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危机 那就把身体给到极致。
早上七点, 甘川醒来,身边的被子很凉。
他披了件衣服下楼,发现柳之杨坐在一楼大厅里。
天还没完全亮, 档口的门也没开,他就在晨光熹微中, 静静看着柜里的宝石, 空气中还有卡比龙烟的味道。
“喜欢哪个我拿出来给你。”甘川说。
柳之杨回头,问:“怎么起那么早?”
“亲爱的起得比我早吧……”甘川打了个哈欠,边刷牙边说,“今天和我去市场逛逛?”
柳之杨说好, 起身要走, 却头昏眼花,一个踉跄往前跌去。
甘川叼着牙刷, 一把接住他。
“你怎么回事亲爱的, 没睡好?”甘川嘴里还有泡沫,口齿不清地说。
柳之杨站直,揉了揉眉心,“昨晚做噩梦了, 我再上去睡会儿。”
甘川看见他紧皱的眉头, 没有继续追问,吐了嘴里的泡沫,对他上楼的背影说:
“你快睡吧睡吧杨杨, 好好睡会儿,脸都成啥样了。冷的话把空调开开, 热的话,也把空调开开。”
柳之杨关上门,把甘川的声音挡在外面, 拖着疲惫的步伐躺到床上。
闭上疲惫的眼,脑子却像锈了一样,一直转个不停。
“柳理事,是你吗?”
柳之杨的脚步顿住,转过身。
同时,他的手放到背后,握紧了枪。
吴正义的表情不比柳之杨平静,他嘴长老大,往前几步,“我靠,柳理事,你是华国警察吗?!”
柳之杨没有回应他的废话。
“我靠,我靠我靠,”吴正义挠挠头,又在原地转了几圈,才接受了这个事实,“那个,甘总知道吗?”
柳之杨直接拔出枪,对准他。
吴正义举起双手,急忙说:“理事,不是,警官,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也是华国人啊!”
柳之杨拿着枪,走到月光前的阴影里,示意吴正义站到光圈里,问:“泰金知道你是吴正义吗?”
吴正义点头,“我跟了他那么多年,帮他赚了好多钱,他不知道才奇怪。我又不像你们警察有无数个……”
柳之杨用枪口指了他一下,吴正义立刻闭嘴。
柳之杨又问:“为什么想离开?”
吴正义说:“你是集团理事,前几天又从红品矿山回来,你最明白。这泰金,是不是要倒台了?”
柳之杨说:“回答我的问题。”
吴正义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就是泰金要倒台了,我怕,我怕你和甘川把我清算了!才联系了国内想回去的,哪知真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
月光下,吴正义的表情无处遁形。柳之杨顿了片刻,说:“吴正义,同归于尽还是各得其所,你心里有数。”
“有数有数有数,警官,非常有数,回去也不会乱说的。我这人做生意的,跟着泰金也有许多年了,嘴很严。”
听他提前泰金,柳之杨想到什么:“你知不知道泰金贪污的宝石藏在哪里?”
吴正义连忙摇头,“理事这我真不知道,我知道他私吞了很多,但我没去过红品矿山。你们不是控制了红品矿山了吗?随便问一个卡恰,应该就知道了。”
柳之杨缓缓放下枪,吴正义松了口气,靠到墙上。
“三天后走。”柳之杨别好枪,转身要走,忽然被吴正义拉住。
柳之杨反手甩开他的桎梏,抓住后颈将他按在墙上,“干什么!”
吴正义微微颤抖,连忙说:“警官警官,我是想问问,能不能早点儿走?我我怕泰金过几天来市场,他监视着我更走不了了!”
“不能。”柳之杨放开他,说。
怎么甩开甘川和泰金的人、怎么进入高黎贡森林、怎么绕开森林里的守卫、出去后国内的接应要在哪里等着……这些都需要考量。
这里是象林,不是柳之杨熟悉的东区城市,而且一共有四个人。为保证安全,他需要等其他卧底同事先踩好点,才能送人出去。
做完这一切,至少要三天。
吴正义着急地说:“但是我怕泰金来了盯着我,我就真的跑不掉了!柳理事,警官,你想想办……”
“吴正义,”柳之杨打断他,“你是穆雅马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很清楚,回去有多难。”
吴正义愣住,他说得没错。
柳之杨转身往巷口走去,“下次见到我,别说漏嘴。”
吴正义最后问:“我们走哪条路啊警官?我好准备路上的东西!”
“高黎贡森林。”柳之杨说。
“森林那么大,找得到路吗?”
柳之杨没有再答。
回到档口,柳之杨睡意全无。
情况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后知后觉,吴正义会不会是泰金的陷阱?
但吴正义的表现不像是在撒谎。何况,甘川拿下红品市场只是时间的事,他帮泰金点了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此外,还有三个学生的希望系于自己身上。
忽然,他想到什么,来到后院的小楼,叫醒睡得正香的沈佳瑞。
沈佳瑞坐在柜台灯光下,听到柳之杨的问题,不住地发抖,“柳理事,我是不是说了泰金私藏的宝石在哪儿,你们就会杀了我?”
柳之杨:“……你想多了。”
沈佳瑞不信:“电影里都这么演的。而且你不这样想,甘、甘川可不一定。万一我说了,他觉得我没用了,把我杀了怎么办?”
之后,任柳之杨怎么劝,沈佳瑞就是死活不说宝石被泰擒藏在哪儿。
他只有一个要求:离开穆雅马时,他会告诉柳之杨。在这之前,他不会张嘴。
柳之杨被他弄得头疼,摆摆手让他回去睡觉。
这样看来,他只能加速把他们送出去。
柳之杨拿出象林地图,开了台灯,坐到柜台前仔细研究路线。
直到鸡鸣,柳之杨才用力闭了闭干涩的眼,收起地图,从怀里拿出一只卡比龙点上。
烟绕在指尖,模糊了柜台里泛着火彩的宝石。
同事最多只能在高黎贡森林接应,也就是说,从象林到高黎贡森林这段路他们得自己走。
最糟糕的是,象林到高黎贡森林之间的公路,是被穆警官所控制。他既然在找矢车蓝宝石,那必定会对往来车辆、尤其是和甘川有关的车查得紧。
柳之杨非常不愿意和他打交道。
自己手上有穆警官谋杀言老大的证据,但是不确定穆警官到底对自己的身份掌握多少。
双方都有必死的把柄在对方手里,平衡一旦打破,谁也逃不掉。
柳之杨想着,烟灰掉到西服上,他起身扑灭,但衣角已经被烧了一个小洞。
这时,他听见二楼传来动静,甘川醒了。
……
柳之杨午后刚过就醒了。
一方面是睡得不好,一方面,是他听见了卧室外的争吵声。
“甘川!你这是强抢!!”泰金一把将茶杯摔碎,怒道。
甘川翘着腿,“啧”了一声,“我说了,你他妈给老子小声点。”
“我小声?甘川你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你个贫民窟出生的垃圾,要不是我和言老大提拔,有你今天吗?你还,还绑架我儿子。我告诉你,你敢动我儿子一根寒毛,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甘川掏掏耳朵,笑道:“他妈的泰金,平时装得绅士,骂人挺厉害的嘛。”
泰金一拳打在棉花上,指着甘川,好半天才顺过气,从包里扯出一份文件摔到桌上:“你好好看看,好好看看!”
甘川撇了他一眼,拿过文件,先翻到最后一页——密密麻麻全是签字。
“哟,”甘川笑了笑,“集团高层的联名签字,搞到这个花了不少钱吧?”
泰金说:“你好好看看内容!”
甘川丢回桌上:“我不认字。”
泰金气不打一出来,颤抖着拿过文件,“好好,我给你念,你听好了!
限副总裁甘川三日内归还红品矿山,释放泰擒!否则集团将以第三十五条企业规定开除!!
甘川,除非你能找到我贪污矿场的证据,否则,三天后你想也得滚、不想也得滚。”
甘川说:“矿场在我手上,找到你贪污的宝石只是时间问题。”
“是啊,那你就等着被开除出集团,再来告我贪污吧。你看看到时候有没有人听你的!”
甘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说:“泰秘书,闹成这样,你不担心你儿子吗?”
“甘川!”泰金急了,“你要是敢动泰擒,我宰你全家!”
“老子早把你宰了!!”甘川吼道。
泰金被吓到,空气中的压迫感急强,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站在泰金一边、快要隐身的吴正义赶紧弯腰倒水,对二人说:“二位大佬莫生气莫生气,咱们以和为贵嘛。”
泰金看到吴正义,这才想起来,“柳之杨呢?我送了他金条,他现在装死是吧!让他给我出来!”
柳之杨衣冠整齐、头发一丝不苟,推开了卧室门。
吴正义看到他,表情紧张。
泰金吵吵道:“柳之杨,老子送了你金条,你还关老子儿子,太不仗义了!有你们这么做人的吗?”
柳之杨完全忽视,拿过甘川的外套说:“哥,是不是要去市场?”
