什么啊!你都知道,所以你当时干嘛气成那个样子。”
苏佳穗瞪他:“哪个样子?你说话注意点,咱们现在是讨论陈旭的问题,就事论事好不好。”
“……可我看陈旭也没有很关注季沐恬啊。”
“嗯……但陈旭天天都来上学呀,天天都在教室里打坐呀,他又不听课,纪景也不在,他在教室里干嘛呢,搁以前,就高二那会,他课程表上全是体育,从早到晚泡在篮球场。”
“因为季沐恬吗?”
“勉强能说得通。”
江延被苏佳穗说服了:“要真是这样,程向雪回来肯定会被气死。”
苏佳穗点点头:“我认为你预判的相当准确,不过,这都是咱们的猜测,得空问问陈旭不就完了。”
“好,你去问。”
“江延我发现你变了,你现在越来越无耻了。”
“你别这样说,我会当成赞美。”
“噗——”
苏佳穗没憋住喷了饭粒,一部分落在江延的衣服上,一部分落在江延的餐盘里,江延震惊的张开嘴,缓缓站起身:“你……”
苏佳穗咽下嘴里所剩无几的饭,赶紧说:“我不是蓄意报复啊,来来来,给你纸巾,快擦一擦。”
江延哑然失笑,语气很无奈:“我的饭怎么办啊。”
“我吃我吃,你嫌弃我,我可不嫌弃你。”
“少来,我都没怎么碰。”
“那不正好,你再去打一盘呗,最好快点,不然酱鸡翅就没有了。”
陈旭强迫自己,把视线集中在季沐恬身上,可余光总能精准的捕捉苏佳穗。这会他终于知道纪景多出那一双眼睛长在哪里了,多出那一双眼睛,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陈旭,你将来想做什么呀?”
“没想过。”
“你应该考虑一下的,追逐梦想的过程虽然辛苦,但会让人变得很坚强。”
“……嗯。”
陈旭尝试着认真听季沐恬讲话,尝试着做出回应,可脑子里很空,心里也很空,明明在吃饭,却仍有种填不满的饥饿感。
也许跟苏佳穗和江延在一起会好过点,只是,陈旭不敢靠近苏佳穗,苏佳穗现在对他,太柔和了,太体贴了,简直是在拼命的向他释放善意。他倒宁肯苏佳穗还跟小刺猬一样,同他说两句话不到就竖起全身的刺,这样,他便可以和苏佳穗吵架,把失常的心率宣判为愤怒。
可惜苏佳穗不和他吵,害他无法欺骗自己,害他不得不面对喜欢苏佳穗的事实。
他居然会和纪景喜欢上同一个女孩。
陈旭一想到这里,愧疚的恨不得快点死掉,自我厌弃到了极点。
他很感谢季沐恬大发善心的来安慰他,毕竟,苏佳穗不喜欢季沐恬,只要他和季沐恬待在一起,苏佳穗就会主动离他远远的。
这种距离让陈旭得以短暂的轻松,即便轻松过后,心头会压着愈发沉重的,浓郁到化不开的寂寥。
……
苏佳穗一直想找机会问一问陈旭对季沐恬的想法,可也奇了怪,整整两天她都没和陈旭说上话,一则是陈旭这两天跟季沐恬走得很近,她不太愿意往上凑,二则是陈旭好像忽然间变得特别忙,总是行色匆匆的,连打个招呼都很敷衍。
课间,苏佳穗拖着江延到花坛边晒太阳,聊起这件事,不由说:“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你问纪景了吗?”
“博帆的老师说纪景正在闭关修炼,手机都给没收了。”
“强制性闭关修炼啊?”
“可不,哎,好无聊啊,橙子还得两周才考试,不晓得啥时候回来。”
江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程向雪最近有跟你联系过吗?”
苏佳穗一边活动四肢,一边唉声叹气:“她也累昏头了,一整个不知今夕是何年,只要给我打电话就是一顿哭天抢地,现在全凭一股仙气吊着命呢,我都没敢告诉她陈旭奶奶的事。”
“是吗,练舞很辛苦?”
“诶,真不比我们做题容易,我可见识过,她就垫着脚尖在那个舞蹈室里不停的转,脚趾磨出的血能把鞋浸透,然后拿纱布缠一缠再接着练。”
“……”
“震惊吧,看不出来吧。”
“嗯,是看不太出来,她像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苦的人。”
苏佳穗笑了笑:“她是不是跟你说过,自己吃煮鸡蛋不剥鸡蛋壳。其实她小时候真这样干过,爸妈忙着赚钱嘛,就把她自己锁在家里,没吃的啊,饿啊,学着大人煮鸡蛋,鸡蛋煮好应该放在冷水里泡一泡才好剥壳,她不知道,拿着那个烫手的鸡蛋一点一点抠,死活抠不下来,实在饿急了,干脆连壳一块吃。”
“……”
“惨吧,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吧,可她自己根本不在乎,老挂嘴边炫耀,整的跟功勋章一样,不过我还真就喜欢她这脾气,感觉一天活的特别带劲!有时间我带你去看她跳舞啊,嗯……高考前可能够呛了,不过没关系,等她考上北舞有的是登台演出的机会,到时候我们一块去看,都在一个城市上大学就这点好处,用不着特意请假。”
苏佳穗叨叨叨说了大半天,扭头一看江延,发现这货居然在走神,对程向雪的思念之情一下子到了顶峰。
“我走了。”
“嗯?你干嘛去?”
“厕所!”
苏佳穗本来是要去厕所的,可一进教学楼,见陈旭不紧不慢的往楼梯上走,立即追了上去:“陈旭,陈旭,我怎么还叫不动你呢!”
“有事吗?”
“呃,我有点事想问你,好不好单独聊一下?”
苏佳穗把他堵在楼梯口,笑容甜美又亲切,半点没有从前颐指气使的样子。
“我……”拒绝的借口就在嘴边,可面对这样的苏佳穗,陈旭没办法:“好,那去天台。”
十二月中旬的学校天台非同一般的冷。
风很大,吹乱了苏佳穗的长发,她站在陈旭的身侧,发梢几乎要触碰到陈旭的脸颊。
陈旭往后躲了躲,轻声道:“你要问什么?”
“我觉得你这两天有点怪,老实交代,在搞什么小动作!”苏佳穗恶狠狠地说,但眼睛里有笑意,通常她这样都不是真的发脾气,陈旭有时候甚至觉得这是一种很另类的撒娇。
所以,纪景总是很享受被她教训。
所以……
陈旭不敢往下想,那隐隐约约浮现在脑海中的念头令他畏惧。
事实上,陈旭这两天一直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因为突然失去奶奶,才把感情寄托在了苏佳穗身上,如果那样,他只需要冷静一段时间,等内心的波动完全消失,就还可以和从前一样,和苏佳穗做朋友,有事没事的斗斗嘴,偶尔为纪景出谋划策,纪景和苏佳穗结婚那天,他未必坐主桌,却一定是当之无愧的伴郎。
可,此刻他面对着苏佳穗,不受控制的回忆起曾经。
那是高一上学期的最后一天,马上就要放寒假了,班里同学都在计划着如何度过寒假,程向雪是要回东北老家的,从早晨开始就缠着苏佳穗,软磨硬泡,想让苏佳穗到东北玩。
“我带你去冰雪大世界看冰灯!请你吃中央大街的马迭尔雪糕!还有还有,我们可以去滑雪!你就去嘛——”
“我真的去不了嘛,寒假要跟我爸去我爷爷奶奶家。”
那时候,他们的关系已经缓和,但还算不上朋友,他简直有些讨人嫌的凑上去说:“去呗,也带我一个。”
苏佳穗抬手拍他的额头,力道不轻,也不重:“怎么哪都有你呀。”
他的心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加速跳动,有点紧张,有些慌乱,仿佛被苏佳穗拍出了内伤,身体都跟着震了一下。
“干嘛打人啊!”为了掩饰,他吼出声。
苏佳穗又一巴掌拍过来,这一下真是用足了力气,甚至在他额头上留下红通通的掌印:“闪一边去!”
班里同学都看着,他不由觉得难堪,觉得苏佳穗这人实在太不讲理,气的转身离开教室。
在走廊里碰到纪景,纪景问他为什么“红晕”当头,他很烦躁地说:“事妈打的。”
“哦……谁让你去惹她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惹她?”
