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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有卧底? 你就这样哄我骗我是不是?……

“砰!”

甘川抓住了柳之杨的手, 重重地摔在山坡的泥土上,滚了一圈卸下力来。

他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着, 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妈的……还以为要死了……”

“你疯了吗?”柳之杨的质问传来, 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甘川没答, 只抓住柳之杨的手,借着力爬起来,回头看向楼顶。

袅袅黑烟下,一片狼藉废墟, 追兵消失在废墟中。

远远没完。

园区的游泳池边, 正在重新聚集起一支小队,七八十人, 个个拿着冲锋枪。

那些人都是不要命的, 更何况甘川这边火力所剩无几,要真攻上来,他们必死无疑。

柳之杨回头在山里寻找达耳的踪迹,他已经记不清今天寻了多少次这座后山。

可惜, 和之前一样, 后山连达耳的影子都没有。

甘川收回望向那群亡命徒的视线,掏出了手机,按下了快捷拨号。

电话响了几下才接通。

“雷!水呢?!”甘川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传来雷无奈的声音:“甘川, 水坝泄洪闸全开,水流到下面也散了, 冲劲不够。最多就是把园区低洼地带淹一淹,形成不了洪峰,更别说一下子冲垮它!”

甘川听着, 眉头皱得极深。

他之前留了“水攻”的后手,没想到实际放水效果大打折扣。

一旁的柳之杨将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在正事上,甘川从来不是什么莽夫。

“砰!砰砰砰——!”

山下,新一轮的进攻已经开始。重新集结的园区武装,仗着人多枪多,向山坡发起了猛攻。

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泼洒过来,打得岩石碎屑纷飞,压得甘川和柳之杨几乎无法抬头还击。

人群边叫边混乱地趴下,或是找到树石躲避。

几个试图冒头压制火力的手下,瞬间被打伤,惨叫着缩回掩体。

不能再拖了。

甘川看向柳之杨。

没有言语,但那一瞬,他们都明白要怎么做。

甘川再次拨通雷的电话:“去把水坝炸了。”

电话那头,雷明显顿了一下,“炸了?!可有一半是达耳建的……”

“你他妈要水坝还是要命,”甘川打断他,“赶紧炸,我们快死了!”

“可是……”

柳之杨拿过电话,“雷,炸了吧。”

“好的老板。”

“给你五分钟,尽快。”

柳之杨挂断了电话,把手机还给甘川。

甘川喃喃道:“他妈的这个雷,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他有没有把老子当大哥啊真是……”

“哥,前面都打成那样了,你还在纠结这个吗?”柳之杨说。

甘川拉开保险栓,一边对着山下汹涌而来的敌人扣动了扳机,一边说:“啊他妈的这个该死的雷,当时就不应该救他,万一我真死了,岂不是死都在惦记这个事!”

甘川在紧张时,通常会喋喋不休。

柳之杨又岂会不知,他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举枪射击。

从现在开始的每一秒,他们要与死神赛跑。

山下的敌人攻势愈发凶猛,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山顶火力减弱,更加疯狂地向上冲。

子弹在头顶啾啾作响,手雷偶尔在附近爆炸,震得人耳膜生疼。

时间,在枪林弹雨中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八分钟……九分钟……

“这个雷是炸坝把自己炸死了吗?!”甘川在换弹的间隙骂道。

柳之杨也皱眉,按理说,水应该来了。

就在这时,一种异样的、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肺腑的轰鸣,隐隐从水坝的方向传来。

这声音起初很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迅速压过了战场上的枪声和喊杀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紧接着,那轰鸣声急速放大,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如同万千雷霆同时炸响的咆哮!

“轰隆隆——!!!”