甘川起身伸展了一下身体,“妈的听了一个中午狗叫,老子耳朵都要聋了。不穿外套,走了。”
柳之杨来到泰金面前说:“泰秘书,茶室什么都有,您请便。”
随后,看了一眼在他身后的吴正义,转身离开。
泰金给了吴正义一个眼神。
吴正义不动。
泰金又推了他一把,他才咬咬牙,上前拦住甘川和柳之杨。
他谄媚地说:“甘总,我陪你们去吧,市场乱,我担心你们安全。”
甘川笑出声来:“一会儿骂我是垃圾,一会儿又担心我安全。你老板精神分裂了吗?”
想了想,甘川还是说:“走吧。”
吴正义松了口气,跟在柳之杨身边。
他们离开后,泰金气愤地喝了口茶。忽然有一道光闪到眼睛里,泰金走到窗台前。
对面的房子二楼已经废弃,窗台边,站着东区警长穆警官。
……
下午市场很热闹,人与人摩肩擦踵、挤的不可开交。
柳之杨买了两杯柠檬水,一杯插好吸管递给甘川,一杯给吴正义。
吴正义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理事。”
甘川戴着黄色墨镜,点了点吴正义的肩头,说:“你他妈真是烦人啊,老子每次转头想和杨杨说话,看见你那张脸就wei了,你要跟踪能不能跟远点。”
吴正义笑笑:“甘总,你就把我当成空气,你们爱怎么怎么。”
“老子他妈晚上上床你也当空气在旁边看着吗?”
吴正义:……
柳之杨没听,他看到一个人,拍拍甘川,指着旁边一个小档口说:“哥,是昨天那个外国人。”
甘川看过去,说:“还真是,那蠢猪居然还在市场里。”
吴正义说:“恐怕昨天少了钱,心里不痛快吧。”
约瑟夫在赌石,但现在还缺个人和他对赌。好多人围在周围,但无一人上前。
甘川不知道想到什么,走了过去,“我和你玩!”
约瑟夫见是昨天那奸商,来劲了,今天怎么都要从他手里拿回那七万块。
甘川看都没看原石,随便指了一块说:“押这块。”
小档口老板用木棍点了点石头,“这个?”
甘川点头。
老板看向他身边的约翰逊,问:“这位先生,你选好没?”
约瑟夫把手里的原石放在阳光下看,操着一口非常不标准的穆语说:“我再看看。”
老板笑着点头,瞟了瞟带着黄墨镜的甘川和西方面孔的约瑟夫。
老板在市场里干了十多年,专门骗不专业又自信的游客来这儿赌石。
游客各选一块原石切开,比种水、比透亮、比开出的翡翠大小,输的一方要付两块原石的钱,但能得到自己选的那块原石。
简单又人性化,不少游客以为自己能赚一笔,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在白白送钱。
问题不出在原石上,而出在定价上。一百块的原石卖一万、一万的原石卖十万……
一般人当然会还价,但这是赌局,人们都觉得赌赢了就有对方兜底,自己一分钱不用出。
而哪怕赌输了,获得的石头也能再赚回点来。
老板看着又高又帅、财大气粗的男人,和满脸清澈、没什么心眼的洋人,心想这回要好好坑一笔。
他看见了跟在甘川身后的提夸,没有丝毫害怕,只笑着朝他挑了挑眉毛。
柳之杨发现,垂头看向吴正义。
吴正义默默低下头。
约瑟夫纠结好久,终于选定原石。
老板接过他俩的原石,“买定离手哈。”说着,坐到水切机前,开始黑甘川选的原石开窗。
档口外围满了人,全都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窗打开,手电往里一照,翡翠透亮、没有一丝杂质。
约瑟夫选的石头却棉质,看着并不好。
众人惊叹,夸甘川真会选。
老板继续用水切机切开两块原石,没有打开,还给甘川和约瑟夫。
甘川打开,小原石里面只有一条很细的翡翠带,卖不上什么价钱。
与此同时,约瑟夫大叫一声,“天呐……”他转身,朝围观人群打开小原石。
那石头像个西瓜一样,除了外皮有点石头,里面全是翡翠,虽然质地算不上好,但胜在多。
谁赢谁输,毋庸置疑。
甘川看着手里的烂石头,笑了一声。
他是故意输的,昨天收了这傻老外七万,今天这傻老外开出来的原石也差不多能卖七八万。
昨天收的钱,是用来杀鸡儆猴的。
约瑟夫捧着手里的原石,激动异常,往人群中一瞟,看见了吴正义,他背好背包,来到吴正义身边。
“提夸!我赢了那个奸商,拿回了昨天的钱,甚至赚到更多!”约瑟夫说着,看见了他身边的柳之杨。
“你怎么和这些奸商在一起?”
吴正义无从说起,只好先拉着约瑟夫离开。
老板佝偻着腰走到甘川面前,轻声说:“老板,两块石头,一共三百万。”
甘川扶了扶墨镜,“多少?”
“三百万。”
“这市场还真是他妈的乱七八糟。”甘川正想回头骂提夸,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给了柳之杨一个眼神。
柳之杨拨通电话。
甘川拿着原石反复观看,又看了其他石头,说:“外表粗糙、又小,两颗石头,最多两万。”
老板见一听,“你不会是给不出钱吧?”
甘川说:“老子是有钱人又不是傻子。两万,多的没得说,拿刷卡机来。”
老板的脸色阴沉,“你知道在市场赌石拿不出钱来,是什么后果吗?”
两边围观的人群中忽然冲出四五个彪形大汉,一把将甘川按在柜台上。
老板从柜台下面摸出斧头,对准甘川的手指,说:“给不给钱!!”
甘川笑得肚子疼,“你们他妈的,比我还黑啊!但招数也太烂了吧,老子十年前就不用了!”
老板被他激怒,扬起斧头朝甘川手掌砍下去。
“上!!”
四面八方忽然出现十多个身着黑马褂的人,朝着档口涌来。
五分钟后,几个彪形大汉和老板被制伏在地。
甘川扭了扭脖子,看着地上的老板,蹲下身说:
“两万块刷给你了。要是不服气,来甘石翡翠找我。还有……”
甘川站起身,脚踩在老板手上,对周围游客、商贩们说:
“认识一下,我是甘川,市场新主人,之后,红品市场的大小事宜都归我管。你们要买卖,可以,但价格必须是公正的!你们想赌石,也可以,但规则必须是公平的!在我这里,所有事情就他妈四个字,公平公正!!”
深受红品市场迫害的游客、小商人愣了片刻,纷纷鼓掌叫好。
也有和吴正义泰金同流合污的商贩见状,默默转身离开。
柳之杨看着阳光下的甘川,勾了勾唇。
……
吴正义把约瑟夫送到住宿楼下,二人再次嘘寒问暖一番,约瑟夫便转身上楼了。
吴正义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一看,是泰金发来的消息:
明天下午想办法,在市场里制造一场混乱。
吴正义眉头一跳。
不知道泰金要搞混乱干什么,但肯定是要针对甘川。
而一乱,自己不也可以趁乱离开红品市场。
“约瑟夫,”吴正义喊住要走的人,眼里的光狡黠,
“你今天赌石都赢了,明天要不要来场大的?不但可以赚更多钱,最主要的是,可以为你的妻子做一个更大的首饰。”
约瑟夫眼神一亮,“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们明天见,去利鲁的档口,他那儿有很多大原石。”
约瑟夫上前握住吴正义的手,“谢谢!你真的个好人,提夸。”
吴正义哼着歌,摇晃到利鲁档口。他正在整理店铺的原石,见吴正义来,忙给他搬了把椅子。
吴正义坐下,拿起柜台上的瓜子磕起来,说:“利鲁,你是象林人吧?”
“是啊监管,”利鲁精明地一转眼睛,“怎么,您有什么要问的吗?”
“从象林到高黎贡森林的路有几条?”
利鲁笑笑,“一条啊,穆警长控制的公路。”
吴正义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我给你找了个好生意,那个外国人,明天会来你这儿买一个上千万的原石,到时候你怎么搞、搞多少,你自己决定。”
利鲁大喜,连连道谢。而后朝四周看了一圈,悄声说了几句话。
……
“亲爱的,你看这个戒指怎么样?”
他们逛到市场北边的成品区,这里的街道上面搭了许多塑料棚子,档口也比卖原石的地方高级很多:宝石被做成了项链、戒指,静静躺在玻璃柜里。灯光变化,珠宝的火彩闪在眼中。
甘川拿着一个超大的绿翡翠戒指问柳之杨。
柳之杨看了半天,没说话。
甘川看他脸色就知道不好看,悻悻放下,继续往前逛。
走着走着,来到一家卖表的档口,琳琅满目的名表放在柜台里。
一个没穿上衣的老头站在柜台后,给一对年老的外国夫妻介绍道:“我们这儿劳力士、查理德米勒、朗格、爱彼……什么表都有。保真,没有税费很便宜。”
妻子挑了一只最闪、最金的表,对丈夫说:“亲爱的,这个表和你很配,你的头发很白,应该要一只金表。”
老头从柜台里把表拿出来,“夫人你真有眼光,这是劳力士的金表,最适合您这样气度不凡的人带。”
老头说着,把表给丈夫戴上。
丈夫觉得不错,慢吞吞地对妻子说:“你觉得好吗?”