“你不惹她,她为什么打你。”
“搞什么,你干嘛向着事妈说话?”
“我有吗?我是帮理不帮亲,不过她练过铁砂掌吗,居然红了这么一大片,手指印都浮出来了,你不会脑震荡吧?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你干脆讹她一笔好了。”
纪景一下子说了好多话,说的他晕头转向,仿佛真的得了脑震荡。
“喂!”纪景转身冲着教室里喊:“苏佳穗,你出来,你看你把陈旭打的。”
苏佳穗从教室里出来,盯着他的额头看了看,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挽起他的袖口,指尖在他手腕上轻轻划了一道,不一会的功夫,他的手腕上就浮起一条红痕。
苏佳穗理直气壮的叉起腰:“怎么能是我下手太重呢,分明是他有皮肤划痕症嘛!”
寒假前的最后一天,他莫名其妙的得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病,也是在那天晚上,他史无前例的失眠了,他用指尖在手腕上划了一道又一道,忽然慢了好几个半拍的反应过来,这和他有病没病的有什么关系啊,分明是你苏佳穗打人太痛。
为此,他耿耿于怀,想着开学之后一定要戳穿苏佳穗混淆视听的小伎俩。
可那个寒假格外漫长,好像两个月过去了,实际才两个星期。
终于有一天,纪景叫他出去玩,苏佳穗居然也在。
戴着毛茸茸的白手套,笑着朝他挥手:“陈旭。”
“你——”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纪景就不好意思地说:“小旭,重新给你介绍一下,我女朋友。”
陈旭一度忘记自己当时做出了什么样的反应,或许是很气愤的。
毕竟最初,是因为纪景和苏佳穗不对付,他才会帮着纪景和苏佳穗较劲,结果这两个人竟然背着他偷偷的在一起了。
但此刻回忆起大脑一片空白的那一瞬间,陈旭恍然意识到,他当时是失落大过于气愤。
“陈旭,陈旭!”他久久不语,苏佳穗的暴脾气上来了,完全遏制不住:“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有没有听啊!”
“说什么?”
“你故意气我呢?”
“没有。”
“……算了,我就直截了当的问吧,你是不是喜欢季沐恬?”
陈旭看向别处,避开苏佳穗的目光:“我喜欢谁,跟你有关系吗?”他本来想说“关你什么事”,可那未免太冷硬,他没有勇气对苏佳穗太冷硬。
“你……”苏佳穗强忍火气,只是忍的很勉强:“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好端端的你干嘛这副鬼态度,有话就直说嘛,还是因为季沐恬?我对季沐恬有意见,那是有原因的,你要是真的喜欢她,那,我可以收回对她的意见。”
“你好像很希望我和季沐恬在一起,是不是我们俩在一起了,你就不用担心她和纪景再有什么事。”
“你这样想我?”
陈旭握紧手掌:“难道不是?”
苏佳穗差不多该要打人了,陈旭绷紧僵硬的身体,等待着随时会从他背后袭来的一掌或一脚。
然而苏佳穗迟迟没有动,也迟迟没有开口,静静地在他背后站了好久,久到陈旭险些转过身来道歉与坦白。
喜欢就喜欢,喜欢苏佳穗的人多了,这又不是什么错。
只是陈旭无比清楚,一旦他真的说出口,他和纪景就再也做不成朋友。
“随你便吧,真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
苏佳穗的声音很沮丧,很失望,让陈旭心口一阵钝痛,像是有细细的绳子一圈圈缠绕心脏,骤然勒紧,并且越勒越紧。
可除了这样,他还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隐藏着自己龌龊的心思,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整天在苏佳穗身边晃来晃去,继续以纪景好哥们的身份享受着纪景女朋友的关心。
那也太他妈的不要脸了。
听着逐渐消失的脚步声,陈旭缓缓蹲下身,坐到地上,感觉很疲倦,很想躺在这里昏天黑地的睡一觉。
不过,天台,这位置,这姿势,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纪景跟苏佳穗闹分手那天好像就坐在这。
“妈的。”
陈旭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作者有话说:
我来喽!
第33章
◎我将来想做你老公◎
苏佳穗回到教室, 越琢磨越不对劲。
按照小说剧情,这时候男主和女主差不多该好上了, 该整天的在学校里出双入对, 撒糖秀恩爱了,然后就是大年三十,两个孤家寡人凑到一块过了一个温馨且平凡的除夕夜, 在万家灯火中得到温暖与救赎。
再然后, 跟绝大部分青春励志校园文一样,男主女主互通心意, 携手共进,在高考之际共同奔赴美好新生活, 而这期间反派和炮灰们也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完美END。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纪景原地隐身,陈旭和季沐恬出双入对,小跟班逆袭上位成男主吗?
苏佳穗莫名觉得自己特别像在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上,这辆列车无论如何都不会停下来,要尽职尽责的将乘客如数送到终点站, 倘若有人中途跳车, 便会有人立即填补空缺。
那照这势态发展下去, 她这个倒霉催的恶毒女配还是没什么好下场啊。
虽然有此猜想,但苏佳穗没真当一回事, 横竖她老实巴交的念书, 没道理高考失利,程向雪那边在北京集训, 也是稳操胜券, 她实在不必为了一些尚未发生的事忧心忡忡。
更何况这个月乱七八糟的活动也忒多了些, 离高考还有半年, 校方便早早开始为尖子生谋取重点大学的通行证了。
这是省重点独有的资源, 真正拔尖的学生在站到高处之前就已经被列入了一流大学的招生名单,尤其是像江延这种家境一般的天才,即便暂时还没有亮眼的履历,也是诸多高校争夺的对象。
这天下午,老李很兴奋把江延叫到办公室:“江延,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上海交通大学的招生办刚刚打来电话,点名要给你一个保送名额,只要你愿意去,不仅学费全免,每年还有一笔助学金,不出意外的话,将来直接保送研究生,而且交大是有国奖的,我保证你上这几年学,一分钱不用花,说不准还能有点存款。”
“……可是我想去北京。”
“我知道你的第一志愿是清华,你,你要想好了,清华虽然是全国最顶尖的大学,但没那么容易保送,高考瞬息万变,短短几天时间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每年折在这上面的优等生大有人在,再说,交大也不比清华差呀,当然交大食堂比较一般……”
老李有私心,他是交大毕业,对母校感情颇深,自然希望母校可以吸纳到江延这样的人才,要知道培养出一个杰出人才是能给学校带来巨大的荣耀和光环。
但很遗憾,江延心意已定,并给给出了一个让老李哭笑不得的理由:“老师,我们约好了一起考到北京。”
老李只能感叹,原来天才的十八岁也这么“幼稚”,可以为了朋友决定人生最关键的一步。
……
纪景的强制性闭关修炼持续了整整一周。
辅导老师专门在补习班楼上给他租了个小房间,没收了他的手机,甚至手表,他比程向雪还要“不知今夕是何年”,只晓得到点会有人来给他送饭,补课,布置作业,跟蹲局子没什么两样。
“我说什么来着!肉眼可见的进步了吧!你月初一回来我就看出来了,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杂念,必须排除掉!提高专注力!这样才能提高效率!”辅导老师用力拍着墙上的“高考倒计时”,口吻像狱警给囚犯训话:“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可距离我们的目标还有一大截!”
“……现在几点?”
“晚上八点,怎么了?”
“我可不可以出去吃个饭。”
“吃饭可以,去哪?跟谁?什么时候回来?”
纪景忍不住笑起来:“王哥,你这三连问好怪啊。”
王达一琢磨,也笑了,指着纪景说:“你小子,我这个怨妇样是为了谁啊,现在业内都知道我在带一个理综几乎零基础的高三生,目标还他妈是考协和,我告诉你,你要考上了,不仅你能走向人生巅峰,老子也能名震天下,飞黄腾达,相反,你要是考不上,我们哥俩丢人就丢大了。”
“你放心嘛,为了你飞黄腾达我也得考上啊,那你要实在不放心,跟我一块去吃饭,我请你吃大——餐!”
“还大——餐,多大啊?”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差钱。”
“欸,你不说你没钱了吗?”
