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被偏执竹马强娶后 韶芹 22011 字 2个月前

第 41 章 第 41 章(一更)

顾玥宜灰溜溜地走出门,刚迈出书房门槛,恰好和高庆的视线碰个正着。

他刚才全程守在门口,自然也听见了从里头传出来的动静,此时不免有些尴尬。

“小主,督主这是在气头上呢,说话口气难免冲了些,您别放在心上。”高庆讪笑着打圆场。

他侍奉楚九渊多年,还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面前这位顾选侍,的确是独一份的。

高庆不介意给对方卖个好,于是恭敬地说道:“小主,袭香姑娘如今就在隔壁厢房候着,下官领您过去。”

顾玥宜飞快收起狼狈的神色,客客气气地回以一笑,“那便多谢高大人了。”

顾玥宜朝前走了几步,忽听系统出声:【宿主,任务目标的黑化值已经稳定下来了,当前数值为60。】

“我知道了。”她无可无不可地应道。

眼看黑化值又上涨了几个点,系统正犹豫着该如何玥慰自家宿主,谁知顾玥宜却像是提前预测到它要说什么,抢先一步开口道:【你放心,现在这个事态发展,正合我的心意。】

【可是——我能感受到任务目标的情绪波动很大,用你们人类的话说,他气得都快把后槽牙咬碎了。】系统有些费解,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顾玥宜闻言,眉眼微弯,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噙满得逞的笑意,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要的就是他生气。】

她不担心楚九渊动怒,只怕他无动于衷,怕他像对待陌生人那般,彻底与她划清界线,这样她才是彻底的没辄了。

顾玥宜难得兴致好,索性耐着性子多解释几句:【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你有想过他为什么生气吗?那是因为——他明知道我骨子里有多么的卑劣不堪,还是忍不住对我怀有一丝不该存在的希冀。】

她笑得无比狡黠,系统一时语塞,数据库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四个字:小人得志。

好在顾玥宜并不打算同它计较,她今日收获颇丰,连带着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如果说原先她还有些不敢肯定,现下倒是能够确定了,楚九渊心里确确实实有她的一席之地。

没看他都气成那样了,也没舍得对她动手,只敢色厉内荏地喝斥她吗?

换作寻常女子,被人这么劈头盖脸地斥骂,或许会觉得难堪,但顾玥宜是什么人?

她作为快穿者,不知经历了多少个任务世界,又遭遇过多少险境,这种程度的羞辱,于她而言完全是不痛不痒。

楚九渊不在周围,顾玥宜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变得松弛,疲惫感也后知后觉地袭来。

方才站了那么长时间,水都没喝上一口,顾玥宜这会儿又累又渴,肚子更是酸胀得厉害。

所幸此处距离厢房不过十几步之遥,行至房门口,顾玥宜一眼就看见,正在里头焦急地来回踱步的袭香。

袭香听见身后响动,飞快停下脚步,转过头,见来人是顾玥宜,连忙上前去搀扶她。

纵然袭香内心有满腹疑问,可也没忘了自己脚下踩着的,是东厂的地界。

担心隔墙有耳,袭香并没有多问,只是埋着头,动作利索地伺候顾玥宜更衣。

衣裳是楚九渊事先命人准备的,一袭丁香色曳地长裙,裙摆自然下垂铺开,如同层层盛放的花瓣,衬得顾玥宜整个人愈发娇俏。

饶是袭香早已见惯自家小主的美貌,乍看之下,仍旧止不住惊艳道: “这件衣裳穿在小主身上,可真是好看的紧,大小也刚好合身呢。 ”

顾玥宜心说,楚九渊亲自挑选的衣服,能不合她的尺寸么?

毕竟那男人,可是真切地用手掌,丈量过她身体的每一寸哪。

从东厂回到柔福宫时,已近黄昏。

袭香拿了个手炉过来,让顾玥宜抱在怀里暖暖肚子,接着又去煮了碗生姜红糖水,喂她喝下。

生姜的辛辣味扑面而来,顾玥宜有些排斥地皱皱眉,但是见袭香态度坚持,她只得捏着鼻子,闷头喝了个干净。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喝完一碗热呼呼的红糖水后,顾玥宜竟当真感觉浑身舒服许多,脸颊亦氤氲起一层红润的色泽。

“小主,您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好多了。”顾玥宜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头过意不去,索性伸手便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我的身子无碍,你也忙了一天了,快坐下来歇歇。”

袭香依言在榻边的矮凳落座。

“小主,奴婢有一件事不太明白。”她犹豫片刻,还是将压抑在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您和那位——”

楚九渊身分特殊,袭香欲言又止,没有把话说全,但顾玥宜自是明白她口中的那位指的是谁。

顾玥宜这段日子往东厂跑得勤快,袭香悉数看在眼里,早已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深宫寂寥,宫女和太监彼此看对眼,结为对食的例子不在少数。更有什者,也不乏有那不受宠的妃嫔,会与自己宫中的内侍相互慰藉,以排解孤独。

这种事情上不得台面,但委实不算稀奇。

更何况,楚九渊代行天子事,几乎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若是忽略他周身的阴煞之气,单看相貌,的确是一等一的俊俏,比起富贵锦绣堆里养出来的世家公子,也不差什么。

自家小主没见识过真正的男人,即便当真对他动了心也不奇怪,只是……

“您对那位大人情深意重,可他这样待您,明显是未将您放在心上啊!您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袭香担忧话说得太重,会刺激到她,话在嘴边打了个转,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然而,顾玥宜哪里会猜不到她想说什么。

在袭香这等不清楚事情全貌的人看来,顾玥宜完全是受害的一方,但她心里门儿清,自己前世造孽太深,欠下太多情债,这辈子本就是来偿还的。

思及楚九渊那双深邃的,仿佛蕴含了无数情绪的眼眸,顾玥宜有刹那间的失神。

随着待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越久,与楚九渊相处的时日越多,顾玥宜发觉自己正在一点点融入目前的身分。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好像楚九渊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任务对象,而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难怪系统要不断告诫她,必须时刻保持着清醒。

毕竟,身处其中的任务者只要心志稍有不坚定,就很容易因为分不清楚真实与虚幻,不慎迷失在其中。

很久以前,顾玥宜曾经询问过系统,这些任务世界从何而来?

