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摊牌 亲爱的,你的心还是不够狠。……
等他们赶到三道码头时, 天已经黑了。
警长果五接到甘川命令,先行带人封锁了码头。红蓝的警灯闪烁,照亮了漆黑如墨的海水。
看见甘川和柳之杨来, 果五迎了上去,“治安官, 人在那条船上。”
甘川边走边问, “控制住了没?”
果五噎了一下,才说:“您上船看看吧。”
木板搭建的栈桥延伸到海里,两边停了很多大大小小的船。
果五带他们走到栈桥尽头一艘黄色的小船面前。
刑警取完证拍完照,正巧从船上下来。后脚又跟着穿白衣服的法医, 手套上全是血迹。
甘川和柳之杨对视一眼, 迈开长腿登上摇晃的小船。
朗日躺在船舱里,已经僵了。他的表情恐惧而狰狞, 头上缺了一大块, 张大的嘴巴里是空洞一片。
柳之杨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他转身,扶住船身的栏杆,朝远处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水望去,心里升出一丝庆幸。
无论如何, 知道他身份的朗日死了。
果五上了船, 挤到船舱里看了一眼,对甘川说:“治安官,我们现在初步判断, 朗日应该是被吸毒的人杀害的。您看,他是被什么东西敲死的, 力道时轻时重,很像是……”
“他怎么死的和我没有一毛钱关系,我不是警察。”甘川打断他的话, 转身出舱,走到柳之杨身边。
柳之杨点起一根卡比龙,修长的手指夹着黑烟,随意搭在栏杆上。
甘川从怀里摸出云烟,柳之杨很自然地掏出打火机,反手为身边的人点上烟。
“你怎么看,哥?”柳之杨问。
“高峰说的还真是实话……”甘川吐出口烟,“哎呦妈的,这些毒贩,根本抓不完。抓了面上的,还有背后的。”
柳之杨说:“就此停下吗?”说实话,现在没了朗日的威胁,他挺愿意为穆雅马人民抓这些毒贩的。
甘川思考片刻,说:“面上停了吧,我和达耳说。”
柳之杨看向他,懂了他的意思。
面上停下,私下再查。
“现在咱们有两条线索呢亲爱的,”甘川分析道,“米森、高峰。哦差点儿忘了,还有无所不知的顾考一。”
柳之杨皱眉,对啊,顾考一怎么知道朗日在哪儿?或者说,他怎么老是和朗日捆绑在一起。
甘川把烟头弹进海水里:“朗日住他烧烤店二楼,老子不信他们俩一点关系没有。但他们谨慎得很,我的人在烧烤店对面盯了那么久,就抓到一次,纵火的是谁都没发现。”
顾考一,到底是敌是友?
柳之杨深吸一口烟,将烟蒂踩灭:“哥,把盯顾考一烧烤店的人撤了吧,他如果有问题,也发现了。”
……
柳之杨敲响顾考一的家门。
里面应了声,慢吞吞开了门,看见柳之杨,顾考一眼神惊喜,“之杨哥哥,你怎么来了?”
柳之杨提起手里的米油说:“来看看你。”
“你快进来。”
顾考一家没什么变化,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旧电视,窗边有个一平米左右的厨房。
随着天气转凉,地下室的阳光少了,哪怕是白天,地下室也是昏暗一片。
只有开着的电视有一丝光源,五颜六色地照在破旧沙发上。
顾考一把电视关了,打开灯,又倒了杯热水给他。
“我是来谢谢你的,考一,”柳之杨放下水杯,坐到沙发上,“你给我的消息很准确。”
“那太好了哥,”顾考一坐到他对面的板凳上,“我就听那阿姨说见到朗日,心想你们又是缉毒……诶,抓到朗日了吗?”
“他死了。”
“死了!”顾考一很惊讶,“怎么会就这样死了,你们找到凶手了吗?”
柳之杨抬眼看他,“我没说他是被人害死的。”
顾考一笑笑,“他那么大个毒枭,难不成会自杀吗?我上次被他绑架,看他那架势,也不像会自杀的人。”
说完,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柳之杨则乘机,将袖口里指甲盖大小的窃听器反手贴在桌子下面。
“哥哥,朗日死了,你们还会继续缉毒吗?”顾考一问。
柳之杨摇头。
顾考一说:“可你是警察。”
“考一,”柳之杨看着他,“说好的,永远不提。”
“我说错话了,哥哥。”顾考一立刻道歉。
二人又闲聊几句,柳之杨便起身离开了。顾考一把他送到门口,“之杨哥哥,下次你来提前和我说,我提前收拾一下屋子。”
柳之杨拍拍他的肩,“回去吧。”
夜晚,贫民区的老式居民楼安静十分,偶有几声抱怨和吵吵回荡。一个兜帽男子进入小区,他十分谨慎,哪怕小区里没有监控,也全程只走暗处。
他闪身进入一栋楼房,往地下室走去,来到一扇门前,先敲三下、后敲两下。
甘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小武说:“有人去了。”
甘川立刻起身,接过像磁带一样的窃听设备,戴好耳机对小武说:“让之杨过来。”
“你吃饭没?”
