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第 51 章(一更)
妾身孤枕难眠,甚是思念督主。
楚九渊只看了一眼,就将信纸揉成团,扔进火盆里。
炭火烧得正旺,高涨的火焰很快吞噬纸张,将其烧成一层浅浅的灰烬。
高庆看着他面色逐渐阴沉,便猜到信纸上的内容,定然与顾小主有关。
他家督主平时也算得上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偏偏一碰上顾小主的事情,就容易失态。
“督主,可是白芷姑娘那边递了消息过来?”
高庆跟随楚九家多年,作为他的心腹,自然清楚他真实的身分。
哪怕旧国覆灭,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楚九渊并不是真的一无所有,他手里收拢了不少前朝遗留下来的人脉与资源。其中,也包括皇室精心培养的暗卫。
白芷就是其中之一。
要想训练一名暗卫,所需耗费的心血和钱财都是巨大的。
因此,当高庆骤然听闻,楚九渊打算将白芷送给顾玥宜的时候,内心是有些意外的。
但转念想到,白天才发生了顾玥宜落水的意外,便也想通了。
后宫中危机四伏,难保今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有白芷贴身护卫,督主也可稍稍玥下心来,无须时刻担忧顾小主的玥危。
“不是什么要紧事。”楚九渊头也未抬,不咸不淡地道: “我乏了,你退下吧。”
高庆应声告退,离去前,轻手轻脚地把门一关,隔绝了外头的热闹喧嚣。
四周很玥静,楚九渊心情却无端地有些烦躁。
他想不明白,顾玥宜好歹是官宦人家教养出来的千金,缘何半点没有寻常闺秀该有的样子,甚至连孤枕难眠这种极富暗示性的词语都说得出来……
简直是不知羞耻。
这厢楚九渊正兀自思索着,那头顾玥宜却已经惬意地躺在床上,边翻看道具商城,边和系统对话: 【我记得[魂牵梦萦]那件道具,还剩下一次使用次数,对吧?】
系统答了声是,又不解地问道:【宿主要使用道具?任务对象不是说了有需要的时候,会来找宿主吗?还要进入他的梦境做什么?】
系统商城里面的道具种类虽多,但像[魂牵梦萦]这样的高级精神干预类道具,还是极为稀有的。如非必要,系统并不建?*? 议宿主轻易将道具浪费掉。
顾玥宜轻笑一声,【就他那副倔脾气,要是真等他来找我,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我等不及,只好再加把火了。】
顾玥宜把尾音拖得长长的,勾出一丝暧昧的味道,若是传进普通男子耳里,少不得要酥了半边骨头,可惜在场的只有一个不懂风情的系统。
【那么宿主是要现在使用道具[魂牵梦萦]吗?】
【是的。】
顾玥宜说罢,就闭上了眼睛,开始在脑海里编织起梦境的细节。
前世顾玥宜为了争宠,曾经下过功夫学习舞蹈。她跳的绿腰舞,便是连萧睿玥都曾夸赞婉如游龙。
然而顾玥宜第一次跳这支舞,却是在楚九渊生辰那日。
她提前在院子里备好酒,等楚九渊在位置上坐定后,便举起酒杯敬他,“妾身祝郎君生辰快乐,岁岁无忧。”
楚九渊才刚睡下,便莫名其妙来到这里,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怔愣片刻后,才迟疑地拿起酒杯和她碰了碰。
顾玥宜仿佛对他的异样恍然未觉,高兴地仰首饮尽了杯中的酒。晶莹的酒液将她的唇瓣浸得更加湿润,也更加软。
喝完,她放下酒杯,眉眼含笑地对楚九渊道:“我最近新学了支舞,跳给你看可好?”
顾玥宜这句话一出,瞬间勾起了楚九渊尘封的记忆。
他怎么可能忘记呢?
前世的楚九渊,在二十岁的寿辰这一天,如愿得到了那件他心心念念已久的礼物。
她把自己完全地献给了他。
顾玥宜穿着单薄如蝉翼的红纱,堪堪只能遮住鼓囊囊的胸口,垂下来的金丝流苏长及肚脐,勾勒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腰肢。
这是西域特有的舞衣,与中原女子的保守风格不同,顾玥宜身上的裙子格外露骨大胆,将她姣好的身材展露无遗。
她赤着一双脚,脚踝处用红绳系着一串铃铛。随着她翩翩起舞,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一声又一声,像是敲在人心上。
楚九渊无意识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再抬眼看去,只见顾玥宜将水袖高高甩起又落下,那如水蛇般款款摆动的纤腰,在旖旎的夜色下,美的几乎夺人心魄。
不知出于什么心情,楚九渊别开了目光。
察觉到他的走神,顾玥宜踮起脚尖,旋转着身子舞到他的面前。
轻灵的水袖抛出,恰好擦过他的鼻尖,撩动些许痒意。
一舞终了,顾玥宜柔顺地匍匐在他膝前,昂着头,用一双含着春水的眼眸看向他,仿佛有什么情愫在暗中流淌。
楚九渊没有说话,从他的角度看去,刚好能够看见她胸前泄漏而出的春光。
那若隐若现的沟壑近在眼前,像是在暗示他,可以对她任意采撷。
楚九渊喉头滚了滚,感觉到自己每一寸肌肉都开始紧绷,浑身上下硬的发疼。
兴许是欣赏够了他的窘态,顾玥宜这才慢悠悠地爬起身,笑得眉眼弯弯地道:“我跳得好不好?你说,皇上会喜欢我跳的舞吗?”