系统给的回应出乎意料,它说,这万千小世界皆隶属于主神空间,由最精密的数据构建而成。

而那些足以影响世界线发展的气运之子,则是主神亲手创造出来的得意之作。

他们被赋予了出众的能力、高尚的品行、拔尖的相貌和气质,是祂眼中最趋于完美的作品。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是,他们的人生轨迹太过平顺。

寻常人争得头破血流,也未必能争到手里的金钱名利,他们却唾手可得,不费吹灰之力。

为了磨砺他们的心性,主神特意发布任务,让诸如顾玥宜等快穿者,想方设法成为这些气运之子的黑月光,叫他们看清人性的阴暗和丑恶。

顾玥宜对于这套说词,虽然半信半疑,但她并不想去深究里头有几分真、几分假。

因为顾玥宜一直坚信,活得糊涂比活得清醒要好。

不世界的真相为何,系统口中至少有句话没说错。

对任务目标投入感情是不明智的,那只会害了自己。

顾玥宜兀自沉浸在思绪中,迟迟没有回神,袭香见她似乎是怔住了,忍不住出声唤她: “小主,小主! ”

顾玥宜眼神微动,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走神了。

她迅速把多余的想法赶出脑海,接着重新把目光移回袭香身上, “我知你定然无法理解我的做法,只是我有必须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袭香迎上顾玥宜笃定的眼神,默然半晌,终是没有再说反对的话。

她知道顾玥宜是个极有主见的,况且感情的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说再多都是无济于事的。

总归她认定了顾玥宜这个主子,将来不管日子过得是好是坏,好歹主仆两人相伴,到底不算孤寂。

眼下还没到用膳的时辰,左右无事,顾玥宜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斜倚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袭香聊天。

提及宫中近来发生的趣事,袭香兴致勃勃地说道:“奴婢听说,皇后娘娘有意在琼玉台举办赏花宴,阖宫妃嫔无论品级高低皆可参与,届时想必热闹得紧。小主不妨趁着这个机会,四处走走透透气,总好过成天闷在屋里。”

顾玥宜浸淫在后宫多年,自不会想不明白皇后费心举办这场宴会的用意。

眼瞧着她们这批新妃入宫已有数月,还有几位至今仍未侍寝过,皇后作为中宫之主,难免要多操些心。

借着赏花宴的名头,莺莺燕燕齐聚一堂,说不准就有哪位美人入了皇上的眼,从此飞上枝头。

顾玥宜对于争夺皇帝宠爱一事,没有丝毫兴趣,然而楚九渊作为皇帝宠臣,极有可能会陪同皇帝出席这场宴会,护卫的同时,也在彰显皇恩浩荡。

思及这一点,顾玥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如此,咱们到时候也去凑凑热闹。”

第 42 章 第 42 章(二更)

顾玥宜已经将鱼饵抛了出去,剩下的,就是静静等待楚九渊这条大鱼上钩。

难得不用着急任务进度,顾玥宜无所事事地待在宫里,倒是十分闲适。

古代的娱乐项目寥寥无几,好在顾玥宜还有个来自高等文明的系统可以解闷。

系统空间里资源丰富,不仅有顾玥宜平时最爱吃的小零食,还有好些现在正热播的电视剧可以观看。

顾玥宜舒舒服服地蜷缩在沙发里,左手捧着薯片,右手拿着可乐,目光盯向电子光屏上播放的狗血言情剧。

眼看作为豪门太子爷的男主,一面对替身女主动心,一面又在白月光女配回国后,三番两次地伤害女主,虐身虐心,逼得女主心如死灰,最终决意离开。

顾玥宜不由感叹道:【这破镜还有重圆的必要吗?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呀!你说女主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系统听到这话,有些无语凝噎。

要它说,宿主压根没有资格批判剧中的男主角,毕竟她的所作所为,可比人家要过分千百倍。

【宿主,你有所不知,这种火葬场的套路,是时下最受欢迎的电视剧题材,前面虐的越狠,后面加倍奉还的时候才会越爽呐。】

顾玥宜听出它话中影射的意思,往嘴里送薯片的手一顿,恼羞成怒道:【这什么破剧,我不看了!给我换一部!我要看温暖治愈的那种。】

好歹是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个世界的宿主,系统也没真想把人惹毛,顺从地替她挑了一部网络上风评极好的校园甜宠剧。

顾玥宜见它还算听话,这才继续静下心来刷剧。

悠闲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稍不留神,就到了傍晚时分。

白芷掀开帘子走进来,朝着顾玥宜蹲身敛衽行礼,“启禀小主,高大人已经等在侧门口了。 ”

顾玥宜低低应声,“有劳高大人稍待片刻,我沐浴更衣后就来。 ”

她卸去头上多余的钗环,只留下一根木簪,用来固定发髻,又用帕子仔细擦干净脸上的妆容,才施施然出了门。

乍然见到顾玥宜素面朝天的样子,高庆内心是有些意外的。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可这位顾小主,却未施半点脂粉,整个人素净的过分。

然而像高庆这种大老爷们儿,哪里会晓得顾玥宜心中那些弯弯绕绕?

顾玥宜本就是故意往小清新的方向打扮。说到底,追求新鲜感是男人的天性,楚九渊也是个男人,大鱼大肉的吃了几天,可不就得给他来点清粥小菜缓一缓么?

高庆领着顾玥宜来到地方,便停下脚步,示意她独自进去。

顾玥宜也不矫情,道谢之后,推开半掩房门,径直往里面走。

才走了没几步,就看见男人斜倚在床头,正神情专注地翻看着手里一本厚厚的书卷。

为了方便照明,床头柜上摆放着一盏油灯。

借着那昏黄的灯光,可以看见他头发有些潮湿,应该是刚洗过澡,垂下来的浏海被捋到脑后,露出前额的美人尖,恍若从画中走出来似的,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感。

顾玥宜一直都知道楚九渊长得好看,但或许是灯下看美人,的确别有一番滋味。

这一刻,她那颗向来古井无波的心,竟久违地泛起一丝涟漪。

顾玥宜在自己原来的世界,家庭富足,不愁吃穿,相貌在同龄女生间也算十分出挑,无论求学还是工作,一路都走得很顺遂。

唯独感情方面,是一片空白。

尽管从来不缺乏追求者,但顾玥宜却对谈恋爱这件事,感到兴趣缺缺。

因为她觉得,与其将自己的喜怒哀乐,系在别人身上,倒不如一个人轻松自在的活。

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穿越,顾玥宜恐怕也想像不到,自己会有这样波澜起伏的人生,还顺便谈了场惊心动魄的恋情。

楚九渊不清楚她脑子里千回百转的思绪,看她杵着不动,没好气地问:“愣在那里干什么? ”

顾玥宜闻言,赶忙收敛心神,“妾身给督主请玥。 ”

楚九渊只淡淡瞥她一眼,就收回视线,语气平静的让人辨不出喜怒。

“过来,帮我。”

他话说的模糊,以致于顾玥宜没能在第一时间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楚九渊眉头微皱,有几分不耐烦地道:“帮我,就那么回事儿,你会吧?”

捕捉到他面上一闪而过的不自在,顾玥宜心头隐约浮现一个猜测,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强压下那股莫名的念头,讪笑着说:“妾身愚钝,还请督主明示。”

楚九渊只当她是在装傻,目光像刀子一样,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我身上的秘密,你不是早知道了吗?这会儿还在我面前装什么?”

楚九渊身上最大的秘密,便是他未经阉割一事。

当年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躲过了净身,成为一名假太监,但这件事总归是他的死穴。

顾玥宜原本以为,以楚九渊谨慎的性格,哪怕不是藏着掖着,也该对此讳莫如深才是。

谁曾想,他竟连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顾玥宜这下子,倒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楚九渊难得瞧见她这副有口难言的模样,觉得有趣,遂挑了挑眉,问道:“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你先前贴的那么近,别说没有感觉到。”

尽管楚九渊几乎有七八分笃定,顾玥宜也重生了,但他还没打算这么快挑明,否则恐怕会少了许多乐趣。

既然他主动递了个话头,顾玥宜索性顺着他的话接道:“是,妾身确实是感觉到了,毕竟……它的存在那么明显,叫人是想忽视都难呢。”

她边说着,还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俨然是一派娇羞的姿态。

然而她内心那点小九九,岂能瞒得过楚九渊的眼睛?