顾考一把人带进来,他说的是中文,“我煮了点儿白菜,还有新米,还蒸了两个红薯。”
米森扯下伪装的胡须,将外套脱下丢在沙发上。正要说话,看见了电视机柜边上的米油。
“红薯快好了,你吃点米饭吧,不行再煮点儿别……”
米森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厨房,一把按住顾考一的手臂,在他耳边小声问道:“有人来过?”
顾考一意识到不对劲,用口型说:柳之杨。
米森皱起眉,环视屋内。
顾考一见他神色不对,正要问,被米森止住。
米森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说话。
顾考一垂下眼,语气丝毫没变,问:“吃两个还是吃一个?这红薯是烧烤店隔壁卖菜的阿姨送的,品质肯定有保障。”
米森在他说话时,用红外线设备扫了一圈厨房,又示意他把红薯夹起来,端到外面。
顾考一照做,把盘子放到桌上,继续说:“这红薯倒是好吃,但没有华国的那么甜,穆雅马还是太热了,昼夜温差不大。要是像华国西北部那些地方,种出来的红薯肯定好吃……”
顾考一边说,边用手势告诉米森,柳之杨今天坐在沙发上。
米森蹲下身,先看了一眼桌子下面,没发现什么,又扫了一遍沙发的角落,仍旧没发现。
顾考一还在说话:“什么时候回趟华国,去西北看看,我还没去过西北。不过穆雅马查得严,要回华国还要去舍白岛转机,真是麻烦……”
顾考一把盘子拿起来,让米森慢慢把木桌翻了过来,终于在一个螺丝后面发现了窃听器。
安装得非常隐蔽,而且没有一闪一闪的红灯,要不是米森仔细扫描根本发现不了。
果然是华国警察的手笔。
米森把窃听器小心地拿下来,用纸包住,放在地上踩烂。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传来,柳之杨和甘川同时摘下耳机,对视一眼。
……
东区南边郊外的一个废弃仓库里。顾考一坐在一堆集装箱上,米森带着一群手下正忙活。
“弄好了,”十分钟后,米森擦了把汗,“保准炸死。”
顾考一跳下来,走到箱子前,拉开塑料布,三个□□赫然躺在地上。
“设置的时间是明早十点。”米森说。
顾考一点头,让他带着手下们先离开。
等仓库里安静下来,顾考一重新坐回集装箱上,点燃一根烟。
米森把踩烂的窃听器拿给顾考一看,说:“后天那批货已经准备好了,在三道码头。还走吗?”
顾考一拿着窃听器,坐到沙发上,边翻看边说:“走。飞哥说要两百万才能帮我出去,我流动资金不够,走完这批货,拿到钱,离开穆雅马,我也要去享受生活了。”
“巴西的别墅装修好了?”米森问。
“早弄好了,”顾考一说,“只等出去了。”
“柳之杨怎么办?他盯上你了,万一后天走货被截了。”
顾考一点燃一根烟,说:“你带人去三道码头交易,我把他们引开。”
仓库里,顾考一看着手里的烟,叹了口气,拨通柳之杨的电话。
早上九点五十,南郊废弃仓库对面,甘川、柳之杨,还有小武带的几个打手缩在一间屋子里。
仓库没有任何动静,附近也没车或者人的踪影。
甘川带着黄色墨镜,靠在椅背上,瞟了一眼柳之杨,说:“杨杨,你这消息准不准啊,今天真有毒贩在这里交易?快十点了,影子都没有,妈的这些毒贩做事能不能准时一点啊。”
柳之杨看向坐在一旁的顾考一。
顾考一往前坐坐,解释道:“我也是道听途说,那个酒鬼昨天来我烧烤店喝多了说的,消息不一定准确。也可能是他们提前来了,已经进去了。”
柳之杨拔出枪,检查了子弹,说:“走吧,哥。”
甘川点头,站起身,带着小武和手下先出去。
柳之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顾考一,说:“谢谢你,考一。”
转身要走时,忽然手臂被拉住。
“之杨哥……”
顾考一的嘴唇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说出一句,“注意安全。”
柳之杨的眼神暗了暗。
他们进入仓库时已经九点五十七,顾考一坐下来,双手合十撑在下巴处,死死盯着墙上的钟表。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顾考一的手心渗出汗液……
还有三十秒……
顾考一坐不住了,他起身看向外面的仓库……
柳之杨小时候的样子浮现在眼前。
“我要做警察。”他站在讲台上,奶声奶气地大声说道。
同学们都笑话他,“你那么瘦,怎么能做警察。”
“我一定会成为警察的!我会救很多很多人,抓很多很多贼……”
最后五秒……
顾考一攥紧窗沿,默默倒数。
三、二、一。
“轰隆。”
小武把仓库这头的卷帘门抬起,灰尘呛得身后的甘川直咳。
“哎呦妈的,”甘川用手扇开灰尘,“这门该擦擦了,也太脏了。”
柳之杨跟在后面出来,站在仓库门外,看着对面窗户里的顾考一。
“走走走,上车吧。”甘川招呼小武,又对柳之杨说,“亲爱的,你自己小心,我们就在车上,有事直接开枪。”
柳之杨点头。
甘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朝车里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和小武说:“我刚才演得像不像,妈的我说着说着差点笑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手下们,手里拿者已经拆了的TNT。
柳之杨进了屋子,拉开凳子坐下,把枪放到顾考一面前。
顾考一装无辜地问:“仓库里没人?”