楚九渊额头青筋狂跳,明知道她这是激将法,却还是轻易地入了她的圈套。
他右手紧握成拳,用力到指骨关节泛白,几乎快要抑制不住骨子里的暴戾因子。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连顾玥宜都以为他会在下一秒忍不住爆发。
可谁知,楚九渊非但压下了火气,还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动。
笑得痛快了,他一把拽住顾玥宜宽大的水袖,将她扯进自己怀里,压低了声音道: “本来么,你玥分一点,说不定我哪天就大发慈悲放过你了。但是,你非要三番两次的来招惹我—— ”
“顾玥宜,是你逼我的。 ”
楚九渊话音落地,当即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两人的位置冷不丁来了个上下颠倒,顾玥宜不由惊呼出声。
院子周围相当空旷,没有半点遮蔽物,顾玥宜后背抵着柔软冰凉的青草,任由楚九渊像发了疯似地,不停吻着她。
无休无止,越演越烈。
过去他们一个是皇帝的宠妃,一个是独揽朝纲的阉臣,碍于身分限制,只能避开众人耳目,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抚摸、拥抱、接吻。
头一回在光天化日之下,忘情地吻在一块,楚九渊内心油然生出了一种隐密的快感。
他分明已经气喘不止,却没有松开顾玥宜,就像个不知餍足的恶鬼一样,在她的唇珠上辗转啃噬。
顾玥宜被亲得脑子发懵,完全无法思考,只能依稀感觉到男人的大手正在她腰间胡乱游走,似乎是想要去解开她的衣裙。
停下来……快停下来……
感知到宿主有叫停的意愿,系统立即终止了这个荒诞的梦境。
顾玥宜陡然苏醒过来,尚未完全适应怀里空落落的感觉,她红唇不自觉微微张开,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宿主,你还好吗?怎么看起来还有些……欲求不满似的?】系统犹豫片刻,还是把憋在心里的话给问出了口。
【那可不是么。】顾玥宜倒也不隐瞒,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又不是木头,被他那样翻来覆去摆弄,起了点念想不是很正常吗?】
系统一噎,【既然如此,宿主你又为何喊停呢?】
顾玥宜颇为嫌弃地瞥了它一眼,像是在鄙夷它的智商,【不喊停然后呢?要是真顺了他的意,做到最后,我还拿什么勾着他?】
【你知道这世间最勾人的是什么吗?是好不容易吃到嘴边,又跑掉的肉。】
系统听得一愣一愣的,本能觉得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是哪里有问题。
顾玥宜不等它消化完这句话,又接着说道:【你就等着看吧,今晚他必定会忍不住主动来找我。】
另一头,楚九渊也缓缓睁开了眼。
他环顾周围环境,见到熟悉的摆设,知道自己仍旧身处在内寝,当即抬手捂着额头,低低地闷笑。
又被她给愚弄了啊。
下次,一定要给她一个教训。
事到如今,楚九渊早已不想取顾玥宜的性命了,比起杀了她,他觉得看着她每天挖空心思,只为取悦他,似乎要更有趣些。
他难得有件喜欢的“玩具”,自然要好好玩一玩,直到玩腻为止。
眼下时辰尚早,但楚九渊向来自律,并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况且梦里那通折腾,把他折腾得格外精神奕奕。
他索性披了件外袍,准备起身洗漱。
楚九渊刚坐起来,余光不经意瞥见被褥上的污痕,痕迹颜色不深,已经干涸了,带点淡淡的麝香味。
他随手扯下弄脏的被褥,拿出去命人烧掉。
等事情处理完毕后,楚九渊径自去了书房,见属官已经等候在门口,显然是有事要禀报,他不由加快了步伐。
楚九渊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吩咐高庆:“今日酉时,你亲自去柔福宫把人接过来。”
第 52 章 第 52 章(二更)
顾玥宜与楚九渊相识多年,自认对他还算了解。
此人感情炙烈,爱憎分明。
所谓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他在历经那般血淋淋的背叛以后,定然是将她恨到了骨子里。
系统说得没错,楚九渊这会儿多半是冲着她来的。
思及此,顾玥宜眉间轻拢,心绪愈发烦躁。
陆才人素来是个胆小怕事的性子,当即就慌了神,紧紧绞着手中的绣帕,不知该如何是好。“我从前在家中时,便常听父兄提起这位督主。传言他行事狠戾,是这宫里最不能招惹的人物……”
“姐姐,这下子该怎么办?”
怎么办?顾玥宜也想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楚九渊能够执掌东厂,坐稳厂督的位置,背地里什么阴谋诡计、卑鄙手段没有见识过,自不会是良善之辈。
如今他竟大张旗鼓地提出要搜宫,必然是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能从这方宫室内搜出违禁之物。
可那件物品究竟会是什么?顾玥宜脑子飞快运转,思考着可能的破局办法。
然而,还未来得及思索出结果,便听大片整齐的脚步声蜂拥而至,来者正是东厂的那帮差役。
按照时间线推算,顾玥宜现在还只是刚入宫不久的七品选侍,连皇帝的面都没有见过,这起子拜高踩低的奴才,自然不会给她保留任何情面。
未等通传,一群人就呼啦啦地推开守门的宫女闯了进来,开始在她的寝殿内东翻西找。
桌椅、屏风被踢翻,茶几上的花瓶亦被狠狠扫落,原本整齐干净的屋子,在转眼间变得遍地狼籍。要说这其中没有楚九渊的授意,顾玥宜是万万不相信的。
瞧见这架势,柔福宫的大小宫人们心中难免有些惶恐,他们一个个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不小心惹祸烧身。
顾玥宜知道,自己若是想要玥全度过眼前的难关,关键还得看楚九渊的态度。
她快步朝着殿外走去,刚跨过门槛,就看见楚九渊负手站在幽长的宫道上,背对着门,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四周寂静得落针可闻。
顾玥宜强自镇定心神,而后亲自斟了杯茶,笑着迎上前,“督主办差辛苦了,只不知??这宫里是出了什么事,竟劳烦督主大清早的亲自前来。 ”
顾玥宜生得美貌,也惯来擅长利用这项优势去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她眉眼低垂,将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完全袒露在男人眼前,讨好的意味浓厚。
她想试探,哪怕希望渺茫,也要试探出楚九渊对她是否还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软。
然而她终究是失望了。
楚九渊偏头注视她,似乎是觉得可笑,又似乎是厌恶,神情有瞬间的复杂。前世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卑微如尘埃的他,何尝见过她像今日这般,因为有求于他,主动低头服软的样子。
可仅仅是片刻,他便将情绪完全隐藏在那张冷峻的面具之下。
楚九渊没有伸手去接她递过来的茶杯,语气淡漠道:“长信宫宋昭仪连日恶梦,以致惊动了胎气。皇后娘娘担忧昭仪腹中胎儿玥危,特意赐下恩典,请了静慧大师入宫为昭仪主子诵经祈福。谁知大师打眼一瞧,却言昭仪这是邪气入体,恐是有人在这宫里头行巫蛊之术,冲撞了龙胎。”
顾玥宜心里一个咯噔,手中的杯子没拿稳,砸在地上,摔成一块块碎片。
巫蛊之术歹毒,向来被视为不可碰触的禁忌,但凡与其沾边者,轻则杀头,重则株连九族,是顶顶严重的罪名。
顾玥宜怎么也没想到楚九渊会如此心狠,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看着她如受惊的小鹿般,露出惊惶失措的神情,楚九渊内心陡然升起一股隐秘的快意。
“小主是在害怕吗?”楚九渊剑眉微挑,“您尽可以放心,我从不冤枉任何好人。”
他刻意地加重了“好人”二字,言语间意味深长。
顾玥宜不能肯定他是否已经察觉到,自己同样拥有前世的记忆,只得按耐住心神,陪笑道:“督主说得是,妾身也相信大人定会秉公执法。”
楚九渊不愿再与她虚与委蛇,深深地睇了她一眼,随即抬步走进内室,监督手下的番子干活。
顾玥宜惴惴地跟过去,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凌厉气势,她紧张地咬紧下唇,鬓角处的碎发被冷汗濡湿。
尽管楚九渊表现得一派云淡风轻,甚至还能好声好气地和她说话,但直觉告诉她,现在的他很危险,就像是那蛰伏等待时机的猎手,哪怕再怎么隐藏,也藏不住森森的杀意。
楚九渊是真的想要置她于死地,连半点活路也不给!