妻子点头。
柳之杨路过时看了一眼表盘,用中文说:“假的。”
他读警官学院时学过如何辨别真假奢侈品。
没想到那妻子居然听懂了,她用蹩脚的中文问柳之杨:“是假吗?”
说着,她示意丈夫脱下表,递给柳之杨。
柳之杨在灯光下反复翻看,瞟了一眼老头,用中文说:“钻石的位置有错,是很低级的造假手段。”
外国夫妻礼貌归还并拒绝了手表。
他们追上柳甘二人,用英语说:“谢谢你,否则我们将被骗很多钱。”
柳之杨停下脚步:“没关系,这里骗子很多,你们要小心。”
妻子微笑着扫了扫甘川和柳之杨说:“谢谢你,你真是一个绅士。这是你的丈夫吗?”
“这个……”柳之杨看了一眼甘川,心想反正他听不懂英语,点了头。
妻子惊喜地捂住嘴,手上的戒指闪烁:“恭喜你们。我和我的丈夫已经结婚五十年了,婚姻让我们捆绑在了一起。这次的穆雅马旅行,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旅行,希望你们也能一直坚持下去,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柳之杨勾了勾嘴角,“谢谢。”
看着夫妻俩相互扶持离开的背影,甘川不知在想什么,他下意识地、紧紧地握住了柳之杨的手,仿佛一松开,眼前人也会这样消失在人海。
又往前走了几个档口,甘川的目光被什么吸引住。他指着玻璃柜说:“把那个拿给我看看。”
这时,柳之杨的手机振动两下,他打开,是一串熟悉的号码——吴正义的。
柳之杨现在用的是穆雅马的卡,他看了一眼面前正低头挑东西的甘川,才接通电话:“喂?”
吴正义用中文说:“理事,我知道了一条不用经过穆警长公路、就能去高黎贡森林的路。我等不及了,我明天下午就要走。”
柳之杨一惊,这人果然靠不住。
吴正义也知道柳之杨不便说话,继续说:“您不用管我,我自己先过去。高黎贡森林到边界线那段我走不了,我就在森林外面等你们。”
柳之杨回头,小声说:“你不要自作主张!”
“我没事的,明天我就走,到了森林外给您汇报!”说完,挂了电话。
柳之杨来不及打回去,身后传来声音,“亲爱的,你干什么?”
柳之杨放下手机,整理了表情,说:“没事,不知道是谁,打错了,已经挂了。”
甘川顿了片刻,只说:“走吧。”
……
晚上,甘川从东区搞了瓶白酒过来,甘川酒量一般,但无奈瘾大。
二人坐在二楼茶室内,边吃菜边喝酒。
柳之杨心里全是沈佳瑞、吴正义的事情。酒喝得多,菜吃得少。
甘川怎么会看不出来,“哎呦亲爱的,你今天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昨晚没睡好。”柳之杨勾唇笑了笑,没什么笑意,拿起酒瓶给甘川倒酒。
甘川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脸果然迅速红了起来,感叹道:
“哎呦今天那对夫妇,真幸福啊。我和你说过我父母吗杨杨?我妈是华国人你知道,我爸是穆雅马人,他们结婚后,我妈跟着我爸来了穆雅马,死亡都没有把他们分开。你说,是不是结了婚,人就没那么容易分开?”
柳之杨有些醉了,他笑笑,“那还有那么多离婚的呢。”
“可婚姻,像是,”甘川想了半天,“一个郑重其事的承诺。”
柳之杨对婚姻没什么想法,他也不觉得自己这辈子还能结婚。
但他没发现,甘川也有心事。
月亮越升越高,酒过三巡,甘川忽然说:“亲爱的,把手给我。”
柳之杨不明所以,把手伸过去。
一个冰冷的东西被套在中指上。
柳之杨抬起手,是戒指,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浅绿色光芒。
“亲爱的,要不我们结婚吧?”
柳之杨愣住,他终于知道甘川前面在讲什么了。
甘川紧张地揽了揽头发,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们可以去国外领证,然后在公司内部办个简单的婚礼,可以邀请我妈,我妈的朋友……”
“哥。”柳之杨打断他。
甘川抬眼。
那双浅色的眼眸映在柳之杨心里。
永远真挚、永远毫无保留。
柳之杨的手颤抖起来,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心痛得像是在被凌迟。
甘川不知道,自己并非在华国举目无亲,他有同事、有朋友,等任务结束,他还要回华国去的。
他柳之杨是个骗子。
他柳之杨不值得。
可摩擦着手上的戒指,柳之杨却怎么也拿不下来。
要是柳之杨只是柳之杨该多好。
要是甘川喜欢上的不是柳之杨该多好。
“……”柳之杨拒绝的话堵在胸口,说不出口。
甘川眼里的光渐渐消失,他垂下眼。
“对不起,哥,我……”
“杨杨。”甘川及时打断他,起身走到柳之杨身边,低头看着他,轻抚上他消瘦又俊秀的脸:
“没事,我爱你就好了。”
这是甘川第一次说这三个字,用中文说的。
柳之杨眼里有很多东西。
甘川不愿深看,他收回手,转身要走。
柳之杨忽然起身,从后面抱住甘川的腰。
“哥。”
一声哥,有眷恋、也有抱歉。
甘川转身,将柳之杨的唇狠狠吻住。
柳之杨没有拒绝,他紧紧抱住甘川,回应了回去。
他们不像是在亲吻,像是在撕咬、在怒吼、在控诉这个身不由己的世界。
柳之杨抓紧甘川胸前的衣料。他想忘记明天的烦恼,想沉醉于这一刻的欢愉,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把他们赶出去。
他烦恼他痛恨,自己连这颗心都没办法全部给甘川。
“哥,用力。”一滴泪从柳之杨脸颊划过。
既然心给不了,那就把别的给到极致。
甘川却停下动作,他发现了柳之杨的不对劲。
“杨杨……”甘川喘息,用手撬开他紧咬到流血的唇,吻了上去。
……
再醒来已是中午。
柳之杨看着和甘川交叠在一起的手指、看着指间那颗闪耀的钻石。
他昨晚明明记得这钻石是绿色的,可现在在太阳照射下,却是红的。
柳之杨反应过来,这是亚历山大变钻。钻石在白炽灯下钻石是绿色的,可放到太阳下一看,钻石又变成了红色。
甘川的手动了动,醒了过来。
“亲爱的……”甘川低沉慵懒地喊道,忽然感受到什么,坐起身来。
柳之杨转头看他,“怎么了?”
“你不觉得,今天的市场太安静了吗?”
……
约瑟夫在利鲁的档口开了块价值一个亿的原石。
消息一传出,整个市场都震动。
这已经破了开石价格的最高纪录了。
商贩、游客们涌到利鲁档口前,希望亲自见证开石的过程。
万人空巷。
只有利鲁档口门前门庭若市,挤得不少人都站到石墩子上,只为看得更真切。
人虽然多,但此时全都聚精会神的看着,水切机的声音回荡在市场上空。
终于,那块半人高的原石被对半切开,两辦紧紧闭合在一起,但似乎已能看见翡翠的绿光。
约瑟夫手上脸上全是汗,他嘴里不停念着上帝保佑,一边上前,颤抖着手扶住原石两辦。
吴正义摇着扇子,面带笑容地看着。
“上帝保佑,阿门。”约瑟夫说完,深吸一口气,打开两辦原石。
……
“砰!!”
柳之杨刚整理好衣服,外面忽然传来巨大响声。
甘川本来穿裤子就站不稳,被震得跌倒在床,“妈的,外面是被导弹炸了吗?”
紧接着,争吵声、打架声、枪声混作一团,在市场南边某处响起来。
二人刚赶到楼下,就接到了雷的电话。
雷传来的声音堪比在二战战场:“老板,我靠……约瑟夫在利鲁档口这儿赌石输了,倾家荡产!有人说,是吴正义做局,然后忽然冒出好多人,就打在了一起!!现在咋办?”
甘川迅速判断了局势,拨通小武的电话:“带人去利鲁档口。”
柳之杨跟着甘川朝利鲁档口跑去,借混乱的声音掩盖,小声问雷:“王欣她们呢?”
“在我这里。”
“保护好他们。”
雷看了看怀里的崔梓涵,以及躲在他身后的王欣和沈佳瑞,说:“好。”
柳之杨挂了电话。
所有布局都被吴正义打乱,现在必须先安全送三个学生出去。
他迅速拨打吴正义的电话,可电话响了几十秒,没有人接。
该死。
利鲁档口简直一片混乱。
围绕档口有两波人在火拼,而这里本来就是一条小路,暴乱发生后,好多游客、商贩还挤在小路里出不来,人挤人,不少人就这样被踩死在脚下。
甘川到后,先指挥手下疏散堵住的人群,将他们转移到自己的档口。
而后带了一波人进去,迅速控制火拼现场。
在这期间,柳之杨找到了躲在利鲁档口对面柱子下的王欣三人,还有一直守着他们的雷。
“有人受伤吗?”柳之杨问。
王欣抽泣着说:“理事,我小腿中弹了。”
柳之杨对雷说:“先带其他人走。”
“回甘川档口吗?”雷问。
柳之杨犹豫片刻,“不回,到小路外面等我。”
雷点头,扶着崔梓涵起身,又一把拉起沈佳瑞,带着他们离开。
还好王欣今天穿了一套裤装,柳之杨上前,把她裤子撕开,脱下西装将小腿周围的血擦了,而后用扯下一截西装布为她包扎。
柳之杨把她头上的帽子按下去了些:“你不要出声,在这里等我。”
说完,起身拔出枪,绕过在小路里打得正酣的众人,一脚踹开利鲁档口门。
映入眼帘的,是吊死在房梁上的约瑟夫。
档口里很昏暗,灰尘静静散在日光下,似乎完全没受到外面打斗的影响。
柳之杨一枪打断绳子,上前给约瑟夫的眼睛闭上。
利鲁缩在角落发抖,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柳之杨上前拽起他,问:“去高黎贡森林的小路怎么走?”