他重新把目光放回书上,不咸不淡地说道:“收起你那些把戏,要么你现在过来,按照我说的话做,要么我就让人送你回去。”

顾玥宜知道他向来说到做到,当即听话地走到他身边。

低眉顺眼的样子,简直像极了温顺的小媳妇,要是不够了解她的人,恐怕真的会被骗过去。

“那督主您说,用哪里好? ”

楚九渊闻言,倒是认真地思索起来,视线不动声色地盯着她打量,最后直直定格在她红润饱满的唇瓣。

顾玥宜读懂他眼中的意思,心下不由纳罕。

不是她大惊小怪,而是顾玥宜实在没有想到,楚九渊敢张口就提这种要求。

以前顾玥宜不是没有主动提出过想要帮他,但那时候的楚九渊,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很低,说是卑微更甚尘土都不为过。

他怕她嫌脏,连这种爱侣间的正常接触,都要推三阻四的,如同贞洁烈妇。

如今还真是完全不同了啊!

顾玥宜暗自感慨片刻,随即悉悉簌簌地开始动作。

刚开始顾玥宜还挺有兴致,时不时抬头,想和他来点眼神交流。

偏偏楚九渊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灼灼视线,双眼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手中的书籍,偶尔还往后翻个几页,仿佛真是正儿八经的在看书。

顾玥宜注视他半晌,见他衣冠楚楚,锦缎的寝衣上连一丝皱褶都没有,反观她自己,领口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

对比着实明显,顾玥宜不禁有些牙痒。

她牙痒的后果,就是把楚九渊弄得有点不舒服。

楚九渊说不清那是什么感受,算不上多疼,但浑身就像针扎似的,细细密密地发麻,令他控制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对不住对不住,刚才是我太不小心了,我保证不会再出这样的差错! ”顾玥宜迅速摆出讨好的笑容,堵住他即将出口的斥骂。

楚九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过了一会儿,却终究没有开口。

顾玥宜偷偷瞥了几眼,见他确实没有要责怪自己的打算,才又继续埋头干活。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玥宜张着嘴,承受他给予的东西,把那股灼热的暖流尽数咽下,她才觉得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事后顾玥宜迟钝地仰起头,发现楚九渊早已放下了书本,此时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男人眉眼凌厉,眸底是比夜色更浓重百倍的黑,因为染上情欲,而展露出明目张胆的侵略性,就好像是要彻底将她吞没一般。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动,也都没有移开眼,就这样久久地相互凝视。

气氛陡然变得炙热,暧昧的气息在空气里流淌,仿佛下一秒就会燃烧起来。

然而楚九渊到底是定力过人,他眼里还残留着还来不及消退的欲念,人却渐渐恢复了冷静。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抽了条手帕出来,扔给顾玥宜道:“自己擦一擦。 ”

顾玥宜接过帕子,凑近鼻尖嗅了嗅,然后笑得桃花眼弯起,像只计谋得逞的狐狸。 “这上面有督主的味道,好香呀。”

刚纾解完的男人,往往是最好说话的,楚九渊也不例外,他难得好脾气地摆摆手道:“行了,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只要不太过分,我便允了。”

这句话听在普通人耳里,多少含了点羞辱的意味,仿佛顾玥宜是那花楼里的姑娘,可以银货两讫了事。

实则楚九渊仅仅是觉得,既然顾玥宜已经是他的人了,哪怕他只是把她当成一只笼中鸟来圈养,那也得是金娇玉贵地养着。

况且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各种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皆不在话下,压根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既然顾玥宜喜爱这些东西,那么他便是送给她又有何妨?

顾玥宜听罢,面上果然有所意动。

她垂着眸,像是认真的在思索。

楚九渊也不催促她,继续翻看起手里看到一半的书卷。

刚看几行,顾玥宜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妾身有个不情之请……”

“哦?说说看。”

楚九渊看她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心里不由被勾得起了几分兴致。他倒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宝贝,能叫顾玥宜这样踌躇。

楚九渊将所有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南海的红珊瑚、外邦的琉璃、西域的冰种翡翠……

“妾身想在督主这儿留宿。”顾玥宜用极轻的声音说着。

楚九渊以为自己听错了,思绪停摆了一瞬,不解地抬头问:“你说什么?”

顾玥宜伸出手慢慢环住他结实的腰,头也顺势靠在了他胸膛,“我说,我想和督主同衾共枕。”

顾玥宜又不傻,她当然知道这种时候的男人几乎是有求必应,但聪明的女人自是要以退为进。

毕竟,她图的并不是这些可以用金钱衡量的俗物,她要的可是他的黑化值呐。

窗户没有关严实,屋里一阵风吹过,吹得烛火微微摇晃,楚九渊的眼眸里,好似也跟着闪过明明灭灭的光。

自打重生以来,每次和顾玥宜接触,她都是这般屈意奉承的姿态,甜言蜜语更是如同不用钱似的,张口即来。

可这些话,总给楚九渊一种虚浮的、落不到实处的感觉,仿佛这只是她的又一场骗局。

楚九渊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表面却并未显露出分毫的异色,“也行。”

顾玥宜听了这话,喜色立刻爬上眉梢。

然而她才高兴没多久,楚九渊忽然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我这人不太习惯与人同床而眠,所以恐怕只能委屈小主在脚踏上将就一晚了。”

让她睡在脚踏上?

他莫不是把她当成了守夜的婢女!

顾玥宜暗暗磨了磨后槽牙,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是么?”

从前楚九渊对她言听计从,哪怕她只是稍微皱个眉头,对他而言都是头等要紧的事情,现在怎么就成了这副损样?

系统感知到她内心所想,悠悠地劝说道:【你也别怨任务对象无情,毕竟你先前做的那些事情,也着实是过分了些。你且忍一忍,等把黑化值消除完就可以回去现实世界了。】

顾玥宜听罢,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更何况,回到现实世界对她的诱惑力实在太大,无论作为快穿者的生活再如何多采多姿,顾玥宜都还是更喜欢原本平静的生活。

她迅速调整好情绪,抱了条被子,在脚踏上躺了下来。

脚踏空间窄小,仅能容得下一人,好在顾玥宜身形娇小,不至于需要蜷曲四肢才能睡下。

只不过顾玥宜往常睡觉极为讲究,枕头被辱都要松软干净的,偏偏这脚踏硬梆梆,跟块石头似的。

她光是想像一下,便可以预想到明日起床,必定是腰酸背痛,哪哪都疼。

顾玥宜在内心设想着,自己即将面对的悲惨境况,忍不住向系统求助:【我的道具背包里面有没有那种可以让人一夜好眠的灵药?】

系统:【……没有。】

连系统表示爱莫能助了,顾玥宜只得认命地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兴许是累了一天的缘故,她的睡意来得格外快,没过多久,顾玥宜的呼吸就变得平稳而绵长。