“我女朋友有啊,让她请客。”
“啧啧,脸皮还怪厚的。”
王达比纪景年长二十岁,按说两个人差着一个辈分,差着一百个代沟,差着一千个阶级,还是你拿钱我办事的雇佣关系,不应当有什么交情,可偏偏就成了兄弟相称的好朋友。
主要是纪景的性格太可爱了,王达从大学开始给人当家教,做这行也有小二十年,就没见过纪景这么乖的学生,让他干嘛他就干嘛,每个要求都落实到位,一句怨言都没有,关键在这种疯狂压缩时间和空间的魔鬼式学习计划中,仍能保持开朗乐观的态度。
王达扪心自问,制定计划的他本人都做不到一边流鼻血一边举着剪刀手自拍的地步。
当然,王达一开始也很纳闷,问纪景,你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怎么一点大少爷脾气都没有。
纪景很无所谓的笑,回答他说,这得感谢我女朋友日复一日的栽培。
王达当即恍然大悟了。
苏佳穗高二的时候在他这补课,短短两个月,给他留下的印象极深。
因为像博帆这种名声在外的教育机构,每个学生都是花了大价钱进来的,多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被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父母逼着学习,可以说各个心高气傲,眼睛长在头顶上,根本不拿老师当老师,满脸写着“你一个打工仔在我面前狂什么”。
学生对老师没有尊重和敬畏,课堂纪律可想而知,而机构里的一众辅导老师又比不得事业编,拿钱办事,学生的成绩提不上去,家长是要找上门算账的,必须要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的辛苦,想法设法的把知识塞进学生的脑子里。
苏佳穗在博帆补课的那两个月,王达快乐极了,轻松极了,恨不得自己掏腰包给苏佳穗开工资,让她天天来坐班。
真的,只要苏佳穗眼睛一瞪,少爷小姐们都跟小鹌鹑似听话。
一方面,苏佳穗实在太凶神恶煞,另一方面,苏佳穗太乐于助人,少爷小姐们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可好赖还是能分得清,谁会拒绝一个跟你非亲非故,却真心为你好,真心想帮你的人。
王达很为纪景感到庆幸,王达说,有这样一个女朋友,你小子就偷着乐吧,就算你的人生跌到万丈深渊里,陷在泥潭中,她也能扯着你的头发,把你薅出来,洗干净了挂在晒衣杆上。
王达一个理科高材生,偶尔讲话倒是很文艺。
纪景都能想到自己挂在晒衣杆上的画面,那一定是个温暖的午后,有湛蓝的天空,有几朵触手可及的白云,有和煦的阳光,有夹杂着阵阵花香的微风。
也许苏佳穗把他摘下来之前,还会拿棍子把他拍的蓬松一点。
这样不着边际的幻想,令纪景感到非常幸福。
“手机手表,物归原主,看在你这周特别努力的份上,给你放一晚上假,不过记得要早点回来。”
“谢谢王哥,你不去吗?”
“我还有一堆事呢。”
纪景想了想说:“那你能不能把今天做的那套模拟卷给我。”
王达笑道:“要拿去显摆啊,你也太沉不住气了,等到最后关头一鸣惊人多好。”
纪景说:“我等不及。”
等不及,直白又坦诚的三个字,把王达心都说软了,他心想,十八岁可真好啊,青春里没有现实的权衡,没有老练的算计,更没有充斥着圆滑世故的拉扯,就是简简单单的我想念你,我等不及要去见你,等不及要让你看到我在努力变好。
“那套题在我办公室里,走,我带你去拿。”
晚上八点是补习班最热闹的时候,每个教室都坐满了学生,走廊站满等待的家长,辅导老师有的在讲台上声嘶力竭,口水乱飞,有的在办公室里跟家长摆道理,赔笑脸,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纪景的情况要是混在这锅粥里,最多只能踩着二本分数线上大学。王达不由道:“幸亏你不差钱啊,七八个老师轮班一对一辅导,换了一般家庭的,要想从高三开始往上追,别说考协和了,随便一个九八五二幺幺都纯属白日做梦。”
“老师可以轮班,我又不可以,早知道这么累,我早学了,悔之晚矣。”
“欸,什么时候后悔都不晚,只要肯努力,一本考不上,大不了念二本,二本考不上,大不了念专科啊,专科照样能升本科,二本照样能考研究生。我最近看了一本书,叫《Dead Aid》,上面有这样一句话,说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纪景笑了,由衷觉得自己很幸运,总能遇到很好的人。
而这样的笑容落在唐舒眼里,简直是上天赏赐给她的礼物。
她不由自主的走过去:“纪……纪景。”
纪景低了下头:“哦,是你啊。”
“好巧……你也在博帆补课吗?”
“嗯。”
虽然是同班同学,但纪景对唐舒没什么印象,他没有开口叫她的名字,是因为不确定她到底叫“唐舒”还是“唐诗”。
王达拿了试卷出来,递给纪景:“去吧,赶紧跟你女朋友显摆去吧。”转过头又对唐舒道:“欸,你怎么没在上课?”
“我……”唐舒看着纪景一边倒着往外走,一边笑眯眯的朝他们挥手,心里说不出的酸痛:“我刚刚,去了趟洗手间。”
“哦,那快回班里上课吧,A班讲课快,别落下了。”
“老师。”
“还有什么事吗?”
“纪景他……他在哪个班?”
“你们认识?”
“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
“对对对,你也是兴海火箭班的,我这脑子啊,越来越不好用。”王达笑道:“他在楼上,VIP班。”
“那,我可以报名吗?因为我想,进步快一点。”
“这个……同学,一对一辅导不便宜啊,每个月要将近五万的学费,你基础其实很牢靠,只在一些复杂的题型上容易出错,针对这个问题进行重点突击,相信很快就会有进步的。”
唐舒垂眸,声音轻轻道:“谢谢老师,我明白了。”
……
苏佳穗一出来,就看到纪景坐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前吹泡泡糖,吹那么大一个,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直到泡泡破掉,他才看见苏佳穗,急忙起身跑过来。
“这个时间,你找我干嘛。”
“咳,我在补习班,吃了一周的盒饭,快要吃吐。”
“所以呢?”
“我现在没什么钱了,你能不能请我吃顿好的。”
纪景穿着去年冬天他们一起买的情侣卫衣,原本是正正好好,非常合体,可现在看着却有点晃荡。
苏佳穗摸摸口袋,里面只有一点现金:“我没带钱包出来,就这些,还不到一百,你……”她想说你拿去吃饭吧,可转念一想,纪景再没什么钱也不至于缺这几十块:“啊,你是要我跟你一起吃?”
纪景太感动了,他这么委婉,苏佳穗居然能听懂:“已经好久没人陪我吃饭……”
装可怜这一招,纪景使得炉火纯青。
苏佳穗叹了口气说:“你想吃什么啊?”
“嗯……麻辣烫。”
“麻辣烫?你不是不吃辣吗。”
“我补课那个房间,又潮又湿又冷,吃点辣的,也许能驱一驱寒气。”
没钱吃饭,没人陪着吃饭,还住在阴冷潮湿的小黑屋里,灰姑娘吗?
纪景卖惨过头,惹得苏佳穗皱眉:“真的假的?”
“你不信可以去看看啊,就一扇窗户,是朝北的,根本见不到阳光,晚上睡觉开着电热毯,得裹两层棉被才算暖和,每天早上起来都干燥到流鼻血,我还以为自己得了白血病,吓死了。”
“……”
“好饿啊穗姐。”
“我爸九点半来接我,最多,能陪你五十分钟。”
纪景愣了一下,表情有点怪异,苏佳穗不禁问:“怎么了?”
“你刚才说五十分钟,我居然第一时间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五十分钟能做多少道题。”
“我也这样,被洗脑了,不过挺好的,让你更有紧迫感。”
苏佳穗带纪景去吃学校附近的麻辣烫,两个人都点了微辣,苏佳穗吃的镇定自若,纪景吃的嘴唇红肿,鼻尖直冒汗,整个人都热腾腾的泛着水汽。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蒸桑拿。”
“太辣了……”
“那你就加点陈醋啊。”苏佳穗递给他一张纸巾:“我见过不能吃辣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能吃辣的。”
“我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辣椒,因为我爷爷就不吃,他做饭一直清汤寡水。”纪景用纸巾抹了一把汗,继续埋头苦吃。
苏佳穗把筷子并拢,轻轻放在碗上,在灯光底下仔细的打量他。头发或许是没时间打理,剪成了小男孩那种短短的顺毛,脸颊有些清瘦,眼睛都显得比之前大了,关小黑屋太久,皮肤白的简直没有血色。
“纪景。”
“嗯?”