柳之杨叹了口气,说:“怪我,不应该听一个毒贩的话。”
顾考一眼神一闪,双手支撑到桌上,从下而上望着柳之杨,“什么意思?”
柳之杨静静看着他。
昨晚窃听器被踩烂后,埋伏在顾考一家附近的手下,立刻用望远镜往他家里看去。
结果让他意外又不意外——和顾考一在一起的人是米森。
顾考一笑起来,靠回椅背,说:“你当警察比当理事厉害多了,之杨哥哥。”
柳之杨往前顷了些,他的眉头紧锁,一双眼睛打量着顾考一:“这才是真实的你吗?”
“真实?”顾考一哼笑两声,“什么叫真实,之杨哥哥?你是华国警察,是建工集团理事,还是甘川的爱人?”
柳之杨说:“我的真实在同一底线,你的真实已经突破了底线。”
顾考一深吸一口气,用手捂着脸,半晌放下,说:
“我告诉你什么是真实,真实是,我十二岁,养父母生了自己的孩子把我抛弃;真实是,我初衷辍学,冬天被舅舅舅妈赶出家里睡桥洞底下差点冻死;真实是,我好心帮被霸凌的学生出气,被霸凌者位高权重的父母告进监狱。而无论是我的养父母还是舅舅舅妈,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三年,一个没成年的孩子在监狱三年,什么都回不去了。”
“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柳之杨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语重心长道:
“但世界上比你过得苦的人很多,他们依旧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美满。考一,你贪欲太多了。”
顾考一仿佛被戳中,他偏头看向窗外,语气逐渐激烈:“我是不甘心,之杨哥哥,我可是考一,我是年级第一,我学校里是最聪明的学生!
那些蠢人们能过普通日子是因为他们没智商。但我不一样,我有脑子。”他碰了碰自己的头,眼中甚至有些得意。
柳之杨摇头:“如果你真的有你认为的那么聪明,就不会被我抓到。”
顾考一一愣。
柳之杨看着他,眼里生出一丝悲悯。那个聪明伶俐的小顾考一不知怎么地,出现在了眼前。
“现在还来得及,”柳之杨用指头点了点桌子,想再拉他一把,“停手、回华国自首,不要一错再错。”
顾考一的眼里满是死寂,他看着柳之杨,问:“来得及吗?哥,我们明明是同龄人,怎么命就差那么多呢!你说,这人的命运是不是生来就定的?否则我怎么会那么痛苦!”
柳之杨痛心疾首:“是你路选错了,考一!”
顾考一眼中有些泪光,他抬眼忍住,又笑笑,“你骗甘川是错事,但你有得选吗?我又有得选吗,哥?”
听他说这事,柳之杨呼吸一窒,无力地靠回椅背。
顾考一笑了笑,趴到桌子上,狗狗眼看向柳之杨:“之杨哥哥,哦不,柳之杨,其实你来穆雅马没几天我就知道了,朗日和米拉关系很好。所以这七年,我一直在观察你。我很羡慕甘川,能有个人那么爱他,但直到见到你,我才开始嫉妒他。明明我比他先遇见你,明明他只是个满嘴脏话、什么都不懂的糙汉,他凭什么?”
柳之杨皱眉看他,缓缓摇头,“甘川比你我活得都要真实。”
“所以哥,你不也很虚伪吗?”
柳之杨深吸口气,站起身,“我没心情谈哲学问题,考一,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的。”
顾考一也起身,“我不需要任何人给我机会。”
柳之杨看了他很久,他可悲地发现,现在的顾考一身上,已经丝毫没有了小时候的影子。
他不是自己认识的顾考一。
“如果你有了我贩毒的证据,欢迎来抓我。”
顾考一往前一步,逼近柳之杨,“之杨哥哥。”
他看着柳之杨,退了几步,转身离开。
柳之杨眉头紧锁地回到车上。
甘川示意小武开车,拉下隔帘,抬手揉了揉柳之杨的后颈,顺手将人抱进自己怀里。
柳之杨靠在他肩上,心里五味杂陈。
甘川握住他的手,说:“亲爱的,你的心还是不够狠。”
柳之杨一愣,反握住甘川的手,没有回答。
正在这时,甘川电话响起:“喂?”
果五激动的声音传来:“治安官,我们在三道码头把交易双方摁了!两个老外两个本地的,三百斤高质量高纯度B粉!”
“米森呢?”甘川问。
果五顿了顿,才说:“治安官,他跑了,他太谨慎了,刚有点动静他立刻跳船,等我们去看,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甘川实在是佩服他们,整个东区警局都出动了,抓五个人还能跑了一个。
他揉揉眉毛,忍住怒火,换了只手,“你们确定看到了米森在交易现场?”