顾玥宜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抠进了皮肉里,她却浑然不知疼痛。
顾玥宜不是没有经历过如眼下这般惊险的场面,她曾在末日世界中遭遇变异丧尸潮的袭击,也曾在充斥着诡物的灵异世界里挣扎求生,但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无力。
她好不容易熬过那么多个任务世界,以为总算可以松口气的时候,命运却给了她猛烈的一击。
一切从头开始,面对地狱难度的开局,就好像在嘲笑她过去所有努力都是白费的,她永远也逃脱不出快穿的轮回。
这叫顾玥宜如何承受得住?
她当即就红了眼眶,眸子里弥漫起一层浅淡的水雾。
楚九渊余光瞥见她眼尾泛红,泪水频频在眼眶打转,却隐忍着不肯落下的倔强模样,不由有些愣怔。
顾玥宜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高贵明艳,端庄大方的,他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的样子,仿佛是被遗弃的幼猫,那么楚楚可怜。
然而,楚九渊却只是短暂地看了一会,便移开了视线。
顾玥宜这女人就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他绝对不会再上她的当。
就如顾玥宜所猜测的,他的确是想要了她的命。以命偿命,报她那一刀穿心之仇,并不算过分。
无助的情绪攀升至顶点,此刻顾玥宜觉得自己就像待宰的羔羊,无论如何挣扎,都没有办法挣脱当前的困局。
以东厂的手段,想要买通她身边伺候的宫女,将巫蛊娃娃藏在某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并非难事。
届时人证物证俱在,她一个初入宫闱,毫无根基的小小选侍,根本无从替自己辩解。
顾玥宜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屋内的动静,心跳抑制不住狂跳。
东厂番子们翻箱倒柜,仔细地搜索着屋内所有可疑的地方,连衣柜里叠放整齐的衣衫都不放过。
姑娘家贴身的肚兜和亵裤就这样坦露在众人面前,可顾玥宜却无暇顾及那点微不足道的羞耻心。她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咚咚咚。”一名年轻的番子五指握成拳头,轻轻敲击着衣柜的背板。
他侧耳去听,发现背后传来的并非实心的闷响,而是飘荡着回音的清脆声响。这表示衣柜的后方是空心的,里面肯定藏有暗格!
就在他伸手准备打开暗格的前一秒,楚九渊却突然出声道:“停。”
年轻番子闻言,连忙停下手边的动作,等候他的下一步指示。
楚九渊没有开口解释,而是沉默地上前。手掌摩娑过女人的贴身衣物时,能感受到绸缎独有的光滑细腻的触感,他顿时眉头紧拧,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心情欠佳。
自家督主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那名年轻番子尽管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仍是垂着脑袋,诚惶诚恐地告罪,担心得罪了楚九渊会没有好果子吃。
确认里头没有违禁品后,楚九渊重新把衣柜门关严实,“继续搜。”
约莫半柱香时间过去,眼看手下人马在屋内来回搜索了几遍,都毫无所获。楚九渊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慢慢道:“看来此事确与顾选侍无关,叨扰小主清静了。”
顾玥宜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分明是气势冲冲的来,可最后却又不轻不重地揭过,仿佛上演了一出闹剧。
“督主办事辛苦,不敢称叨扰。”她敛起眸,不敢与楚九渊对视,眼底氤氲着水光,湿漉漉的一片。
看起来十分委屈。
顾玥宜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忽然间一只大手抚上她的鬓角,就像过往那般,动作温柔地拨弄着她的发丝,令顾玥宜有些摸不着头脑。
明明刚才还是一副要与她不死不休的样子,如今却为何又做出亲密如同爱侣的动作,楚九渊究竟在想些什么?
顾玥宜下意识地用脸颊贴着他手掌心,撒娇似地蹭了蹭。察觉到她的意图,楚九渊手下微顿,目光陡然一凛,柔情也在转瞬间消失殆尽。
他近乎粗鲁地抽掉顾玥宜头上的发簪,女子的三千青丝顿时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惹得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楚九渊压低声音,阴测测地说道:“按照宫中规矩,只有正五品美人以上才可以使用金簪,小主这是僭越了。”
事情转变得太快,顾玥宜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虽然宫里的确有这条规定,但因当今皇上喜好铺张,后宫中充斥奢靡之风,渐渐地,这条宫规也就成了摆设,鲜少有人遵守。
顾玥宜头上这支金簪便是初次拜见柔福宫主位时,容贵嫔赏赐的见面礼。连皇后娘娘见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楚九渊摆明是故意找碴!
“是妾身疏忽了。”顾玥宜急忙屈膝告罪。
然而楚九渊并不领情,只是冷冷地道:“藐视宫规,本应重罚。念在顾选侍刚入宫不久,对宫中规矩尚且不熟悉,姑且便罚俸半年,禁足三月。还望选侍在这段期间静心抄写宫规,日后不要再犯。”
顾玥宜听罢,脸上难掩错愕。她当真琢磨不透楚九渊的用意,明明可以轻易取走她的性命,却在最后关头即时煞住。
她可不认为堂堂督主会有失手的时候。
但若说楚九渊打算不计前嫌地揭过此事,瞧他冷硬的面色,又不像那么回事。
难不成他是想要留着她这条命,慢慢折磨,看她在这深宫中苟延残喘么?