“念书很累吧。”
“嗯……但是习惯了就还好。”
“医学院是本硕博连读,八年制,也就是说,你考上协和之后,还要再学习八年,从协和毕业之后,还要进医院继续学习,因为病人不会按照教科书生病,你得一直一直一直学下去。”
“……”
“你真的想好了吗,确定自己将来要做医生?”
我将来想做你老公。
这个念头在纪景脑海中一闪而过,有点想说,但不敢说,毕竟,苏佳穗原本就觉得他没主见,没追求,没梦想,没目标。
可怎么才算有主见,有追求,有梦想,有目标,纪景真的不知道。
他对未来的幻想,只是和苏佳穗结婚,他对未来的忧虑,只有那个处处看他不顺眼的“恶婆婆”。
“我……”纪景满脑子“老公”“结婚”“恶婆婆”,微微张着嘴,半响没能发出声音。
苏佳穗无奈的叹道:“算了,你吃吧,吃饱赶紧回去。”
纪景默默低头,猛吃了一大口,还没等嚼,眼泪就掉下来。
“干嘛啊,我又没说你什么。”
“……”
“你这样会噎到的。”
他两颊微鼓,含混不清道:“我没哭,太辣了……”
纪景这种又委屈又难过,还要竭力掩饰,假装坚强的样子,真像一只不吭不响,只用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你,摇着尾巴想让你带他回家的小狗。
谁能忍心一脚把他踢开,让他凭自己的本事去流浪啊。
“我也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就是,怕你……怎么说呢,就是怕你这么辛苦的考上大学,然后发现自己根本不喜欢这个专业,那你大学八年会过的更辛苦。”
跟你在一起我就不辛苦。
纪景还是没敢说,他自己也觉得很没出息。
“我会考虑的。”
“……要喝可乐吗,我去给你拿。”
“嗯。”
苏佳穗这会终于明白,为什么美人计里的美人总是那种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柔软又脆弱的类型,眼泪一掉,确实招架不住。
把纪景送上出租车,回学校的时候正好九点半。
江延拎着她的书包在校门口等她。
“我爸还没来呢?”
“还没,纪景回去了?”
“应该说灰姑娘回小黑屋了。”苏佳穗笑道:“他这闭关修炼还真有用,刚给我看了今天的测试卷,题挺深,总分四百零五,虽然分不高,但基础都打的蛮牢靠。”
“他学的很用心。”
“用命还差不多,瘦了一大圈,天天流鼻血,这傻子以为自己得了白血病。”
正说着话,一辆别克GL8停在了俩人跟前,孙女士扶着方向盘,急急忙忙道:“快上车快上车,冻坏了吧。”
“还行,怎么是你来接我们呀,我爸呢?”
“以后就我负责接送你们了,你爸最近有的忙。”
“忙什么啊?”
“这我哪晓得,安全带系好,反正听他说是跟人合资弄了个新买卖,今天上午去南方考察了,得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老苏是个有野心的商人,自从在纪汉华手底下受过挫,野心就更甚了。
前两年的经济危机让许多知名的国际集团突然倒闭,正打算扩张国外市场的老苏侥幸逃过一劫,自认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所以总摩拳擦掌的想大干一场,只是这两年来不论国内还是国外,都陷在经济危机的后遗症里,市场萎靡,机会难寻。
好不容易找到了发财的路子,老苏是一刻都等不了,生怕被人抢了,回家简单收拾一番就奔向了机场。
晚上打电话来,跟孙女士哭诉:“哎呦,走得太匆忙,袜子都没带。”
“你去买嘛,酒店附近的超市就有。”
“我刮胡刀也没带。”
“超市也有,先买一个凑合着用呀,总不能胡子拉碴的去跟人家应酬吧。”
孙女士一面应付着老苏,一面朝苏佳穗使眼色,那意思是说你看你爸,跟小孩一样。
苏佳穗凑过去,对着电话讲:“爸爸,你回来给我带土特产。”
“土特产?”老苏想了想说:“我还真不知道广东有什么土特产,回头有空我去街上逛逛。”
“好——那你注意身体,少喝酒,不要太辛苦哦。”
“你也是你也是。”
老苏在电话那边咧着嘴笑,很享受闺女跟他撒娇:“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啊?”
“有吗?”
“太有了!”
苏佳穗没觉得,可还是笑的很开心。
转眼又到了周五。
这天是平安夜,虽然校领导并不喜欢洋节,但很愿意给学生们的青春增添一丝洋气,所以晚饭特意让食堂弄了烧鸡,对标人家美国的火鸡。
老李将其称之为“崇洋媚外又不失中国传统色彩”,把班里一众同学逗得哄堂大笑。
甭管火鸡还是烧鸡,总归是校领导的一番心意,下了课都直奔食堂。
苏佳穗边往食堂走边给程向雪打电话,想给她讲一讲老李的笑话,可连打了两通都没人接。
“不接吗?”
“马上要考试了,可能还在练舞吧。”
苏佳穗改发短信。
然而刚输入到一半,屏幕上方忽然跳出几条彩信提示。
她点开来看,竟然都是纪景的照片。
纪景推门进房间,弯腰穿拖鞋,以及,站在衣柜前解开衬衫的纽扣。
作者有话说:
苏佳穗:觉醒吧,猎杀时刻(这章有很多铺垫,剧情马上就要爆炸了)
第34章
◎真他妈的给你脸了◎
照片画质不太清晰, 拍摄角度是在房间内部,乍一看, 拍照片的人好像和纪景住在一起, 关系十分的亲密。
陌生号码,归属地在外省。
苏佳穗用力的呼吸,胸腔隐隐颤动。
不过, 没有生气, 她知道发这几条彩信的人是故意激怒她,她怎么能老老实实的遂了人家的愿。
她用心平气和的口吻回复。
[你哪位?]
躲藏在陌生号码背后的人道行很深, 只回复了她一个笑脸,留给她无限的遐想空间。
苏佳穗想起自己幼时, 基地物资极其匮乏,各领域都在争夺地盘,扩张势力,阴险狠辣的手段层出不穷,也许上午结盟, 下午就搞内斗, 顷刻便完成一场权力更替。
由于她拥有罕见的S级空间异能, 被破格选为护卫队队长,跟着元首出访境外, 保护元首的生命安全, 但因为年纪太小,腿又短, 不管走到哪, 不管什么场合, 她都被元首抱在怀里。
基地元首是个年近六十的老人, 头发花白, 瞳孔灰暗,满脸岁月留下的痕迹,笑起来慈爱而宽厚,像极了朴实无华的老农民。
可苏佳穗坐在他的臂弯上,亲眼见证他弹指间血洗一方势力。
然后,他用很轻柔的语气对苏佳穗说,人类进化带来的并非文明社会,越强大的人类越野蛮,越贪婪,越渴望吞噬弱者,如果有人试图踩在你的头上,不要愤怒,那只怪你不够强大,不够令人畏惧。
苏佳穗一直记得这句话。她被元首当做继承者培养,九岁授予军衔,十岁任命作训教官,十二岁提拔为指挥官,手底下的队员换了一批又一批,总是有人不服气,没关系,不要愤怒,打到服气。
弱肉强食的道理,放在和平年代同样适用。
“江延,待会要不要去慰问一下纪景。”
“待会吗?不上晚自习了?”
“平安夜嘛,出去玩会。”
“嗯,行。”
苏佳穗笑着给孙女士打电话,说晚上不用来接,她和江延打车回去。
孙女士惊了一下,毕竟这日子有点特殊,赶紧问,就你和江延吗?一听还有纪景,才长舒了口气。
其实和江延相处久了,孙女士真心实意的认为江延是个很好的孩子,品格正直,心胸宽广,哪怕偶尔苏佳和犯倔驴脾气,不小心说了伤人的话,他也不会计较。
可结婚,过日子,他和苏佳穗一准过不到一块去。
两个人都是拿定主意就会坚持到底的主,南墙撞飞了也决不回头,真要碰上一条交叉路口,一个想往东走,一个向往西走,谁能迁就谁啊?还不得分分钟一拍两散,各走各的路。
老苏又不傻,能看不明白?看明白了,偏偏还憋着劲要撮合,分明是打着挟恩图报的歪念头。
孙女士心里明镜似的,懒得为这些没影的事跟老苏吵架罢了。
“那你们好好玩,难得出去,晚点回来也没事。”
“你和江姨今天也早点休息吧,不用给我们留门。”
挂断电话,看了眼时间,苏佳穗道:“别去食堂了,回去拿书包,我请客,咱们下馆子。”
苏佳穗压根不是和江延商量,江延自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于是两人回了教室,拿了书包,出了校门,直接打车到博帆。
博帆位于市中心的一处老旧小区,一共两层,面积很大,门脸也算敞亮,起码从前面看是敞亮的,一水的大落地窗。
而小区单元门在后面,由于博帆向外扩建了几间教室,原本方正的居民楼延伸出一截,让位于三楼的,纪景口中那扇“朝北”的窗户外多了一层平台。
小区内部路灯少得可怜,照明十分有限,天色一暗,有人躲在平台上是很难被发现的。
“你看什么呢?”