“看到了,我们还拍下来了呢!”果五语气中还透着几分得意。
“那你他妈接下来要干什么还要我教吗?”甘川问。
果五懵了,他并不是正经警官学院毕业的,这个官是他和达耳买的。他捧住电话,问:“要,要干什么,请治安官指示。”
“把所有警用对讲机调到33频道。”甘川异常平静地说。
“33频?好的好的……”果五在那边操作了一番,两分钟后,他说,“好了治安官。”
柳之杨将东区警用电话调到33频,递给甘川。
“我是东区治安官,现在对米森、顾考一发出通缉令,”甘川的语气逐渐愤怒,“如果他们敢反抗,就地射杀。”
果五忍不住问:“就,就地射杀吗?会不会……”
“对,射杀,狗崽子,射杀!给老子一枪打死他们!!”——
作者有话说:[狗头]诶我好像又有点标题党了,大家饶我一命[求求你了]
这一章其实是两个人性格做事区别最大的一章。面对顾考一,当警察的柳警官是想着现在证据还不充分,对做错事的人能拉一把是一把,希望能让顾考一自首。
甘老板的处理就简单多了,在充分尊重了柳之杨的意愿后,他决定直接杀了这些毒贩,才不管证据充分不充分[狗头]这也为后面很多事情埋下伏笔
下一章该死的顾考一和米森会下线吗?[星星眼]
以及,柳警官掉马倒计时两章~
第42章 一起死吧 亲爱的,帮你报仇了。
穆雅马的天空如同被泼了墨, 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着城市的天际线,闷热的空气慢慢凝固。一场席卷一切的暴风雨要来了。
东区,建工集团顶楼办公室。
甘川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将领口扯开,露出一段紧绷的锁骨。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空气中弥漫着尼古丁味道。
“两天了, 老子都把渠道盯死了,这两个狗杂碎还能去哪儿呢?”甘川说。
柳之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逐渐亮起灯火的城市,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紧绷。
三道码头交易的失败, 顾考一没能拿到预想中的钱, 没钱,就没那么容易跑出去了。至少不可能偷渡, 只能走正常渠道。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嘣!”地一声巨响,随后,整个建工集团的大楼跟着摇晃了几下。
只见城中心的一处加油站上方,燃起了滚滚大火, 浓烟从火里向四周席卷, 周围许多居民区瞬间被黑烟淹没。
甘川和柳之杨皆一惊,正要说话,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个未知号码, 甘川眉头拧紧,按下免提。
“治安官。”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器处理, 听不出男女、带着诡异电子音的声音传了出来。
柳之杨回头,警惕地看了过去。
甘川问:“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边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重要的是,听到市中心加油站的爆炸了吗?好心提醒,半个小时后,万皇商场中庭、万民广场中心雕塑,这两个地方,还会继续“嘣”。规模嘛,应该不小。”
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冻结。
“你什么意思?”甘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字面意思。TNT,威力比南郊仓库的大几十倍。”电子音轻笑一声:
“信不信由你,治安官。还有二十九分三十秒。祝你好运。”
“咔哒。”电话被挂断,只剩下忙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
万皇商场正值晚高峰,人流如织;万民广场上更是聚集了纳凉、散步的无数市民……
甘川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抓起桌上的内部座机:“小武,叫果五那个废物立刻滚过来。”
“哥,他们这是算准了我们不敢赌。”柳之杨的声音低沉,带着冰冷的寒意。
“妈的,”甘川狠狠一拳砸在桌上,指节瞬间泛红,“这俩疯子……”
警长果五本来在建工集团带人查泰金的资料,结果接到消息说消防站爆炸了。
没等他冷汗下来,就被甘川叫到办公室。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办公室:“治安官,您、您找我?”
甘川站起身,长腿快走几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几乎将他提离地面,“现在立刻马上,把东区所有能动的警察、协警,甚至连他妈的文职都给我派出去,去加油站、万皇、万民把三个地方的人全都疏散了。半个小时之内,这三个地方要是还有一只苍蝇,把你剁了喂狗!”
果五被吓得魂飞魄散,舌头都在打结:“可可可……可是治安官,现在加油站爆炸,一部分警力还要去灭火,这三个地方同时……我们的警力根本不够啊!而且还有机场、码头那边的布控……”
“警长,机场码头先别管了。”柳之杨的语气不容置疑,“疏散人群,联系排爆队去万皇商场和万民广场待命。”
“小武,”甘川朝门外待命的小武喊道,“你带着一批人,跟果警长一起去!别他妈真让TNT爆了。”
果五连连道谢,甘川见他危机时刻还一副谄媚的样子,气得想踹,被他躲开,屁滚尿流地跑了。
早知道当警长那么难,果五心想,还不如不买这个官呢!
甘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暴怒。他看向柳之杨,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无需言语,已明白了对方所想。
“顾考一的目标不是杀人,”甘川说,“他妈的是要把东区的警力被这三个地方拴死,想趁乱溜了。”
“他只能走北川机场,或者秘密码头。”柳之杨的大脑飞速运转,过滤着所有可能的信息。
通往北川机场的高速公路上,车流如织。
米森开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混在车流中。他换了一身普通的工装,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副驾驶上放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装着他的家当和伪造的证件。
前方若隐若现地出现了警灯光芒,是一个临时设置的检查站。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方向盘。
顾考一为了跑真是疯了,但也确实有用。制造恐慌,吸引火力,以此趁乱突破。
车辆缓缓随着车流前进,终于轮到他。
一名年轻的交警走上前,例行公事地敬礼:“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件和驾驶证。”
米森保持着平静,将伪造的证件递了过去。交警接过,低头查看,又抬头对比了一下米森的脸,没什么问题。
“您可以走了。”年轻交警说着,正要把证件还给他。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交警走了过来,随意地朝米森这边瞥了一眼,“等一等。”
米森下意识地压低帽沿。
或许是米森帽檐下的疤痕太过显眼,或许是他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戾气无法完全掩盖……
老交警的脸色一变,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手指快速滑动,找到了逮捕令的页面。
米森的心猛地一沉。
“先生,请您下车配合检查。”老交警的声音严肃起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米森没动。
老交警伸手试图去拉车门。
米森猛地一推,沉重的车门狠狠撞在老交警的身上,同时左手探出,扣住了旁边那名年轻交警持证件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年轻交警吃痛松手,证件散落。
“抓住他!”被撞开的老交警忍着痛大喊,抽出警棍扑了上来。
检查站大乱,等待检查的车流里响起一片惊呼和喇叭声。
米森侧身躲过挥来的警棍,一记沉重的肘击砸在老交警的肋部,趁对方痛呼的时,夺过警棍,反手就抽在另一名试图上前协助的辅警腿上。
年轻的交警在最初的慌乱后,伸手要去拔腰间的配枪。
米森眼中凶光一闪,整个人撞了过去,在对方即将拔出枪套的瞬间,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砰!”
