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炼化 流鼻血了
殿内空寂, 垂幔落下。
许景昭听到大师兄出去的声音,眼睛在屋子转了一圈,抱着师尊的手撒开, 老老实实回答师尊的话, “我怕萧师兄误会。”
宴微尘拧眉,“误会什么?”
许景昭眨了下眼,“误会我跟师尊啊。”
宴微尘敛眉,“他会误会什么?”
“呃……”
许景昭被问住了,对啊,师尊就是师尊啊, 大师兄会误会什么?他叹了口气,抬起眸子,声音渐小, “我怕大师兄误会我……引诱师尊。”
他忘了这里是仙执殿,没有人会阴阳怪气他, 也没人说他的胡话。
宴微尘看着许景昭的眸子, 那黑直的睫毛落在眼尾的阴影, 像是青鸟的尾翼。
许景昭的眼睛很通透漂亮,宴微尘不重色相,但他也承认,许景昭相貌很是出挑,不阴柔,是种雌雄莫辨的漂亮, 他忽的想起许景昭刚来仙执殿时,那张调查许景昭的纸卷。
曾有人诋毁许景昭是以色侍人。
最后钟岚衣大怒,将造谣者赶出了春隐门。
宴微尘收了视线,不轻不重的训斥,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许景昭讪讪一笑,他摸了摸鼻尖,“我自然知道师尊心如明镜,不染尘念,是我想差了。”
宴微尘没再跟许景昭讨论这么没有意义的问题,他站起身道:“你现在应该抓紧时间用精神力把凤髓晶炼化掉。”
“我在你身体里放置的灵力只有十二个时辰,能做到什么地步看你自己了,最起码炼化三层。”
许景昭好奇道:“要是没做到会怎样?”
宴微尘眼眸稍微抬了抬,“不会怎么样,只是跟刚刚一样痛罢了。”
许景昭想到那撕裂般的痛楚,眼底闪过一丝恐惧,他赶紧闭上眼,然后顺着先前师尊给他的功法,一点点的跟凤髓晶磨。
而就在许景昭闭上眼的时候,不太白从宴微尘的袖子里钻出来,恢复精神力的不太白看着没有往日里那般蔫了。
它游到许景昭身边,没有碰到许景昭,只是挨着许景昭盘下了身子,脑袋枕在许景昭的衣袍上,眼眸里都是哀怨。
它对它的人这么好,人却想离开。
宴微尘撇了不太白一眼,关于不太白他实在是想不出它亲近许景昭的缘由,只要不出什么大岔子,他也懒得管。
这次他已经罚过不太白了。
许景昭将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丹田里,他的精神力像是流水般缓缓蔓延,淌过四肢百骸,然后回到丹田,他用精神力将凤髓晶包裹起来,他第一感觉是烫,但还能承受。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许景昭的额角渗出汗珠。
他的精神力如潮涌般波荡,变得更汹涌更有力,随他调控,灵巧非凡。
他看见了自己拥挤不堪几近断裂的经脉,看到了自己灵力贫瘠的丹田,还有那块橘红色如岩浆般的凤髓晶。
那……外面是什么?
许景昭这样想着,精神力就这样向外涌去,顺着他的指尖,一寸寸向外扩散,他触及到了身上穿着的衣裳,触到了窝在他身边的不太白,他继续向前探索,晶石地面,黑檀木的桌子,还有……师尊?
就在刚刚许景昭精神外泄的一瞬间,宴微尘眼眸里也多了些许惊意,这是……精神外化?
但通常而言,起码是金丹之上的修为才有这样的能力,可许景昭堪堪筑基啊。
他没有出声,看着许景昭精神力外涌,一点点大扩展开来,直到触及了他的指尖。
宴微尘的垂下了眸子,那精神力碰了碰自己的指尖,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紧接着又汹涌褪去。
许景昭第一次精神力外放并没有掌握好度,当他精神力回收的时候,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关卡。
砰的一声,许景昭回收的精神力撞进了自己脑子里,又集结力量撞开了一个什么东西的门槛。
他疯狂汲取凤髓晶的力量,许景昭在用精神力“推门”,他碰到了阻碍,但他很好奇门后面是什么,他想推开瞧瞧。
宴微尘原本看着许景昭掌控自己的精神力,许景昭能做到这个地步,太过于出乎他的意料。
许景昭的精神力天赋很惊人,但也很怪,先天精神力跟体质天赋挂钩,但他表现的却是两个极端。
唯一的解释就是许景昭在春隐门之前伤了自己的经脉,且不可逆转。
宴微尘还在思索的时候,忽然察觉九凝岛上空有异。
紧接着一道雷鸣从厚厚的云层里劈了出来。
轰隆!
雷鸣声乍响,桌面的杯盏被震得哐当一声,一只手扣住了杯盏。
萧越舟抬起眸子,十分疑惑,“雷劫?”
靠在门框前的薛宿宁眯了眯眼,“谁在渡劫?是师尊吗?”
庄少白摇了摇头,“不是啊,师尊身上旧疾未消,不会这么快渡劫的。再说了,师尊修为太强,若在渡雷劫,不是这样小的声势。”
兰规院的几位都在此处,裴玄墨担忧的看向窗外,心思根本不在这里,“不知道景昭伤好了没。”
庄少白脸上表情僵住,觉得刺耳。
薛宿宁烦躁的捏着扇面,“伤好了他自然就会回来了。”
萧越舟按了按眉心,“薛师弟。”
薛宿宁不服,“我不就抱怨两句?”
萧越舟直接道:“你身上伤口不疼了?”
薛宿宁被师兄的话噎住了。
绝狱下层里关着很多修为强悍的妖兽,每次他们进去走一遭身上总会受伤,但他们身为修士,身上有伤是常有的事。
但他不能接受的是他去绝狱的理由,就因为他们几个弄丢了许景昭,师尊罚他们进绝狱,原本他早在历练山脉时就担心的要死,结果许景昭出来还没给他一点好脸色。
他越想越气,自己只是出去杀了几只妖兽,回来人就不见了,找了半天不说,还要去领罚。
萧越舟看着几位师弟,郑重道:“许师弟既然来了仙执殿,那就是仙执殿的一份子,不许看修为欺负人。”
他视线望向薛宿宁,“尤其是你,薛师弟。”
薛宿宁不忿,“别光说我啊,等到封师弟来了,看到殿里多了个废材师弟,他才更生气吧。”
仙执殿四弟子封辞,性子跟薛宿宁相似,只不过更乖戾些。
想到封辞,萧越舟觉得头痛,“你先管好你自己。”
“哼。”薛宿宁冷哼一声,没再开口。
庄少白垂着脑袋,脸色有些不好。
裴玄墨在一旁心里装着事,许久才注意到,“少白,你怎么了?”