利鲁的嘴唇发抖,眼睛失神地看着柳之杨。
柳之杨直接一巴掌打到他脸上,“去高黎贡森林的小路怎么走?”
利鲁这才被打醒了些,说:“我,我不能说,你,你是谁……”
“我是甘川,昨天的事你应该听说了,我是市场新的老板,”柳之杨逼近他,说,“你现在人财两空,如果还想留命,现在告诉我,去高黎贡森林的小路怎么走!”
利鲁眼角留下两行泪水,说出了路线。
柳之杨把西装外套披在王欣身上,背起她,一边躲一边跑,终于出了小路,对尽头巷子里的雷招手,示意把人带过来。
忽然,柳之杨听见身后传来风声,有棍子马上要敲到王欣头上。
柳之杨没有犹豫,转过身,替王欣挨下这当头一棒。
他身体不受控制倒了下去,耳边“嗡嗡”地响着,头眼昏花地看着朝自己跑来的雷等人。
王欣!
身后已经没人,只剩外套落在地上。
而不远处,王欣头上套了个黑袋子,正挣扎着被四个男人塞到面包车里。
雷跑到柳之杨身边,将他扶起,把外套递给他,“还好吗?”
柳之杨踉跄着,扶住墙才勉强站稳。他强撑着对雷说:“跟上。”
雷往前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眼崔梓涵,追着面包车离开了。
柳之杨捂着头,对沈佳瑞和崔梓涵说:“跟我走。”
他边走边换好电话卡,打给了接头同事,告诉了他接头地点,让他立刻赶到。
柳之杨带着二人离开市场,钻进市场后面一个林子。
刚爬上山坡,就听见满天的警报声,回头,是山脚象林公路尽头出现十多辆警车,正朝红品市场奔去。
但同样,红品市场里也驶出数十辆凯迪拉克,堵在市场门口。
去高黎贡森林的小路并不好走,一路上几乎都是丛林密布,深一脚浅一脚,不知道踩死多少毒虫蚂蚁。
两个大学生一声不吭地跟着,比起象林小路,象林的人才更令人恐惧。
就这样走了一个半小时,他们终于看到了一条盘旋的公路上。
柳之杨停下脚步,拔出枪,先从树后面探出头去观察。
公路不远处,一辆大众停在路上。
他朝天上放了一枪。
大众回应了他一声喇叭,随后,把车开到了柳之杨面前。
看到车里的同事季冰,柳之杨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一半,转头对崔梓涵和沈佳瑞说:“来吧。”
崔沈二人钻进后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之杨为他们关上门。
“队长,除了另一个学生,是不是还有个学者?”季冰问。
柳之杨让他拿纸笔,写下吴正义的电话号码递给他,“回去后,把这人关起来,他在穆雅马做了很多错事。”
季冰明白,接过纸条,担忧地问:“队长,你不要紧吧?”
“我没事,送他们去吧。”
季冰只好点点头,正要升起车窗,柳之杨忽然想到什么,问坐在车里的沈佳瑞:
“佳瑞,泰金藏贪污宝石的地方在哪儿?”
沈佳瑞看向柳之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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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宝石、宝石 亲爱的,为什么拼了命地救……
市场正门口, 数十辆警车被一堆凯迪拉克堵着,进退不能。
穆警长“啧”了一声,对前视镜理了理衣领和肩章, 下车。
穆警长叫穆廖,名字听着文静, 人似乎也是个友善的大叔, 皮肤黝黑,头发花白,鼻梁上架了副银白镜框眼镜。
甘川靠在最前面的凯迪拉克车前,身后是市场滚滚硝烟, 他大声问:“穆警长, 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您不忙水坝招标的事了?”
穆廖走到甘川面前,说:“市场爆发冲突, 警方要进去调查。甘总, 不会耽误我们警察办案吧?”
甘川一巴掌拍到穆廖手臂上,“怎么会,我亲自来迎接您。只是市场太小,车开不进去。”
穆廖知道甘川的意思, 笑笑, 把车停在外面,招手让其他警察跟上。
市场已经安静了许多,经过利鲁档口那条小街时, 刚好看见约瑟夫的尸体被抬出来。
路边躺着站着许多受伤的人,呻吟着, 等待医生一个个诊断。
穆廖捂住口鼻。
甘川瞟了一眼穆廖。
说是来调查市场冲突,但既不关心受伤的普通人,也不在冲突的地方驻足, 反而径直往甘川档口赶。
甘川档口聚集着许多受伤的群众,穆廖带人驱赶他们。
手下见状,看向甘川。
甘川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现在市场不能再有新冲突了。于是让手下带受伤的人去隔壁档口。
穆廖环视空了的一层大厅,挥手:“找。”
一群穿着灰色制服的穆雅马警察冲进去,拉开柜子、扯下名画、砸开玻璃柜,搜查着什么。
甘川用眼神阻止了要拦警察的手下们,喃喃自语道:“哎呦真是一群流氓啊。”
说是喃喃自语,但身边的穆廖也不是聋子。
穆廖朝档口里的警察喊到:“去二楼,把档口翻过来也要找到。”
十几个警察顺着楼梯上到二楼。
甘川笑问:“警长,你找什么?宝石下面有很多,上面是我们睡觉的地方。”
穆廖没理,又喊道:“仔细找他们睡觉的地方,任何地方都别放过。”
甘川冷笑,白了他一眼,接过手下点好的云烟,看着乱作一团的档口,吐出口烟。
十分钟后,所有警察撤出档口,一个警察对穆廖耳语了几句。
穆廖看向甘川。
甘川踩灭第三根烟,对手下说:“哎呦终于烧杀抢掠完了,带伤者进去吧。”
说着要走,被穆廖拉住。
“甘老板,你还没拿到市场转让书吧?我们可以结盟,我帮你拿市场转让书。”
“你要什么?”
“你从矿场带出来那颗拇指大的矢车蓝宝石。”
……
柳之杨一路飞奔下山,在下坡时,接到了雷的电话。
雷小声地说:“老板,绑王欣的是泰金……但他们好像绑错人了。泰金正在里面发火呢。”
说着,他把电话凑近门边。
泰金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披着西装就是柳之杨吗,身材清瘦就是柳之杨吗……男女都分不清,你们他妈干什么吃的……”
雷拿回电话,小声说:“老板,他们要绑你,但当时你背着王欣,绑匪没想到你一个理事会亲自背人,就以为被你背的王欣是你。”
柳之杨边走边思考,对雷说:“她出来后,把人带到市场后门。”
雷握住手里的枪,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泰金骂得起劲,时不时还一巴掌扇在王欣脸上。
王欣脸都被扇肿,但她没哭,只默默把头撇在一边。
她信柳警官会来。
泰金记得好像在哪儿见过王欣,但怎么也想不起来,越看她越烦。刚巧见身边小弟色迷迷地看着她,便说:“给你们玩,玩死了算了!”
几个小弟得令,奸笑着扑了过去。
王欣害怕地挣扎着,尖叫起来。
泰金的手机响起,看清来电后,他抬手止住小弟的动作:
“柳之杨,我没找你,你还敢和我打电话。”
“我知道你把贪污的宝石藏在哪儿,放了她,我可以不告诉甘川。”
泰金哼笑:“你就诓我吧柳之杨,你要知道早说了,会等到今天才说?这女的是你谁啊?甘川知不知道你那么护……”
不知道柳之杨说了什么,泰金的话哽住,脸色大变,而后看向王欣:“我警告你别乱来,别他妈乱和甘川说!!否则我现在就杀了这女的!”
“泰金,放了她,我可以等一个小时,再告诉甘川你贪污的宝石在哪儿。”
一个小时,足够泰金把大部分宝石转移出来了。
泰金一听,走过去把王欣拽起来,把人推到门口:“快滚!”