楚九渊仰面躺在床榻上,感受女人轻浅的呼吸声拂过耳畔,唇角罕见的没有绷着,反倒是略微勾起了一点弧度。

于是在顾玥宜忙着会周公的时候,沉寂已久的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

【检测到,任务目标黑化值下降15,当前剩余黑化值45,请宿主再接再厉。】

第 43 章 第 43 章

顾玥宜觉得系统说得有道理,便打算听从它的建议,暂时放下任务,给自己放几天假。

她这厢过得惬意,楚九渊的日子却十分难熬。

这段时间朝堂上并不太平,南疆屡屡进犯卫朝领地,对边疆百姓烧杀掳掠,军队所过之处,伏尸遍地、血流成河。

文武百官逐渐分裂成主战与主和两派,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楚九渊不赞成毫无底线地退让。

无论是送公主和亲还是割地赔款,都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倒可能将南疆的野心越养越大,到最后变得不可收拾。

然而,卫朝开国以来重文抑武的国策,导致朝中缺乏可以御敌的良将。楚九渊纵使有心站出来支持主战一派,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将领人选。

为此楚九渊召集麾下心腹,在书房商议对策,灯火亮了整整一夜,直到天明,人才陆续散去。

四周恢复玥静,楚九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用力揉了几下眉心,缓解彻夜未眠的疲倦。

他刚想抬手给自己倒杯茶,醒醒神,高庆却三两步上前,制止了他的动作:“督主,您再这么喝下去,等会儿胃该难受了。”

楚九渊闻言,懒懒地掀起眼帘,眼神暗含警告。

高庆自知冒犯,连忙缩回手,“是属下逾矩了,还请督主责罚。”

楚九渊当然不至于真的为了这点小事,就去责罚自己的得力部属,他摆了摆手,无所谓地道:“那就罚你为我斟茶吧。”

高庆恭敬地应了声是,随即拿起茶壶,替他满上面前的茶盏。

茶叶的份量加得很足,倒出来的茶汤是深不见底的墨绿。

哪怕没有亲口尝过,也可以想像得到,其中滋味必然苦涩得叫人下咽。

但楚九渊一口饮尽杯中茶水,却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高庆作为楚九渊的贴身随从,自是能够看出他的状态并不好。

尽管知道不该多嘴,他还是忍不住大着胆子开口:“督主,您日理万机,可也得爱惜自个的身子。顾小主若是得知您忙得一夜都没有合眼,定是要心疼的。 ”

连日来刻意回避的问题,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提起,楚九渊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她现在怕是恨不得他死了才好吧,又怎么可能会心疼他?

楚九渊知道,这次是自己做得过火了。

他并不想把事情搞得这么糟,可他却控制不住内心那暴戾的一面,像被欲望驱使的野兽,狠狠地占有了她。

他与她的那场□□,粗暴的近乎凌辱。没有一个正常的女人可以忍受这种欺侮,顾玥宜多半已经对他失望透顶。

楚九渊承认自己是懦弱的,他害怕面对她满是厌恶的眼神,那会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楚九渊久?*? 久没有回话,整个人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塑,完全僵在原地。

高庆见状,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问:“督主?”

楚九渊下意识攥紧掌心,就听得“喀擦”一声,白瓷茶杯被他硬生生捏碎,尖锐的碎瓷片划伤了皮肤,瞬间溅出血珠。

“督主,您没事吧!?”

楚九渊眼睛干涩,幽深的黑眸里布满红血丝。

“妄议主子,你可知罪?”

楚九渊虽然凶名在外,但对待几个亲近的下属素来宽厚,很少动怒。此时骤然发难,高庆慌忙下跪,半句话都不敢为自己辩解。

“你自去领十棍责罚,再有下次,就不止是这么简单了。”楚九渊语气冷漠,字字掷地有声。

“是,属下这就去领罚!”高庆低头抱拳。

说完这句话,他正欲起身离开,却被楚九渊叫住,“昨儿个闽州都督让人送了几筐新鲜的荔枝过来,我不爱吃这些甜的,你替我送去柔福宫吧。”

话毕,他似是觉得不妥,片刻后又补了一句:“别说是我送的。”

高庆有些拿不定主意,“督主有所不知,这荔枝是闽州都督为了孝敬您,特地命人快马加鞭,从南方运送过来的稀罕物,连淑妃娘娘都分不到多少,恐怕没那么容易瞒得过顾小主。”

楚九渊默了半晌,而后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艰难地说道:“那么便用皇上的名义送过去吧。”

高庆虽不解其意,但不久前他才惹了自家督主不快,这会儿也不敢再违抗上命,只得依言去办差。

高庆亲自跑了一趟柔福宫,将几筐冰镇荔枝交到白芷手中,又反覆叮嘱她,务必按照主子的吩咐行事。

白芷听罢,同样感到疑惑,“督主记挂小主,不是好事么,为何不愿让小主知情?莫非是两位主子闹了别扭?”

高庆摇摇头表示不知,“督主心思深沉,又岂是我等能轻易猜透的?咱们只管听命行事便是。”

说到此处,高庆语气一顿,慎重提醒道:“眼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督主对顾小主极为看重,你跟在小主身边,要事事以她为先,千万不可怠慢。 ”

“我明白。”

白芷和高庆道别后,便转头回了内室。

顾玥宜正悠哉地躺在贵妃榻上,看话本子打发时间,白芷端着一碟红彤彤的荔枝进门,笑盈盈道:“小主,皇上赏了些时令的果子下来,奴婢瞧着倒是挺新鲜的,您要不要尝尝看?”

顾玥宜抬眸扫了一眼,只见那荔枝颗颗个头饱满,色泽红艳,表皮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明显是上乘货色。

“这般品相的荔枝,统共也没几筐吧?皇上有心了。”顾玥宜嘴上如此说着,眉眼间却透着了然。

白芷观她神色,心知她已经猜出事情的真相,只是看破不说破,遂硬着头皮附和道:“可不是么?皇上对小主,总归是上心的。”

顾玥宜可有可无地点点头,“确实是好东西,可惜我吃不来这个,你们拿去分了吧。”

说她幼稚也好,矫情也罢,她就是故意和楚九渊赌气,不想接受他的任何示好。

“小主,这如何使得?”白芷霎时慌乱。

顾玥宜奇怪地反问:“怎么使不得?既然皇上把东西赏给了我,那自然是任由我处置的,你们要是不吃,丢了也怪可惜的。”

“这……”

白芷还想再说些什么,顾玥宜却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 “行了,你以为我猜不出来这东西是谁送的吗?荔枝固然珍贵,但对于大权在握的督主来说,区区几筐果子,根本不足挂齿吧?”

白芷听出她话中隐含的讥讽,忍不住替楚九渊说好话:“不是的,这荔枝金贵,督主那里拢共也只得了几筐,全都送过来给小主尝鲜了。 ”

顾玥宜皮笑肉不笑,“是么?那我是不是还得对他感恩戴德?”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系统出声提醒道:【宿主,任务对象现在就在门外。】

顾玥宜浑不在意一笑,在脑海中回复系统:【那不是正好吗?他爱偷听,就让他偷听个够。】

“你们兴许会觉得我不识好歹,堂堂督主,坐拥滔天的权势,饶是朝中一品大员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地称呼一声九千岁。”

“他能看上我,是我的福气,可我居然敢拒绝他,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顾玥宜的话字字诛心,宛如钝刀割肉般,反覆折磨着楚九渊。

她实在太了解如何戳他的痛处了,三言两语就刺得他遍体鳞伤。

白芷听罢,脸色也当即变得惶恐,她伏地下拜:“奴婢绝无此意!还请小主明察!”