两人扭打在一起,撞在车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争夺中,不知是谁的手指扣动了扳机,子弹击碎了旁边一辆车的车窗,引起更大的骚乱。
年轻交警被这近距离的枪声震得一愣,米森抓住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将配枪夺了过来,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
“砰!”
又是一声枪响,年轻交警眉间中枪,瘫倒在地上。
几乎是同时,“噗”的一声,米森感觉自己右臂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衣袖。
他扭头,看到不远处,那名老交警举着枪,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
“治安官说了,可以射杀!”老交警喊道,数道身影从检查站奔来。
米森顾不上查看伤势,又对着检查站的方向连开两枪,压制住对方的行动,转身冲向旁边混乱的车流和绿化带。
“他往那边跑了!呼叫支援!嫌疑犯有枪!”老交警的吼声在身后响起。
米森捂着不断流血的胳膊,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黑暗的掩护,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高速公路旁的复杂城巷之中。
直到躲进一个散发着霉味和尿骚味的废弃拆迁楼里,米森才停下来,稍作喘息。
右臂的枪伤火烧火燎地疼,失血让他感到眩晕。他撕下衣袖,用牙齿和左手勉强进行了包扎,但鲜血还是不断渗出。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掏出一次性的加密手机,拨通了顾考一的号码。
“喂?”顾考一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是机场广播隐约的登机提示音,听起来依旧平静。
“我暴露了,在检查站。”米森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胳膊中了一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顾考一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能甩掉吗?”
“暂时甩掉了,但他们肯定在全城搜捕。我这样子,过不了机场那关了。”
米森边说,边喘着粗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我去把他们引开吧。”
“你怎么引?”
“我去三道码头。”米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我给他们打电话,告诉他们我们在那儿,甘川和柳之杨,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顾考一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米森。”良久,顾考一轻声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米森嗤笑一声,带着无尽的自嘲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说实在的,我爸欠柳之杨一条命,但柳之杨也欠了我的……算不清了。你走吧,去个能重新开始的地方。”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那一轮明月,带着最后的一丝嘱托:“有时间,带我回华国。”
说完,不等顾考一回应,米森挂断了电话。
他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拿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甘川的号码。
甘川正带人赶往北川机场,车载电台里不断传来三个目标地点混乱疏散的进展报告,焦头烂额。
当那个显示为米森的号码打进来时,甘川几乎要气笑了。
“甘川,”米森的声音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和一丝诡异的平静,“我和顾考一在三道码头,你们敢来吗?”
“米森,你……”
“哦,对了,告诉柳之杨,”米森打断他,语气带着挑衅,“有些债,该面对面清算了。”
电话再次被挂断。
“他妈的!”甘川将手机摔在座椅上,对开车的手下说,“掉头,去三道码头!”
“等等。”柳之杨眉头紧锁,他觉得不对劲。三道码头是游玩和偷渡的码头,他们去那儿干什么?
一个细节闯入脑海。
“哥你记得吗?我们监听他的时候,他两次说起如果回华国,就要经过白舍岛。”
柳之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白舍岛是东南亚群岛的中转站,他就算不回华国、要去欧美,也应该经过白舍岛转乘。”
雷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操作,几秒钟后回报:“三道码头……根本没有去白舍岛的客船或者货船。这个码头的朝西,白舍岛在东边,都不是一条线。”
甘川思考半晌,说:“查飞往白舍岛的飞机。”
雷很快汇报:“今天还有两架飞往,一架,就在一小时后起飞。”
机场和码头位于城市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你带人去机场吧,之杨。”甘川当机立断。顾考一不像米森那么危险,更何况他要乘机,不会带什么危险品。
柳之杨下车前,被甘川拉住。
“不要犹豫,心狠一点。”甘川说,他把自己的治安官证件,塞给了柳之杨。
……
三道码头,夜风裹挟着海水的咸腥扑面而来。
甘川推门下车,一眼看见几十米开外的深水泊位旁,一个黑影跳上一艘快艇。
“米森。”甘川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方炸开,压过了海浪声。
准备解缆绳的米森动作一顿,直起身,回过头。
昏暗的月光在米森脸上勾勒出交织的疤痕,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盯着甘川。
甘川站在车队前,风衣被海风鼓动,他身后有一群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手下。
“甘老板,来得真快。”米森的声音隔着距离传来,有些模糊,但其中的恨意清晰可辨。
“不谈谈吗?”甘川问。
米森嗤笑一声,转身继续解缆绳:“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甘老板。我们之前没见过吧。”
“我很好奇一个事啊,”甘川从怀里掏出云烟,点上,“你有没有后悔来找柳之杨报仇?”