庄少白皮笑肉不笑,“没什么,许是旧伤犯了。”
裴玄墨眼底有些愧疚,庄少白的伤是早年为救他而伤,“对不起少白,是我没护好你。”
庄少白安慰他,“没关系的裴师兄,我也可以护好我自己,就是不知道许师弟如何了。”
裴玄墨笑的勉强,“有师尊在,许师弟不会出事的。”
一时间,竟然谁都没有注意到,云层里的雷鸣轰然停止。
宴微尘收回了手,他手里盘着一团带着闪电的雷团,然后他掌心合拢一把捏碎,灰尘散在风里。
在许景昭不知道的时候,宴微尘帮他渡了一次假雷劫。
凤髓晶的能量彻底消散,宴微尘手一抬,掌心多了颗龙髓晶,就这么捏碎炼化成灵力,全都渡进了许景昭的身体。
筑基修为的弟子开灵府,宴微尘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景昭吸收灵力慢慢减弱,宴微尘放出神识上下探查,没有发现许景昭身上有不对劲的地方。
就在他打算收回神识的时候,却发现有一道颤颤巍巍的神识探了出来,刚好跟他的神识撞在一起。
神识乃是精神本源,比身体接触还要更敏感些,宴微尘身子僵硬,感觉有一道电流窜了进来,他指尖轻颤,立马收了神识。
他神识强,可以控制,可许景昭刚开了灵府,刚刚那一碰好像把自己丢进了雷电池里。
“唔。”许景昭身子一颤,哆嗦着睁开了眼睛,那是什么东西?
他扶住床边,轻喘了一下,平复神识上的麻意,然后抬眸,惊疑不定的看向自己师尊。
“师尊。”
宴微尘指尖缩了下,神识相触,确实有些过于亲密,他还没想好说辞。
许景昭揉了揉脑袋,这才感觉缓过来了些。
“师尊,我刚刚好像被电劈了!”许景昭心里后怕,“师尊,你看到刚刚有什么东西了吗?”
宴微尘捏着的手放下,幽幽瞧了许景昭两眼,暗示的说道:“没有,这里只有我。”
许景昭松了口气,“我就知道,有师尊在什么妖邪都进不了身。”
他挠挠头,“可能我第一次能察觉到外界,自己搞错了。”
宴微尘眼神复杂,看着许景昭清澈的有些呆的脸,掀过了这个话题,“现在感觉如何?”
说到这个许景昭就兴奋起来,“师尊,你知道吗?我的脑袋里有一个世界。”
宴微尘:……
“那叫灵府,凡金丹修士都会开灵府,出神识。”
许景昭疑惑道:“可我不是金丹修士啊?”
“对,这一点确实很奇怪。”宴微尘瞧着他的眼睛,“你小时候受过什么伤吗?”
许景昭摇了摇头,“太小的时候不记得了,但我想应该是没有,因为在春隐门时伯父伯母帮我寻了好些医修,就是我天赋太差。”
许景昭说着,脑袋就耷拉下来。
宴微尘本就是随口一问,见许景昭心情不佳,便开口道:“所以说,你修出灵识已经很特殊了。”
许景昭抬眸,眼睛亮起来,“真的吗?师尊。”
“嗯。”
宴微尘应了一声,正打算给许景昭讲讲神识方面的事,就见许景昭鼻下多了两道血痕。
许景昭觉得鼻子一凉,伸手一抹,“嗯?怎么流血了啊?”
第32章 回院 伤势好了
院中草药茂盛, 长势正好。
“气血中亏,灵力过补,看着没有大碍。”
许景昭堵着鼻子, 闷闷道:“药伯, 我真的没事吗?为什么我感觉晕晕的。”
药伯冷哼一声,“你不信老头我,还不信你师尊吗?”
许景昭转头,看向立在院子里的师尊,心里顿时安定了下来。
对,就是师尊刚刚探查过没有事情, 所以才来找药伯的。
许景昭不好意思的站起身来,“药伯,麻烦了, 我走了啊。”
药伯摆摆手,“去去去去。”
宴微尘立在院子, 身上衣袍被风吹起, 他身量高, 身上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尊贵气,就算站在药圃,都像是立在帝王家的御花园。
许景昭上前两步,轻松道:“师尊,药伯说没事。”
宴微尘自然听到了,他微微点头, 向外走去。
许景昭跟了上去,“师尊,我还是好奇,你说我这算什么啊?我既然开了神识, 那我算不算金丹啊?日后我精神力能赶得上师兄们吗?”
“不知,不算,可以。”
宴微尘腿长,步子走的不急不缓,但是步幅比较大,许景昭小跑在他身边跟着。
他语气兴奋,“真的吗?我也能赶上师兄们吗?呃……我是指精神力。”
“可以。”宴微尘评价道:“你在这一方面比其更甚。”
许景昭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根本就压不下去,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肯定过,还是师尊夸的。
许景昭高兴,嘴上什么话都说,眼睛弯弯开始夸赞,“那也谢谢师尊,师尊教我炼化功法,还帮我梳理经脉,师尊是我遇到最好的人了,还要谢谢不太白——”
听着许景昭清朗的少年音,宴微尘步子缓了缓。
可许景昭的话戛然而止。
宴微尘的觉得奇怪,偏过头来,“怎么了?”
许景昭忽的想起先前的事,脸色变了变,声音也低沉了下去,“师尊,我没有私吞姚家的东西,凤髓晶原本我是想给萧师兄的,只是……”
宴微尘不知何时停下了步子,站在许景昭身前,垂着眸子看他,“只是什么?”
许景昭想到了不太白,犹豫再三道:“只是它莫名其妙跑我嘴里来了。”
说完他低下了脑袋,不太白是为了他好,这不是不太白的错,但他这话也实在荒谬,师尊是不会相信的,没事,若是师尊罚他,他也认了,只要别把他赶出去就好。
许景昭忐忑不安的捏着自己的指尖,不敢抬头。
他长的太瘦了,垂着脑袋的时候脖子后面的骨节凸起,在雪白脖颈连接衣襟的那一小块有一个浅红色的胎记样的东西,像是落在身上的梅花瓣,开在雪白肌肤上。
宴微尘座下弟子,各个都是人中龙凤出类拔萃,傲气有之,谦逊不足,但许景昭是个异类,他胆小,害怕,会认错,但尽管……这并非是他的错。
许景昭什么事都往身上揽吗?谁教他的?
宴微尘盯着眼前的人影,许景昭穿着自己的袍子,却空荡的好像里面没装什么东西,他想许景昭寄人篱下的十几年,过的真的好吗?
他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觉得有些沉闷,心脏里像是塞了一团棉絮,他想,这应该是许景昭的情绪。
怪不太白私自把精神力给许景昭,竟让他也沾染上了一丝酸楚。
宴微尘的移开了视线,“不是你的错,我已经教训过不太白了。”
“啊?”许景昭心提了起来,有些慌,结结巴巴开口,“师……师尊,怎么会是不太白的错呢?不是他的错啊,是我自己不小心吞下的,跟他没关系!”