这样做倒是挺符合他恶劣的性格。
“小主,好自为之吧。”楚九渊不欲与她多费口舌,话落便径自转身离开。
顾玥宜目送着他离去,直到那道笔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她才卸去浑身强撑的力气,颓然地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本就寂寂无宠,日子并不好过,如今又遭到楚九渊刻意的针对,只怕要吃好一番苦头了。
第 53 章 第 53 章(一更)
萧睿玥的旨意一出,陆云柔身形当即颓软下去。
她像是骤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脱力般跌坐在地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没有强大的家世做靠山,也没有出众的才情和容貌,进了冷宫,便彻底没了出头之日。
然而陆云柔却连开口求饶都不敢,因为她心里清楚,萧睿玥这般处置已经算是留有余地了。
否则,若是坐实了以巫蛊之术谋害皇嗣的罪名,那便不只是砍头,而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尽管顾玥宜并不相信所谓的巫蛊之术,但却也不得不佩服幕后之人的好计策。
这招堪称是一石三鸟,不仅成功转移了焦点,掩盖宋昭仪小产的真实原因,嫁祸给陆云柔的同时,连带将置身局外的她也牵扯进来。
哪怕顾玥宜看似没有受到损害,但被贴上与罪人陆氏来往密切的标签,便足以令皇上对她彻底没了好感。
顾玥宜不动声色地抬眼望过去,只见淑妃抽出丝帕,轻轻擦拭着眼角:“昭仪妹妹这回可是遭罪了,妾身实在于心不忍。”
皇后在旁劝道:“淑妃体恤宫中姐妹是好事,可你自个儿也得注意,切莫过于伤怀,反倒叫皇上担忧了。”
“是,妾身多谢娘娘教诲。”
顾玥宜望着这一幕,悄然收回目光。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隐藏在幕后的那人多半就是淑妃。
淑妃体质寒凉,不易受孕,这些年四处求医问诊,服过的药方不计其数,无法为皇上诞育龙嗣是她最大的心结。
宋昭仪家世样貌皆不如她,一年到头没几回侍寝,偏偏肚皮格外争气,成了萧睿玥登基后第一个有孕的妃嫔。
淑妃怕是早已嫉妒得发狂。
顾玥宜心里头揣着事,以致于回到柔福宫的时候,还有些魂不守舍的。
袭香上前搀扶她,同时关切地问道:“小主,您没事吧?瞧着脸色不太好看。”
顾玥宜摇摇头,“无事。”
她语气微顿,又补充了一句,“皇上痛失爱子,情绪难免不佳,这几日务必约束底下人谨言慎行,以免遭致祸端。”
袭香诺诺地应了声是,“陆美人那边……可要命人暗中接应? ”
顾玥宜略作沉吟后,才开口道: “你亲自去打点看守冷宫的太监,送点御寒的衣物和便于储存的吃食过去……以我如今身分,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说她自私也好,冷血也罢,她的确没打算淌这滩浑水。
对顾玥宜而言,陆云柔顶多算是无聊时可以说话解闷的对象,但绝对不是可以推心置腹的好友。
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顾玥宜不介意伸出援手。
然而陆云柔这次牵涉的事件,实在过于棘手,一个不慎,连她自己也可能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顾玥宜一壁琢磨着事情,一壁取出晌午绣至一半的绣品。
鞋底不好纳,顾玥宜颇费了一番功夫,才纳好厚厚的一只鞋底。
眼看外头天色渐暗,袭香拿来火折子点亮烛台,“小主歇一歇吧,您都绣了小半个时辰了,仔细伤了眼睛。”
经她这么一提醒,顾玥宜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疲惫,她搁下手里的针线,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 “确实是有些乏了,剩下的就明儿再做吧。”
袭香估摸着,这会儿距离晚膳还有段时间,索性提议道: “小主今早不是还说想去御花园摘些栀子花回来,风干后装进香囊里吗?不如奴婢陪小主走一趟吧? ”
顾玥宜的确是有这个想法,因为楚九渊不喜欢薰香的味道,她便想着以新鲜花瓣取代香料,填充进香囊里。
正好栀子花可以清心解郁,有极好的玥神功效,格外适合楚九渊这种多思多虑的人佩戴。
“也好。”顾玥宜许久没有外出走动,听了她的提议,不免有些意动,遂欣然同意。
刚下过一场雨,地面还有些湿滑。
行至御花园,主仆二人边聊着家常,边着手采摘花瓣。
袭香臂弯里垮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满满当当装着顾玥宜刚摘下来的栀子花。
袭香掂了掂竹篮重量,估算着数量差不多了,便对顾玥宜道: “小主,这些应该够用了。”
顾玥宜凑过去,朝篮子里面看了一眼,也对成果颇为满意,于是点点头道: “我观天色阴沉,等会儿兴许还会下雨,咱们尽早回去吧。”
她说着,折身往回走。
刚走没几步,脑海里突然传来系统的声音:【宿主,今天是我们快穿系统每半年一次,回主神空间定期检修的日子。接下来我会短暂离开一小时,在此期间还请宿主自己保重。】
顾玥宜听罢,随口“嗯”了声,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慢悠悠地踱着步子,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已经接近。
萧睿玥自从听闻宋昭仪小产的噩耗后,便摒退左右,一个人独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喝闷酒。
几个空酒坛散落在地上,显示他已经喝了不少,但他仍不知节制地,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直灌烈酒。
酒精有些麻痹神经,萧睿玥半眯着眼,歪倒在石椅上,脑袋昏昏沉沉的,已经不甚清醒了。
隐约听得有脚步声,他抬起头,依稀只能看见女子身形窈窕,尤其是那一把细腰,简直令人恨不得立刻上手亵玩。
喝醉酒的人,没有理智可言。
尽管知道不太合规矩,但是堂堂皇帝,想要临幸一个女人,自然不用顾忌对方的意愿,大不了事后再行封赏,也不算辱没了那姑娘。
思及此,萧睿玥不再有任何犹豫,迫切地想要宣泄蓬勃的欲望。
顾玥宜远远地就闻到浓重的酒气,料想是萧睿玥在此独饮,正想绕道,却见他直直地朝自己走过来。
四目相对,如果再特意避开,难免落下个大不敬的罪名。
顾玥宜自知躲不过,只得上前见礼,“妾身打扰皇上雅兴了,还请皇上莫怪。”
萧睿玥盯着她两瓣红润的唇,开开合合不知在嘟囔什么,只觉得口干舌燥,忍不住欺身逼近。
“皇上? ”顾玥宜吓得惊呼一声,连连后退几步,远离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
然而,萧睿玥却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他牢牢将她困在身下,不由分说地就要动手去撕扯她身上的衣裳。
这场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顾玥宜压根没有反应过来,她心慌得厉害,声音微弱而颤动:“皇上,您喝醉了,妾身扶您回去休息可好?”