提到柳之杨,米森停下解缆绳的动作,“我和柳之杨之间的仇,不是你能理解的。”
甘川吐出口烟,说:“当时你爹杀了柳之杨的母亲,柳之杨甚至想过自己去地狱把你爹杀了,都没想过要迁怒于别人。你心胸比起柳之杨,不及他万分之一。”
米森转头,迎着甘川的目光:“甘川,我告诉你吧,我帮顾考一做那么多事情,只为了有一天能亲手宰了柳之杨。他今天是不是怕了不敢来了?还有他那个妈,我恨啊,为什么不是我杀了他妈,这样我可以好好看看,他高高在上的柳警官失去至亲是样子!!”
甘川捕捉到“柳警官”三个字,但来不及多想,米森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疯狂而决绝的笑容。
他藏在身后的手举起,一个黑色的引爆器赫然出现。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脚下传来。
木质栈桥的中段猛地向上拱起,巨大的火球裹挟着碎木和钢铁残骸冲天而起。
连接码头与深水泊位的栈桥被瞬间炸断,燃烧的断木噼啪作响地落入海中。
剧烈的气浪让甘川和他身后的人下意识地侧身躲避,灼热感扑面而来。
甘川稳住身形,眼前的栈桥化作火海。而米森已经解开缆绳、快艇开始迅速后退。
“枪。”甘川叼住烟,伸出手,声音平静。
一名手下将一支加装了高倍瞄准镜的突击步枪递到他手中。
甘川以车门为依托,举枪,瞄准。
远处的快艇在波浪中起伏起起伏伏,很难瞄准。
周围的手下屏住了呼吸,海风的声音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甘川的食指压在扳机上,瞳孔微微收缩,计算着风速、移动速度和海浪的颠簸。
他没有愤怒,没有急躁,只有一种锁定猎物后的绝对专注。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下一秒——
“砰!”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枪响划破夜空。
子弹旋转着撕裂空气,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精准地没入了那个站在快艇尾部的黑影头部。
米森的身体一僵,随即像一截木桩直直地向后栽倒,消失在快艇激起的白色浪花之中。
甘川缓缓放下步枪,站起身,将嘴里的烟拿下,看着黑暗的海水说:“亲爱的,帮你报仇了。”
……
北川机场内。
柳之杨带着雷和几名手下穿过候机大厅,冲向即将关闭登机口的B17廊桥。
周围的旅客被这群神色冷峻、行动迅捷的人惊得纷纷侧目。
“东区治安官,”柳之杨亮出证件,不容置疑地问守在登机口空乘,“飞往白舍岛的MU735航班,有没有一个叫顾考一的乘客登机?”
空姐被他气势慑住,下意识地拿起乘客名单快速查询。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顾先生已经在二十分钟前登机,座位是……32A。”
柳之杨心一沉,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转头说:“雷,带人守住,任何人不要靠近或离开这架飞机。”
“明白,老板。”雷立刻带人分散开来。
柳之杨往前一步,对空姐低声说:
“不要声张,不要引起恐慌,上去后,把他引到机舱门前附近。”
空姐连连点头。
柳之杨调整了一下腰后枪套的位置,跟着空姐踏入飞机客舱。
经济舱内灯光柔和,大部分乘客已经坐好,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翻阅杂志,空气中弥漫着航空燃油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柳之杨的目光扫过整个机舱,定在32A靠窗的位置上。
座位上只有一条折叠好的毛毯,仿佛从未有人坐过。
空姐也愣住了:“怎么会……他明明登机了……”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柳之杨。
就在这时,飞机广播里传来机长准备起飞、请乘客系好安全带的例行通知。
紧接着,飞机机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引擎启动的轰鸣声逐渐加大。
乘务员们惊诧,因为距离起飞还有半个小时,飞机要先排队等待一段时间。
下面地勤也朝机舱室不断招手,示意现在还不能起飞。
站在柳之杨身边的乘务长用内部电话联系机长,却发现无人接听。又去敲驾驶舱的门,但门纹丝不动,被人从内部锁死或者卡住了。
乘务长的脸上露出些许恐惧,对柳之杨说:“长官,打不开。”
“联系塔台。”柳之杨说。
几秒后,负责与塔台通讯的空乘脸色惨白地报告:“长,长官,我们与塔台的无线电联系也中断了,所有频道都是杂音!”
飞机仿佛瞬间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机舱内开始弥漫起不安的气氛,一些敏感的乘客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开始交头接耳,空乘们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但眼神里的惊慌无法掩饰。
柳之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情性质变了,他不可能让这一飞机的乘客给他们陪葬。
柳之杨拿出手机,拨通雷的电话:“东区治安官命令,联系机场塔台启动最高等级应急预案。封锁所有跑道,必要时,破坏其起落架。”
“懂了。”
三分钟后,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塔台,所有航班起降被立即叫停,地勤车辆闪着光冲向跑道。
此时,飞机已经开始自主滑行,脱离了廊桥,朝着跑道方向移动。
柳之杨眼神一厉,拔出配枪,对惊慌的乘务长道:“让所有乘客低头。”
“乘客们,请大家低下头,双手抱在头前!!”