宴微尘盯着许景昭焦急的眼睛,定定道:“是它的错。”
是不太白不顾许景昭身体强塞给他凤髓晶在前,他误会许景昭私吞凤髓晶在后,这些,都是过错。
“不是的师尊。”许景昭急得忘了尊卑,连忙去拉宴微尘的袖子,“师尊,你要罚就罚我,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宴微尘纠正他,“它不是你的东西。”
许景昭更着急了,“它怎么就不是了,它救了我,我喜欢它,我们两个从仙……自小就在一起,离不开的。”
宴微尘不喜许景昭如此,仙执殿有仙执殿的规矩,不可轻易破坏。
“那让你替它受罚,要关在暗无天日妖魔肆虐的绝狱,你去吗?”
绝……绝狱?许景昭嘴唇颤抖了下,眼里有一丝恐惧。
宴微尘看着他,“不要把什么错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你替他人背因,就会让自己受苦果,世间因果,皆是如此。”
许景昭的性子太软,容易被人蛊惑利用,也很容易受伤。
许景昭深吸一口气,“我去!”
他抬起头来,尽管手怕的发抖,但是依然坚定道:“师尊,我去!”
许景昭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十分果决。
宴微尘看着许景昭的眸子,忽然觉得自己跟不太白心神相通的那部分魂魄被拨动了一下,紧随着,心脏好像被许景昭的话砸乱了一拍。
原本盘踞在他袖子里的不太白忽的狂躁起来,想要挣脱宴微尘的禁锢去找许景昭,他反手将不太白扣在袖子里,避开了许景昭的眼眸。
“蠢。”
宴微尘淡淡吐出一个字,转身离开。
许景昭在后面追,有些急,“师尊,师尊,你还没说不太白怎么了?”
“它无事。”
宴微尘话音未落,身影忽的消散。
许景昭扑了个空,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掌心向前一抓,手腕里却多了一块黑色的晶莹剔透摸不出材质的东西。
许景昭在原地看了一圈,捏着手里的东西,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啊?师尊给的吗?师尊给我做什么?”
这是宴微尘给他的歉礼。
许景昭在师尊那里伤势第二天就好了,现在精神力又突破,心情还算平稳,只是不知道不太白怎么样,他有些担忧。
他伤势好了,自然要回兰规院。
仙执殿的雪已经化净,天气稍暖,从仙执殿到兰规院的路上,地面浅绿铺盖,除此之外,便只有光秃秃的玉兰树。
许景昭闭上眼,他精神力向外延伸,穿透冻土,顺着玉兰树的根茎向下伸展,盘根错节的根系连接在一起,他成了埋在土地里的冻石,成了刚冒芽的荒草。
风吹过草叶,他也觉得阴凉,他抓住风的尾尖攀上了天际,化作枯叶飘扬向上,宽广无涯的天际尽收眼底,穿过云雾,绕过山峰。
精神力在触及雪山之巅时耗尽,极速坠落重回身体,被风拉扯向下的十二息里,他好像觉出了自由。
呼,枯叶飘落下坠,还未落到地面,便被剑光扫过,化成了粉末。
银色剑身光亮如镜,在上面能看到那人俊朗的眉眼,谢温衡手腕一翻,手中剑脱手而出,直直插进旁侧巨石上,剑身没入三分,足以窥见他使了多大力气。
丰毅路过此处,站在谢温衡身后,“温衡,你是在怪我。”
谢温衡平复了下心绪,站起身恭敬道:“师尊,我并非……”
丰毅打断他,“我知道,但你想去仙执殿的事想都不要想。”
谢温衡不解,“师尊,为何不可,以往宗门弟子去仙执殿拜学时,您是答应的。”
丰毅冷哼一声,“哼,你想要去拜学还是要见什么人,我心里知道的清清楚楚,但温衡啊,那许景昭非你命途之人。”
谢温衡小声道:“师尊,我不是。”
“不是吗?”
谢温衡不说话了。
丰毅继续开口,“我劝你趁早断了这心思,你不是早就知晓,外界传言许景昭是养在春隐门的童养媳,日后跟那裴玄墨,也就是他三师兄是道侣。”
谢温衡道:“但裴玄墨早就退婚了。”
丰毅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所以你当裴乘渊送许景昭去仙执殿是为了什么?”
“他们…”谢温衡攥紧了手指,有些替许景昭不平。
“许景昭是个人,又不是个物件,他养在春隐门,日后就要成为春隐门的人吗?”
丰毅理所当然道:“春隐门对他有养育之恩,因果相偿,他嫁给春隐门少门主,并无不妥。”
谢温衡不服,“师尊,春隐门问过他的意见了吗?若以养育之恩相胁,何为恩?何为仇?”
丰毅拧起眉,“温衡,你怎能如此想!”
谢温衡继续开口,“若真如此,他不过是被春隐门豢养的鸟儿,既早有目的,何谈恩情?归根结底,他们不过是看中了许景昭的某样价值,如此,他何得自由?”
“温衡,你太天真了。”
丰毅看着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徒儿,有些失望,“你跟许景昭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的身份,你的心思,日后只会给他惹出麻烦来。”
他语重心长道:“温衡,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谢温衡仰头,“我只知若心有所求,千难万险有又何妨,求师尊成全。”
丰毅摇了摇头,他知道谢温衡撞进了南墙,除非自己明悟,否则不可解。
他叹了口气,“现如今玄清宗事端多,你且先带着你师弟们多历练,若仙执殿弟子下次出岛,想见他,我也不拦你。”
仙执殿弟子经常受到各处委托,代表仙执殿办事,丰毅此言,几乎就是给谢温衡最大的让步了。
谢温衡恭敬道:“多谢师尊。”
丰毅摇了摇头,他这个弟子什么都好,只是性子倔,正好这次可以磨磨他的性子。
他的目光落到地面被斩碎掉枯叶上,“枯叶浮萍而已,何谈自由?”
许景昭捂着脑袋,小心翼翼将那片树叶放回衣襟,再抬头,他已经站在兰规院的牌匾之下。
不知为何,明明才过去两日,他竟然觉得兰规院有些陌生。
他不想进去,他不知道推开这扇门,到底会面对什么?是冷嘲热讽还是斥责?
师兄们因为他而受罚,又是否会怨恨他?
许景昭深吸一口气,想要推开院门。
可他刚抬手,门就被打开。
裴玄墨维持着开门的姿势,整个人呆住,似乎没想到一开门就见到了这两日一直在担忧的人。
四目相对,两人都怔愣在原地。
第33章 课业 师尊教学
寂静无声, 一时无言。
还是许景昭先回过神来,低低唤了一句,“裴师兄。”
他话里没有情绪, 语调很平。
裴玄墨被许景昭话里的平静刺痛, 也对,是自己先犯了错,若他站在许景昭的立场上,他也不会原谅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绪,关切道:“景昭, 你回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许景昭张了张嘴,担心吗?
那又为何丢下不管他?