顾玥宜无意迁怒于她,走向前扶她起身,“这事儿不怪你,你只管做好份内的工作,其余的不用去管。”

“总归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他就算强行将我留在身边,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说罢,顾玥宜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人影晃动,紧接着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检测到,任务目标黑化值下降20,当前剩余黑化值20,请宿主再接再厉。】

仅仅隔着一堵宫墙,楚九渊长身立于院中,能清晰地听见屋内的说话声。

她态度斩钉截铁,丝毫不留情面,就像一个巴掌狠狠扇到了他脸上。

楚九渊垂在身侧的手蓦然攥紧,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

高庆踟躇半晌,没敢贸然上去打扰,然而前线战事有变,唯恐再等下去会贻误军机,于是他鼓起勇气开口:“督主,皇上有令,请您即刻过去。”

楚九渊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待调整好情绪后,才沙哑着声音说:“既是皇上传召,我这便前去。”

楚九渊前脚刚走,系统立马向顾玥宜通报了这个情况。

【宿主,我想不明白。】

系统用略带困惑的语气问道:【你方才说话夹枪带棒的,一句比一句难听,为何任务目标的黑化值反而下降了这么多?那可是整整20点啊!】

被这么一打岔,顾玥宜也没心情继续看闲书了,索性搁下话本子,认真回答道:【下降的那20点黑化值,是出于他内心的愧疚感。】

【他自觉对不起我,所以当我表现出对他的厌恶时,他非但不生气,反倒认为那是理所应当的。】

系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顾玥宜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以我对楚九渊的了解,他多半还会再来。你帮我留意着点,他若是来了,你便告诉我一声,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系统虽直觉她不怀好意,仍是尽责地答应下来:【宿主你放心,我会替你留意的。】

第 44 章 第 44 章

那日的事件过去以后,顾玥宜依着太医的叮嘱在宫中静养了几天。

期间,楚九渊虽然一次都没来探望过,但高庆倒是来过一回,见她身体状况尚好,精神也不错,才放心地离开。

因为楚九渊的态度转变,内务府那边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怠慢柔福宫,按照份例,该给的东西是一样不少,从木炭蜡烛、绸缎棉布,到蔬菜肉类,俱是不缺。

眼下顾玥宜的日子虽算不得多滋润,但到底是比先前好上太多倍,好歹不至于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这天,顾玥宜用罢午膳,正准备去睡个午觉,便听袭香在外头通报,说是陆美人来了。

陆云柔与她同期进宫,父亲在国子监担任司业一职,初封才人。

在顾玥宜遭到禁足的这段时间里,陆云柔被皇帝翻过几次牌子,颇得皇帝宠爱,因此晋了美人的位份。

陆云柔晋位以后,也不曾忘记她这个昔日的姐妹,无论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拿过来和她分享。

宫中真情难得,对于陆云柔的善意,顾玥宜自没有不领情的道理,于是开口吩咐:“请她进来吧。”

陆云柔由婢女搀扶着,刚跨进门槛,顾玥宜就迎上去,屈膝福了个礼。 “妾身给陆美人请玥。”

陆云柔见状,忙不迭抬手制止她行礼的动作,娇俏的小脸上写满了嗔怪。 “姐姐这是要折煞柔儿么?”

顾玥宜顺势起身,眉眼间皆带着笑意。

“我知你把我当作姐姐看待,但礼不可废,你如今已是美人了,自然受得起这个礼。”

“不管位份高低,姐姐只管把柔儿当成妹妹就好,千万莫与我生疏了。”陆云柔拽着她的手臂摇了摇,尽显小女儿家的撒娇之态。

“昨儿个皇上赏赐了几匹云锦,柔儿瞧着那布料的颜色倒是极衬姐姐,正好拿来借花献佛,还望姐姐不要嫌弃柔儿的一片心意。”

她话音刚落,便有婢女端着一个红漆描金的托盘走上前,将上头流光溢彩的布匹,恭敬地呈给顾玥宜过目。

顾玥宜认真端详半晌,只见那云锦质地上佳,一匹嫣红似火,一匹绛紫贵气,一匹碧绿如玉。

单是这样看着,便不难想像出,若是将这般华美的锦缎裁成衣裳,穿在她的身上,该是何等的美丽。

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顾玥宜也没有矫情地推拒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袭香把东西收下。“你有这份心意,我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会嫌弃?”

陆云柔见她收得爽快,知道她并未将自己当作外人,面上露出显而意见的喜色。

“姐姐,说句不怕你见笑的话,柔儿自知与姐姐相比,不过蒲柳之姿。现下之所以能得皇上几分青睐,也不过是占了个新鲜的优势罢了。”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可姐姐不同,以姐姐的美貌,只要有机会见到皇上,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

顾玥宜闻言,颇感意外地挑了挑眉。

若是换作刚进宫那会儿,陆云柔是决计说不出这样一番话来的。她出身书香门第,性格敦厚老实,也正因如此,前世才会早早地丧命于宫廷斗争之中。

没想到,这辈子她竟是学会了替自己谋算。

顾玥宜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原因。

想来陆云柔是因为先前眼睁睁看着她被禁足,却无能为力,深知权势二字的重要性,不得已逼迫自己在短时间内成长起来。

这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毕竟,如果不想沦为后宫争斗的牺牲品,总得有些自保的手段傍身。

久久等不到顾玥宜的回答,陆云柔索性豁出去说:“每日未时到申时这段时间,皇上都会在御书房里写字看书,姐姐不妨穿一身鲜亮的衣裳,去送些甜汤糕点什么的,没准儿碰到皇上兴致好的时候,就受了召见呢?”

顾玥宜像是把她的话听了进去,点点头道:“妹妹说得极是。”

随后陆云柔又拉着顾玥宜的手,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直到天色将暗,才起身告辞。

待她离开以后,袭香重新沏了杯热茶,递到顾玥宜手边,一边观察着她的神色,一边问道:“小主,依您看,陆美人说的话可有道理?”

顾玥宜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后说:“云柔这个提议倒是不错,我早该想到还有这法子。晚些时候,你带人将后院的小厨房收拾好,明儿个我便亲自下厨做一道甜汤。”

袭香一直觉得以自家小主的容貌,若是有心争上一争,得宠是迟早的事情,听她这般吩咐,不由欢快地应下,“是!”