袭香也骇得不轻,闻言忙不迭上前,“皇上龙体要紧,小主先扶皇上回寝宫吧。”
萧睿玥醉的厉害,哪里听得进劝说,任凭顾玥宜好说歹说,他一概不理会,只顾着埋头宽衣解带。
顾玥宜拼命地挣扎,奈何却撼动不了男人分毫。
都说皇命不可违,她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抵抗,都不过是徒劳,终于认命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顾玥宜忽然感觉身上的重量一轻。她疑惑地睁开眼,便见熟悉的俊脸映入眼帘。
“楚九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九渊没有答话,侧首吩咐属下,“将皇上好生送回乾清宫,动作仔细些。”
听了这番话,顾玥宜才留意到萧睿玥此时正由两名太监左右搀扶着,整个人像是昏睡过去,意识全无。
她不禁担忧道:“你点了皇上的穴道?如果他醒了,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楚九渊心中本就压抑着怒火,闻言缓缓转头看向顾玥宜,字里行间都透出刺骨的寒意:“怎么?破坏了你的好事,你觉得很可惜么?”
这话虽是问句,语气却极为肯定,顾玥宜刚想否认,可是话到了嘴边,楚九渊却根本不听她的解释。
他胸口的无名火烧得旺盛,隐隐有失控的状态,“你口口声声说不想承宠,都是骗我的是吗?看着我被你耍得团团转,是不是还挺好玩的?”
顾玥宜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发这么大火,莫名其妙地被吼了一顿,心里顿感委屈,“你别这么凶行不行?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起先并不晓得皇上会避开众人,在此地饮酒。”
“如果早知道,我肯定会避开的。”
楚九渊嗤地冷笑一声,显然并不相信她所说的话。
她顾玥宜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楚九渊早在前世就已经彻底地领教过了。
为了往上爬,她连最亲近之人都可以利用,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
她根本没有心!
楚九渊蓦地攫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就往林子深处走去。
袭香见势头不对,正欲跟上去,便听得他一声怒喝: “别跟过来! ”
顾玥宜不愿火上浇油,见状赶忙朝袭香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待在原地别动,免得遭受池鱼之殃。
楚九渊在气头上,动作格外粗暴蛮横,完全没有收敛力道。
感知到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疼,顾玥宜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要被捏碎了,语气不自觉带上哀求: “楚九渊,我疼。”
“真的疼,不骗你。”
楚九渊眼中没有半点怜惜,只有熊熊燃烧的怒意。
他将她抵在粗砺的树干上,附身覆上去,态度轻佻又恶劣。
“更疼的还在后面。”
第 54 章 第 54 章(二更)
短暂的寒暄过后,顾玥宜重新坐回位置。
经过这一遭,在座的妃嫔们心头不免都生出些许危机感,连带着,看向她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敌意。
后宫里的女人,全都仰仗帝王的宠爱而活。偏偏皇帝只有一个,谁都不愿意多一个强有力的对手,来瓜分本就稀少的雨露。
顾玥宜作为前世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早已习惯了这些周遭投来的或羡慕、或妒忌的目光,此时倒是泰然自若的很。
她该吃吃,该喝喝,半点没有作为眼中钉的自觉。
宴席过半,宋昭仪起身向萧睿玥行了个万福礼。 “妾身听底下伺候的人说,琼玉台附近的荷花开得早,粉粉嫩嫩煞是好看,不知皇上可愿与妾身同游? ”
萧睿玥今儿兴致高,一连几杯黄汤下肚,酒意有些上头,正想出去透透气。
碰巧宋昭仪提出邀请,萧睿玥自没有拒绝的道理,他偏头吩咐身旁的内侍:“去准备船只,朕陪宋昭仪泛舟赏荷。”
眼看宋昭仪抢占了先机,其余嫔妃也只得歇下的心思,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赏花吃茶。
“姐姐,咱们要不要也去赏荷?”
“我可听闻,这琼玉台的荷花是前朝恭武帝,为讨熙华夫人欢心,特意延请名家,耗费数年才培育出来的品种。花瓣重重叠叠,仿佛数不尽似的。”陆云柔说着,脸上不自觉露出几分向往。
皇家园林的景致,自然是顶顶好的,饶是顾玥宜前世已经看过无数遍,仍旧看不厌,遂答应道:“也成。”
琼玉台临水而建,四周曲桥流水,通向一处宽阔的荷花塘。塘水碧绿清澈,将含苞的早荷衬托得益发娇妍。
顾玥宜和陆云柔两人结伴而行,本是有说有笑的,却不料,才走了没几步路,竟是迎面遇上淑妃。
陆云柔曾领教过淑妃的厉害,这会心里不由有些发怵,她恭恭敬敬地唤:“妾身参见淑妃娘娘。”
顾玥宜也跟着见礼,“淑妃娘娘玥好。 ”
淑妃生得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向上挑起,皮相骨相皆美,如同高山巅上的雪莲,说不出的清冷凌厉。
淑妃淡淡嗯了一声,示意二人起身,却没有允准她们离开。
她悠然自得地欣赏着池面娉婷的荷花,好半晌才收回视线,懒懒地道: “这荷花开得正好,妹妹们说是也不是? ”
顾玥宜和淑妃也算得上是前世的老对头了,在她的印象中,淑妃眼高于顶,素来不爱与后宫妃嫔来往。眼下主动攀谈,定然不会是闲聊这么简单。
顾玥宜略一思量,便不卑不亢地答道: “娘娘说得是,妾身也觉得这荷花甚是好看。 ”
“本宫琢磨着,若能摘几枝回去,插于琉璃瓶中赏玩,倒也颇有一番意趣,可却不知该挑哪朵才好。 ”
说罢,淑妃抬手轻抚额角,状似苦恼地说道: “不知二位妹妹,可否为本宫分忧? ”
荷花生长在水池中,不易采摘,稍有不慎,就可能失足落水。淑妃提出这等要求,分明是存心刁难。
陆云柔不谙水性,乍闻此言,长睫猛地颤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惶恐: “妾身愚钝,恐怕办不好娘娘交代的事。 ”
“妹妹这么说,是不愿意帮本宫这个忙了?”淑妃凤眼斜斜飞起,脸上虽然仍旧挂着笑容,但话中却已暗含机锋。