“你知道吗?我在幻境……”
裴玄墨说不下去, 没人知道那时他有多害怕,“对不起, 景昭, 你是不是心里怨我, 我当时……少白也受了伤,你知道吗,当初少白就是因为救我,所以才落下旧疾。”
所以,他愧对于庄少白,可仔细想想, 他也对不起许景昭。
若是许景昭没有没有那么机灵通过传送符逃脱,若是许景昭没有遇到玄清宗的弟子,那后果……他不敢想。
但幸好,许景昭没事, 但这也不能抹去他的错。
许景昭咽下嘴里的委屈,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我知道的。”
毕竟庄少白在裴玄墨那里是例外,自己不过是沾了春隐门的光,他不能怪裴玄墨食言,要怪只能怪自己太差了。
“对不起,景昭。”
裴玄墨愧疚的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拉下沉郁的阴影,他五官凌厉,鼻梁高挺笔直,原本俊朗的长相,现下却憔悴的不成样子。
他就比许景昭大一岁,但却比许景昭要高壮些,所以,在春隐门时常常护着许景昭,拿许景昭当弟弟看,这几日裴玄墨反思自己做过的事,越想越是愧疚。
“没事的。”许景昭不想多开口,他觉得有些乏。
裴玄墨拿出来一个灵囊,脸色苍白,“景昭,这是你的东西。”
许景昭伸手接过,他记得,在蛟兽嘴里时,他来不及打开灵囊,便把灵囊扯坏了,没想到在裴玄墨手里。
裴玄墨应该是换了新的,因为旧的上面都是血迹,已经修补不好了。
许景昭攥着手里的灵囊,觉得心里起起伏伏,失望吗?是有些的。
若不是谢温衡,他就真的留在了那个山脉里,成为枯骨一堆。
“景昭,你能原谅我吗?”
裴玄墨上前一步,许景昭捏着灵囊下意识后退半步。
裴玄墨站在原地,眼底神色有些受伤,他眼底苦涩,“你……怪我?”
许景昭垂着脑袋,没有抬头,“裴师兄,今日我很累了,我想好好休息。”
裴玄墨抬起的手放下,“好,那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离开,背影有些狼狈。
许景昭松了一口气,捏着手里的灵囊,回了自己的小院,还好没有遇见旁的师兄,这让他提着的心放下不少。
小院荒芜,院子跟他离开时没有丝毫变化。
桌面上还摆着先前许景昭没画完的半面符纸,落了些灰,他叹了口气,懒得打扫,便往四处丢了几张清洁符。
他把手里的灵囊往桌面上一丢,小小的灵囊发出一声轻响。
许景昭愣了下,他记得他原本的灵囊没有装很多东西啊?
他伸手拿过灵囊,然后解开封口往下一扣,紧接着,哗啦啦的东西掉了满桌,护身符,护身盾,平安玉结,数不清的丹药……
许景昭视线下移,伸出手拿起了滚落在桌面边缘,做的十分丑的松子糖,他拿起来看了半晌,评价道:“丑死了。”
不太白从桌面下钻了上来,拿脑袋拱了拱许景昭的掌心。
“不太白?”许景昭没空管别的了,他紧紧抱住不太白的脑袋,“不太白,你去哪了?师尊罚你了吗?”
不太白直立起身子,拿脑袋蹭了蹭许景昭的脸颊。
许景昭眼睛里带了笑意,他一把举起不太白,“不太白,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不太白尾巴尖翘了翘,正要去蹭许景昭的掌心,却忽的警觉起来。
“嗯?”
许景昭放下不太白,精神力向外蔓延,却只瞧见了院子里还在晃荡的枯叶。
不是妖兽,有人来过?许景昭想了一圈,实在是想不起有谁会来他的院子,可能是风吧。
薛宿宁靠在树干上,远远瞧着许景昭的院子灯盏熄灭,面无表情的走了。
他也是闲得慌,非要来看一眼许景昭。
翌日,许景昭早早就收拾好了自己,桌面上摆着一个沙漏,许景昭将纸面上最后一笔勾勒完,笔搁下,伸了个懒腰。
不太白粘他粘的很,盘在许景昭的脑袋上,尾巴尖绕在许景昭脖颈旁。
“别闹,痒。”
许景昭将不太白挂在自己手腕,伸手解开发带,把不太白弄乱的头发重新绑好,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
他头上束着浅黄色的发带,身上穿着浅黄色的圆领束腰长袍,他扣上护腕,腰间挂着的玉牌随走路轻晃,满身的少年气。
他抱着不太白往外走。
师尊今日开始授业,他们弟子日后都要去仙执殿听学的。
许景昭心里好奇,不知道师尊会讲什么。
他一路抱着不太白来到兰规院门口,却发现前面站着两个人,一个裴玄墨,一个庄少白,许景昭脚步顿了顿,脸色恢复如常。
裴玄墨瞧见许景昭的身影,远远就走上前来,“景昭。”
庄少白跟在裴玄墨身后,看见许景昭时眼睛微微眯了眯,他很快将眸子里的不满压下去,走上前,熟络道:“许师弟,我们等你好久了,你伤好些了吗?”
“好些了。”许景昭还是不喜欢庄少白的熟络,他总觉得庄少白有些奇怪。
裴玄墨临到许景昭跟前放慢了步子,“今日师尊授课,我们一起。”
许景昭浅浅应下,“好啊。”
裴玄墨站在许景昭面前,看着许景昭眼眸清明,脸颊红润,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事了,他这才彻底放心来。
他抬手将许景昭脸颊边蹭到的一点墨迹拭去,身子微微前倾,跟他说悄悄话,“你要是不会,我帮你。”
许景昭抬眸,定定的看着裴玄墨的眼睛,忽的眼睛一弯,说出了跟儿时一样的话,“那夫子又要罚我了。”
在裴玄墨没去仙执殿之前,两人就是一起学课业,只不过许景昭悟的快,但就是学不好。
裴玄墨先学一遍,然后反过来教许景昭,直到八岁,许景昭才终于意识到,不是自己学不会,而是自己天赋太差了。
当他得知自己天赋差劲时,窝在小屋子里哭了半天,还是裴玄墨把眼睛肿成核桃的许景昭找了出来,“哭什么?等日后我学成归来,看哪个敢欺负你。”
许景昭闷闷道:“那你说话算话啊,拉勾。”
裴玄墨嘴角一撇,“幼稚。”
许景昭伸着手不动。
裴玄墨无奈,伸出小拇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许景昭这才破泣为笑。
记忆回笼,许景昭抬起眼,“我这次肯定能学会。”
裴玄墨嗯了一声,眼神柔和,“你总是比我聪明些。”
这下轮到许景昭惊奇了,裴玄墨以前傲得跟什么似的,让人又臭屁嘴又毒,现在竟也会说这样的话了。
“嗯。”许景昭淡淡应了一声。
庄少白在一旁握紧了拳头,皮笑肉不笑,“裴师兄,许师弟,再不去,我们就要晚了。”
“哦,好。”
仙执殿旁有一处偏殿专门用于教授弟子,殿内空荡,仅有几处桌椅。
此殿原本就是宴微尘收徒后所建,几位弟子都步入金丹后,荒废了几年,但殿内依旧干净的一尘不染,黑色晶石地面上干净的好像能够瞧见人影。
萧越舟跟薛宿宁来的更早些,许景昭跟师兄们打了个招呼。
萧越舟态度温和,还关心了下许景昭的伤势,而薛宿宁则冷哼一声,算是回应。
许景昭丝毫不在意,只要他不拿薛宿宁当人,薛宿宁就伤不了他。
他随着裴玄墨坐在后面,两桌相邻,裴玄墨让许景昭坐在他往昔坐的位置,却不想庄少白早就坐在了另一侧。
三个人都愣了下。
庄少白有些委屈,“裴师兄,以前不是我们坐一起的吗?”