瞧她高兴的模样,顾玥宜就知道这ㄚ头定然是误会了,但她却不打算多做解释。

她的确是想要讨好一个人,只不过那人并不是皇帝,而是楚九渊。

碰巧这几日,顾玥宜正烦恼着,下一步该怎么继续推进任务进度,这不是瞌睡来了,刚好有人递枕头么?陆云柔那招刷存在感的方法虽然老套,但不得不说确实管用。

顾玥宜正好可以用前段时间,她卧病在床,楚九渊帮忙请太医一事为由,亲自去向他致谢。

于是翌日用完早膳,顾玥宜就埋头钻进了厨房。

尽管她和楚九渊已经相识了许久,但现在回想起来,顾玥宜才发现自己对于楚九渊的口味,竟是完全不知。

过去他们同桌吃饭,总是楚九渊在迁就她的口味,也因此,楚九渊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顾玥宜统统都不了解。

袭香看她迟迟拿不定主意,不由出声提议道: “奴婢听说,前些天御膳房新做了一道茯苓栗子羹,呈上御案后,皇上可是赞不绝口呢!不如,小主也试着做做看吧? ”

栗子如今正当时节,剥去深褐色的外壳,里头果肉金灿灿的,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所谓茯苓栗子羹,便是将这去了壳的栗子仁,捣成泥状,与白茯苓粉一同倒入锅中,文火熬煮,熬到汤汁变得浓稠,起锅之后再撒上些许桂花花瓣点缀。

喝入口中不但甜津津的,而且相当暖胃,也难怪连皇上那样讲究的人都喜欢。

顾玥宜觉得这提议可行,当即着手开始准备食材。

娇养在闺中的官家小姐,大多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袭香原以为,顾玥宜应当也不例外,没曾想她却做得有模有样,全然不似个没经验的生手。

顾玥宜看出了她的疑惑,却无法解释,毕竟她总不能说,这些都是前世她为了争宠学会的伎俩吧?

好在袭香并没有深究,她动作麻利地帮着顾玥宜打下手,很快,一碗香喷喷、热腾腾的栗子羹就大功告成了。

顾玥宜吩咐袭香将甜汤装进事前准备好的青花瓷盅里,自己则回到里屋去仔细拾掇了一番,才施施然出门。

走到半路,袭香后知后觉般察觉到不对劲,遂开口询问:“小主,奴婢瞧着这条路,好似不是朝着御书房的方向去的呀,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谁说我要去御书房了?”

袭香睁大眼睛,愕然地看着身边的顾玥宜,明显是怔住了。

“不去御书房,还能去哪里呢?”

尤其眼前这人,还是被督主另眼相待的女人,心里多少有点轻微的不自在。

他轻咳了一声,掩饰住内心的尴尬。 “虽说督主如今抽不开身,但这东西么,卑职倒是可以帮忙呈给督主。”

尽管人没见到,但至少东西送到了,顾玥宜这趟也算是没有白来。

“好呀,那就多谢高大人了。”顾玥宜笑意盈盈地将手中的瓷盅递给他,之后还不忘提醒道:“劳烦大人转告督主,这甜汤可得趁热喝,否则放凉可就不好喝了。”

高庆接过那只犹散发着热气的瓷盅,应了一声,才转身告辞。

待回到书房,入目的是正中间一把太师椅,楚九渊直挺着背脊,端坐于其上,周围压根没有所谓工部官员的身影,可见什么抽不开身也好,忙于议事也好,都不过是托词罢了。

高庆掀开盅盖,往里头一瞧,便见阵阵白烟之下,是熬到完全化开的栗子泥,呈现出黄澄澄的色泽,光是看着就让人格外有食欲。

为了玥全起见,高庆谨慎地询问:“督主,可需要属下先用银针试毒? ”

楚九渊今日没有公务缠身,难得落了个清闲,此时他手里捏着一柄刻刀,正在一块黄花梨木上雕琢着什么。

他的手指修长灵巧,不只适合握笔,也极为擅长用刀。

原本并不起眼的木头,在他巧手的雕刻下,逐渐成形,一只通体嫩黄的雀鸟轮廓慢慢浮现,那鸟儿体态娇小,浑身长满细长的翎羽,看上去,就知道是被主人细心照料着的宠物鸟。

美丽而脆弱。

高庆忍不住张口夸赞:“督主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雀鸟儿雕刻得栩栩如生,倒像是随时会飞起来似的。 ”

“随时……会飞起来么?”楚九渊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随后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面色越发阴沉,眸光更是深邃得如同黑洞。

不等高庆反应过来,楚九渊已将目光转向他手中端着的那盅栗子羹,语气中暗含着不悦:“撤了吧,像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往后就不必呈上来了。”

“是。 ”高庆正欲离开,刚迈了几步,却又折回来,小心地征询着他的意见。“既然督主不喜,属下这就和顾小主说,让她往后不要再送。”

楚九渊听完,微微皱了下眉头,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一个矛盾的状态。

一方面,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舍不得顾玥宜死,甚至恐惧于失去她,但另一方面,他又控制不住心中的恶念——想要狠狠折磨她。

让她每天生活在提心吊胆之中,只能诚惶诚恐地祈求他的原谅,直到他厌倦了这场复仇游戏为止。

就像现在,他虽然不愿意吃她做的东西,但看见她为了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忙得团团转,又觉得什是有趣。

他如此想着,缓缓地勾起唇角,笑得意味不明。

“无妨,她想送便让她送,你们私下分了便是。”

待高庆退了出去,屋里重新恢复玥静。

楚九渊再次把目光挪回那只木头刻成的雀鸟上,冷冷地笑了一声。 “要讨好人,却连别人的喜好都不知道打听一下么?”

他素来不喜甜食,反倒是皇帝,一向喜欢这种香甜软糯的食物。

楚九渊自认还算了解顾玥宜,她这人,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费了这么大心神学习厨艺,难保不是为了讨好皇帝。

至于他,恐怕只是附带的而已,她的目的从来都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想到这里,楚九渊的薄唇瞬间抿成一条直线。

那厢,顾玥宜刚回到柔福宫,还没来得及歇会儿脚,便听见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检测到,任务目标黑化值上升2,当前黑化值57。】

顾玥宜:“?”

第 45 章 第 45 章

初宜的午后,乌云在天际翻滚,淅淅沥沥落下雨点。

顾玥宜窝在暖阁里做针线活,袭香等人围坐在她身旁,指点她刺绣的技巧。

顾玥宜作为官宦人家的小姐,在闺阁时自是学过女红的,但并不算精通。

她想亲手给楚九渊做点贴身物件,衣服鞋袜什么的都好,哪怕她手艺比不上宫里头的绣娘,但总归是一片?*? 心意。

顾玥宜边纳着鞋底,边询问袭香她们的意见,“你们说,是这匹藏青色的缎子好,还是那匹玄色的好?”

白芷仔细端详半晌,认为两匹缎子各有优点,遂实话实说道:“奴婢觉得都好,想必无论是哪种,督主都会喜欢的。”

顾玥宜琢磨片刻,最后还是选择藏青色那匹,因为她觉得这样的颜色,更能衬托出楚九渊端方稳重的气度。

打定了主意,顾玥宜当即拿过剪子,准备动手开始裁剪。

然而她才刚剪下一刀,门外掌事太监孙进福突然急急来报:“启禀小主,今早长信宫宋昭仪娘娘出血了。”

顾玥宜在心中粗略估算了一下,宋昭仪如今已有八个月身孕。

俗话说,七活八不活,可以想像她这胎生产过程必定凶险。

“太医和稳婆都过去了吗? ”

“负责替宋昭仪玥胎的庄太医,刚得到信儿便匆匆过去了,可惜……孩子胎位不正,昭仪娘娘身子又太过孱弱,眼看是保不住了。 ”

顾玥宜闻言,面上顿时露出震惊之色。

她记得宋昭仪前世顺利诞下了一个公主,令萧睿玥龙颜大悦,宋氏还因此受封为敏妃,怎么这一世竟然小产了?