“江延,你说我能不能从这爬上去?”
“……”江延略有些无语:“有楼梯不走,你干嘛要往上爬啊。”
“纪景不知道我来,我想吓他一跳。”
苏佳穗说着,挽起袖口,作势要往上爬。
江延急忙拦住她:“你再摔着。”
“不会的,你撒开我。”
苏佳穗执迷不悟,非爬不可,只见她脚踩着垃圾箱,手抓着太阳能排水管,跟返祖了似的,三两下就窜了上去。
江延仰着头,瞠目结舌。
苏佳穗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平台表面很明显的脚印,可以确定那几张照片就是在这拍的,并且,这人脚不算大,个子也不算高,体重绝对不会超过一百斤。
苏佳穗笑了,忽然觉得自己还挺有做警察的天赋。
不过,用不着等天黑,她现在身体紧挨着外墙,房间里埋头写作业的纪景和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就都看不到她了。
探出头,敲敲窗,果然把纪景吓了一跳,连人带椅子栽倒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隔着窗户,苏佳穗都能听到他惨兮兮的呻.吟声。
笨蛋,活该。
虽然纪景是无辜的,甚至是受害者,但苏佳穗很生他的气,谁叫他没有一点警惕心,就要狠狠摔一下才好。
纪景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握住窗把手,使劲一拉,窗户就开了。
苏佳穗顿时皱紧眉头:“你没锁?”
“嗯?哦,这个有点生锈了,锁上就拧不开。”纪景解释完,忙问她:“你怎么会在这啊?你怎么上来的?”
“飞檐走壁。”苏佳穗抬腿迈上窗台,想从窗户钻进来,可她个子高,一不小心就撞到了头。
“嘶——”纪景倒吸了口凉气,那感同身受的模样,就差替她喊疼:“慢点慢点,我扶你。”
窗台离地六七十厘米左右,并不高,苏佳穗甩开纪景的手,自己蹦下来:“去给江延开门,他在外面呢。”
纪景稀里糊涂的转过身,稀里糊涂的开了门,还是没弄明白,明明有楼梯,苏佳穗为什么要飞檐走壁。
苏佳穗也没想着要告诉他,这种事,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肯定膈应死,何况纪景胆子又小,多半会害怕,老得想着窗外有人正在偷偷盯着他看,睡觉都很难睡踏实。
“我来突击检查,看你有没有偷懒。”苏佳穗随手锁好窗户,轻哼了一声道:“检查结果还算满意。”
“你这也太突击了……我差点心脏病发。”
“拜托,你要庆幸今天是我,万一是小偷呢,万一是变态呢,趁着你睡觉,把你五花大绑,先奸后杀,两颗肾也割掉去卖。”
“别说了别说了。”
看纪景捂耳朵,江延不由笑道:“虽然夸张了点,但也在理,你自己一个人住,要当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纪景放下手,蜷着胳膊揉了揉后背:“就你们俩,小旭怎么没来?”
“他最近,可能在谈恋爱,和季沐恬。”这话是江延说的。
“啊?他怎么没跟我提过。”
“应该是还没正式确定关系。”
苏佳穗不想聊陈旭的事,默默观察纪景的房间。照片里没仔细看,纪景的房间可够乱的,到处都是试卷和参考书,衣服全堆在椅子上,床边摆满了饮料瓶,还有零食包装袋,床头柜上几双穿过的白袜子,抽屉里一大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铅笔啊,橡皮啊,纸巾啊,还有一罐婴儿面霜。
别的也就算了,袜子为什么放在床头柜上。
“纪景,你之前在我家那副爱干净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吗?”
“……我,我这两天没收拾。”
“你这可不像两天没收拾。”
纪景的脸克制不住的滚烫起来,强撑着狡辩:“你看着乱,可乱中有序,再说……也不脏啊。”
确实不脏,袜子还雪白雪白的,显然是新买的袜子,只穿了一次就丢在那里。
可他之前当着老苏和孙女士的面,连地上有根头发丝都得赶紧扫扫地,简直比田螺姑娘还勤劳。
苏佳穗终于意识到,纪景不傻,他心眼子也蛮多:“你少废话,收拾收拾,待会出去吃饭。”
房间不大,东西不多,有江延帮忙很快就收拾完了。
三人就近找了一家烤肉店,烤肉店老板是东北人,特别豪爽,点完菜还问:“不整几个啊?”
老板娘站在吧台里一边算账一边骂:“你脑子有泡啊,撺掇学生喝什么酒!”
江延盯着烤盘,在心里默默想,原来“整”几个是“喝”几个的意思,那“整”个貂为什么是“买”个貂的意思,东北话,果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苏佳穗似乎也想到了程向雪,又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足足响了四十五秒,没人接听。
“这人干嘛去了……”
“程向雪吗?是不是也闭关了。”
“她犯不上闭关啊。”
苏佳穗莫名有点不安,想了想,又打给程母,竟然也没接。这下苏佳穗彻底没有胃口了,她咬咬牙,又拨了一次,仍是一样的结果。
纪景感受到苏佳穗的不安,神情略有些凝重,但还是故作轻松的说:“洗澡呢吧,你晚点再打。”
程向雪每周要洗一次“大澡”,要泡,要蒸,要搓,要做奶浴,要按摩,恨不得把自己内脏都掏出来洗一次,最少也要两个小时。
她和她妈妈一起去洗“大澡”,手机放在更衣室,所以都不接电话,倒是可以说得通。
苏佳穗暂时把心放回原位,可胃里还是堵得慌,提不起食欲,只不厌其烦的给烤肉翻面。
“明天圣诞节,会不会提前放学啊?”那两个人都不说话,纪景不得不找话题。
“鬼知道。”
“去年不就提前放学了吗。”
“去年不是高二吗。”
“哦,也对。”
苏佳穗看了他一眼,把烤好的肉夹到他碗里:“你最近在博帆,有没有遇到咱们学校的人啊。”
初中毕业后的那个暑假,苏佳穗陪爷爷奶奶去北京旅游,把手机落在了火车上,当时的电话号是买手机送的,没有实名认证,因此没办法补办,而她现在的电话号是从高一开始用的,除了家里人,就只有学校的人知道。
“咱们学校的,那可太多了。”
“女生。”
“……”纪景有些无奈地说:“季沐恬没在博帆补课。”
“我知道,难道你眼里只有季沐恬是女生。”
“是你眼里只有季沐恬是女生!”
“你急什么啊,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
“不是我不想回答你,太多了,好些我都不知道叫什么。”
海高的学生大多都在博帆补课,排除法显然不起作用。
苏佳穗往嘴里塞了块牛肉,一边嚼一边向纪景伸出手:“你电话给我。”
“干嘛……”
“我看一下。”
“我,我没跟哪个女生走的很近啊,你不信问王达去。”
他的反应让苏佳穗莫名窝火:“我数三个数,一……”
纪景把手机递过来。
屏保是苏佳穗,正在打呵欠,嘴巴张的很大,后槽牙都清晰可见。
“你找死啊。”
“……对不起。”
这笔账以后再算。
苏佳穗打开通讯录,从头翻到尾,并没有那个陌生的外省号码,随即又点开短信:“你这短信怎么这么多。”
“垃圾短信,我懒得删。”
也不全是垃圾短信,有很多问候,节日祝福,还有……
苏佳穗停下不断滑动的手指,仔细看了看号码,每个数字都能对上。刚刚没注意,尾号居然还是815,纪景的生日。
“呵,找到了。”
“什么啊?”