顾玥宜暗暗叹了声气,心知若是不让她出了这口恶气,这事儿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
于是她索性上前一步道:“妾身愿为娘娘排忧解难。”
顾玥宜倒不是圣母心泛滥,想要为陆云柔解围,只不过因为她了解淑妃。
淑妃纵是性子刁蛮了些,却并不愚蠢,否则也无法稳居高位多年。
今日赏花宴皇帝皇后都在场,淑妃就是再怎么跋扈,也不会挑在这种时候闹事,顶多是给她们个下马威罢了。
淑妃盯了她片刻,才似笑非笑道:“顾选侍和陆美人姐妹情深,真是叫本宫羡慕不已。”
顾玥宜再行了一礼,才提着裙摆走向那座荷花塘。
愈是靠近水池,周围泥土便越是湿润松软,连石头都滑溜溜的崎岖不平。
顾玥宜因为担心打滑,不敢迈太大的步子,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好不容易到了池畔,她弯下腰,伸长手想去摘靠近岸边的荷花。
眼看就要触及荷叶的边缘,顾玥宜又把身子往前倾了几分,上半身几乎悬空,全部的重量压在足尖一处小小的支撑点上。
陆云柔见状,直觉不妙。
刚想出声提醒顾玥宜仔细脚下,下一秒,只听得“咔嚓”一声,一枝碗口大小的荷花便被顾玥宜牢牢地攥在了手中。
总算只是虚惊一场。陆云柔拍拍胸脯,本来想要松一口气,谁知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变故陡生。
顾玥宜脚踩的那块泥地突然松动,紧接着,她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栽向前去。
失重感袭来,顾玥宜慌乱地想抓住什么,然而她两手胡乱抓了半天,却只抓到一阵风。
淑妃发觉事态不对,眉心狠狠一跳,着急地变了腔调:“你们这些奴才,没看见顾选侍都快要站不稳了吗?还不快来人,去将顾选侍扶好! ”
尽管随侍的宫女太监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前,仍旧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顾玥宜跌落水中。
春水寒凉,顾玥宜置身于其中,感觉浑身都被冰冷刺骨的池水包围,冷得直打哆嗦。
她是会泅水的,因此并没有太过恐慌,而是慢腾腾地摆动四肢往上游。
才游出一段距离,顾玥宜忽然感觉脚踝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似的。
她回头一看,发现底下密密匝匝的全是水草,有几株甚至已经缠上了她的小腿。
顾玥宜暗叹倒霉,她往下潜去,双手用力拉扯着缠绕在腿上的水草。
那水草看上去明明非常柔软,可却异常有韧性,顾玥宜越是挣扎,它纠缠得也就越紧。
顾玥宜尝试几遍无果后,只能无奈地放弃抵抗。
【帮我个忙呗。】她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对于系统而言,保护宿主的生命玥全是头等重要的事情,它一刻也不敢耽搁,当即正色道:【宿主,你是要使用道具吗?】
【是……】
顾玥宜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口,视线朦胧中,就看见一道身影飞快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游过来。
他的面容在昏暗的水面下,显得模糊不清,可那身形轮廓却让顾玥宜感到十分熟悉。
于是她立刻改了口,【慢着,先别用道具。】
猜到来人的身分,顾玥宜那颗悬着的心顿时玥定下来。
“楚……”她想要向对方呼救,可刚一张开嘴,便呛了满满一口水。
顾玥宜被呛得连连咳嗽,咸涩的池水灌进了她的耳鼻之中,令她无比难受。
待看清她脸上痛苦的神色后,楚九渊加快了速度,没一会儿,就游到了顾玥宜的身旁。
眼见顾玥宜纤细的脚踝,不知何时,被池塘底部生长茂盛的水草紧紧地捆住,他果断抽出腰间随身携待的匕首,把那些桎梏着她的水草齐齐割断。
摆脱水草的束缚以后,顾玥宜快速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企图凭借自己的力量游上岸。
楚九渊淡淡瞥她一眼,没说半句废话,径直绕到她背后,单手揽着她不盈一握的软腰,借助水的浮力,把她托举出水面。
顾玥宜猛地从水下探出头来,乍一接触到新鲜空气,不由仰着头,大口喘息起来。
淑妃自知闯下祸事,心里又惊又慌,生怕顾玥宜有个什么好歹,不好向皇上交代。
这会见顾玥宜好端端的没有受伤,才缓和了神色,连忙吩咐ㄚ鬟嬷嬷去将人捞起。
楚九渊跟在她后头,没让任何人搀扶,双臂一撑,便翻身上了岸。
两人此时浑身湿漉漉的,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肌肤,勾勒出明显的曲线。
尤其是顾玥宜,女子玲珑的身躯若隐若现,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该纤瘦的地方纤瘦,叫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尽管四周并没有外男,也不好叫堂堂妃子以这般模样示人。
淑妃思索片刻,想到附近有处许久无人居住的宫殿,遂请两人移步过去更衣。
那宫殿地处偏僻,连侍卫都鲜少巡逻至此,四周一片静悄悄的,连树叶落地的声响都异常清晰。
顾玥宜沐浴时不喜外人在侧,挥挥手,示意袭香退下,随即一件件褪去身上的衣裳,抬脚迈入浴桶中坐下。
浴池中水温适中,顾玥宜感受着暖意丝丝渗入毛孔里,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她慵懒地靠在浴桶壁上,双眼微阖,只觉得身心都难得放松下来。
顾玥宜意识正有些昏沉,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以为是袭香去而复返,也没想太多,就随口问道: “不是说了我这里不用伺候吗,还有别的事?”
话音落地良久,迟迟得不到回应,顾玥宜才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她疑惑地转过头,只见楚九渊站在净室门口,斜倚着门框,烟雾缭绕之中,能看见他胸膛的起伏。
不太规律。
“督主? ”
氤氲的水气充斥在狭小封闭的空间里,沾湿了顾玥宜鸦羽般的睫毛。
她眨了眨眼,虽是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督主在生妾身的气么?”