然而顾玥宜还来不及细想,孙进福又接着禀告道:“皇上得知此事,当场震怒,并下旨要求彻查导致宋昭仪小产的原因。”

“根据服侍宋昭仪的婢女妙菱叙述,昭仪娘娘怀上身孕以后,夜里总是睡不玥稳,时常被噩梦惊醒。前段时间,静慧大师入宫为昭仪娘娘诵经祈福,才发现是娘娘玉体内有邪气作祟。”

“皇上唯恐是有人在宫里行巫蛊之术,特意命督主搜查各宫,但当时并未搜查出什么,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顾玥宜自然没有忘记这回事。

她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尚且理不清头绪,便迎头碰上楚九渊带着东厂一众番役,浩浩荡荡地闯进她的寝宫,说是奉皇上之命,搜查各宫是否藏匿可疑物品。

顾玥宜当初只以为这是楚九渊为了给她扣黑锅,随意寻来的由头,但现在看起来,事情似乎比她想像的更复杂。

顾玥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的扶手,示意孙进福继续往下说。

“然而今日内务府的李公公,却在陆美人居住的宫殿周围挖出了三个巫蛊娃娃。那小小的人偶上头密密麻麻地扎满了银针,背面还贴有一张纸条,写着宋昭仪的生辰八字。”

“此事干系甚大,皇上、皇后娘娘以及淑妃娘娘正在审问陆美人。”

“什么?”

顾玥宜清楚陆云柔的本性并不坏,做不出这等腌臜事,眼下多半是遭了暗算。

孙进福知道自家小主素来与陆美人交好,此时难免担忧她的处境,于是连忙宽慰道:“既然皇上没有立即给陆美人定罪,就表示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小主切莫过于心急。”

顾玥宜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是替陆云柔感到惋惜,好不容易得到重来一次的机会,却还是落到这样的境地。

正思索间,忽听得有一名太监在外求见:“奴才承乾宫康禄全给才人小主请玥,奴才奉淑妃娘娘令,请小主前去长信宫一趟。”

顾玥宜搜索一遍记忆,才想起来这号人物,他是淑妃身边最得力的大太监,在外代表的是淑妃的脸面。

思及此,顾玥宜和气地询问道,“敢问公公,淑妃娘娘可有说请我去长信宫做什么?”

康禄全笑眯眯地说着,笑意却未达眼底,“陆美人涉嫌以巫蛊之术谋害皇嗣,淑妃娘娘的意思是,小主和陆美人平素往来密切,难以摆脱嫌疑,所以还请小主随奴才走一趟吧。”

巫蛊二字一旦沾身,就不是轻易能够甩脱干净的。

顾玥宜自知今日无法躲过这场祸事,无奈之下只得起身,对康禄全道:“淑妃娘娘思虑得周全,我虽对案情不甚了解,但必定竭尽所能配合娘娘查案。”

顾玥宜跟随康禄全前往长信宫,行至宫门口,便看见里头宫女内侍乌泱泱地跪了一地,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跪在人群最前方的陆云柔,头低低地垂着,看不清是何神情,但顾玥宜还是能从她轻轻颤抖的肩膀,看出她内心的惊惧。

顾玥宜很快收回视线,脚步平稳地上前请玥:“妾身见过皇上、皇后娘娘、淑妃娘娘。”

萧睿玥的脸色不太好看,语气也没有了以往的温和,“起吧。”

他当初对宋昭仪腹中胎儿寄予了多少厚望,现在就有多失望。

萧睿玥甚至想着,若是能够将幕后凶手抓出来,他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既然人都来齐了,这便开始审问吧。”

萧睿玥话音落地,立即有机灵的太监押着一名绿衣宫女进来。

那名宫女顾玥宜也认得,是陆云柔身边贴身侍候的一等宫女,一个名唤凝露的ㄚ鬟。

凝露一进来,就颤颤巍巍地匍匐在地上,“奴……奴婢……叩见皇上……叩见各位主子……”

淑妃见她支支吾吾半天,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不由嫌恶地皱了皱眉:“皇上问你什么话,你如实回答便是,吞吞吐吐的成何体统?”

“是……奴婢省得。”

萧睿玥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沉声开口问道:“你说那东西是陆美人指使你埋在长信宫周围的,可有证据?”

尽管萧睿玥并未言明,但在场众人都明白他口中的那东西,指的是写有宋昭仪姓名和生辰八字的巫蛊娃娃。

“皇上,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万万不敢欺瞒于您啊!”

凝露说罢,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隔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宜贵妃已经挺着还不显怀的孕肚起身。

正准备从小宫女手中接过龙袍,却听得皇帝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种小事让下人来做就好,爱妃的身子要紧。”

年岁渐长,江氏早就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撒娇扮俏,仅是恬淡地一笑,却格外有韵味。 “妾身这才三个月的身孕,哪里就这么金贵了?”

“朕的儿女哪一个不是金贵的?”话落,他又担心江氏在孕中难免多玥,便软了声,哄道“更何况是爱妃给朕生的孩儿,那自然是贵中之贵。”

江氏自知不能得寸进尺,含着笑,转移了话锋,“妾身就盼着这一胎,能生个粉粉嫩嫩的小公主。小女儿家的,总是比儿子更贴心。”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如今产下小皇子,即便他天资再如何聪颖,年纪太小,终是没有夺嫡的胜算。倒不如公主,能得到皇帝心无芥蒂的宠爱。将来只需好好选个驸马,便能帮衬楚九德的事业。

“好,公主好啊!跟小棉袄似地贴心。”

皇帝嘴上不说,心里或多或少还是存着些许防备。毕竟江氏这胎怀上的时机过于巧合,只怕任谁都会怀疑她是借子嗣来巩固地位,而事实也的确如此。现在,她肯退一步说想要个公主,对皇帝来说也可多给几分信任。

两人正情到浓时,周瑞海却顾不得煞风景,硬着头皮上前禀告道:“皇上,昨晚二更天英国公府遭了刺客,人没有逮到。”

“你说什么?”

周瑞海见皇帝隐隐有动怒的架势,心中骇然,把头低了又低,“那刺客是个粗手粗脚的,乍一入国公府便不慎败露了行迹,因而府上百余人口皆平安无事。”

若真是粗手粗脚的,又怎么能从英国公府精兵的追捕中逃脱?

周瑞海听着自个儿的话,都觉得这逻辑实在是狗屁不通,偏偏太子爷特意嘱咐了,他也只好善尽这传话的责任。

英国公府近在天子脚下,其立足的怀德东街向来是各公侯伯爵聚集之处,防守森严,不亚于皇城的戒备。

今日却出了这样大的纰漏,不免让人联想到与北芩有关,这也是楚九渊想要达成的效果。

皇帝心里正烦着,周瑞海又开口说道:“除此之外,奴才还有一事要禀明皇上。昨儿个被调去寿王府请脉的何御医来报,说是王妃娘娘有喜了。”

皇帝整个魂儿被刺客的事情勾着,忽一听闻,倒也没想通其中的关窍,便追问道:“这老三和三皇妃成婚不过几日时间,怎的……”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明白过来,顿时如火上浇油般,越发焦灼。 “简直是丢人现眼!”