裴玄墨不知如何开口,“是……但是……”
庄少白站起身,“算了,我还是坐另一边吧。”
许景昭是第一次来,见庄少白反应,知晓自己占了裴玄墨的位置,便按住了庄少白的肩膀,“算了算了,庄师兄,我去吧。”
裴玄墨显然忽略了这个问题,当他想要再换时,却听到殿外有些动静。
三人立马规规矩矩的坐下,萧越舟跟薛宿宁相邻,庄少白跟许景昭相邻,裴玄墨自己单独坐在另一处。
庄少白显然没想到自己最后跟许景昭离的这般近。
许景昭对着庄少白礼貌笑了笑,眼角余光看见宴微尘的身影,立马坐直了身子。
宴微尘今日束冠,发丝一丝不苟的束在身后,更添了几分威严,让许景昭不由得想起了春隐门教他认字的夫子,他下意识就挺直身子,坐的十分端正。
他的前面是萧越舟,许景昭盯着自家大师兄的后脑勺,想起那日在仙执殿,不知道萧越舟认出他来没有,认出了?没有吧?
宴微尘站在前面,他看着座下弟子,一眼就瞧见了在发呆的许景昭,许景昭坐的乖巧端正,但眼睛却飘忽出神,不知道神游去了哪里。
他指尖点了点,藏在许景昭袖子里的不太白不情愿的冒出头来,对着许景昭的手腕轻咬了一口。
许景昭立马回神,将不太白按进袖子里。
庄少白注意到动静,“许师弟,你袖子里是什么?”
许景昭坐着不动,殿里的几位都耳聪目明,他甚至感觉师尊刚刚看了他一眼,他就更不敢乱动了。
庄少白早就瞧见许景昭手腕上的灵宠,他记得师尊好像不喜灵宠来着,他眼眸一闪,想要再次开口。
却见许景昭坐的端正,另一只手却从下面伸了过来,面无表情的不太白跟面无表情的庄少白对视上。
许景昭指尖一动,又露出来一个纸条,‘给你看一眼,别告状了庄师兄。’
庄少白:……
他觉得许景昭脑子有病。
他瞧了一眼那纸条上乱七八糟的字,又看了一眼许景昭,冷着脸转过了头。
许景昭的小动作怎么瞒得住宴微尘的眼睛。
宴微尘抬眸,许景昭又迅速坐好。
掩耳盗铃,宴微尘心中斥责一声,收回了视线。
“今日来讲神识。”说着,宴微尘面前多了一盏瓷瓶。
“修身增灵力,修心增神识,神识外显,亦可作为武器。”
宴微尘讲着,他面前的瓷瓶像是受到了什么挤压,砰的一声碎成粉末。
第34章 亏损 搬到师尊院子
“神识所念, 物化相随。”
紧接着,面前的粉末凝结在一起,随宴微尘心念流转, 转眼间化作一个精巧的物件。
许景昭看的目瞪口呆, 神识也能这么强?
“试试。”
清冷声音落下,每个人面前凭空多了一个瓷盏。
许景昭看着眼前的瓷盏发呆,试试?怎么就试试了?啊?怎么试啊?
砰!前面传来一声脆响。
许景昭向前看去,萧越舟身前的茶盏已然碎裂。
砰!砰!砰!碎裂声接连响起。
许景昭左瞧右看,师兄们一个个做得很轻松,旁边庄少白的瓷盏都碎了八瓣。
许景昭咽了咽口水, 他抿了抿唇,凝结全部精神向着瓷盏击去,瓷盏没有丝毫动静。
许景昭不信邪, 他闭上眼,精神力涌出去, 前面的茶盏动了, 却也只是挪了挪位置。
面前桌面投下一道阴影, 宴微尘立在许景昭身侧,叹了口气,伸出指尖点在许景昭的眉心。
“这里,想象你的精神力是一柄箭。”
许景昭闭上眼睛,他原本外放的精神力如潮水般缓缓凝结,挤压在一起, 他心思清明,只盯着眼前的瓷盏。
他深吸一口气,盯准目标,直接出击!啪!精神力撞在瓷盏上, 他脑袋眩晕了下。
瓷盏丝毫没有反应,许景昭心里挫败,他仰起脑袋,委屈道:“师尊……”
宴微尘原本在看瓷盏,听到许景昭唤他,视线移了过来,目光落到许景昭脸上,忽地变了脸色。
紧接着他掌心捂住许景昭的脸颊,不动声色对其他弟子道:“先去修炼。”
庄少白侧脸看着宴微尘的动作,恰好瞥见许景昭鼻尖上的暗红,他眯了眯眼睛,那好像是……血?
宴微尘今日穿的是宽袖,许景昭的面容被遮掩在宴微尘的衣袖下,看不清楚。
“许景昭留下。”
裴玄墨张了张嘴,他刚刚一直在关注许景昭的动静,空气中有一丝很淡的血腥气,他心口一跳,是不是……景昭出了什么事?
庄少白上前,“裴师兄,许师弟或许需要时间学习。”
萧越舟看了眼师尊跟许师弟,心里了然,沉声道:“是。”
对,有师尊在,景昭不会出事,裴玄墨压下心里的担心,“好。”
人声渐远,殿内只剩下师徒二人,宴微尘这才低头,他捂着许景昭的脸,许景昭脸被憋得通红,喘不过气来。
宴微尘赶紧松手。
“咳咳……”许景昭深吸一口气,“师尊,怎么……”
他刚开口,鼻腔里却都是铁锈味,他看向宴微尘的手,疑惑道:“师尊,你手流血了?”还蹭到他脸上了。
宴微尘声音低沉,“不是,是你的血。”
许景昭呆了呆,他面色茫然,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摸到了一手血红,真的是他的血?
就在他震惊时,啪嗒一声,许景昭桌面前的瓷盏应声而碎。
“师尊,它碎了,我做到了!”许景昭忘了脸上血迹,他兴奋地站起身来,“师尊师尊,你看到没有,我做到了!”
他起得猛,站起身时就觉得脑袋有些晕,刚说完就身子不受控制往前倾,意识昏沉。
宴微尘眼疾手快,伸手将人稳稳接入怀中,怀里的人瘦的能摸到骨头,他眉心紧锁,抱起许景昭身子一闪,出现在仙执殿后面玉兰苑。
他声音如冰,“癸九。”
“在。”
“去寻南洲丹乙门门主。”
“是。”
癸九来去皆悄无声息,屋内又沉寂下来。
许景昭脸色苍白,唇色很浅,显得十分脆弱。
宴微尘用精神力探查了千遍百遍却没有探查出什么不同,他眉心深深拧起。
不太白从许景昭袖子里钻出来,紧张地围着许景昭打转,它急得恨不得要说话。
宴微尘拿帕子拭去许景昭脸上血迹,指尖落在许景昭颈侧,脉搏有力,灵力运转正常,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许景昭眼睫毛颤了颤,眉心拧在一起,他死死抓住宴微尘的手,嘴上喃喃道:“阿娘……”
又是昏沉雨夜,是他永远跑不出去的阴森小巷。
他爹娘将他藏在了这个小巷里,穿过巷口的另一端就能看见他的阿爹阿娘,他心里慌乱,急得直打转。
就剩下他自己了,他该怎么做?