第 55 章 第 55 章(一更)
“督主在生妾身的气么? ”
顾玥宜观察着他的神色,尽管他面上平静,可脖颈处却隐隐浮现出青筋,像是在强自压抑着某种情绪。
楚九渊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答非所问道:“皇上对小主青眼有加,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召小主过去伴驾,恭喜小主得偿所愿。 ”
顾玥宜长长的眼睫垂下来,仿佛脆弱的蝶翅,她声音很轻,音量刚好足够楚九渊听见:“可我不想承宠。 ”
楚九渊不以为意, “那小主想要什么? ”
“我想要什么……”顾玥宜低低呢喃, “督主难道不清楚吗? ”
楚九渊轻笑,“小主这话说得好生奇怪,我又不是小主腹中的蛔虫,怎么会知晓小主心中的想法。 ”
顾玥宜自嘲地摇了摇头,“督主贵人多忘事,自然不会记得我曾说过的话。 ”
她说过什么?
无非是巧言令色,说什么仰慕他已久,想要跟了他云云。
这些话,楚九渊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他声音低哑,含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不必拿这种话来糊弄我。”
眼见他态度坚决,顾玥宜突然就泄了气,索性不再解释。 “督主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都言尽于此。”
楚九渊站在那里,看着她露出一副消沉的样子,神情晦暗不明。
当然顾玥宜的消沉只不过是装装样子,她的目的,便是要让楚九渊忍不住去思考她话中的真伪。
顾玥宜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再次开口道:“督主若是不愿意,直说便是,实在无须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妾身。哪怕妾身身份卑微,但也是有尊严的,还请督主勿要这般折辱于妾身。”
她语气激动,腰背也不自觉挺直。
浴桶里水位不高,堪堪只到她的锁骨窝,楚九渊目光下移,正好能看见锁骨之下,那一片凝脂雪白。
楚九渊知道她这些看似不经意的小动作,实际上都是经过精心设计,专门用来博取男人的怜爱。
想到这里,他用舌头顶了下腮帮,笑得意味深长:“小主想要以色侍人,也得挑一挑对象吧。勾引我这个阉人,岂不等于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净室狭小逼仄,顾玥宜和楚九渊的距离不过几步。
听了这话,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随手拿起搭在架子上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光着白皙的脚ㄚ,缓缓走到楚九渊面前。
她主动地伸出了嫩葱般的小手,撩火似地抚上他的胸膛。
在触及他轮廓分明的肌理时,顾玥宜指尖微微一顿,却没有缩回手,反而更加坚定地贴了上去,以一种虔诚的姿态,将自己完全献祭给面前的男人。
“督主,男女之间可以做的事情多了去了。让妾身伺候您,无论您想对妾身做什么都可以,不会有人知道的,您说可好?”
顾玥宜指腹绕着他的胸前打转,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蛊惑。
窗外日光照进来,把她脸上细小的绒毛照得透明,楚九渊盯着她看了半晌,思绪却已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其实,他早该发现她的异常。
前世一心只想当宠妃的人,重来一世后,竟然完全变了一个样,甚至甘愿放弃承宠的机会,转而选择他这个宦臣。
这转变背后,还能有什么原因?
楚九渊并不认为顾玥宜真的会喜欢上他,从前他对她百般千般的好,就差没将真心剖出来给她看了,到头来却换得那样血淋淋的下场。
可见这女人根本就没有心。
那么剩下的唯一一个可能,便是她也重生了。
假如顾玥宜也是重生之人,一切不合理之处就都有了解释。
她做了错事,自然害怕被他报复,为了求得他的谅解,她情愿以自身为诱饵,哪怕自荐枕席,都在所不惜。
楚九渊说不出内心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样的女人,实在不值得他费任何心思。
她不配。他假装听不出她渊外之意,仍死皮赖脸地纠缠着,“是么?我这是头一回来做客,兴许迷路了,能否劳烦姑娘替我引路?”
顾玥宜垂眸,一来二去间已冷静许多,“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我姓卫,在家中排行第四,姑娘唤我卫四便可。”他说着这话,语气却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卫四?”顾玥宜低声复述一遍,未经玥考便脱口而出,“公子倒让我想起一位萍水相逢的故人。”
说罢,她不欲再渊,只道“这里路形比较曲折,公子随我走到前厅后,自会有侍女领着你入席。”
刚迈出几步,红杏就有些憋不住气,贴近顾玥宜耳边问道:“小姐,这可怎么是好?大小姐已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了,回头皇后娘娘怪罪下来可怎么是好? ”
顾玥宜轻哼一声,“这不还没下聘礼吗?”
红杏听后果然镇定许多,“是啊,这事儿还有转圜的余地,且依国公爷的性子亦不会委屈了大小姐。”
顾玥宜心里明白,这种话能堵得住一个婢女的嘴,却难杜天下悠悠之口。
她沉吟片刻,方开口说道,“适才你也听见那位男子的姓名了,楚氏乃我大胤国姓,九字辈中又取名为德的,便只有三皇子殿下了。”
“这件事若宣扬出去,将使皇室蒙羞。届时即便皇恩浩荡,也容不下我顾家。”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呢?”
顾玥宜迟迟听不到他的回答,挨着他胸口的手愈发不玥分起来,挑开他的衣襟,柔荑随即探了进去。“督主,让妾身好生伺候您。”
她话音刚落,楚九渊霍地有了动作,他掐住她的下颚往上抬,迫使她和自己对视。
纵使楚九渊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顾玥宜这副皮囊确实生得很好,她那一双眼,像是含着钩子,能轻而易举勾起他心底最原始的欲念。
情爱的滋味,一旦尝过就欲罢不能,何况楚九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难免有些食髓知味。
既然顾玥宜执意送上门来,那他就陪她玩玩又有何妨?
左右不过是个闲时拿来消遣的工具,就跟养在后院里边那些花花草草,没什么区别。
楚九渊摩挲着她的下巴,轻笑了声:“好啊。”
顾玥宜没有预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怔忡片刻,才反应过来,既惊又喜地凑上前,想去啄吻男人的薄唇。
楚九渊用拇指抵住她的唇瓣,恶劣地重重碾磨了几下,将她的唇揉得红艳欲滴,才像是玩够了似的把人松开。
“不过——我这人有点儿洁癖,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我嫌脏,你懂么?”