“不关你事。”
这个陌生号码,几乎每天都在给纪景发短信。
[今天是平安夜,你一定收到了很多平安果吧,其实我最讨厌圣诞节了,不过一想到圣诞节或许可以见到你,就好开心,感觉你最近瘦了很多,要好好吃饭啊。]
[今天看到你了!我有没有说过,你穿蓝色衣服真的很好看,而且,那件衣服有点厚,看起来软软的,我好想抱你一下。]
[今天是我这个月最开心的一天,你对我笑了,还对我挥手,我简直幸福的睡不着觉,你现在应该已经睡了吧,那,晚安,希望我能梦到你。]
[你跟那个人又和好了吗?是不是她又纠缠你?我现在心里很乱,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偏偏要跟她在一起?你难道还看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她跟那些男生一起打球,只是享受被男生包围,被男生吹捧的感觉!]
“纪景,这些短信你都没看过吗?”
“垃圾短信,懒得看。”
纪景似乎猜到她在翻什么,神情有些嫌恶。
苏佳穗叹了口气,把手机递回去:“你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收到这种垃圾短信?”
“你说哪个?”
“还不止一个呢。”
“我不太清楚,可能中间换过号码吧,反正最早是初三,很变态,说是把我喝过的水拿回家了。”纪景倒尽胃口,连他最喜欢的五花肉都有些难以下咽。
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在博帆补课,脚三十六码左右,体重不超过一百斤。
苏佳穗忽然想起那天在校内超市,唐舒看向程向雪时充斥着挑衅意味的目光,线索,直觉,两样加起来,苏佳穗心里已经认定了唐舒。
可线索和直觉都不是证据,她拿什么去跟唐舒讨说法呢?唐舒死不承认,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事情闹大了,又成恶毒女配搞校园霸凌。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打死也不能再顺着剧情走。
“江延,你怎么不吃?”纪景把心爱的五花肉夹到江延的盘子里:“都快烤糊了,发什么呆啊。”
“没,我有点吃饱了。”
“你压根没吃。”
江延笑笑,但笑意转瞬即逝。
平安夜的这顿烤肉,三个人都没尝出滋味,真正的食不知味,两盘牛肉,一盘五花肉,剩了一多半,搞得老板以为自家肉质出了问题,非要给他们打六折以表歉意。纪景说不用不用,是我们点太多吃不完。
从烤肉店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我再给橙子打个电话吧。”
“嗯。”
三个人站在路灯下,秉着呼吸,紧盯着手机。
终于接通!
不等苏佳穗开口,程向雪便很大声道:“穗姐,我成韩剧女主角了呜呜呜呜呜呜。”
“什么韩剧女主角?”
“我前几天,出车祸了,不过你别担心,也没大事,医生说养一段时间就好了,走路啥的,不会受影响,嗯,那个,北舞的考试,就没办法啦。”
“……”
“穗姐,你咋不说话呢,好歹表示一下关心吧,我做不成巴黎小天鹅,你就不爱我了吗呜呜呜呜——”
程向雪总喜欢这样假哭,假哀嚎,可这一次,苏佳穗听到了她的眼泪。
想开口安慰,却如鲠在喉,发不出一丝声音。
纪景抿了抿唇,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欸,景哥,你也在啊,你俩和好了?”程向雪在电话那边大笑,然后说:“我妈的意思是,让我转学回东北,我文化课基础不错,那边考大学好像分数线没这边高,使使劲八成能考个一本,但不是,北京的一本……”
回东北,像小说里那样,灰溜溜的回东北老家。
“你的意思呢。”
“我啊……”
如果命运早已注定,如果不幸拿到最烂的剧本,如果非要演完这一出戏,那现在,巴黎小天鹅准备好谢幕了吗。
苏佳穗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本来,是想回去的,可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我景哥,舍不得陈旭,舍不得,小江老师。”程向雪真哭了,狠狠擤了一把鼻涕,但下一秒,声音又充满力量:“所以我想好了!我这么漂亮,还会唱歌,还会说绕口令,进演艺圈准能行,我爸这两天帮我搞到好几个学校的准考证,有北京的,上海的,还有南京的,妈了个巴子的,我总能考上一个吧!就凭我,哼哼,肯定爆红,到时候就算跳得再烂也能登台演出!哦吼——”
恶毒女配的炮灰跟班杀青了,可巴黎小天鹅的人生还没谢幕。
她才十八岁,她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苏佳穗笑起来:“未来的松花江大明星,你在发疯吗。”
“哈哈哈哈哈,我终于不是松花江大鹅了!”
“嗯,你好好准备考试,我向你保证,你去哪上大学,我就去哪上大学。”
“不不不,你不是要考协和吗。”
“上海南京也有医学院啊,再说,我真够呛能考上协和,就是给自己定一个高目标。”
纪景俯身,几乎凑到手机旁边:“我是真考不上协和,你最好别往北京考,这样我就有机会和穗姐念一所大学了。”
程向雪笑得要背过气:“景哥,你真的逗死我。”
江延也俯下身,低声道:“我考清华,没什么把握,但我拿到了上交和南大的保送名额。”
“……”
“所以,北京,上海,南京,都可以。”江延顿了顿,问:“妈了个巴子是哪?”
程向雪挂了电话。
没一会又打回来。
她像换了一个人格,完全琼瑶女主的口吻:“我的腿——我的腿——小江老师,我再也不能跳舞了——什么!结婚!我不需要你这样可怜我!”
苏佳穗又心痛又想笑:“程向雪,你再这样人家会把你送去精神病院的。”
纪景早有预料,举着手机:“喂,我在录音。”
只有江延沉默不语。
……
翌日,周六,圣诞节。
为了能早点送出圣诞礼物,班里同学都来的很早,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摆着平安果,苏佳穗的桌子上尤其多,包装精致的礼盒,贺卡,情书,塞满了桌堂。
她把书包扔到桌子底下,快步走到唐舒面前。
“有事吗?苏佳穗。”
“有事。”
程向雪心心念念的芭蕾梦已无望,老苏投资千万的大买卖八成要泡汤,苏佳穗如今也不是非考协和不可,她一直逃避的,恐惧的,最坏的结果,现在看来不过如此,那她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恶毒女配就恶毒女配。
“把你的手机给我。”
“你要做什么啊,我有哪里得罪你吗,恬恬……”
季沐恬当然要把唐舒护在身后,毕竟唐舒也曾一而再再而三的保护她:“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我已经在好好说了,唐舒,把手机给我,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我凭什么要把手机给你!你不要太欺负人了!”
“就是欺负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苏佳穗一把攥住唐舒的领口,直接将她从季沐恬身后拖了出来。
唐舒尖叫,哭喊,像是沉积多年的怨气一瞬间爆发,情绪激烈到让人心惊肉跳。
可班里同学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在小说剧情中,恶毒女配对女主和女主的闺蜜始终是单方面霸凌,排挤,孤立,似乎是为了给男主英雄救美的机会,整个学校的学生都没有缘由的冷眼相对,束手旁观。
可苏佳穗此刻很清楚,没有人上前阻拦,是因为这些人相信她不会无缘无故刁难唐舒。
唐舒的手机就在上衣口袋里,是那种老式的半智能手机。
苏佳穗一手拎着唐舒,一手用唐舒的手机拨通自己的电话:“江延,帮我看看她手机尾号是多少。”
江延:“07723。”
“你到底,要做什么啊!”唐舒泣不成声,可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得意。
“耍我?就凭你?”苏佳穗猛地将她甩到地板上,轻笑了一声:“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还有个企鹅群吧?整天在学校里摆弄这些东西,整天想着怎么编造谣言,能有心思学习吗?”
唐舒脸色骤然一片惨白,她几乎手脚并用着从地上爬起来,拼了命的想要夺回手机,对比之下,刚刚完全没有在反抗。
可就算她真的反抗,在苏佳穗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
苏佳穗像在陈旭家阁楼踹开门锁一样,一脚将她踹回原位:“真他妈的给你脸了。”
作者有话说:
“剧情”走向到这里基本上爆的差不多了,还有最后一丢丢,是关于季沐恬的,但宝子们放心,这里是穗姐爽文女主的一生,谁憋屈穗姐也不会憋屈。
PS:程江确实是副CP,娱乐圈顶流女明星X船舶制造工程师,我在考虑是写番外还是写正文里hhhh
第35章
◎我是暗恋苏佳穗◎
尤念念嘴巴藏不住事, 又总唯恐天下不乱,表面上看跟班里同学关系都不错, 可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 也融入不进任何一个小团体,季沐恬愿意跟她玩,那么她就是季沐恬的好闺蜜。
正邪不两立。
尤念念偷偷溜到后门 , 打算去找老师通风报信。
苏佳穗叫住她, 撇着嘴笑:“你走出这个门试试看。”
“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当然不能把你怎么样, 可你妈这两年收的资料打印费,参考书统购费, 教师节礼费,乱七八糟的各种费用,账目老是不清不楚的,我最近正无聊,别逼我清算。哦, 你妈是公职人员吧?”