轰隆一声,雷鸣电闪,许景昭跌倒在雨水里,冷的刺骨,他膝盖被青石板磨出血痕,他抬起手,掌心是被稀释了的血水,从一墙之隔的另一侧漫了过来。
“阿娘。”他呆愣住,话散在雨幕,被呼啸的风声割的粉碎。
“昭……昭……”
许景昭的耳朵紧贴在墙面,模模糊糊的声音混杂着雨声根本听不真切,“离开……去找……仙执殿……”
血腥气弥漫在他鼻腔,刺鼻的铁锈味让他想要作呕。
轰隆!又是一声雷鸣。
玉兰苑内,宴微尘抬眸,目光冰寒穿破云雾,云层之上有雷龙咆哮,凝结在九凝岛的上空,轰隆作响。
是许景昭的假雷劫。
宴微尘眸色冰冷,不太白立起身子,漆黑的鳞片变得坚硬,它腹下五爪伸出,咆哮一声向着云层冲去。
三息之后,云雾消散,天色重归平静。
不太白龙爪缩起,缩回幼小形态,围绕在许景昭旁侧,脑袋枕在许景昭的胸膛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景昭的脸。
宴微尘淡淡道:“你压到他了。”
不太白呜咽一声,恋恋不舍的蹭了蹭许景昭的脸颊,有些委屈地枕在许景昭的脸庞,尾巴尖搭在许景昭的手腕上面。
癸九去而复返,“殿主。”
“说。”
“丹乙门门主闭关,但神念可至。”
癸九拿出一面镜子,镜面如水荡漾,丹霖的虚影出现在屋内。
“殿主。”
宴微尘微微颔首,让出半步,声音冷凝,“看看他什么情况?”
丹霖看到躺在床榻上的许景昭,上前两步,神念探查了一遍,手腕摸索了数个穴位,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他脸上有些困惑,“奇怪……”
宴微尘的追问道:“怎么了?”
丹霖道:“看着没有什么病症,这孩子最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宴微尘沉默了下,然后将许景昭精神力跟修为不匹配的事情讲了出来。
丹霖听完,脸色越发凝重,“殿主,这是早亏之症,现在他身体里尚有凤髓晶、龙髓晶残留的灵力,可当他往后修炼时,身体亏损越明显,最后可能因承受不住神识而亡。”
宴微尘沉默了下,“那要如何?”
“这……要用灵力温养,但治标不治本,最好的法子是用洗髓丹重塑经脉,但也十分痛苦,其风险也大。你这位弟子,若是用洗髓丹的话,不知道撑不撑得下来。”
宴微尘看着躺在床榻上,面色惨白的许景昭,他垂下眼眸,“若一直用灵力温养,结果如何?”
“这……”丹霖惊了下。
用灵力温养他人极其耗费心神,眼前这个小弟子瞧起来也就筑基修为,温养起来更是麻烦,宴微尘何时这么有人情味了?
他压下心中惊意,回道:“最好的结果是百年后寿终正寝。”
宴微尘目光盯着许景昭,眸色沉沉,又问道:“洗髓之后可会有什么后遗症?”
丹霖满脸震惊,“殿主,你要让他用洗髓丹?”
宴微尘重复了一遍,“可有什么后遗症?”
“没有倒是没有,但…”丹霖面色复杂。
他跟宴微尘认识二百多年,从未见宴微尘对什么事上心过,这个小弟子不一般啊。
他叹了口气,“若真要用洗髓丹的话,那你可先用灵力温养,等他精神力提升,届时洗髓效果会更好些,但是殿主,凡事都有意外。”
宴微尘面色平静,声音掷地有声:“有我在,他不会。”
丹霖面色复杂,他摇了摇头,知晓宴微尘心意已决。
离开前,他再次看了许景昭一眼,有宴微尘这般负责的师尊,真不知道是这小弟子几世修来的福分。
许景昭醒来时是在下午,他昏过去的时间并不久,只是觉得有些乏。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不太白见他醒了,立马缠了上去,亲昵地蹭了蹭许景昭的脸颊。
屋子里还是原来的布置,空气里漂浮着很浅淡的玉兰香气,许景昭揉了揉不太白的脑袋,下了榻。
他怎么又昏过去了?谁把他送过来的?是师尊吗?
他正想着,就见宴微尘手中提着什么东西走了进来。
“师尊?我怎么昏过去了?怎么回事?”
宴微尘走上前来,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下,动作从容,“只是气血亏虚罢了。”
“哦,原来是这样。”
许景昭走到桌子前,看着宴微尘的动作,好奇道,“师尊,这是什么啊?”
“药粥。”宴微尘将药粥端了出来,屋子里瞬间多了一股子药味。
许景昭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他最讨厌药味了。
“喝了。”
许景昭摸了摸肚子,脸上抗拒,他确实是好久没吃东西了,但是……这粥是粥,里面的药也是药,真难闻。他宁愿去吃新鲜的药草,起码药草没这么苦。
宴微尘抬眸,“不喜欢?”
许景昭点了点头,妄想师尊把这什么药粥丢出去,再不济……许景昭视线下移,再不济,假装不经意让不太白吃掉,不太白不是最喜欢吃东西了吗?
宴微尘语气不容商榷,“不喜欢也要吃。”
师尊态度很强硬,许景昭叹了口气,认命上前,端起那瓷碗一口气灌了个干净。
真苦!许景昭的脸拧到一起,那种苦涩味从嘴巴一路蔓延到肚子,喉咙里的呼吸都是苦涩的。
宴微尘盯着他喝完,指尖点了点,药碗到了食盒里,这确实是补气血、补身子的药,许景昭人气血虚,人又瘦,最好精养着。
至于洗髓丹的事,目前并不着急。
“好了,走吧。”
许景昭苦着脸,“哦,去哪啊师尊?”
宴微尘已转身向外走去,“今日课业尚未结束。”
许景昭恍然大悟,赶紧跟上。
仙执殿后山,怪石嶙峋,褪去的雪色下是青灰色的石面。
裴玄墨心不在焉地拿着剑,有些担忧许景昭。
庄少白坐在他身侧,“裴师兄,你说许师弟是怎么回事?我刚刚怎么好像看到许师弟脸上有血?”
有血?薛宿宁竖起了耳朵。
庄少白试探道:“你说许师弟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当然不会——”裴玄墨立马反驳。
但反驳完他却想起许景昭以前跟他说过的话,他心里一惊,遭了,难不成真的是因为那婚书的事,许景昭身体出问题了?