仿佛天崩地裂。

积蓄了不知多久的庞大体量的江水,找到了宣泄口,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洪荒巨兽,从断裂的水坝中喷涌而出,沿着陡峭的河道,以摧毁一切的气势,向着下游扑来。

山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令人终生难忘的一幕。

远处的河流中段,猛地腾起一股巨大的烟尘和水汽混合的蘑菇状云团。

很快,一道浑浊的、高达数米的白色浪头,如同移动的城墙,沿着河道席卷而至,瞬间冲垮了园区那段临河而建的脆弱围墙。

“洪水来了!”园区中,有人失声尖叫。

洪水如同饥渴的巨兽,贪婪地吞噬着它遇到的一切。

低矮的楼房变成了纸糊的玩具,瞬间被冲垮、卷走。

车辆、杂物、甚至是来不及逃跑的人,都在黄色的浊流中翻滚、沉浮。

更别说园区内正在进攻的武装队伍。

惊恐的尖叫和呐喊被巨大的水流声吞没,一些人试图向高处奔跑,但速度远远不及汹涌的洪水,转眼就被浪头拍倒、吞噬。

主楼因为地基较高,暂时成了孤岛,但洪水也冲击着楼体,窗户玻璃在压力下纷纷爆裂,水流倒灌进去。

柳之杨站在山顶,呼吸几乎停止。他看着下方那片迅速化为海洋的园区,看着那些在洪水中挣扎的黑点,心中只觉无比痛快。

在他身后,被救出来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哭号和更加响亮的、带着颤音的欢呼。

他们看着囚禁折磨自己的地狱正在被摧毁,那种心情全都化成尖叫、欢呼、和得到救赎后的哭泣。

与此同时,正在赶来的达耳车队,也在山路上的一个高点被迫停下。

秘书小李目瞪口呆地看着山下已成汪洋的园区,结结巴巴地说:“执、执政官……园区……没了?”

达耳坐在车后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透过车窗,看着那依旧在咆哮倾泻的洪水,手指紧紧攥着手杖,指节发白,他无名指上的矢车蓝宝石还在闪闪发光。

他低估了甘川。

“好……很好……”达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洪水来得快,去得也相对快。

水势渐缓,浑浊的水面漂浮出各种杂物和尸体。

所有的枪声炮声都淹没在水中,只剩身后华国人的点点哭泣声。

“真的得救了……”

“太好了……”

“佛祖保佑……”

甘川也总算松了口气,累得瘫倒在树干边,“等回去,老子一定要和雷算账。”

柳之杨无奈地笑了一声,抹开脸上的灰尘,“怎么还在惦记这事。”

“怎么不惦记,我得惦记一辈子,亲爱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相当记仇……”

“天呐!甘老板、甘主席,您也太厉害了吧!”一声违心的恭维从身后响起。

迟迟不见踪影的达耳等人终于来了。

柳之杨看了一眼甘川,伸手将他拉起来。

甘川上前几步,握上达耳的手,说:“妈的执政官,你们迟迟不来,我还以为你们路上掉崖下摔死了。幸好幸好。”

甘川的手很脏,达耳龇着牙用力挣开,笑了笑说:“我们要是来了,怎么显示甘老板您的厉害呢是不是!水攻这一招太妙了,这要放古代,您就是再世周瑜啊!”

甘川没理他的恭维话,说:“只是现在这仗都打完了,执政官来晚了,回吧。”

达耳说:“稍等,还有一件事没做成,我要把身后所有这些华国人,全都送回华国。”

“?”甘川自然是一万个不信他有那么好心,正要说话,被达耳打断。

达耳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份文书,说:“不瞒您说,甘老板,我和华国官方达成了协议,我会移交所有园区受苦的华国人。”

甘川想接过文书看,却被小李躲开:“甘老板,您手太脏了。”

达耳侧眼瞟了一下小李。

甘川笑起来,用脏手去拍小李的脸,“那劳烦李秘书给我净净手。”

他的手在小李脸上反复拍打,一下又一下,直到把小李的脸拍了个通红,才一把拿过文书研究了起来。

柳之杨走到他身边,问:“你看得懂?”

“看不懂。”说完,塞给柳之杨。

柳之杨大致浏览了一遍,确认文书没问题,还给达耳。

达耳笑眯眯接过,指挥手下带华国人们上车。

刚被救出来的华国人们不明所以,挣扎起来。

柳之杨用中文说:“各位,我看过文书了,这位执政官是送你们回国的,你们要配合他。”

华国人们这才将信将疑地上车。

阿冷本来已经上了车,想了想,又下车,对柳之杨喊道:“理事,谢谢你!你真是个大好人!”