苏佳穗朝尤念念轻挑眉梢, 随即弯下腰, 再度攥住唐舒的领口。
虽然苏佳穗身材高挑纤细,但每天会做将近一小时的负重训练, 力量要远远超出缺乏锻炼的同龄人, 拎起唐舒就跟玩似的:“现在,我们得谈谈了。”
唐舒看苏佳穗的眼神有憎恨, 可更多是惊恐, 她不断的挣扎着, 试图掰开苏佳穗的手, 可苏佳穗此刻已经不再给她留丝毫的情面, 在众目睽睽之下硬是将她拖出了教室,途径好几个班级,拽进女厕所。
“你的另一部手机呢,在哪。”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唐舒,不要愤怒。”苏佳穗缓缓蹲下身,平视着她:“你是不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快把你揪出来,你给我发那几条彩信,应该是盘算着看我笑话吧。你想隔三差五的刺激我,让我整天疑神疑鬼,跟你一样没心思学习,跟你一样成绩一落千丈。最有趣的是,等我发现那个人是你,暴跳如雷的时候,却没有任何证据,你只需要躲在季沐恬背后,装无辜,装可怜,装成受害者……”
“我没有!”
唐舒胆子真的很大,又或者说,她心里有太强烈的不甘,此时此刻,她还在苦等着一个苏佳穗疏于防范的时机,想扑上来撕扯苏佳穗的头发,想实现弱势与强势的逆转。
苏佳穗握住她的小拇指,用力向后一压。
这是整治苏佳和的手段,苏佳和那么一个皮糙肉厚的熊孩子都会痛得连连求饶,又何况唐舒。唐舒躺倒在卫生间冰凉的瓷砖上,身体扭曲,表情狰狞,仍用仇恨的目光盯着苏佳穗。
“喂,人要懂得屈服于现实,现实就是……”苏佳穗垂眸,看着她,耸了耸肩:“你比我蠢,你打不过我,你散播谣言的证据在我手里握着,以你的成绩,下个学期一定会被踢出火箭班,你也不可能考上比我更好的大学,所以,不管是将来还是现在,我都可以随便收拾你。离高考还有半年,我保证你会过的很辛苦。”
“苏佳穗!我会报警的!你就不怕被学校开除吗!”
“说你阴险,你还挺天真。”苏佳穗侧过身,轻蔑地笑:“那么多人看见我把你拖进女厕所,可你睁大眼睛看看,老师,同学,有人进来帮你吗?我做出的事,我向来摆的平,你呢?”
唐舒咬着牙,急促的喘息,两颊的咬肌都在颤抖:“……你不就是仗着纪景!你有什么好得意!啊——”
“疼吗?很疼吧。其实我真不愿意这样,可没办法,我确实拿不出证据证明偷拍的人是你,就算报警,大概也是不了了之,反而会把事情闹大,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纪景被偷拍了一些不好的照片,不定又冒出什么难听的谣言。”
苏佳穗抚摸着唐舒的头发,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神态:“如果你不交出那些照片,就只好这样了,以后在学校里,你每天的作业就是代替拖布,把厕所打扫干净,尤其是隔间里面,好脏的哦,恐怕要打扫很久。”
唐舒身体不自觉颤栗,眼睛里终于浮现出畏惧。
“现在要不要告诉我,你的另一部手机在哪?你是昨天下课后给我发的彩信,手机一定就藏在学校里,对吗?”
“我……我把手机给你,你报警怎么办……”
“这件事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只要你把手机交出来,到此为止。”苏佳穗拍拍她的脸,笑道:“何况,一旦捅出去,你不就成了过街老鼠,那你还有脸活着吗。”
唐舒握紧手掌,声若蚊蝇:“在,在墙上的挂画后面。”
苏佳穗起身,正要往外走,季沐恬一把推开了厕所门:“唐唐——你没事吧!”她身后跟着陈旭。
“呵,我说呢,原来是去搬救兵了。”
季沐恬搀扶起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唐舒,声音出奇的洪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苏佳穗也很纳闷:“你干嘛不去找老师,非得找陈旭啊。”
瞧这架势,男主的小跟班真的逆袭成男主了,连英雄救美这种老套又精彩的桥段都让他给体验到了。
季沐恬红着眼睛,搂紧唐舒,小声向唐舒解释自己迟来的原因:“我去找老师,老师都说不会有事,不愿意过来……”
苏佳穗在学校里“逞凶斗狠”是各年级老师默认允许的。事实上,她并非第一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并非第一次把人拖进厕所,再怎么嚣张猖狂不服管教的学生,被她拖进去一回,狠狠吓唬一回,出来都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既不找老师告状,也不向家长诉苦,从未闹出什么风波。
出于对苏佳穗的信任,老师们自然不会跑来拆台,至多事后找两个人谈话,问清楚来龙去脉。
所以苏佳穗才这么“有恃无恐”。
她看向陈旭,讲话带刺:“你几个意思?来主持公道的?”
苏佳穗不喜欢季沐恬,和季沐恬走得太近,会被她讨厌。虽然陈旭早就清楚这一点,但他心里还是有种仿徨无依的苦涩。
“发生什么事?”
“跟你有关系吗?”
苏佳穗用他的话回击他,陈旭心很痛,可这分明是他想要的结果。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这样做就是不对!”季沐恬像是为友谊鼓足勇气:“你应该向唐舒道歉!”
“道歉?”
“道歉!”
苏佳穗给唐舒留一条活路,是不想在和平年代背负一条人命,也怕唐舒狗急跳墙拉她做垫背,不代表她瞧得起唐舒。
年少无知走错路是一回事,骨子里下三滥又是一回事。
苏佳穗冷笑一声:“唐舒同学,请问你需要我给你道歉吗?”
于唐舒而言,她此刻最需要遮掩她用外省号码做的那些事,倘若那些事曝光,她会被纪景厌恶,会被整个学校的师生厌恶,会无缘大学,会令父母失望,还有,除非她背井离乡,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否则这污点会跟随她一生,让她时时刻刻成为别人的笑柄。
相比之下,自尊心又算得了什么。
“不……不需要,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在网上编造谣言。”
“挺好的,认错态度挺好的。”
弃卒保车也挺好的。
很聪明的做法,可惜没把聪明用到正地方。
苏佳穗睨了她一眼,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陈旭时,情绪就有点暴躁了:“你还堵在这做什么,闪开闪开。”
小说剧情发展至今,除了程向雪车祸算个意外,其余都勉强符合逻辑。
好比老苏,他一直以来就很有野心,想把事业做大做强,所以看到商机才宁愿承担亏损的风险,也要下赌注似的大额投资,并非因为他是恶毒女配的爹,只要剧情进展到这了,他就跟鬼附身一样瞎投资,非把自己搞成穷光蛋不可。
那么以此推断,陈旭逆袭成男主也一定是有合理的契机。
苏佳穗思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
各方面都和纪景极其相似的陈旭,在男主该对女主动心的时间点对季沐恬动心,在男主该喜欢上女主的时间点喜欢上季沐恬,而季沐恬恰好也在女主喜欢上男主的时间点喜欢上陈旭。这样一来,陈旭就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纪景给顶替掉了。
陈旭喜欢季沐恬,苏佳穗倒不觉得有什么,令她感到气愤的是,现在陈旭像是要为季沐恬跟她作对!
苏佳穗越想越气,明明陈旭已经让开了路,她还要故意撞他一下。
深情男主,恶毒女配,各归各位,谁怕谁啊。
江延站在走廊,看到这一幕,不由叹了口气,随即压低声音向苏佳穗建议:“陈旭最近情绪很不好,你别这样对他……”
“我已经把他当小孩哄很久,还要我怎么样?啊?”