他有些坐立不安,“不行,我要去看看。”
萧越舟上前一步,劝道:“裴师弟,有师尊在,许师弟不会出事的。”
裴玄墨心里着急,他当然知道师尊在许景昭出不了什么事,但他总觉得心里不安稳,要亲眼看见才踏实。
“师兄,你们在说什么?”许景昭清亮的声音响起。
他先走了过来,见人都围在一起,有些好奇。
裴玄墨顾不得萧越舟了,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抓住许景昭的手,“景昭,你感觉怎么样?你刚刚怎么了?”
许景昭摸了摸脑袋,“啊,就是气血虚了些,没什么大问题。”
“是吗?你……”裴玄墨想问问许景昭婚约的事,可这里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他把话压在嘴里又咽了下去。
宴微尘走路无声,他负手站在前侧,目光在裴玄墨拉着许景昭的手上扫了一眼,忽地拧起了眉,一股无形的冷意扩散开。
在殿内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萧越舟注意到师尊那微末表情,心里咯噔一声,赶紧上前两步不经意将两人隔开,“没事就好,许师弟无恙,大家也就放心了。”
宴微尘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
现在天色几近未时,这些弟子修为上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提点的,所以他来只是为了说一件事。
“日后许景昭搬到玉兰苑住。”
此话一处,下面的弟子全都愣住了。
玉兰苑?那不是师尊住的地方吗?
第35章 婚书 签婚书吧
四周寂静, 一时竟无人开口。
许景昭瞪大了眼睛,清澈的眸子里满是茫然,他去玉兰苑做什么?
师尊刚刚也并未跟他说啊?
薛宿宁率先反应过来, 语气难以置信, “师尊,这……玉兰苑是师尊住所,许师弟他怎么可以?”
裴玄墨也回过神,躬身道:“师尊,许师弟在兰规院跟我们住在一起,并无不便。”
更懵的是许景昭, 他小心翼翼开口,“师尊……这是为何?”
他下意识侧眸,飞速撇了裴玄墨一眼, 若他搬去了玉兰苑,在师尊眼皮子底下, 日后该如何接近裴师兄呢?
那签婚书的事……岂不是遥遥无期?
宴微尘声音平淡, 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你与他们修为进度不同,搬来玉兰苑更方便些。”
“此事就这么定了。”
“可是……”许景昭指尖无意识摩挲不太白的身子,还想再说些什么。
宴微尘眸光冰寒扫过许景昭的小动作,语气稍冷,“怎么?你不愿意?”
周围空气好像都凝滞了几分,许景昭心中一凛, 连忙道:
“愿意,弟子当然是愿意的,能搬到师尊的住处,是弟子的荣幸。”
话是这样说, 愿不愿意的其实跟自己关系不大。
许景昭默默退到师兄身旁。
宴微尘脸色稍缓,目光落到萧越舟身上,“我观你近日灵力波动不稳,气息浮动,可是要破阶?”
萧越舟肃然,恭敬道:“回禀师尊,弟子这几日确实摸到了破阶的门槛。”
宴微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许景昭站在师兄们身后,手指摸着不太白的鳞片,心里纠结:搬到师尊的住处固然好,但是日后就离裴师兄远了啊?那婚书自己还能签得上吗?
师尊的院子不知道比他在兰规院的屋子好了多少倍,近水楼台,更能得师尊亲自指点。
可是这样一来,自己就离裴玄墨远了,那婚书何时才能签上。
万一……许景昭下意识抚上自己腰间坠着的那玉佩,指尖触及冰凉的玉质,他要是签不下婚约,裴玄墨真的会出事吗?
想到在春隐门时,伯父伯母都拿自己当亲儿子看待,自己受春隐门恩惠,现在怎能置身事外呢?
宴微尘将许景昭脸上细微的挣扎尽收眼底,他当然知道许景昭犹豫什么,但是在他看来,许景昭跟裴玄墨注定殊途。
他深谙座下弟子的秉性,裴玄墨此人,心高气傲,内里藏着几分叛逆,极易受外界干扰,意志不够坚定。
而许景昭……宴微尘微在许景昭脸上停留片刻,眸子微敛,许景昭不一样。
“就这么定了。”说罢,宴微尘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等等,师尊!”许景昭急忙唤道。
宴微尘停下步子,语气清冷,“怎么了?”
许景昭硬着头皮道:“师尊,我要先去兰规院收拾行囊。”
其实他本想着拖延几日,但目光触及宴微尘那双冰寒如墨的眼睛,所有的话便堵在了喉咙里,发不出声来。
宴微尘深深看了许景昭一眼,“允。”
师尊身影消失,空气中凝滞的气氛才开始缓缓流动,众人无心修炼。
薛宿宁走上前来,停在许景昭面前,眼神复杂难辨,带着探究跟一丝微不可查的烦躁,“你要搬到师尊的玉兰苑,为什么?”
“或许只是师尊玉兰苑旁的偏殿。”许景昭心情不佳,不欲理会。
薛宿宁又走近了一步,语气带着惯有的嘲弄,“怎么?你还妄想住到师尊的院子里?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让师尊为你改了主意?”
师尊喜静,为人边界感极强,他们几位弟子去玉兰苑都没去过几次,许景昭凭什么能去?
薛宿宁高大的身影笼罩在许景昭身前,瞧着许景昭的眼睛,刻意忽略了心中的那一抹异样。
若许景昭搬去玉兰苑,自己是不是就见不到他了?
薛宿宁脸色变了又变,呵,见不到才好,心里是这样想,他指尖却攥紧了手中扇面。
许景昭不喜欢跟他离得这么近,后退半步,不甘示弱。
“或许师尊只是觉得我的院子太破了,毕竟那院子,可是薛师兄亲手帮我挑的呢,能寻到这么僻静的小院,真是难为薛师兄了。”
听着许景昭阴阳怪气,薛宿宁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萧越舟立马上前,语气加重,“薛师弟!”
裴玄墨站到许景昭身侧,眉心紧锁,“怎么回事?你的院子——”
他说了两句他喉咙哽住,他当然知道许景昭住在哪里,阵尾那个破旧荒芜的小院,后面临着后山,山上说不定还会有妖兽。
他知道,他见过,可他当时……并不在意。
裴玄墨心里只觉得闷沉,迟来的愧疚感后知后觉袭满心田。
他现在细细回想,才发现许景昭自入仙执殿,竟受了好些委屈,若不是为了他,许景昭也不必如此。
“景昭。”他声音凝涩,有些低沉,“我送你回去。”
庄少白盯着前面师兄们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薛宿宁看许景昭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他这个二师兄性格乖戾,但遇到真正厌恶的人向来都是不屑一顾,更惶然费心针对,但显然,他对许景昭的兴趣也太浓厚了些。
是讨厌吗?庄少白盯了薛宿宁一会,又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他觉得不像。
庄少白的眸光落到裴玄墨身上,正好瞧见裴玄墨一脸愧疚地看着许景昭。
他面无表情走上前去,临到许景昭跟前,脸上适时地挂上温和又担忧的笑意,“许师弟,你到底是怎么了?刚刚,可把我们吓坏了。”
许景昭抱着不太白,搪塞道:“哦,师尊说我气血虚,要补补。”
“哦?”庄少白语调微扬,有些不信。
“那我先回去收拾了。”许景昭打算离开。
“等等,景昭。”裴玄墨追了上去,他还有话要问。
“嘶……”庄少白身子晃了晃,发出一声压抑痛呼。
裴玄墨分神关心了一句,“少白,你怎么了?”