柳之杨微微笑起来,对她招了招手。

华国人基本坐上车,甘川的手下也陆续回水坝修整。

后山上,还剩达耳、甘川和柳之杨三人。

甘川让柳之杨去开车,回头对达耳说:“那我们先走了,执政官。”

“甘川。”达耳叫住他,“我有事和你讲。”

往前几步,靠到甘川耳边,“知道为什么我会和华国合作吗?”

甘川看着他,等他自己回答。

达耳果然接着说:“昨晚,我们的计划刚制订好半小时,华国那边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对整个计划了如指掌。最有趣的是,才打完电话后十分钟,文书就拟好、传真到我手里了。说明什么,华国早知道我们要攻园区。”

甘川听出他的话外之音,他的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颤:“你的意思是,我们这儿有华国卧底?”

达耳非常肯定地点头:“不是我们,是你,甘老板。我手下可没有华国人,你手下华国人可不少。”

甘川说:“我凭什么信你?”

达耳答:“穆雅马肯定被封得密不透风,但是,你可以亲自去华国找找线索。”

“哥。”柳之杨把车开到十米外,叫道。

甘川看了一眼达耳,转身上车。

……

三天后,潮水终于褪去,达耳带人去收了尾。园区被潮水推成废墟,一栋幸存的房子都没有,砖土归于泥土。

对于水坝被炸的事情,达耳也没有过多言语,只让甘川尽快修好。

甘川在医院接受了三天的治疗,按他的话,就是躺了三天。

回办公室后,甘川重新整理了水坝重建需要的建材,拿给柳之杨看。

柳之杨发现其中有几项耗材的订单变了,他问甘川:“哥,这几项之前是在欧洲采购,怎么变成去华国了?”

甘川忙着用电脑扫雷,一边说:“哎呦欧洲的价格可贵了,质量还不好,我在华国那边有渠道,能拿到便宜又精良的材料。”

“你亲自去?”柳之杨问。

甘川点头,“我亲自去啊。小武已经帮我买好机票了,明天就走。”

现在是和陈颂决战的关键期,柳之杨叹了口气,可水坝那边也拖不得。

他再次翻阅材料,确认没问题后,签下字。

与此同时,甘川的扫雷踩到雷,炸了。

甘川丢开鼠标,拿出云烟叼在嘴里:“妈的忽然变那么悠闲还有点儿不习惯,晚上找点事儿做吧,亲爱的。”

柳之杨说:“你不是明天就要去华国了吗?”

甘川抬起腕表:“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十多个小时呢,总得找点事情干吧!”

柳之杨觉得甘川的精力真是无穷无尽。

甘川想了想,说:“看电影去吧?”

柳之杨说:“看了那么多年,你不嫌烦吗?”

“哎呦世界上那么多电影怎么会烦呢!要不KTV?游乐园?喝酒?”

柳之杨扶额:“能不能干点儿不耗体力的。”

“那你说一个。”

“回去睡觉。”

甘川脸上露出一些暧昧的神情。

“正经睡觉。”柳之杨立刻补充道。

“不行,那有什么意思,亲爱的,我们天天工作打来打去,你就没有什么特别想干的事情吗?”

柳之杨本想说没有,但他还真想到一个:去海边看日出。

穆雅马靠海,东区的切日海湾日出曾经世界闻名,可惜因为社会动荡,景色就这样被埋没了。

柳之杨在来穆雅马前就知道这个地方,六年来,他却从没去过。

说干就干,甘川让小武装好帐篷地毯等等露营的工具,开着车,往切日海湾驶去。

切日海湾一侧是个数百米高的断崖,一侧则是细软的黄金沙滩和一望无际的大海。

等他们赶到海边时,天色已经暗了。

海边没有人,一片深蓝,海水轻慢地打在沙滩上。

柳之杨下车,看着眼前景色,呼出口气。

比起炎热的午后,他更喜欢傍晚的蓝调,或许是因为在穆雅马,只有晚上才会有清凉的风吹过。

他抬起手,感受着从指尖流过的清凉海风。

闷热的风会把人困在笼子里,清凉的风却能把人带到远方。

甘川把露营工具拿下车,弯着腰扎好帐篷、挂好灯,转过头,柳之杨还在那儿看海。

夜已经有些深了,除了靠近沙滩的海水会被灯照出模样,远处的海淹没在一片黑色中。

甘川不知道柳之杨在看什么。

他转身开始铺地毯,哼哧哼哧铺好后,再转头,站在海边的柳之杨不见了。

“杨杨,亲爱的?”甘川四处寻找不见人,从帐篷里拿出手电筒往海里一打。

柳之杨正往海里走。

“我去!”甘川赶紧涉水去追,就在手要碰到时,柳之杨转身,朝甘川泼出一大捧水花。

甘川被泼了一头的水。

柳之杨眼中带笑地看着他,月光下,眼波流转。

甘川抹开脸上的水,“亲爱的,玩儿偷袭可不好。”

柳之杨故意不答,朝岸边走去,“帐篷搭好了?”