“……”
“妈的,什么破事都赶在一块了。”
苏佳穗走进教室,从画框后取出唐舒的另一部手机,即便早做好心理准备,可看到相册,她心口的火气还是瞬间窜到了头顶。
八百多张照片,几乎都是纪景。
有在教室的,有在食堂的,有在篮球场的,而最近十三张在博帆三楼的小房间,日期是周二晚上,从纪景进门开始,换拖鞋,换衣服,吃饭,刷牙,喝水,做题,一直拍到纪景躺在床上睡觉。
和苏佳穗预料的一样,唐舒对纪景的迷恋已经让她完全失去了道德底线,纪景换衣服的时候,浑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她也照拍不误。
还他妈特意多拍了两张!
就这种变态,竟然能出演正面角色,真是乱了套了!
“卧槽……穗姐头上是不是在冒烟啊?她要自燃!”
“自个屁燃!她是出汗了,赵晨赵晨,快把你那边窗户关上。”
……
圣诞节,纪景本来打算去学校的。
可昨天晚上苏佳穗放了狠话,说他要是去学校就砸碎他的脑袋。
虽然知道苏佳穗不会真的砸碎他的脑袋,但一准要砸他的脑袋,为了最近一段时间劳苦功高的脑袋,纪景只好老老实实的待在房间里做题。
刚写不到半张试卷,手机响了,是陈旭打来电话。
“小景,你在忙吗?”
“还行啊,就是没完没了的做题,对了,今天晚上要不要出来聚聚,我听说你最近跟穗姐没有搞好团结。”
“谁跟你说的,江延吗。”
“除了他还有谁。”
陈旭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那他有没有跟你说,我跟季沐恬的事。”
纪景也笑:“你看,我就知道,用不着我问你,你自己憋不住了肯定会告诉我,所以,你俩成了?”
“我,我也不太清楚。”
“啧啧,一直是你给我做军师,今天也终于轮到我给你做军师了,说说吧,哪里不清楚。”
“你当初,为什么会跟苏佳穗在一起?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
纪景微怔,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我们俩,是她先跟我表白的,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是在她跟你表白之前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纪景皱起眉头:“你怎么了,声音不太对啊。”
陈旭仍是笑:“没怎么,就是突然想跟你聊聊,你不在学校,我觉得挺没意思的。”
“你不会是暗恋我吧。”纪景故意逗他:“我已经有穗姐了,可不能跟你搞同性恋。”
“那你可以放心,我不是暗恋你,我是暗恋苏佳穗。”
“你这人,暗恋她居然还不跟她搞好团结。”
“我怎么好意思挖你墙角呢。”
这种调侃对苏佳穗是彻头彻尾的大不敬,跟在封建王朝偷穿龙袍一样,过过瘾,点到为止就可以了。纪景正色道:“你晚上到底出不出来啊,还是另有安排?”
陈旭道:“晚上……季沐恬要去我家。”
纪景猛地站起身:“啊?我问你成没成,你不是说不清楚吗,不清不楚干嘛往家里带啊!”
“你不要这么激动,她不是南方人吗,这边食堂的饭菜,不合她胃口,她说想吃自己的家乡菜……”
“哦,我明白了,她要去你家做菜。”
“你以为呢?”
我当然以为是做.爱。
太猥琐了,纪景说不出口,只笑道:“那你们俩这不就是在谈恋爱吗。”
“问题是。”陈旭的语气颇有些烦躁:“我还没有想清楚,她那样说,我又没办法拒绝。”
“听这意思,是她对你有意思,你对她有一点意思,但还没那么多意思,你是这个意思吗?”
“什么意思不意思的,我要被你绕晕。”
纪景对苏佳穗总犯傻,可在别的事上一点不傻,他很笃定的说:“就你还军师呢,她这是要赶鸭子上架的意思,圣诞节,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共进晚餐,这顿饭吃完,这恋爱你就必须得谈。”
“会吗?”陈旭像是不太敢相信:“我是鸭子?”
纪景重重坐到椅子上,用苏佳穗的口吻说:“你是傻子,你难道不清楚你在和什么样的人接触吗?”
“……”
“虽然我不该这样说,但穗姐不喜欢她是有道理的,你喜欢她,没有问题,可你不能闭着眼睛喜欢她。”
陈旭听出他的言下之意,闭了闭眼睛,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好,我知道了。”
圣诞节,又是周六,只上半天学。
中午放学后,陈旭带季沐恬回了家。
一进院子,季沐恬便微微睁大了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奇。
“陈旭,你家好漂亮呀。”
“老房子,都这样。”
陈旭家的小将军楼建于民国初期,那时候能住上这种房子的人都非富即贵,装潢上自然考究。
“这么大,你一个人住,不会觉得害怕吗?”
“还好,你坐,我去给你倒水。”
季沐恬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嘴角不由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而这样的笑容,她面对陈旭时从未有过。
陈旭默默收回视线:“没有热水,我现在烧,要等一会。”
“没关系,我可以喝冷水的。”
季沐恬捏了捏柔软的抱枕,笑得愈发甜蜜。因为这栋只有陈旭一个人的大房子,她完全爱上了陈旭,甚至,她在换上拖鞋的那一瞬间,就决定了要嫁给陈旭。
嫁给陈旭,做这栋房子的主人。
自从父母去世后,季沐恬便被大伯父大伯母收养,大伯父家的房子不算小,有三间卧室,大伯父大伯母一间,堂哥一间,堂姐一间,由于堂姐并不愿意和她挤一张床,她只能睡在逼仄狭小且冬冷夏热的阳台里。
季沐恬讨厌那小小的阳台,更讨厌阳台外总是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
她关起门来,认真学习,是因为与其坐在客厅里被忽视,倒不如躲在阳台里被忽视。
她喜欢学习,喜欢学校,是因为在学校里她总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总是星星当中最夺目的月亮。
季沐恬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有人经常夸赞她是天生的美人坯子,那时的她懵懵懂懂,还不理解“美人”的含义,直到上了中学,有越来越多的男生追在她身后,送她礼物,请她吃饭,让她可以轻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季沐恬才渐渐明白,原来“美人”是这么珍贵的。
可那些追在她身后的男生,只能送她廉价的礼物,请她吃廉价的快餐,她见识的越多,越无法得到满足。大伯母也说,女孩子要懂得自尊自爱,少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接触,要好好读书,要考上名牌大学,要去繁华的大城市,那里有的是家境好又优秀的男生。
季沐恬当下茅塞顿开。她的确不能将自己无比珍贵的美丽浪费在这些廉价的东西上,一千个一万个一克拉的钻石,也抵不过一颗海洋之心,所以,她要去更好的地方,认识更好的人。
转学到兴海的第一天,季沐恬就知道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而她最初的目标是纪景,纪景不仅拥有出众的外表,更拥有她想都不敢想的财富,最重要的是,和纪景在一起,不论走到哪里她都将备受瞩目,这对季沐恬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可惜纪景身边有苏佳穗。季沐恬原本没把苏佳穗当成对手,毕竟苏佳穗有着不输于她的容貌,优渥富足的生活,像这样的女孩,通常没什么头脑,只要她存心要拆,要抢,完全可以把纪景拆下来,抢到手。
然而在等待时机的过程中,季沐恬发觉自己低估了苏佳穗。
苏佳穗太自信了,自信到目空一切,包括纪景在内,任何人在苏佳穗眼里都是弱小的,低微的,蚂蚁一般的存在。
季沐恬要比唐舒更有自知之明,如果纪景是永远不会脱离苏佳穗掌控的蚂蚁,她和唐舒则是苏佳穗可以轻易踩死的蚂蚁。
那天,陈旭他们没有来上学,尤念念说是因为陈旭的奶奶去世了,还说,陈旭的奶奶留给陈旭一大笔遗产,足够陈旭衣食无忧一辈子。
陈旭啊,那个很热心帮她搬家的陈旭。
“给你水,小心烫。”
“谢谢。”
“你做菜都需要什么,没有的,我待会出去买。”
“我和你一起去吧。”
季沐恬局促的站起身,小心摆放好抱枕,像是一个人留在这里会害怕。
她很擅长激起男性的保护欲,只在纪景身上失过手。
纪景。季沐恬想起来还是有点不甘心,那真是一个蠢货,明明有胜过苏佳穗百倍千倍的资本,却如同傻狗一样,摇着尾巴围在苏佳穗身边乱转,恐怕苏佳穗让他去死,他都得提前订做一个墓碑,上面写着苏佳穗男朋友纪景之墓。
“嗯,你等我会,我换套衣服。”
“那个……我可以参观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