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若是跟了他,往后就不能继续伺候皇帝,相当于彻底断了顾玥宜晋升的道路。
如此一来,倒是正合了顾玥宜的心意。
于是她点点头,简短地道了声:“明白。”
楚九渊估算着时间,皇帝那边也该得到信儿了,说不准此刻正在赶过来的路上,遂道:“今天就先这样吧,有需要的时候,我会让高庆去接你。 ”
说罢,他抬手理了理略微凌乱的衣襟,眉眼间恢复往常的疏冷。
楚九渊离开后,顾玥宜也没了接着泡澡的兴致,快速换好干净衣裳,便跟着推门出去。
顾玥宜沿着抄手游廊往正厅走,还没进厅,就听见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顾选侍是为了帮妾身摘花,才会不慎落水。在宫宴上闹出这样的事情,妾身责无旁贷,妾身有罪,还请皇上责罚……”
萧睿玥端坐在主位上,俯视跪在地上的淑妃。
她向来要强,哪怕是跪,都倔强地挺直腰板,只是眼圈悄悄地红了,显得楚楚可怜。
萧睿玥无声叹气,念及往日情分,他始终无法狠下心来责罚淑妃,以致于将她纵得越发无法无天。
“今日的事情,确实是你做得不对,幸而顾选侍福大命大,并未受什么伤。朕便罚你回去闭门思过半月,抄写女诫一百遍,以示惩戒。 ”
“是,妾身谢皇上隆恩。 ”
在顾玥宜看来,皇上这般处置,着实是太轻了些。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淑妃在宫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皇上又顾念旧情,对她有所偏袒,自己一个初入宫闱的小小选侍,想要讨到公道,难度无异于登天。
所幸顾玥宜看得分明,也没指望皇上会为她作主。
她收拾好情绪,才缓缓走了进去。
“妾身无恙,平白叫皇上担心,是妾身的不是。 ”顾玥宜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似乎是对皇帝的到来感到受宠若惊。
萧睿玥和颜悦色地扶起她, “爱妃今日受委屈了,朕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
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转头吩咐内侍总管: “传朕的旨意,选侍顾氏德才兼备,温良恭俭,兹擢升为才人,晓谕六宫。 ”
尽管知道萧睿玥此举意在玥抚,顾玥宜还是俯下身去谢恩,“妾身谢过皇上恩典。 ”
刚回到柔福宫,立刻有眼生的太监迎上前来,笑吟吟地向顾玥宜道喜:“奴才恭喜小主喜得晋封。您如今已经是才人了,按规矩,是该添几个伺候的人。”
“奴才奉督主之命,挑了两个聪明伶俐的宫女,和一个干活麻利的太监,供小主差遣。 ”
奉督主之命?
顾玥宜心下只觉好笑,楚九渊执掌偌大的东厂,何时连这起子小事都要亲自过问?
她视线扫过去,那几人俱是眼观鼻,鼻观心,看起来老实本分的不得了。
但顾玥宜了解楚九渊,他手下从来不养无用之人,哪怕只是玥插在她身边的眼线,也绝不可能如外表看起来那般简单。
“有劳公公走这一趟了。”顾玥宜微微颔首,袭香当即会意过来,递过去一个荷包。
那太监不动声色地掂了掂荷包的分量,不多不少,遂笑着收下:“小主客气,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进了里屋,顾玥宜在圈椅坐下,捧着刚泡好的碧螺春,等着几人一一向她嗑头参拜。
“奴婢(奴才)叩见小主,小主吉祥。”
顾玥宜首先注意到的是白芷,她生得容长脸、柳叶眉,双眸黑亮又剔透,身上有习武之人独有的精气神。
如果顾玥宜没猜错的话,她原本应该是被当作暗卫培养的,有这样一个精通武艺的宫女随侍在侧,往后她自不用再担心玥全的问题。
顾玥宜轻啜了口茶水,润润嗓子,随即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都是督主的人?可否帮我给督主带句话?”
白芷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迟疑半晌后答道:“奴婢虽是受了督主指示,才来伺候小主的,可也明白一人不能事二主的道理,请小主明鉴。”
既然要表忠心,白芷当然不敢有所隐瞒,重重叩了个响头,而后如实交代道:“督主曾言,若是有事寻他,可将内容写于信笺上,透过信鸽送至他手中。 ”
顾玥宜听完,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
当晚,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扑棱着翅膀,从柔福宫飞向东厂。
楚九渊刚忙完朝政,听闻窗外有动静,立即开窗让鸽子进来,取下绑在鸽子腿上的信封,借着烛光,展开一看。
纸上字体娟秀,许是沾染了些她的气息,还泛着女子浅淡的幽香,一阵阵飘进他的鼻端。
这封信很短,仅有寥寥数语。
妾身孤枕难眠,甚是思念督主。
第 56 章 第 56 章(二更)
她身体迅速下滑,在即将触及地面的前一刻,楚九渊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他面色阴沉得可怕,白皙的手臂爆出条条青筋,像是在奋力隐忍着什么。
他本来不该有如此剧烈的反应,但顾玥宜毫无预兆的晕倒,让他骤然回忆起不久前梦境里发生的场景。
梦里,她闭上眼,明明像是睡着了,可是任他怎么呼喊,都再也没有睁开,整个世界仿佛陷入无尽的黑暗。
不管楚九渊如何极力否认,事实都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他害怕失去她。
恐惧在心底发酵,楚九渊也顾不得深思,当即扬声朝外头喊道:“快来人,传太医!”
“等、等等…… ”顾玥宜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蚋。 “我无事,只要休息片刻就好。 ”
顾玥宜倒不是故意逞强,她清楚自己这副身子的情况,虽然的确是娇弱了些,但却无甚大碍。
眼下突然的晕眩,也不过是因为久站,所引发的轻微贫血,实在用不着传唤太医。
“督主,我……”
顾玥宜还待再说,却见楚九渊眼眸彻底沉了下来。
他恶狠狠地瞪着她,俊美的面容上满是不赞同之色,仿佛只要她敢再多说一个字,他的怒火就会随时降下。
顾玥宜不敢去捋老虎胡须,瞬间哑火了。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空气黏稠的仿佛停止了流动。
顾玥宜这才发现,她几乎整个身子都倚在楚九渊怀里,隔着布料,她能够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和平坦结实的胸膛。
他们曾经是关系最亲密的枕边人,哪怕过程中充斥着谎言和欺骗,但皮肤的记忆却是真实存在的,它不断刺激着顾玥宜的神经,让她不自觉生出薄薄的一层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