甘川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把把他抱在怀里。

柳之杨推他,说:“诶,是你自己过来的。”

甘川去挠他腰间的痒痒肉:“你就这样哄我骗我是不是?”

柳之杨被他弄得站立不住,一边笑一边去挣他的手,像一条鱼在他怀里扭动。

怀里的人一点也不安分地蹭来蹭去,甘川心神荡漾,将柳之杨打横抱起,往岸上的帐篷走去——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恭喜猜对的读者宝宝们![加油]

他们去帐篷里干什么呢?哎呀好难猜啊是去干什么呢[狗头]

下章也会甜甜的……吧。[好运莲莲]

第32章 穆雅马的华国人 等老子回来艹死你。……

甘川将人稳稳放在铺好的厚地毯上, 暖黄小灯在柳之杨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他撑在柳之杨上方,却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用目光细细描摹着身下人的轮廓。

“看什么。”柳之杨微微偏过头, 耳根泛着不易察觉的红,胸腔因某种隐秘的期待而轻轻起伏。

湿透的衬衫紧贴着他的皮肤, 勾勒出清瘦的腰线, 随着呼吸绷紧又放松。

甘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咸涩的味道,混合着帐篷帆布和身下地毯的特殊气息,还有一种无声滋长的、粘稠的暧昧。

海浪规律而温柔的声响,反而让帐篷内愈发显得静谧, 静得能听见彼此逐渐失控的心跳和加重的呼吸。

甘川的指节偶尔擦过柳之杨颈侧的皮肤, 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

柳之杨没看他,但偷偷攥紧了地毯。

当甘川温热的掌心最终隔着一层湿透的布料, 熨帖在他腰腹间时, 他像被烫到一般,身体下意识地向上弓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却又像是主动迎向了那份灼热。

甘川低下头,鼻尖嗅着柳之杨颈间海水的味道。

他的吻, 最终轻柔地落在柳之杨微启的、带着海水咸味的唇上, 不再是平日的霸道,而是探寻的厮磨,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柳之杨闭了眼, 攥着地毯的手指缓缓松开,最终, 抬起,虚虚地环住了甘川宽阔的脊背。

暖黄的灯光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模糊地投在帐篷上,随着海浪的节奏, 轻轻摇曳。

远处,是深不见底的、墨蓝色的海,与无边无际的、沉默的夜。

清晨第一丝亮光刺入柳之杨眼中,他趴在地毯上,微微睁开眼。

远处,一轮赤红的太阳于海的尽头缓缓升起,照得大海仿佛起了火一般,峭壁的锋利被这点阳光磨平,沙滩上的细贝闪烁出温暖的光泽。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暖色。

柳之杨想起了六年前自己跳楼的那个早上,甘川救下自己后,他们也看到了这样的早晨。

放宽心,一切都会过去的。

甘川躺在柳之杨身后,他伸出手,轻轻卷着柳之杨的头发,说:“真漂亮啊……”

柳之杨回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笑。

他逆着光,发丝都被打上一层柔软的金色。

甘川往前,再次吻住柳之杨的唇,细细研磨,仿佛在琢磨怎么把人拆穿入腹。

他的手也并不安分,顺着柳之杨的脊背往下。

柳之杨感觉到,推了推他,说:“哥,不行……”

甘川笑起来,只低头亲他。

柳之杨的呼吸和声音逐渐破碎,落入海中,消失不见。

……

飞机的轰鸣声回荡在机场里。

甘川脚步停在登机口前,回头对一众小弟和柳之杨说:“行了,回去吧。”

柳之杨穿了一身银灰色西装,把他衬得温和多了。他抬手为甘川整理了一下衣领,“哥,一路小心。”

甘川笑说:“放心吧,又不是去打仗,去华国可比回穆雅马安全多了。”

身后小弟笑着低下头。

柳之杨叹出口气,收回手。

甘川用登机牌拍了拍他的胸口,“哎呦别担心亲爱的,我三天就回来。倒是你,陈颂可得小心,虽然基本没什么势力了,但这人阴毒,他现在在集团里肯定憋坏想着搞……”

柳之杨“哎”了一声,甘川这话从出发说到现在,“别啰嗦了,快去吧。”

“哎呦我还嫌上我啰嗦了。有事及时打电话,别太想我啊!”