柳之杨调整枪口,对准机舱门锁附近的机械结构连接处,连开三枪。
枪响在密闭的客舱内回荡,引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门锁部位火星四溅,金属扭曲。柳之杨一脚踹在门上。
“哐当!”一声,变形的舱门被踹开。
副驾驶瘫倒在座椅上,机长被一只带了消音器的手枪指着,颤巍巍地驾驶着飞机。
顾考一坐在机长身后,手里拿着枪。
“你来了,”他没有回头,双手紧紧握着操纵杆,眼睛盯着前方开始加速的跑道,“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飞机猛地一震,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速度骤然减缓,机身向一侧倾斜。
外面乘客爆发出剧烈的尖叫。
飞机失去了平衡,在跑道上剧烈地颠簸、偏航,最终冒着黑烟,歪斜地停了下来。
空乘们赶忙放下充气滑梯,疏散极度恐惧的乘客撤离。
柳之杨往前一步,枪口指着顾考一。
顾考一也知道没机会走了,冷笑一声,慢慢放下枪。
柳之杨眼神示意机长起身,带着副机长快走。
机长颤抖着站起身,把隔壁副机长从座位上扶起来才发现,副机长脑袋都被子弹打通了。
他吓个半死,忍着害怕,着急忙慌地把副机长搬了出去。
等他们离开,偌大的飞机客舱内,只剩下持枪而立的柳之杨,和依旧坐在驾驶座后面、对一切置若罔闻的顾考一。
“顾考一,”柳之杨再次厉声警告,“跟我下去,不要逼我。”
顾考一起身,缓缓转过头,背靠操作台,他的眼神空洞,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解脱般的微笑:“我不逼你。”
他的手指,轻轻放在了几个闪烁着警示灯的按钮上。
“一起死吧。”
顾考一用尽力气,推动了油门杆,同时按下了某个开关。
未完全损坏的引擎发出咆哮,歪斜的飞机如同一条断腿的巨兽,依靠着剩余的动量和在油门下转动的单侧引擎,猛地调转方向,朝着机场边缘一栋矮楼冲去。
“疯子。”柳之杨骂道。他迅速转身冲到已经被拉开的紧急出口,纵身从数米高的舱门跳下。
身体在落地瞬间翻滚,卸去巨大的冲击力,但膝盖和手肘传来一阵剧痛。他顾不上检查伤势,回过头。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了整个机场。
失控的飞机猛烈地撞上了三层小楼,燃起冲天的火光,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气浪将候机室的玻璃窗震碎,破碎的金属和混凝土块如同雨点般四散飞溅。
柳之杨半跪在地上,灼热的风拂过他沾满灰尘和汗水的脸膛,火光在瞳孔中疯狂跳动。
曾经聪明伶俐、最终被命运和自身扭曲的顾考一,连同他所有的罪孽、不甘和秘密,一同在这片火海中了结。
空气中的焦糊味和汽油味弥漫开来,远处传来的警笛、消防车和救护车的尖锐鸣响。
柳之杨缓缓站起身,抹去嘴角磕碰出的血迹——
作者有话说:我靠我是真没想到,杀个米森和顾考一写了那么多[爆哭]
明天会有甜甜的一章[摸头](应该会甜甜的)
建工集团的权斗线结束,接下来将进入掉马和终极BOSS的新线[狗头]
第43章 新年(纯甜) “不塌也给它做塌。”……
叁区码头的月光格外明亮, 照得海水波光粼粼。一帆小船停在码头边,顺着海水上下飘荡。
高峰扶着柳之杨的手臂登上船,抹开眼角的泪水, “柳警官,谢谢你, 谢谢你们。”
柳之杨勾了勾唇, 摇头表示没事。
站在柳之杨身后的季冰嘱咐道:“高峰,你到口岸会有人接你。回去也要过年了,好好陪家人过个年,来年接受治疗, 早日戒了毒, 听见没有?”
高峰连连点头,“一定, 一定。”
船开动, 引擎声在安静的海边响起,逐渐远去。高峰逆着海风站起身,对码头上的柳之杨和季冰挥手。
季冰笑着回应他。柳之杨则点起卡比龙,烟雾弥漫在眼前, 遮住了高峰和船的模样。
直到船变成一个小点, 季冰才放下手,问:“队长,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马上过年了,休息几天吧。”
柳之杨把烟拿下, 转身又拍了拍他的肩,离开。
季冰看着柳之杨有些单薄的背影,自责的叹了口气。自己在顾考一那里吃了那么多年的烧烤, 却没发现他居然贩毒,更没发现他悄无声息地害了那么多同胞。
或许是柳之杨太累、或许是季冰还不够老练。
总之,他们没发现,在集装箱后面,一双眼睛正盯着码头上的一切。
……
“在我的怀里,在你的眼里,那里春风沉醉,那里绿草如茵……”
除夕一大早,甘川和柳之杨就来秦华家了。才走到楼下,听见楼上传来磁带的声音,时远时近。
秦华特别喜欢《贝加尔湖畔》,每次柳之杨来,她都在用收音机放,然后跟着轻哼起来。
穆雅马的冬日阳光算不得炽烈,老居民楼斑驳的墙面上,也透出几分难得的暖意。
甘川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显出几分难得的居家随意。
副驾驶上,柳之杨拎着大包小包下了车,除了常规的酒水,还有从华国捎来的红纸、墨汁和一副现成的春联。
甘川一手接过,一手揽住了柳之杨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亲爱的,一会儿咱们写春联你写吧,我妈那字帖门口会把鬼招来的。”
甘川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边,柳之杨耳尖泛红,用手肘顶了他一下,低声说:“你再抱,阿姨看见了。”
甘川笑了一声,松开手,眼神依旧黏在柳之杨身上。
上了楼,《贝加尔湖畔》的歌声越来越近。秦华边哼歌边把垃圾放到门边,一抬头,看见二人。
“说好的十点来,都快十一点了。”秦华笑说。
“我们去买写春联的红纸了,”甘川拐拐柳之杨,“之杨非说,他要给您露一手。他写毛笔字可好看了!”