王欣虽不敢相信他们那么快就放过了自己,但也没多留,忍着腿上的伤往外跑。
“我已经放了她了,柳之杨,你……”
柳之杨直接挂断。
泰金握着手机,给了手下一个眼神。
两个手下得令,跟上王欣。
前面的王欣瘸着腿,扶着墙,转到巷子里。
两个手下立刻快走几步,来到巷子口,举枪对准巷子,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正奇怪,身后传来两声枪响。
两个手下倒下,血流了一地。
雷收起枪,上前从巷子堆积的杂物后面扶起王欣,把她背好,往市场后门赶去。
后门外是一片树林,柳之杨等在树林的阴影下面,看阳光下出现两个影子,松了口气。
雷背着王欣来到柳之杨面前,说:“被打了,没有生命危险。”
柳之杨检查了一番已经晕过去的王欣,对雷说:“这里不安全,你把她送到高黎贡森林外一条公路上。”
说着,告诉了雷怎么走。
雷二话不说,背着王欣就往山上爬。
……
甘川和穆廖坐在二楼茶室,已经喝了三轮茶水。
穆廖没有要走的意思,或者说,今天要是甘川不拿出矢车蓝宝石,他就不会走。
甘川反复说明宝石不在自己手里,但穆廖不信:
“前天晚上挖出矢车蓝宝石,第二天早上我就封锁了整个象林,当时你和柳之杨就在矿场里,不在你们手上会在哪里?”
甘川听这个话已经听了不下十遍:
“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老子在矿上是矿工,天天被这个搜那个搜,有宝石早被搜了,还等你封锁慢慢来找。”
这个蠢猪,根本不知道老子当晚就把宝石送出去了。他第二天早上才封,能找到个毛线。
甘川有点想笑,他赶紧假装捏眉,遮住了笑意。
“哎呦穆警长,”甘川说,“我看你也不容易,我和你说实话,我没见过那宝石。当时蓝宝石一出现,就被泰金的人抢了,我三天后才控制下红品矿山,宝石早没了。你说蓝宝石,不就最有可能在泰金身上吗?”
穆警长冷笑:“你诓我啊甘老板,泰金在矿上暴动当天才离开东区,他哪里有时间拿到蓝宝石?”
“那我又有什么时间呢?我他妈当时是个矿工,矿上好多人都跟着泰金儿子泰擒去找蓝宝石了,说不定那时就找到了,后面一直做戏给所有人看呢。”
“你不是绑了泰擒吗?宝石在泰擒手里,不就等于在你手里吗?”
甘川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着穆廖,“你这个时间意识有问题呐警长,他拿到宝石和我绑了他之间隔了三天,三天,他要干什么都干完了!”
穆廖看着甘川,喝了口茶。
甘川缓下声音,说:“警长,你可能不知道,那个泰金和泰擒啊,他们在矿场里有个专门藏贪污宝石的地方。红品矿山我控制那么多天了,一直在找,没找到。那宝石要么还在矿上,要么就在泰金那里。真不在我这里。”
穆廖眼镜背后的目光带着些审视。
甘川继续说:“你想想廖警长,我甘川是缺钱的人吗?我真差那块石头吗?但泰金,他有多贪财你不会不知道,这次整理言老大遗物,他起码又贪了几百万!”
这话倒是打动了穆廖。他垂下眼,其实自己找矢车蓝宝石也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做个人情。
“我帮你看着矿里,廖警长,有蓝宝石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但问题就是我现在也找不到贪污的宝石到底在哪里!”
正在这时,甘川电话响了。
为表忠心,他直接按了免提,笑说:“之杨,伤者安置得怎么样了?”
柳之杨的话一顿,自己根本没在安置什么伤者,甘川身边有其他人。
片刻后,柳之杨说:“都安置好了,在象神旁边。”
甘川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说:“知道了,你联系医生去处理吧。”
柳之杨挂了电话,身后季冰敲了敲车门,问:“队长,那我们先走?”
柳之杨抬头看了看盘山公路,对季冰说:“把车先开到上面吧,佳瑞的信息很重要,或许可以救出王欣。”
季冰点头,顺着车盘旋往上,把车开到上面一条路。
柳之杨转身下山,拨通留在矿场里手下的电话:“告诉貌貌和颂巴,贪污的宝石在象神雕像下面。”
……
雷背着王欣,手脚并用,终于气喘吁吁地爬到公路上。
公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雷把王欣放下,“老板说,把你送到这里,再往里就是高黎贡森林了。”
王欣点头,抽泣着说:“谢谢你。梓涵说,你是坏人也是好人。”
雷不太懂她的意思,也不想知道,转身要离开时,忽然感到山上有股视线。
他抬头看过去。
崔梓涵披着衣服,站在上一层的公路上看着雷,风吹起她的衣摆。
见雷看过来,崔梓涵连忙抬起手,和他挥了挥。
雷只觉得心里很酸,似乎这一眼后,他们就不会再见了。
但他没有去探究,也没有回应崔梓涵的动作,转身离开。
……
柳之杨赶到甘川档口时,穆廖已经走了,不是离开市场,而是找了个地方吃饭。
市场在甘川的带领下恢复了不少,许多人到甘川这里登记了损失的财物,档口一层人满为患。
但甘川不在。
柳之杨挤开人群,走上二楼茶室。
一推门,扑鼻的香烟味涌了过来。
甘川站在窗边,嘴里叼着根烟,脚边散落着数不清的烟蒂。
柳之杨关上门,把喧闹声隔绝在外,朝他走去。
“亲爱的,”甘川把烟灭了,“为什么拼了命地救那三个华国人?”
柳之杨脚步一顿。
甘川看着窗外。
今天下午,他带着小弟冲进小路里,和或许是泰金、或许是穆廖的人打在一起。
他们从小路打到一间档口的一楼,又从一楼打到二楼。
甘川一脚踢开朝自己挥棍的男人,往窗外瞥了一眼,愣住。
楼下,柳之杨没有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没有乘机去追吴正义、甚至没有帮忙疏散人群。
他只顾着救那三个华国人。
一根钢管朝甘川脑袋挥来,他抬手接住,直接将钢管掰断。
夕阳照在甘川的脸上,怎么也抚不平他皱起的眉头。
柳之杨下意识握紧了拳,走到甘川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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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猜疑、报应 你们华国媳妇上门都带什么……
烟被甘川捻在窗台上, 他问:“他们人呢?”
柳之杨顿了顿,模棱两可地说:“安全了。”
甘川没答,继续用力捻烟蒂, 似乎要把那点点烟蒂塞进白色石灰墙里。
“不解释一下理由吗亲爱的?”甘川说,“别告诉我又是因为什么同胞情。”
柳之杨在下山途中, 早准备好了一套话术, 他说:“泰金贪污宝石藏在象神下面这件事,是沈佳瑞走前说的。”
甘川懂了他的意思,“你是为了得到他的信息,才帮他们的, 对吧亲爱的?”
柳之杨点头。
甘川似乎也松了口气, 他终于丢走烟蒂,眉头舒展开来:“下次这种事情早点告诉我啊杨杨, 别瞒着。”
柳之杨再次点头, 嘴唇没什么笑意地勾起。
甘川拍了下他的腰,从他身边走过:“一起吃饭去吧亲爱的。他妈的真是吓死我了今天,我还以为你是什么间谍之类的的……”
柳之杨的脚步一顿,而后自然跟上, “想多了哥, 又不是拍电影。”
“也是,都认识六年了,你要是间谍什么的, 我早看出来了,”甘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说过亲爱的 ,我视力5.3,连你穿什么内裤都看得出来!”
柳之杨无奈地“哎”一声, 推着他后背说:“快去吃饭吧哥。”
甘川转身,笑容在柳之杨看不见的地方消失。
柳之杨这顿饭吃得还算轻松,毕竟三个学生和吴正义都脱离了危险。
甘川坐在他对面,其他小弟围坐在周围桌上。
“武哥,你手不方便,我给你夹,你要吃啥?”一个年轻的手下对身边的小武说。
小武今天下午冲在最前面,右手臂被打断了,现在吊着个绷带。
甘川喝了口酒,看向小武,说:“小武,我记得你媳妇快生了吧?”
小武放下筷子,正襟危坐:“是,甘哥,已经住进医院了。”
“生孩子是男人一生中很重要的时刻,这种时候你还在市场……”甘川说着,从座位旁边拿出一个袋子,“给小侄子的。”
小武一愣,而后笑起来,上前接过,“谢谢甘哥!”
甘川也笑,端着杯子站起身,对众人说:“今天辛苦大家了,等拿下市场,一人一个档口!!”
“好!!”
“谢谢甘哥!”
“甘哥辛苦!”
柳之杨抬头看着眼前的甘川,笑了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火热了不少,手下们有的分享今天火拼的事、有的说自己的过往情史、还有的大吹牛皮,说自己曾经在两百个人的围攻下逃出生天……听得柳之杨笑出声来。
众小弟和甘川看了过来。
柳之杨收起笑容,又变回了冷漠的一张脸。
小武喝多了,八卦之心大起,他指着柳之杨手上的戒指,“柳哥,这戒指,我记得前几天还没有啊,你,你要结婚啊?”