江氏见状,惶惶然将心提到嗓子眼上。正欲跪下来求情,不料却被皇帝一把扶住,“这事儿不怪你。”一顿,“朕还有政务要处理,改日再来看望你。”

待皇帝一走,香菱忙不迭搀着江氏坐回榻上。而后者气得直拍桌子,手腕上戴着的玉镯因为用力碰撞裂了条缝。

“这顾氏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德哥儿在皇上心目中的形象多不易才有些好转,这下又统统给她败光了。”

“娘娘,”香菱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您说……皇上该不会对王爷秋后算账吧?”

“这倒不至于。”江氏手扶着额头,虽然佩戴了满头珠玉钗环,仍显出几分憔悴,“依皇上的性子,这会儿不提处罚估计便是作罢了。”

她复又叹了口气,“碰巧撞上这回刺客的事儿,皇上无暇顾及旁的,也算是因祸得福。”

姑且不论是否因祸得福,但,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句话总是没错的。

皇帝刚下旨免了今日的早朝,便急召禁军统领萧氏、羽林军左右大将军,及太子楚九渊商议加强皇城守备一事。

“太子,和诸位爱卿可有何想法?”

太子从开始掌政,至今已有四年,行事半点不知谦逊,遇事皆有话直说。

起初,难免惹得朝廷一众命官不满,但他偏偏总能说出独特的见解。以至于到最后,不论文武官员都习惯先探听他的意见。

然而,楚九渊今儿个却是将这烫手山芋抛到了禁军的萧统领手中。

萧统领内心虽感到不解,但也很快地将玥绪整理清楚,道“现在的英国公府,不同以往,单是太子妃娘娘就贵重至极,再者……”

他语气微顿,“从英国公府素来与皇室往来密切这点看来,这刺客所针对的究竟是英国公,还是天家也说不准。臣,恳请皇上加派巡逻的人力。”

楚九渊难得地附和道:“儿臣以为萧统领说的甚好,还望父皇批准。”

皇帝直直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这个太子从小便是由自己一手调/教长大的。不仅仁义爱民,手腕也足够高明,在他几个儿子中最具帝王风范,只是……

这份痴情到底是随了谁?

玥及年少时的苏皇后,他不由微微失神。

打从两人刚成亲那会儿,她就时常为着一点小事哭鼻子。明明都是要当娘亲的人了,还成天哭哭啼啼的,似乎怎么都学不会沉稳。

而自己那时候,为了哄她不哭,便信誓旦旦地给了承诺——

“晴儿,你信我,这样大的天下我都能守住,又怎么会护不住你和孩子?”

“晴儿,你放心,我定会让你和孩子享一世的荣华安乐。”

若仅仅是富贵荣华,他已经许了她世间女子都渴望的后位。但也是苏晴入主中宫后,就不曾再真心实意地展颜欢笑。

至此,皇帝逐渐回过神来,再开口,语气便带上了几分试探,“这英国公府并非旁的可比,想来太子应当格外地上心。依太子看,要不先将太子妃接到宫中小住一阵子?”

闻渊,楚九渊一声不吭地跪了下来。

“太子这是怎么了?起来回话吧。”

楚九渊依渊直起身来,眉目微敛,神情便陡然生出几分严肃。 “倘若父皇心中已有决断,儿臣自是没有异义。”

他稍作停顿后,便把话锋一转,“但儿臣出于私心,不忍剥夺太子妃出嫁前,最后几个月和家人朝夕相处的时日……所以,还请父皇准许儿臣每隔几日出宫一回。”

皇帝听罢,不禁冷哼一声,“你倒是处处都为着她想。”

“太子妃是父皇亲自指婚,儿臣自然万分珍惜。”

楚九渊话说得是滴水不漏,谁知皇帝却不领这个情。“少跟朕来这套。难道朕不应允,太子就会乖乖地听话吗?”

在场其他三位大臣面面相觑,来回几次后,又都默契地低下头不语。

眼下,皇上的态度哪还有半点君主对臣子的威严,分明是个嘴硬心软的慈父。父子相谈,自然没有他们插嘴的余地,于是一个个都把嘴闭的严严实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父皇向来怜惜儿臣,定不会拒绝儿臣这个请求的。”

与其说,楚九渊性子里的狂妄是皇帝无度的偏爱给纵出来的。不如说,他将皇帝的喜好拿捏得十分精准,故意装出一副骄傲的模样。

所谓天子骄子,如果失了这份傲气,便不相匹配了。

果不其然,只见皇帝摇了摇头,又轻叹一口气,道“每当你这么说,朕总是拿不出反驳的话来。罢了,这件事就随你吧。”

事情的发展,直到这里都全然顺着楚九渊的心意。只不过,他千算万算也料想不到,远在边疆草原之地的北芩王,也巧合地挑在今日开始动作了。

不多时,便听得殿外传来一声尖细而悠长的通报,“北芩使者阿木尔求见——”

听闻来者是北芩人,皇帝面色骤变,一双沉稳老练的眸子瞬间冷肃下来,“你们都先出去吧,朕倒想看看他想玩什么把戏。”

额头触在青砖上,当即磕破了一个口子,鲜血顺着眉心流淌下来,情状好不凄惨。

“奴婢第一眼见到那东西,便觉得渗人得慌。那可是阴邪之物啊!用了是要损阴德的。 ”

“奴婢实在害怕,也劝过陆美人莫要行这等阴损之事,可陆美人一意孤行,压根听不进劝告。 ”

陆云柔听她如此污蔑自己,霎时吓得面白如纸,“你胡说!我素日待你不薄,你究竟是收了谁的好处,竟要狠心置我于死地!”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萧睿玥,声音里含着哭腔:“皇上,妾身冤枉啊!”

萧睿玥没有理会正在喊冤的陆云柔,而是眼神锐利地盯着凝露,“你既口称不愿与陆美人同流合污,为何当时不说,却要拖到眼下东窗事发才来撇清关系,不觉得太晚了吗?”

天子威压深重,压得凝露脊梁不禁又弯了些,几乎快趴到地上去。

“奴婢……奴婢也是逼不得已呀!陆美人手里攥着奴婢一家老小的性命,奴婢岂敢不从?”

凝露的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哭声哀切,看起来格外可怜。

陆云柔见状,脑中那根属于理智的弦顿时崩裂,她忍不住吼道:“好你个贱婢!前段时间你说家中老母亲病重,急需银钱治病,我毫不犹豫掏出三十两给你应急用,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

愤怒的情绪宣泄出去后,陆云柔的神志恢复了几分清明。

她眼尾泛红,泪珠噙在眼眶里将落未落。“妾身自从入宫以来,受昭仪娘娘照拂颇多,妾身并非不识好歹之人,断然做不出对昭仪娘娘不利的事情,还请皇上明察。”

淑妃不以为然地勾勾唇角,“昭仪妹妹心善,谁知是不是养了一只白眼狼儿在身边?”

萧睿玥烦躁地捏了捏太阳穴,“顾才人,你与陆美人一向交好,这件事你可知晓?”

矛头突然指向自己,顾玥宜倒是还算镇定,“回皇上,妾身并不知情。”

“且依妾身看,此事颇为蹊跷,这宫人口口声声说是受了陆美人的指使,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却又拿不出铁证,实在叫人难以信服。”

萧睿玥何尝不知道此事有古怪,但涉及巫蛊之事,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

萧睿玥犹豫再三,始终下不了决定。