旧沙发上的罩子全被秦华洗了一遍,干净地铺在上面,散发着淡淡的洗衣粉味。
柳之杨铺开红纸,研墨,执笔。垂眸运笔时,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甘川在一旁帮他按着纸角,目光时不时从笔尖游移到柳之杨侧脸上。
“看什么?”柳之杨问。
“你真会写毛笔字啊亲爱的。”甘川说。
“小时候上过兴趣班。”
柳之杨写到“岁岁平安”的“安”字时,腰弯得几乎和纸面平行。
甘川于是抬手,扶住他的腰。
柳之杨笔尖一顿,那个“安”字的收尾微颤了一下。他抬起眼,略带警告地瞪了甘川一眼。
甘川像啥也不知道一样,故意问:“写完了?这四个字咋念?”
“你不认字儿吗?”
“不认。”
柳之杨:“……你是文盲吗?”
甘川笑起来,不要脸地说:“你第一天知道啊。”
柳之杨也勾起嘴角,指着墨迹未干的春联,念到:“甘川是猪。”
甘川凑到柳之杨脸边,问:“你们华国春节的习俗,是把骂人的话挂在家门口?”
“这是骂人吗。”柳之杨说,眼尾带了些挑逗的笑意。
甘川眯着眼睛看他,手在他腰间来回蹭。
柳之杨反手去挡,却对上对方含着笑、带着点痞气的眼神,仿佛在说“我就蹭了,怎么着?”
对联写好,浆糊也晾得差不多了。
甘川踩着凳子,把对联在墙上比划,又故意贴歪一点,等着柳之杨出声纠正。
“左边高了。”柳之杨仰着头,认真地说。
甘川往下调整一点。
“又太低了。”
“哎呦亲爱的,要求可真高。”甘川在上面笑,故意晃了晃凳子。
柳之杨下意识扶住他的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小心点!”
甘川低头。
柳之杨那双总是清冷的眼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心里像被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
他趁着柳之杨扶着他的力道,快速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点水的吻。
柳之杨松开手,后退半步,脸颊绯红。他紧张地瞥了一眼屋内,又环视了一圈居民楼,确认没人看着,才松了口气。
“哎呦搞得像偷情一样。”
甘川得逞地笑起来,利落地把对联贴端正,跳下凳子,拍了拍手:“搞定!”
贴完对联,甘川拎起从刘姨送来的活鸡,对厨房喊道:“妈,我和之杨上楼顶把鸡处理了。”
楼顶风大,甘川杀鸡、放血、烫毛,做起这些来没有丝毫的犹豫,带着一种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利落劲儿。
柳之杨在一旁递热水、拿盆子,要么就是蹲在他身边看。
“怎么样,我这手艺。”甘川挑眉,手上动作不停。
柳之杨看着他沾着鸡毛和血渍的手,忍不住轻笑:“你哪里学的杀鸡?”
“杀鸡还要学吗,”甘川说,“我和你说亲爱的,我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个厨师,这样我和我妈每天都能吃饱。所以我不是去干烤鸭店了嘛。”
柳之杨微微一愣,甘川其实很少说起小时候的事。他总说,贫民窟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现在活得好才是真好。
好在,他现在就活得很好。
中午随便吃了点面条垫肚子,下午正式准备年夜饭。
“之杨,你来剥蒜。”
“甘川,那个鱼要腌一下!”
柳之杨坐在凳子上剥蒜,没剥几个,眼里被熏得全是泪。
“哎呦快去擦擦泪吧杨杨。”甘川看不过去,接过来三下五除二就弄好了。
柳之杨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甘川系着围裙,熟练地切菜、炒菜,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你真会做饭,”柳之杨说,“我以为你只会做毒烤鸭。”
“怪就怪你遇到我太晚了,那时我已经有人给我做饭了。”甘川回敬道。
秦华看着两人斗嘴,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夜幕降临。
客厅里的茶几被挪开,铺满青松毛,上面摆满菜肴。红烧肉油亮,清蒸鱼鲜美,饺子圆润,还有几道穆雅马风味的炒菜和水果。
三人围坐在松毛上,甘川开了瓶白酒,给三人倒上。
“妈,之杨,我提一句啊。”甘川举起杯,语气郑重,秦华和柳之杨都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放下杯子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