柳之杨张开手看了看戒指,又看向甘川。
甘川的浅瞳看着自己,带着笑意和无限的爱意。
柳之杨没答小武的问题,端着酒杯起身,对甘川说:“哥,我们喝一个吧。”
甘川自然说好,碰了杯,手臂却被柳之杨拉住。
柳之杨端着酒杯、挽住他的手臂,把这杯交杯酒喝下肚中。
小弟的起哄声在耳边炸开。
柳之杨也有些晕了。
甘川没料到他会这么干,也在起哄声中,挽着柳之杨的手臂把酒一饮而尽。
喝完酒,甘川才感受到自己雀跃的心跳,和柳之杨做ai时都没有那么快速跳动过。
他坐下,看着柳之杨,缓了好久。
柳之杨把菜夹到甘川碗里,说:“看什么。”
“我在想……”甘川思索片刻,感慨道,“哎呦我们柳理事要是是个女人就好了。这样我也能和小武一样,有个孩子。”
柳之杨差点一口酒喷出来,还好小弟们已经没有关注这边。他擦了擦嘴:“你能不能想点别的。”
甘川的表情很认真,似乎真的在为自己这一生没有孩子而难过。
柳之杨看他那样,故意小声逗他说:“你可以去找能生的和你生。”
“那不行。”甘川断然拒绝。
就在柳之杨为他的道德素质有所提高而感慨时,甘川又说:“我只有对你ying得起来。”
柳之杨:……
这时,不合时宜的电话响起。
听清内容后,甘川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所有小弟停在动作,看向他。
他挂了电话,对柳之杨和众小弟说:“他妈的,泰擒死了。”
貌貌和颂巴带人去挖象神时,泰擒和一群卡恰像疯了一样冲出来阻止。混乱中,泰擒被踩、被打,不知道谁干的、也不知道过程怎么样。总之,等安静下来去看时,泰擒已经没气了。
小弟们放下筷子,等待甘川进一步指令。
甘川的目光逐渐变暗,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一小时后,二楼茶室。
“甘川,你保证我儿子还活着吧?”
泰金拿笔的手悬在签字页上面,半天写不下去。
甘川叼着烟,没答,对身边的柳之杨挥了挥手。
柳之杨上前,要抽回泰金手下面的文件,却被泰金一把摁住。
“甘川,”泰金看着他说,“矿场你可以拿过去,但你还要市场,这是把我们父子俩逼上绝路!”
甘川哼笑两声,“你他妈真是磨蹭得要死,救你儿子也磨蹭。没事,你慢慢想,要不今晚给你支张床在这儿想?”
听甘川提到儿子,泰金再次看向市场转让协议。
除了协议,泰金手边还有个箱子,那是甘川给他转让市场的报酬,有三十万。
见他动摇,甘川给柳之杨使了个眼色。
柳之杨说:“泰金,无论你签不签字红品市场都会是甘总的,这你明白。但甘总不是不讲情谊的人,共事那么多年,给你三十万、十个上好的档口,已是仁至义尽了。”
他的声音平和冷静,让人听着舒心又说服力十足。
甘川说:“是啊泰金,你他妈绑个架都能把男的绑成女的,你拿什么和我斗?蠢吗?”
泰金不敢反驳,只看看甘川,又环视了一圈围在四周的甘川手下,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签下了字。
甘川靠回座椅上。
“我儿子呢?”泰金问。
甘川拿过转让协议,说:“半小时后,去市场后门那个仓库。”
泰金抱着三十万的箱子,坐进等在甘川档口外的车,看了眼手机,没有电话、没有信息。
他早就让守在红品矿山外的自己人进去转移货了,但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泰金安慰自己:或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甘川站在窗边,见泰金的车离开,对身后小弟说:“去准备吧。”
手下们点头,要跟着柳之杨离开茶室。
“之杨,你等一下。”
柳之杨示意小弟们先下去等他,自己走到甘川身边。
甘川从腰后取下自己的车钥匙给他,说:“我后备箱里有把枪,射程远,你自己看着办。”
柳之杨看向甘川。
等茶室没其他人,甘川点起烟,拿出手机,拨通穆廖的电话:
“喂,穆警长,哎呦我他妈才要和你说呢,我找到你要的那什么矢车蓝宝石了,在泰金手上……
是,肯定是那块,大拇指大嘛……
别着急,我收到消息,泰金把矢车蓝宝石藏在了市场后门的仓库,他现在应该正要过去拿呢……”
听到这儿,穆廖直接挂了电话。
甘川对着电话骂了一句,看着楼下夜色中的红品市场,吐出口烟,想起柳之杨以前常说的一句话: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
泰金和手下到达仓库,仓库里堆着一些木制集装箱,有股霉味,很久没人进来过了。
按下灯的开关,白炽灯闪烁几下,熄了。
泰金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让手下全部进来,埋伏在集装箱后面。
他只带了十多人,但这些人都拿着枪,要和甘川打,还真不好说谁赢谁输。
安排好后,泰金找了个集装箱坐下,把装钱的箱子放在脚边。
没等一会儿,外面传来声响。
门被打开,一个逆光的影子出现在门口。
泰金站起身,往前走几步:“儿子?”
门口影子的眼神落在泰金脚边皮箱上,抬起手,对着泰金就是一枪。
泰金本就警惕,他举枪的瞬间便闪身躲到集装箱后面,子弹堪堪擦过手臂。
他紧靠集装箱:“谁?!”
“泰秘书,好久不见。”穆廖的声音在仓库内响起,像只邪恶的毒蛇,正慢慢爬向泰金。
穆廖接着说:“其实也没有好久,三四天前,我们还见了一面,在甘石翡翠对面,记得吗?那时你和我说,矢车蓝宝石在甘川那里,是真的吗?”
泰金当然不知道矢车蓝宝石到底在哪儿,当时是为了求得合作随口一说。
穆廖现在说这话,泰金以为被他发现自己的谎言,只得说:“警长,我承认,那时我骗了你。但现在只要我们联手做了甘川,我一定帮你找到!”
穆廖冷哼一声,说:“不需要,我已经找到了。”
说着,往泰金藏身的地方逼近。
泰金紧张地舔了舔嘴,脑子混乱起来,搞不懂局势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穆廖拔出枪,说:“把矢车蓝宝石给我,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你搞错了穆廖,我从来没见过那蓝宝石。”
铁皮顶响了一下,穆廖猛地将枪指向上方。
铁皮屋顶上,猫懒洋洋地叫了一声。
穆廖松了口气,没注意到铁皮顶出现了一个小圆孔,继续说:“泰秘书,我的需求你很明白,我只要蓝宝石,现在给我,我们还有后退的机会。”
泰金有点回过味来了,“妈的,是甘川,他把我们俩都骗了!”
穆廖冷笑,“先骗我宝石在甘川那儿的是你吧。”
“不,穆警长,你听我说。”泰金双手举高,慢慢从集装箱后出来,“我们都有把柄握在甘川手上,他在利用我们互相打。警长,这种伎俩,我们不能被骗啊!”
穆廖皱起眉,似乎正在思考。
这时,一道极小的影子从穆廖脑袋边闪过。
穆廖摇晃几下,就这样倒了下去,太阳穴处出现一点红,而后慢慢蔓延开来。
泰金懵了,连连后退几步,问:“谁他妈开的枪?!”
埋伏在集装箱后面的手下你看我我看你,无人说话。
等在门口的警队大队长听见里面的质问,握紧枪走到仓库门口,往里一看。
黑暗里,穆廖静静躺在地上。
大队长气得颤抖,倒不是因为穆廖,而是这些地痞流氓胆子太大了,今天可以杀了东区警长,明天就可以端了穆雅马执政官。
大队长大吼一声:“给我上!!”
四五十个警员冲进仓库。
一时间,仓库内枪声大作。
泰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甘川做局了。
他靠着集装箱,缓缓滑下。
甘川这是要把自己往死了整。
泰金抬起眼,那是不是只要自己死了,甘川就会放过泰擒。
既然如此,死吧死吧。
泰金暗下决心,正要拿着枪出去战斗,电话响了。
是守在红品矿山的自己人打来的。
泰金赶紧按下接听:“喂!东西转移出来了吗?”
“……老大,”那边的声音在抽泣,“泰少爷他,死了。”
泰金感觉有人在自己心里重重敲了一下。
手机掉落在地面,身后的枪声、喊声全都消失,只剩一声“嗡”持续在耳边回响。
泰金的下颌骨无意识地左右抖动。
全都是因为甘川。
泰金深呼吸着,他再也不想死了,他要活下去,他要让甘川付出代价。
想通了后,泰金反而冷静了下来,仔细观察仓库,发现了隐藏在稻草后面的一扇极小的狗门。
他没有犹豫,拎上那三十万,从狗洞爬了出去。
等甘川带人“赶”到仓库时,两边都打得气喘吁吁、死得死伤得伤,仓库里,分不清硝烟味和血味哪个更重。
甘川示意手下把伤者扶出去,自己上前,对腿伤倒在地上的大队长伸出手。
大队长看着他,一把握了上去。
“警队新人?怎么以前没见过你?”甘川问。
大队长说:“我叫黎俊力,在警队很多年了,甘总。”
甘川没怎么听他说话,点着头,眼神四处寻找什么。
他妈的,泰金跑了。
不需要他说话,手下已经去找。
这时,甘川看见了不远处集装箱下面,穆廖的尸体。
他走过去,黎俊力也强忍着腿伤跟上。
子弹从穆廖的太阳穴贯穿,角度非常刁钻。
黎俊力跪在穆廖头边,比划了两下,发现子弹是从很高的地方打下来的。
他抬头,仓库顶层钢板上,有两个小圆孔。
“这……”黎俊力仿佛懂了什么,看向甘川,眼神已经变了。
甘川则笑起来,拍上他的肩:“黎队长,想升官吗?”