甘川转身,在柳之杨和众小弟的注视下走进登机口。

私人飞机划破云层,朝着华国的方向而去。

柳之杨独自驱车返回集团大楼。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曾褪尽的、属于昨夜海滨的松弛,但当他踏入集团冰冷的大厅时,那点暖意便被迅速收敛,重新披上了冷静自持的外壳。

他处理了甘川离开后积压的文件,一天在忙碌与警惕中悄然流逝。

陈颂那边安静得出奇。

第二天傍晚,柳之杨处理完一天工作,发现同事季冰联系了自己。

他把办公室的百叶窗拉下,换了电话卡回拨给他。

“队长,今天是小超的忌日。”季冰说。

小超曾是季冰的搭档,三年前,在穆雅马执行任务时被毒贩打死了。

因为保密政策,作为队长的柳之杨至今不知道小超长什么样、全名叫什么。但是他知道每年这个时候,季冰很难受。

往年柳之杨没办法做什么,但今年刚好甘川不在。

柳之杨穿上运动服、戴好口罩,换了车,来到和季冰约定的大桥底下。

季冰上车后,柳之杨看见他的眼睛红彤彤的,显然刚哭过。

季冰撇过头,抹开泪水,“队长,谢谢。”

柳之杨叹了口气,心想甘川不在的日子可不多,便说:“今晚陪你喝一杯,你定地方吧,得安全。”

季冰顿了顿,说:“我想吃华国烧烤队长,西边城中村里有一家华国人开的店,开了七八年了,我常去,很安全。”

柳之杨按照他的指引,来到了西边城中村。

柳之杨第一次来这,城中村里有烧烤、按摩、洗脚,一到晚上很热闹,什么鱼龙混杂的人都有。

柳之杨知道他说的安全什么意思了。想要藏一棵树,最好的办法是把它藏入森林。

季冰侧身躲过一个在路边吐的男人,闪身进入一家街角小店,“这里,哥。”

店的招牌是中文,叫:烤一串烧烤。

店里人不多,穆雅马人不喜欢吃华国烧烤,太辣太腻,他们喜欢吃酸的、凉的。所以店里一般只有在附近打工的华国会来吃。

季冰扯了几张纸,把沾油的凳子和桌子擦干净,“哥,坐吧。”

柳之杨坐下,闻着店里若有若无的油烟味、看着墙上被油烟覆盖的中文菜单,还有华国烧烤店里通用的不锈钢桌、塑料凳,有些恍惚。

季冰用中文喊道:“小顾,菜单拿来!”

一个和柳之杨年纪相仿的小伙子从后厨出来,笑道:“冰哥,你来了,还是老样子?”

“别别别,”季冰说,“我这今天有新朋友,你把菜单给他看看。”

小伙诶了一声,把菜单放到柳之杨面前,“老板您看看,咱们这儿什么华国菜都可以做。”

柳之杨翻看菜单,说:“先来个炒米线吧。”

“诶好,您可以尝尝七里香,这是咱们店里的特色。”

柳之杨问:“什么是七里香?”

季冰笑出声来:“哥你是不是来这儿久了,就是鸡屁股啊,烤鸡屁股,可好吃了,给我来两份吧。”

小伙匆匆记下,又推荐了几个菜。

点得差不多后,柳之杨拿起菜单递给小伙,无意间瞟了他一眼,眼神移开后,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再次打量那小伙。

小伙见柳之杨抓着菜单不放,问:“老板,还要点什么吗?”