“是旧疾。”庄少白虚弱地笑了笑,“你先去帮许师弟吧,莫要耽搁了。”
许景昭连忙道:“我没事,搬东西而已,一个灵囊的事,你先去看庄师兄吧。”
说完许景昭就带着不太白往住处走,他现在心里根本没多想,满脑子都是日后他搬到玉兰苑怎么办?
师尊会不会太严苛?自己到时候住哪?住的这么近每日要去跟师尊问安吗?还有最重要的婚书怎么办?
兰规院还是那个模样,牌匾上的“规”字格外清晰。
推门而进,先看到就是院旁有些光秃的玉兰树,现在不是玉兰花开的时节,不知道自己日后能不能看到院子里的玉兰绽放。
许景昭回了自己的院子,环顾四周,他看着自己破破旧旧的小院,其实总共也没有多少东西。
屋子空荡,门窗还是许景昭后来修补的,里面除去许景昭从春隐门带回来的一些小玩意,就只剩几件粗陋的桌椅。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许景昭就全部收拾好,他看着自己那空荡荡的灵囊发呆,原来自己东西居然如此少。
不太白从许景昭的袖子钻出来,盘在灵囊上面,用那只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假装自己是许景昭的最后一件行李。
许景昭看着不太白呆头呆脑的样子,笑弯了眼睛,“你啊你,当然会把你带走啦,日后我在哪,你在哪。”
他伸出指尖点了点不太白的脑袋,“就算我不在仙执殿了,我也要把你带走。”
不太白听到许景昭不在仙执殿那句话有些不悦,但许景昭又说把它带走,不太白思索了下,拿脑袋蹭了蹭许景昭的指尖。
许景昭在哪,它在哪。
“好了。”
许景昭把不太白压在身下的灵囊拖出来,然后心念一动,灵囊变到拇指大小。
他拿起灵囊,用灵囊下方挂着的穗子扫了扫不太白的脑袋,“走了。”
他把灵囊挂在腰侧,却不想身后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许景昭动作一顿,疑惑地看过去,就看到裴玄墨立在他屋子里,反手轻拢关上了门,隔绝了屋外光线。
许景昭有些意外,“裴师兄?”
裴玄墨缓缓走上前来,在许景昭身前站定,伸手紧紧抓住许景昭的手臂,“景昭,现下没旁人,你告诉我你身体真的没事吗?”
他盯着许景昭的眼睛,试图寻找些蛛丝马迹。
手臂被裴玄墨抓得有些痛,许景昭有些懵地看着眼前人,“我……自然没事啊。”
裴玄墨盯着许景昭的眼睛,手顺着许景昭的臂膀下滑,摸到了许景昭腰侧。
被触碰的痒意让许景昭身子一僵,他往后稍微躲了下,“裴……裴师兄?”
裴玄墨手搭在许景昭腰侧,在许景昭往后倾时,他手指闪电般松开,同时另一只手一把扯下许景昭腰间挂着的那个不起眼的小玉佩。
许景昭猝不及防,反应过来有些懵,“啊?你解我玉佩做什么?”
裴玄墨摊开掌心,目光死死看着玉佩上增多的裂痕,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上面裂痕为何变多了?你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说着,裴玄墨就抓起许景昭的手腕,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精神力在许景昭经脉里游走了一圈,却发现许景昭的身体跟之前以往一样,并无大碍。
但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为何许景昭会昏倒?师尊又为何让许景昭搬去玉兰苑?上次在历练山脉许景昭受了伤,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裴玄墨抿了抿嘴,举起那玉佩,“你身体出问题了是不是?”
可裴玄墨不知道,许景昭心里的惊愕丝毫不比他少。
裂了?玉佩又裂了?那是不是说明裴玄墨命数越来越近了?他心里着急,怎么办啊?
裴玄墨一直在观察着许景昭的脸色,见许景昭面色惨白,心里侥幸熄灭了。
他深吸一口气,扶住许景昭的肩膀,目光坚决而灼热,“重签婚约吧,景昭。”
许景昭呆愣住,“什……什么?”
这惊喜来得也太猝不及防了些,他费尽心思想要做成的事,就被裴玄墨这般轻易的说了出来?
裴玄墨按着许景昭的肩膀,眸中夹杂着愧疚跟痛惜,还有他自己察觉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他望着许景昭那通透的眸子,心里情绪泛滥,这是他幼年时护着的少年,他怎么忍心看许景昭出事?
他抬起手,指尖碰到了许景昭的脸颊——温热的,红润的,不是在幻境中惨白的死气。
裴玄墨眼神柔和,“景昭,我说的是真的,我们重签婚书吧。”——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迟到了
第36章 搬家 师尊的住处
裴玄墨说完, 屋内久久没有回音。
“你说的是真的?”许景昭神识恍惚,只觉自己还在梦中。
“自然是真的,景昭……”
裴玄墨话音未落, 目光一凝, 只见一条通体黝黑的蛇顺着许景昭身后的桌子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立在许景昭身后,正幽深地看着他。
那条蛇诡异得很,一只眼睛是黑色,一只眼睛是红色,蛇身鳞片泛着幽冷的光, 明明是一条幼体蛇,但给人的压迫感却极强。
裴玄墨身体紧绷,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剑。
许景昭察觉裴玄墨神色有异, 疑惑开口,“怎么了?”
裴玄墨回神, 压下心中不适, 这条蛇他认识, 是许景昭养的灵宠,既然是许景昭的东西,他自然是不会动,只是……被那一双眼睛盯着,实在是不舒服。
恰在此时,他腰间玉牌有微光闪过。
“没事。”
裴玄墨定了定神, 回归正题,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景昭,我发誓, 我说的句句真言,我想要与你签下婚书。”
许景昭瞬间屏住了呼吸。
裴玄墨眉目清朗,灿若星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景昭,“此心同结,生死不弃,景昭,你可愿意?”
许景昭怔愣住,愿意吗?他脑中一片空白。
他的视线从裴玄墨脸上移到他手里的玉佩上,屋内光线昏暗,玉佩泛着冷冷的幽光,上面的那三道裂痕像是横亘在身体上的疤。
那不是玉佩,是裴玄墨的催命符。
许景昭嘴唇翕动,喃喃开口,“我……”
“嘶——”
不太白在许景昭身后,吐出猩红蛇信,它自然不舍得对许景昭,只是沉沉地盯着裴玄墨。
与此同时,裴玄墨腰间的令牌闪光愈发急促,显然有什么极为要紧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