第二天,市场里所有商贩重新登记、清算财物。市场重新设置了市场监督处,每一种宝石、物品都明码标价,如果有商贩漫天要价或者引导赌石,游客和顾客都可以去监督处举报。
市场监督处的督察长,正是黎俊力。
而红品宝石市场也更名为“公平宝石市场”。
甘川叼着烟,戴着黄墨镜,欣赏大门口新换上去的牌匾,十分满意。
他搂住一旁柳之杨的肩,说:“亲爱的,牌匾是不是要往左一点儿?”
柳之杨有些无奈地说:“哥,你不觉得公平宝石市场这个名字,有点土吗?”
甘川看向他,哪怕隔着墨镜也能感受到他眼里的震惊:“土?可这个名字很好体现了这个市场的特点啊,公平!”
柳之杨懒得说,任他去了。
“你他妈什么表情,”甘川笑起来,把嘴里的烟拿出来,“你看起来很不耐烦啊亲爱的!”
“没有。”说着,柳之杨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啊妈的,说一句就跑说一句就跑,”看着他的背影,甘川气不打一处来,抬脚踹了身边的小武一脚,“脾气越来越大了。”
柳之杨听见,笑了笑,脚步不停。
“你等我一下啊亲爱的!”甘川见这招没用,赶紧灭了烟,追了上去,“说好去看我妈的,诶你们华国媳妇上门都带些什么啊?”
“哥!”柳之杨赶紧打断他,“我不是你媳妇。”
甘川一脸委屈,“老子和你都当着那么多人面喝交杯酒了你还不是我媳妇,你是玩弄感情啊杨杨!这样不对啊!”
柳之杨顶着他的漫天抱怨给他打开车门。
甘川坐上车,嘴上一刻还不停。
柳之杨“砰”地关上车门,对司机说:“开车吧。”
“诶等等,”甘川按下车窗,对柳之杨招招手,“上来上来。”
“我坐后面的车,哥。”
“哎呦上来上来,”甘川往里挪了个位置,“这可是我新买的宾利,最新款,不坐白不坐。”
“不了哥,我……”
“快快快别说了,”甘川给他打开车门,“上来。”
柳之杨微笑地叹口气,坐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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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廖就这样死了,但他手里可能还有柳理事是警察的证据[可怜]那至于他怎么死的,甘川在其中有什么作用,宝们那么聪明我就不多说了[比心]
下一章柳警官要跟甘哥上门见母亲了,打打杀杀那么久终于要甜甜了(欸我这个话怎么那么怪[狗头])
第25章 母亲 妈你觉得,柳之杨怎么样?……
五年前。
收编胖虎等人一个月后, 沙场从十三四亩扩充到三四十亩。
言老大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沙场在沉村,打电话给了甘川,让他去把隔壁市的沙场夺过来。
“你放心阿川, 隔壁市的沙场就一个老头子守着,你过去和他谈谈心。实在不行, 找几个能打的陪你, 我怎么会坑你呢?等你拿回隔壁市沙场,回来工地吧。”
甘川信了。
等他和柳之杨抽着烟,来到隔壁市的沙场,拉开卷帘门, 里面赫然坐着几十个身强体壮、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
饶是话多如甘川, 现在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转身要走,被柳之杨拉住。
柳之杨把嘴里的烟砸到地上, 说:“来都来了。”
他们俩从屋内打到屋外, 从傍晚打到黑夜,打得血肉横飞,不知道挨了多少棍子。
甘川边打大声说:“妈的还好这些人没枪,不然我俩被打成筛子了!”
下一秒, 头上传来枪响, 脚边的沙场都被弹孔打得凹陷进去。
甘川:……
他把扑过来的人摔倒,对二楼的子弹射过来的地方竖了个中指。
柳之杨已经不知道骂甘川什么了,弯腰躲到屋檐的阴影下面, 挪到门边进入屋子,爬上二楼, 一拳打翻拿枪的人。
月色下,那枪是把47,架在天台边。
柳之杨立刻握住枪把, 上膛,对准瞄准镜,一个点射,精准打在甘川身后拿斧头的人腿上。
枪的后膛紧紧贴在他的肩头,每次按动扳机时传来的后坐力,都让柳之杨感觉自己还在华国、还在警官学院。
掌握了制高权,甘川在下面打得如鱼得水。
然而,柳之杨只打腿这些不致命的地方,再加上光线昏暗,子弹经常会擦着甘川而过。
甘川第五次躲过柳之杨的子弹,对楼上道:“你能不能打准点儿!”
柳之杨给枪上膛,同样气冲冲地说:“你他妈别乱动啊!”
甘川一脚踢开举着拳头朝自己来的男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种无理要求。
这时,柳之杨看见不远处公路上出现了一排车,正极速朝这边驶来。
车很快把沙场中间的屋子围住。
所有人的动作停下,看着最中间那辆车。
车上下来一个看着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先把局势控制下来,而后走到甘川面前,拍上他的肩,笑说:“甘川吧?言老大很满意你这次的勇敢。”
甘川甩开肩上的手,问:“你谁?”
“我叫泰金,言老大的秘书。你手臂受伤了,先去包扎吧。”他说着,侧身让开一条道。
……
第二天,太阳灼烧,沉村沙场热得像要烧起来。
甘川穿着短裤,披着件衬衫,坐在条板凳上。
他右手臂被白绷带吊在胸前,左手还坚持从裤兜掏出一根烟。
柳之杨搬了桶水过来,见甘川手都断了还要抽,上前,一把拿走丢开。
甘川狡辩:“我没有要抽,只是拿出来哎呦。”
柳之杨没说话,转身去舀水,等再转回来,看见甘川把柳之杨丢了的烟又偷偷捡起来。
柳之杨:……
甘川把烟揣回兜里,转悠着坐到小凳子上,可能因为心虚,嘴里喋喋不休地说:“老子怎么就受伤了呢,昨晚太黑了没发挥好,我平时不是这种实力的……”
“脱衣服。”柳之杨说。
甘川扭了几下,把衬衫脱了。
柳之杨想一瓢水泼过去的手一顿。
甘川背上有无数道伤疤,横的竖的、刀砍的、枪打的……
见迟迟没有水,甘川正要回头,背上被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手指很冰,被人摸后背的感觉很奇怪,甘川往前躲了躲。
只一秒,手指撤开,换成更冰凉的水。
柳之杨不知道甘川经历过什么,也默契地没问,抬起瓢,把水缓缓浇在他身上。
冷水顺着脊背流下,甘川却觉得刚才被柳之杨碰到的地方很热、很痒。那份痒意和热流顺着被他碰过的地方向下。
甘川挠挠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压抑久了,被碰一下要死要活的。
他清了清嗓子,说:“诶杨杨,我们今晚把之前那个片子看了咋样?”
柳之杨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
甘川说:“就是那个,两个男人的那个!说实话我还没见过男人和男人,用哪里啊……”
柳之杨一瓢水泼到甘川头上。
甘川头发湿答答地滴水,他抹了把脸,小声说:“不看就不看,他妈的脾气臭死了。”
柳之杨把瓢砸到水上:“洗不洗?”
甘川又被溅了一脸水,正要说话,电话响了。
他看清来电,瞟了柳之杨一眼,走到一旁墙边接起:“喂?”
柳之杨从这一眼里看到了心虚。
甘川说了几句挂了。
柳之杨顺嘴问:“女朋友?”
“我他妈哪里来的女朋友。”甘川几乎是瞬间否定。
这态度反倒让柳之杨好奇。
见他看着自己,甘川只得说:“是我妈,她知道我受伤了,喊我明天过去找她吃饭。”
果然,柳之杨嘴角那一丝笑意也落下了。
他垂眼,转身离开。
“之杨,”甘川光着脚走在坑坑洼洼的沙石路上,拦住他,“和我一起去吧?”
甘川健硕的身材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阳光下,他微微喘着气,浅色瞳孔渴望地看着柳之杨。
“一起去吧。”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是陈述句。
……
甘川提着两盒王老吉、两盒核桃乳走在前面,柳之杨抱着一束花跟在他身后。
五年的时间,甘川赚了好多钱,甘川母亲却没有离开那间居民楼的小屋。
甘川的母亲叫秦华,是华国人。26岁时因为爱情嫁给了甘川的医生父亲,来到了穆雅马。
那时穆雅马局势未定,有两波打仗的军阀,甘父把从华国学来的治病救人技术用在了战场上。他不站队,无论哪边受伤,甘父都会尽心医治。
可一年后,其中一波军阀取胜,坐上了穆雅马的龙椅,第一件事就是杀倒向另一波军阀的人。
而甘父就这样被杀害。
秦华已经怀孕,好在有曾经受过甘父帮助的人帮忙,才办了身份、住到贫民窟,勉强维持生计。
柳之杨第一次听这个故事时很百感交集。
一是敬佩他的母亲秦华。
二是敬佩他的父亲。
三是震惊他父亲是医学硕士的高知,而甘川居然连高中都没读完。
来到家门口,甘川用脚踢了踢门,“开下门妈,东西太多了。”
柳之杨瞟了一眼门,木门下面的凹陷又多了。
“甘川,”秦华愤怒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你下次干脆把门卸了算了!”