柳之杨这才回过神,松开手。

小伙长得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但是谁,柳之杨记不得了。

一定是一个很久远、很久远的人。

烧烤很快上来,如季冰所说,很香,辣椒和孜然粉混在一起撒在烤得滋啦的肉串上,还裹上一层花生粉,是华国的味道。

季冰边吃边说:“这店还是小超带我来的,好吃吧?”

柳之杨点头,拿起酒杯:“敬小超。”

季冰也端起酒杯:“敬小超!”

二人一饮而尽。

季冰砸吧着嘴,又撸下一串烧烤,说:“哥,你知道这家小老板为什么那么会烤烧烤吗?”

“为什么。”

“这和他的名字有关,他叫顾考一,考一考一,不就是烤得第一名……你怎么了?”

柳之杨仿佛被钉在原地。

他想起这人是谁了。

他回头再次看向在柜台前数钱的顾考一。

“之杨哥哥,你等等我!我不就是又考了年级第一,你不至于吧!你以后不是要当警察嘛,考高分也没用啊……你等等我,你这个幼稚鬼,你可是哥哥,你再走,我不和你玩儿了!”

柳之杨读小学时有个同小学、同小区的好朋友,聪明异常,次次考试都考年级第一。

街坊邻居都说,顾妈妈的名字取得好,取了个“顾考一”。

柳之杨那时候天天说自己未来要当警察,身体又瘦弱,被不少同学嘲笑。只有顾考一觉得他很酷。

可惜,和很多朋友一样,顾考一搬了家,他们也就断了联系。

上一次回忆起这个人,还是柳之杨拿到警官学院录取通知书时。

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在异乡遇见了。

顾考一感受到视线,抬起头,看向柳之杨的眼神中,多了些东西。

他把钱锁到柜子里,走到柳之杨他们那桌坐下,先寒暄几句,看向柳之杨,说:“这位朋友,我怎么看你那么眼熟呢?”

柳之杨放下烧烤,说:“考一。”

顾考一眼神一亮,他指着柳之杨,好半天才说:“之杨哥哥!”

……

柳之杨靠着车,接起甘川的电话:“我回家了,你怎么样?”

甘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哎呦亲爱的,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啊,单子签好了,过几天就可以发货。我怎么听着你挺高兴的?遇到啥好事了?”

柳之杨嘴角有一丝笑容,“我今天遇到小时候的朋友了。”

“什么玩意儿?”甘川皱起眉,“亲爱的你一个华国人,在穆雅马哪来的小时候的朋友?”

柳之杨解释:“他是华国人,现在在穆雅马开华国烧烤店。今天我去吃烧烤,碰到了。”

“他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来穆雅马多久了,华国祖籍哪里的,在穆雅马还有别的家人吗?”甘川一股脑问道。

柳之杨失声一笑,“哥,怎么查起户口来了。他确实是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很多事情都对得上。”

甘川更烦了。他妈的什么小时候的朋友,能让柳之杨高兴成这样,话说得都比之前多。

“等我回来亲爱的,在这之前别去找他,万一是陈颂找人假扮的呢,那你不误入圈套了吗?千万别去找啊,更别一个人单独去找。”

“哥,你在吃醋吗?”柳之杨问。

甘川话一噎,嘴硬道:“我他妈吃个没见过不认识的醋……”

“他是我朋友,你是我男人。我分得清。”柳之杨轻声说。

甘川听到这话,嘴都翘到天上去了,他捏了捏眉心,口吐狂言,“哎呦妈的柳之杨,等老子回来艹死你。”

柳之杨自觉把电话拿远了些,“早点睡吧,明天去机场接你。”

挂了电话后,甘川靠在椅背上回味。

你是我男人……你是我男人……你是我男人……你是我男人……

他正笑着,幻想回去怎么折腾柳之杨,电话再次响起。

“甘总,黑客把华国K市的警察系统攻破了。您来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柳警官的发小顾考一,大家给他好人牌还是狼牌呢?[捂脸偷看]系统被攻破,大家觉得甘川会不会找到柳之杨是警察的证据呢?[让我康康]

柳警官身心只有甘老板,甘老板同理,以及结尾是he哦![好运莲莲]

第33章 有华国卧底在集团 帮我找出来吧,亲爱……

甘川今天下午就到K市了, 和联系好的黑客碰面后,来到酒店,等着结果。

黑客和言老大合作过:哈佛毕业, 多次黑进美国政府系统遭到追杀,才逃回华国的。

甘川进入隔壁房间, 红木书桌上支了一台经过改装的电脑, 戴着眼镜的黑客正在操作。

小武把文件递给甘川,说:“甘总,虽然破了系统,但没找到警察卧底的信息。”

甘川随便翻了几页, 全都是警员的基础资料, 他走到黑客身后,用蹩脚的中文问:“只有这些吗?”

黑客推了推眼镜, 说:“华国的警察系统很严, 你们要的什么卧底的资料,别说我,就是全世界也不可能有黑客拿得到。”

小武才要翻译,被甘川打断, 继续用中文说:“我可以加钱。”

黑客说:“还真不是钱的事。不过, 虽然直接攻系统攻不进去,但可以迂回一下,所有的事情都有记录, 你可以看看电话、短信这些,我能帮你定位。”

甘川拿着资料走到阳台, 点起一根烟,眺望下面灯火通明的华国K市。

思考半晌,说:“小武, 能掌握卧底信息的,肯定是警队的领导,对吧。”

小武点头。

甘川叼住烟,迅速翻看资料,用笔勾出K市警察局局长、副局长、跨境犯罪科科长等一众和穆雅马有关的警察。

他转身回到屋内,指着这些名字,用中文对黑客说:“查他们的私人号码,看看哪个号码和穆雅马的号码联系过。”

黑客懂了,十分钟后,他说:“老板,这几个私人号码都有联系。”

“记录呢?”

黑客把电脑转到甘川面前,说:“只有近三个月的,而且……”

“对方是虚拟号码。”甘川手指夹着烟,看着屏幕里那一大串乱码说。

黑客说:“对,查不到是谁买的电话卡,更查不到任何通话或者信息记录。”

“这些人在穆雅马哪个位置和华国联系的,能找到吗?”甘川问。

“通话地点吗?”黑客说,“我试一下,信号好的地方应该可以。但地点其实……等我找出来给你看吧。”

甘川让他找着,自己去阳台抽烟。

等第二支烟抽完,房间里的黑客说:“老板,找到一些,我打印出来了。”

甘川踩灭烟头,接过小武递来的还在温热的纸,放在台灯下仔细察看。

地图上标着几十颗红星,穆雅马东西南北四大区都有。

甘川找东区的红星,发现要么在广场医院公园这些公共区域,要么在很人多的贫民窟、居住楼。

他明白黑客的意思了,查地点没有意义。

甘川靠回沙发上,总觉得哪里被遗漏了。他再次拿起地图,死死盯着东区,半晌后,终于看出不对劲。

里面有三个地方,是自己这三个月内去过的。

苗迪森林。

红品市场。

还有,言老大死的那片海域。

总不可能自己是华国卧底吧……

一个念头闪过,等甘川意识到自己想到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这三个地方,亲爱的也去过。

甘川慢慢坐直身体。

小武见甘川动,以为他想到什么,正想问,却发现气氛不对劲。

敲电脑的黑客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甘川的眉眼压得很低,单手把地图揉成了一团废纸。

纸团落在地毯上,滚了两下,没了动静。

“订明天最早的飞机。”

小武立刻答:“好的,要通知柳……”

“不用。”

“是。”

甘川又想到什么,问:“我之前从言老大船上带下来那具尸体,冻在哪里?”

……

东区第三医院建在郊外树林,既不靠城市也不沿公路,已经废弃多年,荒凉无比。

甘川多年前买下了这块地皮,本来想做度假村,结果请了僧人说,这里阴气太重,建度假村不太平。

言老大于是死活不给甘川建了。

过了那么多年,第三医院满地落叶,只有一个盲了的老头守在这里。

进入医院,小武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漆黑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尽头,没走一步激起阵阵回音。

他有些颤抖,回头一看,甘川神色如常,像是根本感受不到害怕一样。

他不是感受不到害怕,是脑子里被别的事情占据,已经无心害怕了。

走进太平间,小武立刻打开灯,拉开其中一个冰柜:“老板,小警察。”

看着双眼紧闭、身上覆盖了一层冰霜的小警察,甘川忽然有种因果报应的感觉。

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小警察把言老大推进海里淹死了。

尸检报告写,小警察是因为过于激动窒息,那时甘川也没多想,可现在一看才觉得不对。

死得太蹊跷了,或者说,死得太巧了。

当时,自己去救言老大,小警察和柳之杨单独待了很久……

甘川深吸一口气,问:“当时柳理事交上来的录音笔呢?”