说完,她打开门。
秦华虽然已快六十,但精气神极好,眼神锐利、头发乌黑、衣着整洁,腰上还系着围裙。
她皱着的眉头在见到柳之杨的瞬间舒展开。
“之杨也来了,进来进来,”秦华柔声说,“来就来嘛,还带礼物,真是有心了。”
秦华接过柳之杨手上的花,对儿子手上的王老吉和核桃奶视而不见。
“之杨,你先坐,我去煮饭。”秦华张罗道。
柳之杨环视了一圈这个家,狭小但整洁、老旧但温馨,阳光打在屋内都是暖色的。
收音机里正在放《贝加尔湖畔》
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既然要见甘川的母亲,柳之杨思索很久,拿出了那件被母亲打过补丁的西服。
可走到楼下,柳之杨还是犹豫了。
甘川嘴一刻不停地叭叭,讲到二楼才发现柳之杨没跟上来,又折回去喊他:“杨杨。”
柳之杨站在原地,看着包围在四周的居民楼,心里越来越紧张。
甘川不给他犹豫和拒绝的机会,拉起他的手腕,“走。”
来到木门前,甘川下意识抬脚踢,想到身后还有个柳之杨,抬起右手敲了敲。
“谁啊?”屋内传来秦华的声音。
“妈,我。”
“咔挞”一声,门开了。
五年前秦华还是短发,她看见甘川手断了,第一反应就是儿子又把别人打伤了,抬手要打,被甘川闪开。
秦华这才看到站在甘川身后的、气质不凡的柳之杨。
“柳之杨吧,”秦华的手放下,眼尾笑意绽开,“听甘川老说,进来进来。”
气质是个奇妙的东西,明明穆雅马人和华国人都是东方面孔,但就是能一眼看出,秦华是华国人。
甘川家很小,两间卧室一个客厅几乎就是全部,甘川又人高马大,站在客厅里几乎一半空间都没了。
甘川拆开一箱王老吉,开纸箱的声音把柳之杨拉回现实。
他拿出一罐递给柳之杨,自己也开了一罐喝起来。
柳之杨很怀疑他是自己想喝才买的。
秦华把最后一盘菜放下,对客厅里二人说:“准备吃饭了。”
“小伙子们,吃饭了。”
来穆雅马后,柳之杨第一次到别人家吃饭。他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等秦华和甘川把碗筷放好,才慢慢坐到饭桌边。
拿起筷子,看清桌上的菜,柳之杨一愣。
番茄炒鸡蛋、小炒肉、白菜豆腐汤,全是华国菜。
“哎呦我已经好久没做华国菜了,”秦华笑着,夹了一筷子肉放到柳之杨碗里,“你尝尝,还有没有华国的味道?”
柳之杨吃了一口,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秦华看着他,轻声问:“怎么样?”
柳之杨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好吃。”
秦华又夹了好多菜给他,说:“之杨,你以后要多来吃饭。”
柳之杨嘴里塞满饭,他怕下一秒自己的泪水就会夺眶而出。
这是母亲死后,他吃的第一顿华国菜。
非常正宗、非常熟悉,可越正宗、越熟悉,越让柳之杨心痛。
他再也吃不到母亲做的饭了。
很奇怪,葬礼没流干的泪似乎要在这时流尽。
他忽然意识到,在母亲上葬礼流的泪是愤怒的泪,直到现在,柳之杨才真正为母亲流下了泪水。
柳之杨埋头把番茄炒蛋拌在饭里,泪水一滴一滴落在餐桌上。
秦华看见,握住柳之杨放在餐桌上的手。
干燥、温暖,属于母亲的手。
秦华用中文说:“之杨,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柳之杨听到中文,心像是被刨开了一个口子。
顺着这个口子,无数的思念、悔恨涌上心头,化作不止的泪水滴落。
他死死盯着碗里的米饭,试图用意志力将翻涌的酸楚压回去。
秦华又夹了一筷子白菜豆腐汤里的豆腐,放在他的饭上,柔声说:“尝尝,你伯父以前最爱吃我做的这个。”
洁白温热的豆腐,静静地躺在米饭。
母亲也总是把最嫩的豆腐挑给他,说读书费脑子,要补一补。
柳之杨的筷子再也拿不住,他失声哭起来。
秦华看着心痛,起身,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用中文说:“之杨,你妈妈不会怪你,母亲永远不会怪自己的孩子,她希望你幸福开心。”
泪眼朦胧中,柳之杨看见了母亲,她的模样从未模糊,但已经绽开了笑容,对自己摆了摆手。
“妈……”
……
听见秦华“开饭”的话,柳之杨放下王老吉,去柜子里拿出碗筷,似乎这里是自己家一样自然。
吃饭时,秦华照常给柳之杨夹菜,看到了他手上的戒指。
“你要结婚了?”秦华问。
柳之杨从碗里抬头,难得有些心虚。
甘川低着头,状似无意地拐了他一下。
柳之杨说:“……是。”
秦华的眼睛亮起来,把嘴里的虾壳吐出,忙问:“哪家女孩啊?怎么从没听你说过。甘川,你知道吗?”
甘川说:“知道啊,他喜欢那人性格好、身材好,样样都好。我特别支持他结婚。”
秦华似乎对穆雅马有这样的女生很惊讶,问:“对方是穆雅马人吗?什么学历?在哪儿工作?”
柳之杨说:“穆雅马人,我们公司的,学历……高中没毕业。”
“这不行,”秦华一听,马上严肃起来,“高中都没读完,以后生出来的孩子不聪明。”
柳之杨低头,嘴角上扬。
甘川不干了:“哎呦你们这些搞学历歧视的,我……”
秦华打断他的话:“甘川你以后找女朋友也要找聪明的,学历高的,不然小孩太笨可不好。”
甘川话锋一转,手拍到柳之杨肩上,“妈你觉得,柳之杨怎么样?”
柳之杨和秦华皆一愣。
秦华的目光转向柳之杨。
柳之杨默默吃饭,装作没看见。
“挺好的啊,”秦华说,“像他这么聪明的就行,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又好看又聪明。”
这之后,秦华一直在他们耳边絮絮叨叨地“生孩子”、“生孩子”、“生孩子”,直到两人要走,秦华还在门口说:
“要赶快把结婚的事定下来啊之杨,早点备孕,工作忙不要紧,生下来我可以帮你们带……”
柳之杨走得很快,西装尾飞着,把他的腰线勾勒得很漂亮。
甘川快走几步,扶上柳之杨的腰。
“……你们过了这个年纪就很难生出来了,听见没有!”
柳之杨躲开腰上的手,回头对秦华说:“好,伯母,您回去吧,外面冷。”
秦华这才依依不舍地关上门。
甘川一把把柳之杨推到楼道的阴影中,低声说:“亲爱的我妈说得对啊,你生不了没关系,但我们可以一直备孕嘛。”
柳之杨:?——
作者有话说:细嗦备孕[狗头叼玫瑰]
我就说这章甜甜的吧!![狗头]
啊啊啊啊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评论还有霸王票,太感谢啦[爆哭]希望大家继续多多评论[可怜]
之后更新都是在十点到十一点哦~
第26章 VV园区 哥,甘川……嗯……
柳之杨当然不可能同意甘川在楼道里乱来, 回了公司,半推半就地被推进办公室。
“哥,”柳之杨侧头躲过缠在他身上的甘川, 提醒道,“明天水坝二次招标, 还有很多资料没看。”
“有什么好看的。”甘川把办公桌上的资料扫到地上, 让柳之杨坐到桌上,按住他的腰和后颈,抬头去亲他的唇。
柳之杨推开他,再次劝阻, “明天达耳来了, 发现我们对水坝根本不了解,拿不到这个项目怎么办?”
甘川把柳之杨翻了个身, 让他撑在桌上, 俯身去亲他的后颈:“爱怎么办怎么办。”
“哥,甘川,你放开我……”柳之杨觉得甘川现在有点被冲上头了,达耳不把这个项目给甘川就会给陈颂, 到时候, 甘川在公司的实力会再遭打击。
甘川从后面伸手去解柳之杨西装扣子,拉开他的领带,手指凿开柳之杨的嘴, 把他烦人的话全都堵住。
柳之杨挣扎着被压在冰冷的办公桌上,两点反复摩擦, 他的声音从冷漠也逐渐变了调。
“不是,哥,哥, 嗯……”
甘川不容拒绝。
柳之杨感觉肚子里有条蟒蛇在动,水从眼角不断溢出。
脑子里什么项目、水坝,全都被挤了出去。
“……甘总,请说一下你们建工集团对这个项目的看法。”
会议室里,达耳的执行秘书小李皱着眉,对神游的甘川说。
柳之杨敲了敲甘川面前的桌子。
甘川回过神来,从怀里掏出云烟咬住,笑了笑说:“妈的……”
小李眉头压下:“你说什么?”
甘川点上烟,说:“李秘书,稍安勿躁嘛,等一下。”
“我等什么?甘总,你的态度如果是这样,我们只能去找更愿意接项目的陈颂……”
话音未落,小李的电话响起。
“长官……”电话里,达耳说了些什么,小李不可置信地看向甘川。
“把项目,给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