小武从冰柜顶部摸下来一个塑料袋,说:“这个警察的衣服和录音笔都在这里。但是笔里没有那天的记录。”

甘川接过,按了几下,里面确实没有那天的录音记录。

是没有,还是被删了?

甘川摩擦着手里的录音笔,半天说不出话,连睫毛都在颤抖。

直到小警察身上的冰霜开始融化,甘川才说:“找人重新给他验尸。”

说完转身离开,那支录音笔被他放入怀中。

……

“之杨哥,你来就来,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顾考一住在贫民窟的一个地下室里,阴暗、潮湿,一道只能看见路面的窗透不进多少阳光,哪怕是白天,屋内也要开灯。

柳之杨把提着的水果米油放下,环视屋内。

一套破洞的沙发、一台老旧电视、一张床,还有些纸板堆积在角落。

顾考一打了打沙发的灰,让柳之杨坐,又给他倒了杯热水:“你现在是大老板了,之杨哥哥。我说什么来着,读书好算个屁,还得是你厉害。”

柳之杨接过水,捂在手里。

顾考一笑起来,他的眼尾下垂,笑起来特别亲切,“多少年没见了,小学都没毕业吧?说实话,我都没想到居然会在穆雅马再见到你,之杨哥哥。”

柳之杨放下水,不解道:“考一,你为什么会来穆雅马?你没去上大学吗?”

“我高中都没去。唉,就是一些家里的事情吧,被骗来了,没有护照,回不去,只能一直黑在这里。”顾考一低下头,光照在他的头顶,却隐了他的表情。

柳之杨也不好多问,只能说:“考一,你有什么需求,尽管说。”

顾考一抬起头,笑说:“之杨哥哥混得好,我也不差,那个烧烤小店能赚点儿钱。”

柳之杨问:“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顾考一喝了口水,说:“我也和你说实话了,我打算办个假身份,可能马上要立刻穆雅马去国外了。”

“回华国?”

“这还不确定。不过我是想回去的,我年纪也不小了,想找个媳妇结婚。”

柳之杨若有所思地点头。

顾考一问:“哥哥,你结婚了吗?”

柳之杨犹豫片刻,才说:“哦,还没。”

“那你无名指上?”顾考一看向他手指上的亚历山大变钻,亮眼的绿光刺入眼中。

柳之杨转动了一下戒指,说:“那你就当我结婚了吧。”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温柔了下来。

顾考一眼神移开,换了话题:“哥哥,你在哪个公司工作?”

“建工集团。”

顾考一有些惊讶地张大嘴,说:“太厉害了,建工集团是东区最大的企业,所有穆雅马都想去。听说里面工资很高,哥哥在那儿,前途无量。”

柳之杨笑笑,没答。

正沉默时,柳之杨的电话响了,他第一时间接起,可那边并不是自己等的人。

雷说:“老板,甘川提前回国了。他是不是没联系你,带着小武直接回公司了。”

柳之杨眉间慢慢皱起,“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柳之杨还没开口,就听顾考一说:“是嫂子吧,哥快去吧,别因为我耽误了嫂子的事。”

柳之杨起身,“考一,下次我再来看你。”

顾考一笑着拍上柳之杨的手臂:“知道了,我等你来。”

回到公司,楼下停了许多穆雅马的警车,达耳的车也在。

柳之杨眉头一压。刚好雷迎了出来,二人一进大楼,就碰见大批警察押着一个人从电梯里出来。

是陈颂。

他面无表情,眼中的怒火在燃烧。看见柳之杨,他的脚步一顿。

身边的警察推搡陈颂:“快走。”

陈颂被推得踉跄一步,回头对柳之杨说:“告诉甘川,让他好好活着,别死了。”

柳之杨没答,目送他离开。

楼里聚集了许多不明所以的员工们,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不少人捂住嘴。

陈副总,就这样被警察带走了。

“柳理事。”

柳之杨回头。

达耳穿着亚麻衬衫,在全是西装革履的大堂里格格不入,手里还搓着一串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